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3 夏夜
這是外層夢境的又一個斷裂之環。
不同于上一個四分之一環中的無盡地窟。
馬修在這個世界中看到的環境是一望無際的草原，間或聳立著幾片雪山。
他一眼望過去。
草原仿佛看不到盡頭。
而雪山同樣高聳入云，不見其巔。
這是一個更為廣袤宏偉的空間，但馬修剛一進來，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抑與窒息感——
遠方的一片草地上。
大量的血泊凝固成了黑色的晶體，它們與青草融為了一體，導致那一帶的草坪看上去是黑紅色的，給人一種尖銳而刺痛的感覺。
黑紅草坪之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上百具尸體。
這些尸體一半是星界異族，另一邊則是只剩下散落的靈性粉塵與碎裂的金屬構裝。
構裝之上標志性的圖案令他們的身份變得無比清晰——
這是一群來自天心之地的頑古者。
如今已被一股強大到不可一世的力量給毀滅了。
馬修望了一眼折服在不遠處的機械蝴蝶，知道眼前慘狀并非真理之神所為。
如果是混亂以太制造的慘案，絕對不可能如此規整。
馬修觀察了一下作案手法。
這更像是一名傳奇強者獨自一人出手，于十幾秒內徒手撕裂了所有生物鎧甲、肉體與靈魂遺留下來的現場。
他的表情變得更加深沉了。
幾十秒后。
馬修越過那慘案現場，來到了巨大的真理之神附近。
此時的機械蝴蝶似乎正處于一種休眠狀態。
馬修能感受到他那特殊的生命波動。
但與此同時。
真理之神身上原本強大到不可遏制的以太波紋卻降到了很低的頻率。
馬修面露新奇之色。
蝴蝶似乎找到了某種手段來遏制體內的混亂以太核心？
他又靠近了幾步。
忽然間。
真理之神背后的一對翅膀不自覺地鼓動了一下，旋即，一個疲憊而熟悉的聲音從蝴蝶體內傳來：
“馬修，你終于來了。”
“見到你真的很高興。”
“但很抱歉，你不能再往前了……”
那是蝴蝶的聲音。
馬修知道這位傳奇奇械師選擇了與真理之神融為一體，以此來保護秩序之城眾生的安全。
目前來看。
蝴蝶的意志還算清醒。
只是對方的話卻讓馬修眉頭一皺：
“是西芙讓你阻止我繼續前進的？”
蝴蝶嘆息道：
“她不愿意現在見你。”
馬修疑惑道：
“為什么？”
蝴蝶苦笑道：
“我不知道。”
“但我和她達成的協議的一部分內容就是，替她攔住一切可能破壞她計劃的不確定因素。”
“而你就是所有不確定因素中最大的那一個……”
居然真的是西芙。
馬修定了定神。
他知道西芙前往紅與黑城堡必然會發生一些變化，也知道巴托之血中醞釀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但當他親自遭遇這一切之后。
還是本能地覺得有些突兀和不真實。
“伱是怎么遇到她的？”
馬修克制情緒，保持冷靜，盡量用平淡的語氣向蝴蝶詢問。
蝴蝶想了幾秒，緩緩道來：
“你是知道的，我與真理之神相互融合，是為了控制混亂以太核心。”
“但很快我就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混亂以太的強大。”
“我真不知道魔法女神和伊莎貝爾女士是如何抵擋來自混亂以太的侵襲的，總之我在與之接觸的第一時間，便覺得自己要被那無窮、野蠻且混沌的力量所撕裂……”
“那時，真理之神的內部也出現了部分構裝過度以太化，以至于出現了自我的活性甚至是靈性的程度。”
“如果我不加以阻止，要不了多久，我和真理之神也會變成類似于超級神孽的存在。”
“為此我被迫離開了艾恩多，之所以選擇飛往斯圖盧克星球，是因為我知道他們這里存在著一種能令以太進入長期沉眠的構裝材料。”
“只不過這種材料比較珍貴，我來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和斯圖盧克工業交易的準備——我深知那幫太空死靈的野心，與他們合作必然會被剝奪大多數的利益，但在無可奈何之下，我也沒有別的退路。”
