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 凡人的極限
面對語出驚人的蘇瑞爾。
馬修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搖了搖頭：
“抱歉。”
“我不愿意。”
盡管是瑪格麗特，馬修也有些無法接受。
他倒不是排斥生育這件事情本身。
畢竟在艾恩多大陸生活多年，在種種令人驚掉下巴的現象沖擊之下，馬修對于很多事情都已經司空見慣。
他本人在潛移默化之下對相關要素也有了更強的適應性。
法師嘛。
玩的花一點似乎才更正統。
但蘇瑞爾身為神法師，至少有1000種復活瑪格麗特的手段吧？
大可不必選擇如此抽象的方法吧？
此外，馬修深知生育這一過程會對身體所造成劇烈的破壞。
這可不單單是肉體上的損傷。
而是要素層面的大量流失
馬修對自己的身體無比愛惜。
因為他很清楚。
即便在進入傳奇之后能夠重塑肉身，但更好的身體素質意味著在傳奇階段能獲得更高的增幅。
他現在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為進階傳奇做積累。
而生育這一極具風險且收益較低的行為無疑是與之相悖的。
他不能忍受自己的身體遭受哪怕一丁點的損害。
蘇瑞爾的意思其實再明顯也不過。
她希望馬修能夠通過肉體將胚胎分娩出來，在此期間，她或許能夠使用轉生法術將瑪格麗特的靈魂注入胚胎之中。
這樣一來。
自己就成了瑪格麗特的父親，邪后芭芭莎則是她的母親。
只要蘇瑞爾有辦法能壓制住胚胎里的邪后印記。
那么轉生之后的瑪格麗特生來便是半神，將擁有無限成長的可能性！
這對意外隕落的瑪格麗特來說當然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但對馬修來說并非如此。
在不傷害自己的前提下，他當然愿意幫助瑪格麗特。
但于自己根基有損，還是讓蘇瑞爾用其他手段吧。
看到馬修堅定的眼神。
蘇瑞爾的情緒逐漸收斂，她微微點頭：
“你說的也對。”
“這樣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只是這個胚胎，有點太可惜了……”
馬修心中一動。
他趕忙問道：
“有什么辦法能夠在不進行實質分娩的情況下，將胚胎直接取出來嗎？”
蘇瑞爾沉思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這不是單純的詛咒或污染，而是一種領域能力的賜福，雖然我們可以通過其他辦法去抵消掉這種賜福，但本質上你的身體已經和這種領域掛鉤了，從外人的角度，我們很難通過非暴力手段——我的意思是那種不會對伱身體產生巨大傷害的方法替你解決掉這個胚胎。”
蘇瑞爾解釋說：
“除了正常分娩以外，我目前想到了三種策略——
第一種是殺死邪后芭芭莎。
你身上的領域賜福來自這個異界神明的領域輻射。
只要她一死。
這個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第二種辦法就是你將自己轉化為完全的不死生物。
通過徹底的負能量化。
你是能徹底覆蓋掉生育領域的賜福的。
邪后的污染也就無從說起。
至于第三種，那就是強行打掉這個胚胎了。
我先前說過了。
這個胚胎來自于你受到邪后賜福的領域能力。
因此我不確定在打掉之后它是否會繼續形成。
而且打胎這種事本身也很傷身體。
甚至比正常分娩還要更傷些……”
蘇瑞爾一番話說的馬修眉頭直皺。
他本以為自己是受到了邪后的污染或者詛咒。
沒想到竟然是一種賜福嗎？
“我不能放棄或者拒絕生育領域以及相關能力嗎？”
馬修不解地問：
“還有一個問題，如果這個賜福是持續生效的話，那么它所錨定的是我的身體還是我的靈魂？”
蘇瑞爾沉吟道：
