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白髮蒼蒼的新娘

直升機的轟鳴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但機艙里卻安靜得可怕。

姜糯糯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生鏽的鐵圈圈，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而在她身邊，那個年輕的鬼魂王成，正坐立難安。

他一會兒飄到窗戶邊看看外面，一會兒又飄回來，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軍裝。

「娃娃……」

王成搓著手，一臉局促地問糯糯：

「你看我這衣服……是不是太髒了？」

「要是讓小芳看見我穿成這樣，她肯定又要說我邋遢了。」

糯糯搖搖頭，奶聲奶氣地說：

「不臟！叔叔這是英雄的衣服，是最乾淨的！」

王成苦笑了一下，飄忽的手掌抹了一把滿是灰塵的臉：

「啥英雄啊……我就是個失約的混球。」

「我就怕……就怕她現在的家裡人不願意讓我見她……」

「畢竟……畢竟這麼多年了……」

陸正坐在對面，雖然聽不到王成說話，但他看著糯糯對著空氣點頭搖頭的樣子，心裡也是一陣陣發酸。

他拿著手機，看著剛發來的定位，沉聲對飛行員喊道：

「還有多久？」

「報告陸處！還有十分鐘！已經看到干休所了！」

「再快點！」

十分鐘后。

某干休所的草坪上，狂風大作。

直升機緩緩降落。

早已接到通知的干休所所長帶著醫護人員等在那裡，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凝重。

艙門剛開，陸正就抱著糯糯跳了下來。

「人在哪？」

所長趕緊迎上來，指了指後面一棟安靜的小紅樓：

「在二樓，向陽的那個房間。」

「王老太太今天精神不太好，一直在念叨著要曬太陽。」

「好，帶路！」

陸正走得飛快。

糯糯趴在陸正肩膀上，小手還在對著後面招手：

「王叔叔，快跟上呀！別怕！」

王成的魂魄飄在最後面。

越靠近那棟樓，他的身子抖得越厲害。

那是近鄉情怯，更是愧疚難當。

「娃娃……我……我腿軟……」

「我真不敢去……」

糯糯急了：

「叔叔是大英雄，不能慫！」

「阿姨在等你呢！」

一行人衝上了二樓。

走廊盡頭的房間門虛掩著。

下午的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灑在房間里，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陸正停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里很安靜。

只有一台老式的收音機，正在放著咿咿呀呀的京劇。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奶奶，正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面向窗外。

她的背影很瘦小，佝僂著，像一株乾枯的蘆葦。

手裡還拿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正在用大拇指一遍遍地摩挲。

聽到開門聲，老奶奶也沒回頭，只是慢吞吞地說：

「小張啊……不用給我拿葯了……」

「我都這把歲數了……吃不吃都一樣……」

那一刻。

飄在空中的王成，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影。

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小芳……」

他顫抖著叫了一聲。

雖然老奶奶聽不見。

但王成卻像是瘋了一樣，猛地撲過去，想要從後面抱住那個輪椅上的老人。

可是。

他的手穿過了輪椅，穿過了老人的白髮，穿過了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

什麼都碰不到。

「啊！！！」

王成跪在輪椅旁邊，看著老人滿臉的皺紋和老年斑，哭得撕心裂肺：

「小芳！是你嗎小芳！」

「你怎麼老成這樣了啊……」

「你那時候……明明只有兩條大辮子啊……」

「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啊！！」

糯糯從陸正懷裡滑下來。

她邁著小短腿，一步步走到輪椅前面。

老奶奶這就看到了糯糯。

她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里透出一絲疑惑：

「這誰家的娃娃啊？」

「長得真俊……」

「是不是走錯門了？」

糯糯搖搖頭。

她伸出髒兮兮的小手，掌心裡躺著那個生鏽的鐵圈圈。

「婆婆……」

糯糯吸了吸鼻子，忍著不哭：

「有個叔叔，讓我把這個還給你。」

「他說……他說任務完成了。」

「他說……他來娶你了。」

老奶奶的視線，慢慢下移。

落在了那個鐵圈圈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原本渾濁平靜的老眼，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伸出枯樹皮一樣的手，哆哆嗦嗦地去抓那個鐵圈。

抓住了。

冰涼的，粗糙的，帶著鐵鏽味。

「這……這是……」

老奶奶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糯糯，又慌亂地看向四周的空氣：

「成哥？」

「是成哥嗎？」

「是你回來了嗎？」

「你個死沒良心的……你是不是躲起來了？」

「你出來啊！你別嚇唬我！」

「六十年了……你讓我好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