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大雨中的紅旗

雨越下越大了。

這哪裡是雨啊，簡直就是天上漏了個洞，往下倒水呢！

「不好！水位漲了！」

周剛拿著對講機，臉色煞白：

「陸處！上面的堰塞湖可能要決堤了！」

「剛剛監測站發來消息，泥石流馬上就要衝下來了！」

「必須撤！這片區域不能待了！」

陸正一聽，心裡咯噔一下。

撤？

這裡還有好幾個作業面在救人呢！

還有剛才那個廢墟下面，探測儀顯示還有生命跡象啊！

「還能撐多久？」陸正大聲吼道。

「撐不住了！你看山上！」

周剛指著遠處黑漆漆的山頭。

只聽見「轟隆隆」的巨響，像悶雷一樣滾過來。

那是山體滑坡的聲音！

大量的泥沙夾雜著石頭樹木，像一條黑色的惡龍，正順著山谷往下沖！

「快跑！！大家快跑！！」

「往高處跑！！」

戰士們瘋了一樣地去拉周圍的群眾，背起傷員就往高處沖。

「糯糯！快！」

陸正一把抱起糯糯，轉身就要跑。

可是糯糯卻死死地抓著陸正的衣服，大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那個泥石流衝下來的方向。

「陸叔叔！不能跑！」

「下面還有人呀！那個老爺爺還在下面壓著呢！」

陸正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糯糯！來不及了！泥石流來了大家都得死！」

「我不走！我不走！」

糯糯突然劇烈地掙紮起來，指著那個山口大喊：

「叔叔們擋住了！叔叔們去擋住了！」

陸正一愣：「什麼？」

糯糯指著那滾滾而來的泥石流，小臉上全是震驚。

陸正下意識地回頭，順著糯糯小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一瞬間，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鐵血漢子，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並沒有什麼奇迹發生，那恐怖的泥石流依舊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傾瀉而下。

但在那渾濁的洪流最前端，在那必經的山口處。

雨幕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了。

雖然肉眼看不真切，但陸正分明感覺到，原本狂暴沖刷的泥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砰——！！！」

巨石砸在空氣中，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然後詭異地彈開，滾落在一旁。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幾百噸重的泥沙，就在距離救援現場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水位越堆越高，卻始終無法越過那道無形的防線哪怕一寸！

「那……那是……」

周剛手裡的對講機「啪嗒」一聲掉在泥水裡。

他揉了揉被雨水糊住的眼睛，借著探照燈的光，他似乎看到了一排排……模糊的影子？

糯糯在陸正懷裡哭得直打嗝，小手死死抓著那片虛空：

「好多叔叔……手挽著手……」

「嗚嗚嗚……陸叔叔，泥巴好重，壓得那個伯伯腰都彎了……」

「可是他們不肯退……那個沒胳膊的叔叔是用肩膀頂著的！」

隨著糯糯稚嫩的哭喊聲，陸正眼前的景象似乎終於清晰了一瞬。

那是怎樣的一幕啊！

在那滾滾泥流之前，在那暴雨如注的山口。

數不清的身影，雖然身體殘缺，雖然身形透明，卻一個個把胳膊挽在一起，築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人牆！

他們有的穿著幾十年前發白的舊軍裝，有的裹著甚至有些破爛的棉襖，有的腿上還打著綁腿……

但他們的姿勢，竟然和身後正在拚命救人的現代戰士們，一模一樣！

嚴防死守！寸土不讓！

處於「人牆」最中間的那個身影，看起來極其年輕，大概只有十八九歲。

他沒有手去挽戰友，因為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一桿旗。

一桿在暴雨中依然獵獵作響，鮮艷得刺痛人眼的紅旗！

儘管泥石流像猛獸一樣衝擊著他們的魂體，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們的身影淡薄幾分，但那面紅旗，始終屹立不倒！

「那是……08年犧牲的老班長？！」

周剛突然指著其中一個身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吼聲。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習慣性用後背去擋危險的姿勢，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真的是他們！

他們從來沒有離開過！

陸正感覺喉嚨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又酸又澀。他猛地回過神，眼眶通紅，沖著周圍看傻了的戰士們嘶吼道：

「都愣著幹什麼！！」

「那是先輩在拿命給我們爭取時間！！」

「救人！！快救人啊！！」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從震驚中吼醒了。

「快！！起重機！！」

「擔架隊跟上！！」

「別怕！咱們有人護著！老班長在前面頂著呢！！」

原本因為恐懼而停滯的救援現場，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戰士們像是瘋了一樣沖向廢墟，剛才還覺得搬不動的石板，此刻幾個人一咬牙，竟然硬生生抬了起來！

雨還在下，泥石流還在咆哮。

但那道由英魂築起的堤壩，就在那裡，沉默而巍峨。

在這漆黑的雨夜裡，那面看不見的紅旗，成了所有生者心中最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