“在賜福生效的那一瞬間你或許擁有放棄或者拒絕的機會，但很顯然，邪后芭芭莎的手段詭異非常，你沒能把握住那唯一的窗口期。”
“據我目前觀察，你暫時很難擺脫這個能力。”
“這是第二個問題，老實說我也不太確定，芭芭莎來自于異界，她所掌握的領域即便和艾恩多擁有重疊的部分，卻也帶著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如果你想要弄清楚這個問題，恐怕要做一個靈魂離體的實驗才行。”
馬修輕輕點了點頭。
他其實也是這么想的。
蘇瑞爾有些好奇的望著他：
“你有什么思路了？”
馬修苦笑一聲：
“我只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假使這個能力綁定的是我的肉體，那我的靈魂是否可以直接投射到這個胚胎之上，和邪后的印記搶奪胚胎的歸屬權？”
“一旦我成功了，我就可以自己把自己生出來了，同時還能擁有一具充滿神性的半神胚胎作為分身，理論上是有這種可能的吧？”
蘇瑞爾面色一呆。
她上上下下盯著馬修看了好幾圈，然后忍不住咬了咬食指：
“你說的好像也沒什么毛病。”
“說到底邪后對于這具胚胎的影響力也就那樣，如果你真的做好了準備，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
“從你個人的角度出發，這的確是利益最大化的處理方法了。”
馬修這會兒已經徹底從突然懷孕的慌亂中冷靜下來。
仔細分析。
其實就是自己的身體里多了一個腫瘤罷了！
蘇瑞爾的話讓馬修意識到。
這個腫瘤對于很多人來說都是價值連城的！
瑪格麗特如此。
天倫宮眾神難道不是如此？
他現在甚至開始擔心，一旦消息走漏出去，包括旅者之神在內的天倫宮諸神是否會一個個排隊上門想要當自己的便宜孩子！
一想到那一幕。
馬修也是頭大無比。
“具體的處理方案可能還要考慮到更多的細節，我對于人體附魔的研究還行，但在生命領域我也只是個學徒罷了。”
蘇瑞爾總結說：
“你身上的問題牽扯到了生命領域的奧義，而剛好聯盟在生命領域的研究是存在斷層的，除了你那個天天給自己關禁閉的導師之外，其他人對于生命領域都沒有太深的研究。”
“我們也不太能指望得上德魯伊或者精靈們，大地之靈墮落之后，德魯伊教團就缺乏足夠經驗的人才，翠玉蒼庭的發展同樣受制于亡者之痕而停滯不前，永歌森林里或許有一些生命領域的大學者，但他們不一定會愿意過來幫忙。”
“說到底，在這面最擅長的還是牧師或邪術師，你可能最終還是要依靠自己。”
馬修點了點頭。
蘇瑞爾的分析雖然沒有直接解決問題。
但也替他點出了處理的方向。
“既然是生育領域的相關能力在被動生效，那么只要我在相關的領域掌握了更高的權柄，我完全可以將這個能力給覆蓋或者替換掉。”
馬修的思路越來越寬廣：
“假如我掌握了大地的權柄，那么作為大地領域的一環，生育相關的能力必須接受大地權柄的調控，我甚至可以通過領域的力量直接將胚胎析出……雖然這個前提有點困難，但我已經獲得了大地的認可，手里又拿到了大地之冕這樣的寶石，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未嘗不可以這么做。”
“而且不只是大地，自然、生命這兩大領域和生育領域或垂直或交叉的關系，如果能在這兩個大領域方面有突破，我同樣可以有效控制住這個胚胎。”
“退一萬步，我可以去找哈斯曼和杜德利，他們說不定可以通過孢子領域的力量將胚胎分解，并以另外一種形式完成繁衍與生育。”
“我還可以去找黃玉龍，他對這個問題肯定也很感興趣，說不定還能順手收一筆旁觀費？”
馬修越想越是興奮。
這么一看。
邪后的賜福完全不是一件壞事。
甚至是一個巨大的契機！
他能很清晰的感覺到，一面面原本封的很死的窗戶正在沖著自己打開。
那是來自更高領域的呼喚！
大地！
