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一刀兩斷
“李主任安排的這次任務?” 李學武雙手搭著欄杆,站在貿易管理中心十一層的高樓上眺望津門城。 這座城市遠沒有後世那般繁華,但經歷過開埠的年代,早已完成了底蘊的積澱。 董文學手裡捧著茶杯,站一邊,目光同樣遠眺,卻多了幾分憂愁。 “這本就該是我去吧?” 聽見李學武的話,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最得意的門生,也是最為依靠的夥伴。 李學武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遠方,沉默半晌這才說道:“你不該去港城的。” “尤其是這個時候。” 他站直了身子,右手在欄杆上拍了拍,轉回身強調道:“完全沒有必要不是嗎?” “嗯——”董文學有些悵然地走到欄杆邊上,望著李學武剛剛望著的方向,緩緩點頭說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我總不能一直躲著吧。” “但也沒必要這麼做。”李學武微微皺眉,提醒他道:“你這是在給他們遞刀子。” “呵呵——”董文學轉過身,打量著他說道:“就算沒有我遞的刀子,他們手裡也不缺攻擊我的手段。” “有的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敢跟我正面拼刺刀嗎?” 李學武有點搞不懂他的思維了,這是在想什麼?怎麼會有這麼幼稚的想法。 “不,他們不值得。”就在董文學目光迷茫之際,李學武語氣堅定地說道:“雞鳴狗盜之輩也值當用炮轟?挖個坑埋了就是。” “呵呵呵——”董文學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輕笑著說道:“我說過,你比我更適合這場遊戲,對工作永遠充滿了激情。” 他笑過之後,又轉身看向了遠方,淡淡地說道:“我就差得遠了,好像人到中年?突然累了。” 說到這,他回頭看向李學武笑著解釋道:“就是什麼都不想幹,什麼也都不想操心了的那種感覺。” “如果你身體沒什麼毛病的話……”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我不確定您到底需不需要看看心理學醫生。” 他攤開雙手道:“雖然國內很少有這樣的醫療服務,不過我湊巧認識一位。” “呵呵,你說我心理有病?” 董文學好笑地看了看他,道:“還是說我有精神病,或者神經病。” “您說的這兩個都算不上心理疾病。”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如果您不介意我的胡說八道,我倒是略懂一二。” 他故作認真地打量了董文學一眼,挑眉道:“您這是典型的季節性心理疾病。” “哈——”董文學差點笑出聲,擺了擺手解釋道:“我差點忘了你也研究心理學,還寫了一本相關的書,對吧。” “靡靡秋已夕,悽悽風露交” “高鳥黃雲暮,寒蟬碧樹秋” “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李學武連說了幾個悲秋的詩句,嘴角帶著笑意地看向他,挑眉道:“別不信,古人也會得這種病,有詩為證。” “呵——哈哈哈——” 這一次董文學是真笑,爽朗地笑,握著茶杯的手肘撐在欄杆上,斜著身子,另一隻手點了點李學武,笑道:“真有你的——”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李學武見他懂了自己的意思,便也笑著勸道:“李白也有‘人生得意須盡歡’的牛嗶時光,但失意之作還有‘長風破浪會有時’的豪邁。” 他講到這裡,表情認真了幾分,道:“情況還沒有到清算的那一步,您又何必給自己判了一個‘流放嶺南’呢。” “我這也算是自我放逐了?” 董文學不是在問李學武,而是在自問,看著遠處的津門城緩緩點頭說道:“是了,我給自己判了一個流放嶺南啊。” “您對自己還算夠意思。”李學武故意逗他道:“沒給自己判一個發配寧古塔。” “哈哈哈哈哈——”今天的董文學只覺得這個學生說話是如此的風趣和幽默,一時心情竟舒展了許多,也驅散了長久以來沉積的鬱悶。 鬱鬱不得志,難道還要做一首酸掉牙的苦情詩?還是算了吧,讓人笑掉大牙。 “既然決定去港城,那就做點什麼。”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你可以去見見五豐行的付女士,如果能由她引薦,多認識一些具有工業背景的商界朋友也是好的。” “是你那位朋友的母親,對吧?” 董文學對他的社交關係有一定的瞭解,這會兒點頭說道:“辛苦你替我操心了。” “韓老師就不會這麼客氣。”李學武看了看他,聳了聳肩膀,道:“您就是太儒氣了,所以他們才敢跟你呲牙。” “嗯,我也知道我的缺點。” 董文學稍稍低頭,點頭道:“可能跟我的成長經歷有關係吧,缺乏自信心。” “我給姬衛東去個訊息。”李學武眉毛一挑,道:“讓他帶您去見識見識資本主義的腐朽和墮落,也見一見資本的黑暗面。” “看來你跟他的關係很要好?” 董文學並沒有拒絕他的“心理療法”,而是看著他問道:“你們之間……” “他是老三的大舅哥。”