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靈書 “三百七十五塊整。”
穆終於數清了手中的一疊紙幣,重新將其塞進錢包。錢包中沒有其他的東西,只有幾張銀行卡片,穆連掏出他們的興趣都沒有。
將錢包扔在一旁,穆又將手伸進了牛仔褲的褲兜。掏摸了一陣,一個手掌大小的黑色立方體出現在了手中,上面那缺了一口的水果圖案讓穆有些飢渴。穆條件反射般的按了下開機鍵,不過那東西明顯已經沒電了,沒有任何動靜出現。穆把手機和錢包放在身旁,那裡已經放下了一雙運動鞋,一雙原本應該是白色可現在不知道什麼顏色的運動襪,還有同樣顏色失去了紐扣的襯衫。
天空中兩個月亮高高懸掛,一銀一紫,都比穆記憶中的那個要大了近乎一倍多。黑漆漆的夜沒有給穆的視線帶來任何的影響,而且白天時身體的那種虛弱無力感已經蕩然無存,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一種讓穆興奮的氣息。穆猜測這些變化應該和自己現在的身體有關,在傳說故事中鬼魂總是喜歡夜間活動的。
睡醒的時候,除了天空中太陽換成了月亮之外周圍似乎沒有任何的變化。穆將自己白天遺落的所有的東西都撿了回來,就連那些散落一地的扣子都沒有放過,被他小心翼翼的塞在錢包裡。這些東西是他和原先世界唯一的聯絡了,他捨不得丟掉。
最後在牛仔褲兜裡掏出一串鑰匙之後,穆再也沒有了任何新的發現。徒然的坐了一陣,穆開始收拾起自己的物品。將襪子和鞋上的泥土拍打幹淨,穆把襪子塞進鞋裡,然後將牛仔褲褲管打了個結,把兩隻鞋子一邊一個塞進了褲管中,襯衫錢包鑰匙也同樣塞了進去,然後把褲腰也打成結,整個褲子如同馬鞍一樣被穆掛在脖子上。牛皮腰帶已經被穆抽了出來,結成環狀掛在肩上。
既然沒有其他的發現,乾脆往遠走一點好了,總不能在這裡待一輩子。想罷,穆慢慢站起身,扛著牛仔褲搖搖晃晃向著遠方白天所見的那處破舊建築群走去。比白天有力得多的肢體讓穆的動作穩定且迅速了一大截,雖然依舊有些搖晃,但看起來是沒有摔倒的危險了。
夜空下,寂靜無聲,一具骷髏晃晃悠悠的沿著鄉間的小道前行著,偶爾似乎還能聽見期期艾艾的哼歌聲從那骷髏的方向傳來。放在任何生靈匯聚的地方,這可能都是一個驚悚的畫面,足以讓小孩子啼哭女士尖叫的景象,可惜這裡沒人欣賞。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的路程,穆終於在那個殘破的小鎮落不遠處停了下來。白天目光迷離沒有看清楚,此刻才發現這裡大多數的建築已經倒塌了。穆也再次確定了這裡不是原來的世界,因為建築的風格和自己家鄉完全不同。
鎮子裡最高的建築物是一棟二層的小樓房,石頭堆砌的牆壁,比其他建築要高很多,白天吸引穆注意的也就是這棟小樓。只是此刻,小樓已經沒有了房頂,二層的部分有兩面牆壁倒塌,長方形石塊散落一地。倒是一層只有一面牆壁有殘缺,其他部分都還完好。
穆不敢離鎮子太近,自己現在的樣子如果出現在人類聚居區――當然,穆說的是活人――會有什麼後果幾乎是肯定的。雖然看上去鎮子應該不可能還有活人了,但穆還是小心翼翼的一點點向前挪動。
翻過一截坍塌的低矮圍牆,穆快步穿過了一個幾乎沒有什麼遮擋物的院落,將自己的身體迅速藏在一間房屋的牆角處。快速的移動讓穆的骨架發出了一陣嘩啦聲,乾澀的關節也吱扭扭作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穆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好在自己胸腔裡現在沒有那東西。窩在牆角等了一會,見沒有什麼變故出現,穆一咬牙再次起身,緩緩把頭探向了小屋的視窗。
事實證明穆太過小心了,小屋中早已破敗不堪,怎麼看都不像是有活人的樣子。屋子正中擺著一張實木桌子,靠牆有一個大衣櫃,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散落一地。
屋子的前門在靠正街的一面,穆現在還不敢到大街上,於是雙手一撐從後窗翻了進去。落地時似乎踩了什麼東西,發出咔啪一聲,穆低頭一看,是一把還不及自己小臂長的小羊角錘。
穆彎腰將其撿起攥在手中,繼續向屋子裡面走去。屋子並不大,有兩個小間,主屋中除了幾件大傢俱之外幾乎已經沒有什麼東西了,地面和桌子上滿是灰塵。穆走進其中一個小間,那是個廚房兼餐廳的地方,靠窗是黑油油的灶臺和幾把破舊的座椅,可惜沒有找到穆想要的刀具等物。
看來暫時還得靠這把羊角錘防身了。穆轉身回到主屋,又進入了另一個小間,小間不大,有一張雙人床,看來是個臥室,不過現在床架已經摺斷了一個,床板傾斜著支在地上。臥室裡也有一個小立櫃,穆上前開啟了衣櫃,裡面空空如也,想來主人家離開這裡時應該拿走了所有能拿的衣物。