自然！
生命！
如果說之前，馬修只是在一些細分領域擁有領域收割機的成就的話。
那么這一次他有著強烈的預感。
只要自己能順利解決掉胚胎的問題。
自己必然會在以上三個大領域中更進一步，成為真正的領域大師！
一念及此。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正在微微隆起的肚子。
眼神里充滿了愛意。
這哪是什么詛咒啊！
分明就是一座金山！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就是，馬修必須在找到完美的解決方案之前壓制住胚胎的自然分娩。
憑他自己的能力顯然是做不到的。
哪怕有兩份神性在手也是如此。
于是他向蘇瑞爾求助道：
“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暫時將胚胎的分娩沖動給壓制住？”
“我需要一些時間去尋求完美的解決方案。”
“只要能找到不傷害自身肉體的處理方法，我也可以將這份胚胎轉讓給您，作為瑪格麗特的轉生容器。”
蘇瑞爾倒也爽快。
她直接給馬修丟了一只黃玉手鐲：
“瑪格麗特的事情就再說吧，我也不是沒有其他準備，至于你自己……”
“戴上這個，半年之內你都不會自然分娩，而且胚胎的形態也會被壓制到一顆石頭那么大，它不會對你的內臟產生擠壓，最多偶爾會刺痛一下。”
“當然這個手鐲也不是沒有代價的，這半年里你將失去生育能力，取下來之后也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恢復。”
馬修千恩萬謝地將手鐲戴了上去。
數據欄上。
「提示：你佩戴了節育手鐲。
你的自然親和度略微下降。
通過佩戴道具，你成功壓制了自然分娩的沖動，你的節制領域獲得了長足的提升！
你獲得了更多的探索機會，是否現在進行？」
因為壓制了分娩的趨勢。
所以讓大自然不滿了嗎？
馬修失笑著搖了搖頭。
一點親和度而已，問題不大。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胚胎得到了有效控制，它不再像之前的那樣對馬修的專注有著致命的影響了。
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至于額外獲得的節制領域，馬修當然沒打算現在探索。
他迅速的將目光從數據欄上轉移到面前的蘇瑞爾身上。
自己的麻煩暫時得到了解決。
那么接下來就該處理瑪格麗特的意外事件了。
“我該為這枚手鐲支付什么嗎？”
馬修故意這么問。
蘇瑞爾輕輕搖頭：
“不用了，我本來就是來找你幫忙的，接下來你跟我去煉獄走一趟，這個手鐲就送給你了。”
馬修問道：
“需要我做些什么嗎？”
“為什么是我？”
蘇瑞爾快速解釋說：
“瑪格麗特死的很突然，我也沒有太多的準備。
我臨時去煉獄給她收尸，也需要一個人替她招魂，這個人必須是她生前所熟悉的。
據我所知，瑪格麗特的朋友不多，她前往煉獄之前，只有和你來往比較密切。
更何況你還是個死靈法師，在死靈召喚方面，這應該是你的拿手好戲。”
馬修至今有些無法接受瑪格麗特就這么死了。
他有些難過地問道：
“所以瑪格麗特真的死在了魔鬼手里？”
蘇瑞爾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絲沉痛之色。
不過她似乎并不愿意在方面多做展開。
她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嗯。”
“她有些貪心了，早該晉升傳奇的，只是她想要追求極限……”
“不說了，你把這份守護神之魂的咒語準備一下，前面半段就按照正常的死靈召喚儀式來就行了。”
說著。
她將一份明黃色的卷軸交到了馬修手里。
馬修展開看了看。
