第233章番外58綿綿小白(完)
紙箱,雨夜,一雙手把她撈起來。
浴室裡的溫水,吹風機的暖風,指腹在她耳尖上的觸感。
貓窩,貓條,訓練室裡鍵盤的聲音。
賽場上的歡呼聲,休息室裡安靜的等待。
銀色鈴鐺戴上脖子晃動的聲音。
海邊礁石上的日出,雪地裡落在鼻尖上的雪花,草原上在車頂的毯子和漫天星光。
那張陽臺墊上,泡軟的貓糧,注射器裡苦澀的藥液之後緊跟著一口羊奶的清甜。
還有最後的畫面。
白蕭的懷裡,他的心跳聲,呼吸,體溫一點一點變遠,又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
因為他每天都來。
每天。
一天都沒有斷過。
她撞進白蕭的懷裡。
很用力,白蕭往後退了半步才站穩。
她抓著他的衣服,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透出來……
「白蕭,我是綿綿,我全都想起來了,我回來了。」
白蕭低下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手臂收緊。
樹葉在風裡沙沙地響。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兩個人身上,碎碎的,暖暖的。
和那個陽臺上每天下午照在墊子上的光一樣。
白蕭眼眶很熱。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她哭了很久,白蕭也沒鬆手。
他們就那麼站在墓碑前面,站了很久。
風把逗貓棒上的紅色羽毛吹得一晃一晃的。
碗裡的貓條被陽光曬得發乾。
雛菊的花瓣飄了一片出來,落在兩個人的腳邊。
白蕭回來之後,給陸狂打了一個電話。
「你來一趟。」
「幹嘛?」陸狂的聲音聽起來正在嚼什麼東西,「你那邊出什麼事了?」
白蕭想了想怎麼措辭,想了五秒,放棄了任何鋪墊。
「綿綿回來了。」
電話那頭嚼東西的聲音停了。
安靜了整整四秒。
「你說什麼?」
「綿綿回來了。」白蕭重複了一遍,「活的,人的形態,在我家裡。」
又是四秒的沉默。
然後陸狂震驚無比:「你最近是不是一個人待太久精神出問題了?」
「……你來了就知道了。」
「白蕭你聽我說,我尊重你對綿綿的感情,但你這個說法我真的……」
「隊長。」白蕭打斷他。
陸狂閉嘴了。
「你來了就知道了。」白蕭又說了一遍。
「把他們三個也叫上。」
三天後。
白蕭家的門鈴響了。
他開門,門口站著四個人。
陸狂打頭,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我覺得你瘋了」和「但我還是來了」兩種情緒。
謝辭羨站在他旁邊,溫和的臉上帶著審慎的探究。
季星燃探頭探腦地往屋裡張望。
林雀帽簷壓得很低,靠在牆上,不說話。
「人呢?」陸狂單刀直入。
白蕭側身讓他們進來。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生。
白色連衣裙,白色長髮披在肩上,雙腳蜷在沙發墊上,兩隻手捧著一杯熱牛奶,藍色的眼睛看著門口的方向。
四個人停在玄關。
季星燃嘴巴張開了,但沒發出聲音。
謝辭羨的視線從女生的臉上掃過,落在她藍色眼睛上,停了兩秒,然後移到她蜷縮在沙發上的坐姿。
林雀的帽簷往上抬了一釐米。
陸狂看著沙發上的女生,眉頭緊鎖。
女生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她看著門口的四個人,藍色眼睛一個一個掃過去。
到陸狂的時候停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然後她的視線移到了季星燃身上。
她歪了一下頭。
「你以前老想摸我。」她說,聲音軟軟的,「我不讓。」
季星燃的眼睛瞬間瞪到最大。
「你每次拿逗貓棒來逗我,我都不理你,」她繼續說,表情認真,「你說我小氣。」
季星燃猛地轉頭看白蕭,又轉回來看女生,手指指著她……
「你……你怎麼知道……這他媽……」
「不準說髒話。」她皺了一下眉,「你以前也是這樣,白蕭不讓你在我面前說髒話。」
季星燃手放下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
謝辭羨上前,伸出右手食指。
什麼都沒說。
女生低頭看著那根食指。
然後她探過頭去,鼻尖湊近謝辭羨的指尖,碰了一下。
輕輕抬起來,又碰了一下。
和當年綿綿消除對謝辭羨敵意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謝辭羨手指微微顫了顫,他抬起頭看著大家,「……是她。」
林雀從牆邊走過來。
他在女生面前站定,帽簷下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女生抬起頭看他。
「你排位連敗的那個晚上,」她的聲音更輕了,「我用爪子拍了你,你沒有趕我走。」
林雀別過頭,下頜抽動了一下,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袋東西,放在茶几上。
小魚乾。
和墓碑前放的那一袋同一個牌子。
「上次說了謝你。」他的聲音低得快聽不見,「這次……也謝你。」
「回來就好。」
陸狂最後走到她面前,表情很複雜。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陸狂。」她說,「你嘴上說不許綿綿影響訓練,但你偷偷給我留牛肉乾,有人吵到我睡覺你會罵人。」
她頓了一下。
「你還幫白蕭擋他媽媽的電話。」
陸狂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拿手用力搓了一把臉。
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季星燃抽著鼻子走到女生面前,手伸出來。
「那我現在能摸你頭嗎?以前不讓,現在總行了吧?」
女生看了他兩秒。
然後她退後一步,走到白蕭身邊,揪住了白蕭的袖子。
藍色的眼睛看著季星燃,平靜而確定。
「不行,只有白蕭能摸。」
季星燃的手僵在半空。
謝辭羨笑出了聲,笑完之後眼眶還是紅的:「果然是綿綿,不管是貓還是人,都只黏白蕭。」
白蕭低頭看著揪住自己袖子的那隻手。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十指交纏,握住了。
陸狂轉回來,他眼眶紅著,但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
他看著白蕭牽著綿綿的手,「你媽要是再打電話問你個人問題,這次你自己擋。」
白蕭笑了笑。
和綿綿還是貓的時候,他在基地訓練室裡抱著她時嘴角偶爾洩出來的弧度一樣。
「不用擋了。」
他攥緊了綿綿的手。
「她是我的綿綿。」
「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偏愛。」
茶几底下那個紙箱還在,沙發旁的寵物階梯還在,陽臺上的絨毛墊也還在,陽光此刻正好落在上面。
貓窩也還在。
而貓窩的主人,換了一種形態,站在白蕭身邊,握著他的手。
綿綿側過頭,下巴靠在白蕭的肩膀上。
白蕭閉上眼。
十二年前,他在基地後門撿到了她。
十二年後,她用另一種方式回到了他身邊。
有些偏愛,沒有形態的限制。
有些陪伴,不會因為告別而終結。
風從陽臺的窗縫吹進來,拂過茶几上的小魚乾、沙發旁的寵物階梯、廚房裡貓碗曾經擺放的位置……
然後拂過兩個人交握的手,拂過她搭在他肩頸上的下巴,拂過他微微上翹的嘴角。
窗臺的陽光暖洋洋的,像一隻白色的貓在上面打了一個盹,然後伸了個懶腰,從光斑裡站起來,走進了人間。
——綿綿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