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夢境 4-2

作者:蘭思思

4-2

思桐在池清家裡斷斷續續住了四五天,單斌也籍著由頭去她那裡噌了幾頓晚飯。

最後一天,單斌來接思桐回去,果果跟她拉著手在小院子裡難分難捨,池清在一旁看了,也頗為動容,原來果果並非她想象的那麼孤僻,他很需要朋友。

隔日傍晚,池清在家收拾,撿了幾件思桐落在家裡的東西,她整理好了塞進一個小馬甲袋,囑咐果果上學給她帶過去。

沒想到果果第二天回來告訴她,思桐沒去上課,她生病了。

思桐這一病竟然就是一個星期,池清很是不安,問果果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池清擔心她會不會是在自己家裡感染了什麼不適,這樣一想,頓時感到一絲愧疚,她決定找個時間去看看。

單斌沒給池清留過任何聯絡方式,只除了從前在閒談的時候提到過他所在的單位。說起來也是池清比較大意,她習慣了單斌單方面來找她,幾乎沒想過自己也有需要聯絡他的時候。

池清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去單斌單位找他。這對她來說是近乎冒險的舉止——在此之前,她從未對果果以外的任何人如此熱心過——這主要是因為她在單斌父女身上看到了渴慕許久的溫情與善意。

為了去看思桐,池清又請了兩小時的假,韓吟秋嘴上沒說什麼,眼神裡卻充滿了好奇和懷疑。池清只能硬著頭皮當沒看見。她去附近的果品市場選了些新鮮水果,匆匆趕往單斌所在的公安局地方分局。

除了在所在地的派出所辦理過暫住手續,她幾乎不怎麼踏足這一類地方,有種本能的畏懼心理。

印象裡,應該是很嚴肅的領域,沒想到走進去特別熱鬧。

一名女警在門口正與某位老伯大聲說著話,見池清探頭探腦的樣子,便轉過臉來問她:“你找誰?”

池清有些侷促地撩了下鬢邊的髮絲,“請問單斌在嗎?”

“你找他?”那女警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回,“有什麼事?”

“我……”池清一時竟答不上來,“我,咳,是他……朋友。”磕磕絆絆說完了,臉也在不知不覺中紅了起來。

女警臉上漸漸現出恍悟的神色,很快就熱情起來,目光透亮地掃視著她,爽朗地說:“他在,你等著,我給你叫去!”

“謝謝!”池清又是感激又是窘迫地點了點頭。

誰知那女警走了沒幾步,突然仰脖子朝著對面一扇半敞的辦公室門扯了一嗓子,“單斌,你女朋友看你來啦!”

話音剛落,辦公室裡立刻躥出好幾個穿制服的年輕人來,男女都有,嘴上吵吵著,“哪兒呢?哪兒呢?”

池清於瞠目結舌中再度把臉漲紅,不知所措地緊緊提著那籃裝點得很鮮豔的水果,杵在門外不敢挪動進來。

不多會兒功夫,她就看到一臉啼笑皆非的單斌從辦公室裡走出來,笑嘻嘻地數落那女警,“老袁,你胡說什麼呢!又拿我開涮呢吧!”

那被喚作“老袁”的女警用下巴往門外一勾。單斌順著她指點的方向看過去,突然發現玻璃門口站著的那個滿臉通紅的女子,不是池清又能是誰?!

單斌頓時愣住,英挺的身驅在不經意間僵了一下,疾步朝她這邊走來。

老袁立刻在他身後嚷嚷,“看吧看吧!我沒說錯吧,一見人家就魂不附體啦!”

眾人鬨笑起來。

單斌猛一回頭,掃到幾張八卦的笑臉,皺起眉來道:“瞎叫喚什麼,都散了,幹活去!”

大家紛紛嘻笑著散開,唯有一名年輕女孩,用略帶些敵意的目光冷冷睨著池清,直到醒覺場地上只剩了自己一人,才一跺腳氣咻咻地返身進了某間辦公室。

“你怎麼來了?”單斌盯著表情依舊不自然的池清問。

他的語氣裡只有詫異沒有喜悅,這讓池清微感失望,驀地發覺自己來這一趟實在太過冒失,但來都來了,也沒法抽身就走。

“我聽說思桐病了,有點著急,所以……”她說著把果籃遞過去,“她不要緊罷?”

單斌的眼神逐漸柔和,他低頭瞅了一眼那隻果籃,不會是筆小花費,聯想到她住的環境,一時竟有些心疼,“幹嘛還買東西啊!她沒什麼大礙,只是感染了肺炎,住了一個禮拜的醫院,已經差不多好了。”

“肺炎?”池清驚異地抬頭望著他,有些懊惱,“哎呀,估計是晚上著涼了,都是我不好,疏忽了……”

單斌打斷她,笑道:“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小孩子得肺炎也是常有的事兒。前一陣那麼叨擾你,我還沒好好謝你呢!”

“我,我能去看看她嗎?”

“現在?她還在醫院,唔……”單斌想了想,“這樣吧,我跟頭兒說一聲,開車帶你過去一趟,你等我一下。”

池清本還待堅持自己去就可以,單斌已經一陣風似的跑走了,她無奈地笑了笑,只得依舊杵在門口等他,依稀間,好似有雙閃亮的眸子在偷偷注視自己,她疑疑惑惑地扭頭去看,原來還是適才那個繃著臉的女孩,她不明所以,朝她友好地笑笑,女孩的臉僵了一下,低頭假裝看手上的資料去了。

上了車,單斌特意為剛才同事的調侃向池清道歉,“他們平常開慣玩笑了,都這德行!”

不說還好,一提起來池清的臉上立刻又熱烘烘起來,趕緊找話題岔開了,其實她沒覺得有多反感,反而有些異樣的暖意,也許從來沒被人這麼當眾善意地打趣過。

到醫院的時候,思桐正睡著,照管她的戚阿婆守在床邊,見是單斌帶了個女子進來,慌忙起身讓座,低聲解釋,“才剛睡著,上午老嚷嚷著沒勁,要出去玩呢。”

池清放下水果籃,俯身慈愛地注視著思桐,她整整瘦了一圈,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白被子裡,格外楚楚可憐。

在池清身旁的戚阿婆則正好奇地打量著她,又拿眼神向單斌詢問,單斌會意,撓撓頭皮,又清清嗓子,“咳,她是思桐同學的媽媽。”

這介紹顯得有些可笑,戚阿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過一聽說池清是別人的媽媽,眼神裡的亮光頓時黯淡下去一些。

池清坐不了多久就要告辭,到點了,她還得去接果果。

臨走時,思桐的身子在床上扭動了幾下,彷彿要醒來似的,戚阿婆想把她喚醒,被池清止住了,“讓她睡吧,肺炎得好好休息才恢復得快。”

單斌跟著池清出來,她轉身對他說:“你別送我了,我自己坐車過去就行。醫院門口就有公車站,很方便的。”

“沒事,我也得回局裡,順道送你。”單斌堅持。

池清發現自己在單斌面前其實沒有多少作主的可能性,而她似乎也挺享受他帶點獨裁性質的手段。

時間真是最好的粘合劑,能將兩個素不相識的人以一種不易察覺的方式悄悄粘合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