咒語并不復雜。
他在死靈領域也的確頗有天賦，按照卷軸上的描述，他只需要召喚瑪格麗特的守護神就行了。
不過這么簡單的舉動。
蘇瑞爾為什么不自己來？
他將疑惑道出。
蘇瑞爾輕描淡寫的說：
“我有我自己的事情。”
“到了煉獄之后，我會給你掃平一片空間，你在那里召喚瑪格麗特的靈魂，并想辦法將其收入這個瓶子里，之后你就可以返回主物質界等我后續的消息了。”
說話間她又將一只湛藍色的細長口陶瓷瓶丟給了馬修。
馬修晃了晃瓶子。
里面好像裝滿了水。
抓在手里還蠻沉的。
“準備好了嗎？”
蘇瑞爾問。
馬修點了點頭。
當下前者右手用力一撕，一道圓拱形的傳送門瞬間成形。
灼熱的氣息從門涌出，火山硫磺的氣味刺激的在場眾人眼睛都瞇了起來。
蘇瑞爾率先跨入。
馬修緊隨其后。
「提示：你來到了煉獄的第24層“無間之嶼”！
無間之嶼（煉獄知識）：此地隸屬于九重煉獄之摩根煉獄，由九獄之主之一的傳奇魔鬼摩根統治，后者統治著煉獄的第21至第67層。
無間之嶼上生活著大量酷似黑山羊的魔鬼，他們的領主是“牧人者”康索尼婭（傳奇/領主/變異魔鬼）……」
九重煉獄并不是指煉獄只有九重。
事實上。
像深淵或者煉獄這種高度裂變的褶皺位面，是擁有近乎無限的分支位面的。
這些分支位面彼此相互獨立，理論上也不處于同一個區間內，更不見得有高低之分。
只是為了方便統計和指代。
通行的辦法便是將這些分支位面按照發現的先后順序進行編層。
層與層之間是相互獨立的。
但每一層所在的區域卻是擁有籠統劃分的。
時至今日。
煉獄仍然在大致上被劃分為9個空間。
這9個空間各自都有強大的魔鬼統治，只不過有的已經完成了統一，有的內部還在分裂征戰罷了。
按照煉獄的傳統。
最強大的統治者的名字就是煉獄的名字。
因此眼前的這煉獄的第24層，便是摩根煉獄的一個分支位面。
在馬修的印象里。
摩根屬于是九獄之主中比較強大的那一個了。
摩根煉獄內部已經完成了高度的統一，所有魔鬼都要聽從摩根本人的指揮。
按理說瑪格麗特是不該來到這層的。
她應當前往那些較為混亂的煉獄位面。
想來她的死因恐怕也和這一點有關。
目光從數據欄上轉移開。
眼前的空間充斥著耀眼的橙紅色。
馬修放眼望去。
但見天空之中不斷的下著火雨，每一滴火焰都有著雨水般的形狀。
而大地之上更是遍布火海。
終年不斷的煉獄之火席卷了天與地。
這讓整片空間看上去像一個巨大的火爐或者烤箱。
若非有蘇瑞爾加持的防護性法術。
馬修懷疑自己是否已經人間蒸發了！
即便如此。
他也有些汗流浹背，就連眉毛上也掛上了汗水。
馬修擦了擦眼睛。
火雨與火海半空中，漂浮著一個個漆黑色的島嶼。
與其說是島嶼。
倒不如說是一塊塊山崖的碎片。
這些碎片真的是非常狹小。
有的僅容35人站立。
更大一些的也就是30、40平米的樣子。
這些細碎的島嶼之上。
依稀能看到一個個跳動的影子。
那是一頭頭酷似山黑山羊的魔鬼，他們長著和黑山羊差不多的外表，唯獨后肢的大腿和臀部處又有點像人類。
這玩意兒就像是用黑山羊和人類拼接出來的縫合怪。
給人一種強烈的惡心感。
蘇瑞爾帶著馬修快速的在半空中飛行。
他們掠過了無數碎片般的浮島。
而每過一處。
浮島上的黑山羊都會無聲死去！
馬修甚至看不清蘇瑞爾用的什么法術。
片刻后。
他們抵達了一座較大的島嶼。
島嶼上修筑著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宮殿外頭匯聚著數不清的黑山羊和小魔鬼。
蘇瑞爾降臨在宮殿面前。
所有魔鬼都情不自禁的向后退去。
有的魔鬼被擠到了島嶼邊緣，不慎失足落下，最終跌落火海被活活燒死。
“康索尼婭！”
蘇瑞爾的聲音充斥著壓抑的憤怒。
啪的一聲。
宮殿大門突然敞開。
更多的魔鬼被擠到了島嶼下面。
然而蘇瑞爾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
