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兩代救援隊的隔空敬禮

「真的是……以前的班長？」

陸正的聲音都劈叉了，全是顫音。

雨還在下，嘩啦啦地砸在安全帽上，跟鞭炮似的響。

糯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小手還指著那個方向，特別肯定地點點頭：

「是呀！那個叔叔好凶哦，他一直在罵那個哭鼻子的哥哥。」

旁邊那個叫周剛的救援隊長，一聽這話，渾身都抖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身，膝蓋一軟，差點跪泥坑裡。

「小朋友……你說……他在罵誰？」

周剛是個一米八的山東大漢，這會兒眼圈紅得跟兔子似的，嗓子里像塞了團棉花。

糯糯眨巴著大眼睛，學著那個虛影的語氣，叉著小腰：

「他在說：『周剛！你個軟蛋！哭個球！給老子把背挺直了！』」

「這是當兵的樣子嗎？眼淚給老子憋回去！」

周剛「哇」地一聲，當場就崩了。

這個三十多歲的硬漢，直接跪在泥水裡，捂著臉嚎啕大哭。

「班長……班長啊！！」

周圍的小戰士們都嚇傻了。

「隊長？隊長你怎麼了？」

「隊長你別嚇我們啊！」

周剛根本聽不見，他死死抓著地上的泥，手指頭都扣出了血。

「是他……就是他……」

「老班長啊！我都找了你十幾年了啊！」

陸正趕緊扶住周剛，大聲吼道：

「周隊！冷靜點！到底怎麼回事？」

周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糯糯剛才指的那片虛空：

「那是……那是08年帶我的班長啊！」

「那年地震……餘震來了，那是塊樓板啊，幾噸重啊！」

「他把我推出來了……他自己沒跑出來啊！」

「我最後一眼看見他……他還在沖我喊，讓我別哭，讓我把腰桿挺直了……」

現場一片死寂。

只有雨聲，還有周剛撕心裂肺的哭聲。

所有人都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糯糯看著哭得像個孩子的周剛，噠噠噠跑過去，伸出小手拍了拍周剛的頭盔。

「周叔叔，不哭哦。」

「那個凶凶的班長叔叔說啦，讓你別丟人。」

糯糯歪著頭，像是在認真聽那個虛影說話，然後一字一句地複述：

「他說：『小周子，長本事了啊，都當隊長了。』」

「他說：『這身軍裝穿得像個樣，沒給老子丟臉。』」

周剛猛地抬起頭，臉上又是雨水又是淚水。

「班長……班長你能看見我嗎？」

「班長！我現在是尖刀連的連長了！我帶的兵，全是好樣的！」

糯糯笑嘻嘻地說：

「看見啦看見啦！班長叔叔笑了呢！」

「哎呀，他在看你們的裝備呢。」

糯糯指著旁邊的生命探測儀，還有大家手裡的液壓鉗：

「班長叔叔說：『好傢夥，現在的傢伙事兒真硬，比我們那時候用手刨強多了。』」

「他說：『有這裝備，能多救不少娃吧？』」

周剛拚命點頭，哭著喊：

「是！能救！能救好多！」

「班長你放心！我們絕不放棄任何一個人！」

就在這時，糯糯突然站直了小身板。

她看著那片虛空，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

「陸叔叔，周叔叔，快站好！」

「班長叔叔要走了！」

周剛一聽，立馬從泥地里彈起來，顧不上擦臉上的泥，大吼一聲：

「全體都有！！」

嘩啦一聲。

所有救援隊的戰士，不管是在搬石頭的，還是在喝水的，全都下意識地立正。

雖然他們看不見。

但是他們能感覺到，在那片風雨中，有一股鐵血的氣息，正在注視著他們。

「班長叔叔說……」

糯糯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他說：『兄弟們，撤了。』」

「他說：『這裡交給這幫小兔崽子，放心。』」

糯糯看到，那個滿臉是血、卻笑得很豪邁的班長，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破爛爛的老式迷彩服。

他只有一條胳膊是好的。

但他用那條胳膊，對著周剛，對著所有年輕的戰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而在他身後。

幾十個同樣殘缺不全、穿著舊軍裝的虛影，也齊刷刷地抬起了手。

這是來自十幾年前的軍禮。

這是穿越生死的託付。

「敬禮！！！」

周剛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抬起手，敬禮！

「敬禮！！」

陸正敬禮！

所有戰士敬禮！

就連趴在陸正背上的糯糯，也舉起了胖乎乎的小手，板著小臉敬禮！

雨越下越大。

兩代軍人，隔著十幾年的歲月，在這個廢墟之上，完成了最悲壯的交接。

「周叔叔……」

過了好久，糯糯才放下小手，小聲說：

「班長叔叔他們不見了……化成星星飛走了。」

周剛放下手，抹了一把臉。

這個山東漢子，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轉身，撿起地上的工兵鏟，大吼一聲：

「都聽到了嗎！老班長看著咱們呢！」

「別給老前輩丟人！」

「繼續干！！把這片廢墟給我翻個底朝天！！」

「是！！！」

戰士們的吼聲震天響，好像連天上的雷聲都被壓下去了。

陸正深吸了一口氣，把糯糯往上託了托。

「糯糯，怕不怕？」

糯糯搖搖頭，把臉貼在陸正的背上，軟軟地說：

「不怕。」

「有這麼多叔叔保護糯糯，糯糯一點都不怕。」

「陸叔叔，我們去那邊吧，那邊有個阿姨在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