李學武笑著解釋道:“姬毓秀的哥哥。” “嘖——”董文學突然才反應過來,一拍自己的腦門,道:“我忘了這一茬了。” “去見識見識,放鬆放鬆也好。”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道:“回來以後給他們亮個相。” “聽你的。”董文學笑了,看著手裡的茶杯,道:“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需要你來幫我走出困境。” “這是我應該做的。”李學武很認真地講道:“也是您應該接受的幫助。” 他抬了抬眉毛,道:“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講,無論任何時候,我們都不會站在彼此的對立面。” “你有心了——”董文學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點頭說道:“今天回京城嗎?” “已經下午了。”李學武點了點手上的時間,微笑著說道:“訂了明早的火車票。”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吳老師特意叮囑我說家裡買了海鮮,想認識認識您。” “呵呵呵——”董文學笑著看了他道:“你就不怕我洩露訊息?” “嘿嘿——”李學武笑著挑了挑眉毛,強調道:“我們是清白的,你愛信不信。” —— “爸爸——爸爸?” 三歲半都多的李信早就會叫人了,只是猛地一見到李學武和董文學進屋突然有點認生,叫出來的爸爸竟然有了懷疑的語調。 李學武將其一把抱在懷裡顛了顛,好笑地問道:“不認識爸爸了?你在懷疑什麼?” “爸爸……”李信確實有點認生,攥著他的衣服,目光卻是看向了董文學。 董文學面相很儒雅,一點都不兇狠,但奇怪的是,他就是不招小孩子待見。 你別看李學武這樣的兇相,但小孩子見著他並不覺得害怕,尤其是相處久了。 他這兩年來津門的次數愈發的少,幾次路過也是匆匆忙忙,而且吳淑萍很少帶李信去京城,所以爺倆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李信很聰明,一直記得他是誰。 “這位是董大爺,叫大爺。” “大爺……”李信猶豫著喊了一聲,又縮到了他的懷裡,只是隔著肩膀偷偷看他。 董文學覺得好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手,語氣溫和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啊?” “董主任您來了,快請進。” 吳淑萍身上扎著圍裙,從廚房方向過來,笑著招呼道:“就等你們了。” 她自然地接了李學武的手包放在門口的櫃子上,又要去接李信,卻怎麼都接不過去。 “乖,讓爸爸和大爺洗手。”她躲著董文學的目光輕聲勸了李信,道:“咱們要吃飯了。” “我跟爸爸一起洗手。”李信堅持著不撒手,緊緊地抱著李學武。 李學武則是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道:“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他又給董文學示意了衛生間,道:“你先洗,我先哄哄他。” “給你添麻煩了啊。”董文學並沒有在意兩人的稱呼,很自然地點點頭去了衛生間。 剛剛他仔細打量了那孩子的面相,說實在的,沒有一處像李學武,妥妥的南人相。 全國各地出差的人應該都有這種感覺,每個地區的原住民面相都不一樣。 他不敢百分百肯定這個孩子一定不是李學武的,僅從面向上看有很大的可能不是。 李寧他經常見,那小子的面相基本跟李學武一致,如果這個也是李學武的種,不能差距這麼大。 不過是不是李學武的孩子,這個沒有必要去深究,甚至他都不想探究李學武和這個吳老師之間的關係是真,還是假。 真真假假有這個必要嗎? “也不知道您的口味,我就跟陸姐說您是京城人,請她看著安排了。”飯桌上,吳老師笑著張羅道:“您別客氣,多吃菜。” “你也不要這麼客氣了。” 董文學笑著看了李學武一眼,這才對她說道:“學武邀請我來做客的時候就說了你的盛情和心意,我還說咱們早就認識呢。” 他確實早就認識吳淑萍,就在東風建築換將的時候,聯合建築總公司突然換了一位副總,他不可能不注意到。 再一個,集團公司幾次開會,吳淑萍都有參加會議,他自然對這個女幹部有印象。 只不過像是今天這樣,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經歷沒有過,也沒面對面交談過。 “我是聽學武說您路過津門,他今晚也不急著回京了,所以才想借這個機會認識您。” 吳淑萍的話語裡自帶著南國佳人的溫軟,笑著給兩人倒酒,嘴裡客氣道:“他早就跟我介紹過您,卻一直沒有這樣的機會。” “沒關係,這不就認識了。” 董文學笑了笑,很坦然地看著她講道:“以後有什麼需要儘可以跟我溝通,沒關係的。” “謝謝董主任。”吳淑萍笑著道了謝,抬手示意道:“我不會喝酒,您別介意啊。” (,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