她只是大步流星的朝著宮殿里面走去。
馬修趕忙跟上。
宮殿內部別有空間。
二人剛一進去便看到了一座極為遼闊的廣場。
廣場上豎著一根根根詭異莫名的石柱。
馬修快速看了幾眼。
每一根石柱上都刻著魔鬼領主摩根的圖騰。
石柱之間彌漫著強烈的血腥味。
下一秒。
馬修便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就在那廣場的中央。
一頭巨大無比的黑山羊正在啃噬著一具具形態不一的尸體。
她旁邊還有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嘍嘍。
但馬修轉瞬之間便注意到。
那所謂的小嘍嘍也特么是一個傳奇魔鬼！
只不過在黑山羊恐怖的威壓之下。
這只傳奇魔鬼也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她正在吃的都是傳奇魔鬼的尸體……”
“應該是剛剛被瑪格麗特殺死的那三個傳奇魔鬼！”
馬修心頭一片冰冷。
他強忍住不適感，死死地在那無盡的血肉之間試圖尋找瑪格麗特的痕跡。
然而他一無所獲。
不是馬修的感知不夠敏銳。
而是黑山羊面前的肉堆實在太復雜太混亂了！
除了那三具傳奇魔鬼的尸體具有一定的辨識度之外。
其余人類的尸體就像是被剁成了餃子餡兒然后端了上來。
供眼前的魔鬼領主大快朵頤。
“把我的人還給我。”
蘇瑞爾說。
然而那黑山羊只知道悶頭大吃。
她一邊咀嚼一邊含渾不清的低笑道：
“吃進肚子里的東西，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你來晚了，我請你吃點別的吧！”
說著。
她丟了一條人腿過來。
然而那人腿還在空中飛行之時。
蘇瑞爾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
劇烈的慘叫聲在宮殿深處傳來——
“啊……！”
伴隨著巨型黑山羊撕心裂肺的怒吼。
馬修赫然看到她的肚子被扯開了一條長長的裂縫！
他甚至看不清蘇瑞爾的影子。
幾聲慘叫過后。
蘇瑞爾完好無損地重新出現在了馬修身邊。
一個巨大的胃袋落在了二人面前。
刺啦！
蘇瑞爾右手一揮。
胃袋被撕裂開來。
更加令人作嘔的血肉如泥石流般流淌出來。
蘇瑞爾的表情沒有一絲絲的變化。
她右手彈出三枚金幣。
下一秒。
所有多余的血肉通通消失了。
胃袋外頭。
只剩下一具被腐蝕掉半邊身體的女尸。
女尸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瞪得渾圓，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馬修看的鼻子一酸，心里平添幾分傷感。
這個世界的確危機四伏。
就連瑪格麗特這樣強大的法師，卻也在踐行自己的傳奇之道上悲慘隕落了。
而在抵抗外層位面的漫長過程中。
悲慘隕落的法師又何止瑪格麗特一位？
“瑪麗……”
“我來接你回家了。”
蘇瑞爾低低一嘆。
馬修默不作聲地用裹尸袋將瑪格麗特的遺體收好。
蘇瑞爾安靜地看著他。
突然開口說道：
“她其實很羨慕你。”
“嗯？”
馬修有些意外。
蘇瑞爾續道：
“不僅是你，希伯特，費麗雯……聯盟里有太多年輕人的天賦都讓瑪麗嫉妒到發狂。”
“因為以你們的天賦，隨隨便便能做到的程度，可能就是她無論怎樣努力也企及不到的天花板了。”
馬修不知該說什么好。
在他的印象里。
瑪格麗特無疑是一個極為強大的氪金戰士。
但仔細想想。
其實她也是一個被傳奇之道拒之門外而苦苦掙扎的可憐人。
除了法師的身份和蘇瑞爾的影響力之外。
她和李威奇也沒什么不同。
“我第一次見到瑪麗，是在浮空城的實戰擂臺上，那時的她缺乏天賦，非常弱小，卻永遠不愿放棄與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搏斗。”