重又返回主屋大間,穆又吱扭一聲開啟了主屋裡的大衣櫃,這次倒不是空的,裡面有一幅破破爛爛的窗簾,也不知是怎麼弄成那個樣子的。四處看了一下,並沒有什麼有用的發現。穆猶豫了一陣,終於輕輕推開了房間的前門。
照現在的樣子來看,這個鎮子應該已經荒廢很久,那穆也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其實穆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又希望能看到活人,又害怕看到活人。見到活人可以證明這個世界並不是隻有穆孤零零的一個,可是活人會怎麼對付一具骷髏穆又不敢保證。
推開前門後面對的便是正街了,街道並不寬,但是仔仔細細的鋪著石板,能看得出來這裡原先應該挺繁華,可惜現在都已經成了歷史。鎮子不大,街道也就只有三條,呈人字形,在鎮子正中匯合。穆進入的這個屋子是在靠近鎮子邊緣的一條街上的,而穆在遠處看到的那棟最高建築便坐落在鎮中央的三岔路口。
穆輕輕踩著地面向著那棟小樓進發,極力控制的身體卻依然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響。月光將穆的身影拉的老長,破敗的小鎮,無人的街道,骷髏的影子伴著那古怪的聲音,一切都顯得那麼詭異。
等走近了那棟小樓,穆終於看清了那棟小樓的主體,雖然整個鎮子上的建築都是石頭堆積的牆面,但是這棟小樓依然透出了一股特別的氣質。原因無他,只是建這小樓所用的石頭全部都是經過雕琢的立方形,雖然不怎麼規則,但是與其他建築的材料相比絕對稱得上精緻了。
三條街道的匯聚點上比其他地方大了一些,空出一片空地來,算是個小小的廣場,廣場中央靠近這棟樓的地方懸掛著一口已經破損了大半的銅鐘。穆沒有管其他,直接從小樓一層倒塌的那面牆中走了進去。
建築裡面的面積比穆剛才進入的那家要大得多,四周有六個分隔開的小間,樓上應該也是同樣的規格,可惜木製的樓梯早已倒塌,以穆現在的本事估計是上不去的。和房屋面積成正比,這間屋子裡的傢俱也比之前那家多得多,桌椅幾乎都齊全,雖然早已破損不堪。櫃子也大都在,只是同樣都是空空如也。讓穆驚訝的是這家的地面上甚至鋪著地毯,在這個規模不大的小鎮子上恐怕也稱得上富足了。
在小樓裡的其他地方也逛了一遍,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穆乾脆就沿著街道一家一家的搜尋,繼續翻找一些可以幫得上自己的東西,碰到有些鎖著門窗的就拿羊角錘砸開,那些暴露在風雨中早已鏽跡斑斑的鐵鎖幾乎都是應聲而斷。可惜村子裡的人離開時應該並不很匆忙,幾乎帶走了全部能帶走的家當。在一間算是比較大的屋子廚房裡,穆終於找到了一把菜刀和一把尖尖的短刀,可惜這些年下來薄薄的菜刀都已經鏽蝕的和破鐵皮差不多了。聊勝於無,穆扔開破菜刀,只將那把儲存還算不錯的水果刀拿在右手,羊角錘換在了左手上。
在旁邊的一所房子裡穆又找到了一些舊布料,和之前的窗簾比還算完整,只是風化多年布料已經十分脆弱了,穆小心翼翼的把布料擰成了一段粗繩綁在大腿骨上,試了試可以將那柄短刀插在上面。
可惜除此之外幾乎再無發現。
翻遍了整條街上看起來比較大的房屋,等到穆想到停下來的時候天邊已經開始漸漸露出魚肚白。
天要亮了,穆無奈之下停止了搜尋,找了一間大房子進去,準備度過這個白天再說。
這個房間中散亂的雜物倒是還要多一些,看起來主人沒怎麼認真收拾的,穆想著自己是不是再把這間房子裡也找上一遍,看會不會有什麼可以用的東西。反正也花費了一夜時間了,不在乎多這一會兒,如果沒有就直接在這個房間中休息,其他的等到再次入夜再說。
其實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找什麼,只是無事可做而又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粗粗看了看主屋,避開積滿灰塵的傢俱,穆百無聊賴的踏入了屋子的側間,還沒看清屋子裡的佈置時卻突然感到了一陣心悸,隨後一陣風壓向著他的腦袋迅速撲來,他反應不慢,立刻後退一步,上身後仰躲開了這股風壓,一道黑色的殘影幾乎擦著穆的鼻孔從穆面前劃過。
只聽啪的一聲,門框邊上一陣碎石伴著火星飛濺,到這時穆才看清狀況――那是一柄實心六角鏈錘,錘頭大概有拳頭大,後方連著差不多小臂長的粗鐵鏈,而鐵鏈盡頭的手柄,此刻整握在陰影之中一個高大的人形生物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