“不過就在降落的時候，我忽然很意外地聆聽到了西芙女士的呼喚。”
“她告訴我她手頭剛好有一批可以穩定真理之神的構裝材料，可以免費贈送給我。
她還告訴我，她對真理之神很感興趣，只要我幫她完成現有的計劃。
事后，她將會全力幫助我抑制真理之神體內的混亂以太核心……”
“我權衡了一陣，決定與她合作。”
“她很遵守承諾，立刻把那一批材料全部給了我，所以你才能看到現在如此穩定的真理之神。”
“作為回饋，我必須守在這里，替她攔住任何的意外因素。”
“我其實猜到了你可能會來，但我沒想到你來的這么快……”
蝴蝶的聲音中充滿了歉意。
“我知道你是為了追逐真理之神而來，當時情況緊急，我實在沒辦法與你細說，如今境況迥然，我卻不得不站在你的對立面……”
“真的很抱歉，馬修。”
馬修沉默了半分鐘，才緩緩道：
“告訴我她的計劃。”
蝴蝶沉吟道：
“她也沒對我細說，不過大概是想要將斯圖盧克星球置入囊中——通過奴役或控制星靈的方式。”
馬修反問道：
“所以你贊同她的計劃？”
蝴蝶嘆道：
“我也是身不由己。”
“不過話說回來，西芙女士的計劃其實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不義。”
“外層世界的星靈未必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良善，它只是大一號的自然之魂而已。”
“據我所知，在斯圖盧克古代的歷史上，這顆星球的星靈有長期要求凡人獻祭少男少女性命的慣例在。”
“而且這一類外層位面的星靈，大多數都還停留在制造大量天災來令本土原住民恐慌信服的階段。”
“它們或許單純，或許強大，或許是這顆星球自然意志的化身；
但也邪惡，但也野蠻，同時也是落后與愚昧的代表。”
“總之，這顆星球的星靈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無辜與可憐……”
馬修冷不防問道：
“所以成為煉獄的一部分反而是它應得的下場？”
蝴蝶沉默了片刻：
“至少對艾恩多來說，斯圖盧克被煉獄吞噬是一件好事。”
“一方面，艾恩多少了一個競爭主物質界的潛在對手；
另一方面，煉獄在吞噬斯圖盧克之后會更加穩定，這會延緩魔鬼們對艾恩多的入侵。”
馬修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真的是個很好的說客。”
蝴蝶跟著干笑了兩聲。
馬修又問道：
“休眠只是權宜之計吧？”
“你們后續打算怎么處理以太核心？”
蝴蝶倒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我打算找一個地方，模仿星夜之神的手段，制造一個更加小型、高效的黃金之環，進而打造一個小型的魔池。”
“這將要耗費很多很多的金錢與物資，僅憑秩序之城是遠遠不夠的。”
“而且魔池地點不能建立在艾恩多，否則我先前所做的努力等于白費，最好的地點是與秩序之城毗鄰的次級位面。”
“當然，斯圖盧克也是一個極佳的選項。”
蝴蝶其實已經把話說的很直白了。
馬修領悟到了其中的意思。
他琢磨了幾秒鐘，才佯裝隨意地問道：
“所以，她答應你事后要在斯圖盧克構建小型魔池以安置以太核心？”
蝴蝶回答說：
“前提是她能征服這顆星球。”
“目前的斯圖盧克存在不少變數，但在西芙女士看來，馬修你似乎是最有可能阻礙她的那一個。”
“所以我必須攔住你。”
馬修瞇眼問道：
“這是你與她簽訂的契約的一部分？”
“你應該知道，魔鬼們很擅長在契約上動手腳的吧？”
“特別是漂亮的女魔鬼。”
誰知蝴蝶竟答道：
“不，我其實并沒有和西芙女士直接簽訂契約。”
“我們達成的只是一個口頭承諾。”
“事實上，我與真理之神以召喚物為名義簽訂的那份效忠契約指向的是另一個陌生的魔鬼的名字……”
說到這里。
蝴蝶的語氣變得稍有些怪異。
馬修順口問道：
“什么名字？”
蝴蝶悶聲道：
“夏夜.血旗。”
馬修茫然問：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