“當時我并沒有留心她，一直到接下來好多年，我每次關注實戰擂臺時，都能看到她被打的一身傷還是不愿服輸。”
“當時有很多法師都嘲笑瑪麗是最好的免費陪練。”
“因為她不會拒絕任何人的挑戰，她渴望每一次戰斗，哪怕遍體鱗傷，哪怕粉身碎骨。”
“從那時起，我對她有了些印象，也在暗中聆聽過她和別人的對話。”
“有人勸她，女孩子能混個法師的身份就已經很不錯了，保養好自己，多在身材和美容相關的法術上下功夫比什么都強。”
“如果成為不了一個優秀的法師，那么嫁給一個優秀的法師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這是很多學院派女性法師的真實想法。”
“她們來到魔法學院，不是來真心學習法術的，而是借著這個平臺認識更多優秀的男性法師。”
“但瑪麗不一樣。”
“她不是這么想的。”
“她甚至可能比你想象中的還要特別——
有一些女孩子奮不顧身的努力是為了要證明自己比男人強。
但瑪麗不是。
在她眼里比較的對象不分男女。
她就是想比所有人都要強！
她身上的好勝欲是我從未見過的。
所以我讓她成為了我的學生。
我本以為我能改變她的命運。
但很顯然。
我高估了自己。
瑪麗是個倔強又好勝到讓人很喜歡的女孩子。
但她本質上。
仍然是一個天賦平庸的普通人。
她已經做到了凡人能做到的極限了。
除了努力之外。
她沒有一絲絲的其他天賦。
其實我早就知道。
瑪麗并不適合費資本和我的道路，因為她是個完全不會賺錢的大笨蛋；
哪怕是她引以為傲的實戰能力。
也是通過成千上萬次的挨打換來的。
她的前進真的是太難了。
天才們一次簡單的領悟。
對她來說卻要承受無數的痛苦，甚至仍然不得其門而入。
這就是魔法的殘酷之處。
哪怕我能令她轉生復活。
她也只是一部分的瑪麗了。
她或許會變得更加平庸，或許會和自己和解，或許會成為一個普通人。
但肯定不再是你見過的那個人了。
總而言之。
瑪麗是我人生中最失敗的一次投資。
但我并不是很后悔就是了。”
蘇瑞爾的語氣里罕見地帶著濃濃的傷感。
馬修也被她的情緒所感染。
他微微低下了頭。
蘇瑞爾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她叮囑道：
“你用這具遺體，去召喚我留在她靈魂之砂里的守護神，記著動作要快，不要在這里耽擱太久，找到了瑪麗的魂魄，就趕緊先回去。”
接著她順手又打開一扇通往主物質界的傳送門，并在傳送門附近施加了一個極為強大的防護結界。
做完這一切。
馬修目送蘇瑞爾走出防護結界。
此時廣場上的那頭巨型黑山羊還在狂吃。
哪怕她的胃袋已經被蘇瑞爾摘除。
哪怕她的胸口和小腹都是敞著的。
哪怕她一邊吃一邊都會有大量的血肉從食道落在地上。
可她還是沒有停下這個瘋狂的動作。
這一幕讓人看著瘆得慌。
蘇瑞爾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
黑山羊的身體就會有一段突然碎裂。
七步走出。
這位傳奇實力的魔鬼君主龐大的身軀便轟然倒塌。
她渾身上下碎肉也化成了廣場上尸山血海的一部分。
“要是能再吃幾口就好了……”
臨死之前的黑山羊發出充滿眷戀的囈語聲。
然而蘇瑞爾壓根就沒有看她。
她抬頭向上，目光銳利無比，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天花板，聲音中更是帶著前所未有的肅殺之氣：
“摩根。”
“你的死期到了！”
「警告：神法師蘇瑞爾正式向九獄之主之一的摩根發起了決斗挑戰！
為避免死于不明傷害。
請盡快離開此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