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十里長街送糯糯

四歲奶團上交國家帶百里英魂回家·荷鋤養崽·3,451·2026/5/18

天還沒亮。 大概才凌晨四點多。 災區的臨時安置帳篷外,那一排綠色的軍車已經悄悄發動了。 陸正穿著一身迷彩服,壓低了聲音,對著手裡的對講機吼: 「都輕點!動作都給我輕點!」 「別驚動老鄉們!」 「咱們是來救災的,不是來擾民的!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懂不懂?」 旁邊的副官一臉為難: 「處長,咱們這動靜已經夠小了,連車燈都沒敢開。」 陸正瞪了他一眼: 「那就推!把車推出去兩里地再打火!」 說完,他轉頭看向中間那輛最大的指揮車。 車裡,姜糯糯正如同一隻小豬仔一樣,蜷縮在姜墨寒懷裡呼呼大睡。 小傢伙這幾天太累了。 又是挖人,又是超度,又是用功德金光救人,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姜墨寒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陸正,輕輕敲了敲玻璃。 陸正趕緊湊過來,拉開車門,聲音放得極輕: 「咋了?吵醒糯糯了?」 姜墨寒搖搖頭,把身上的軍大衣往糯糯身上裹了裹,小聲說: 「沒,睡得沉著呢。陸處,咱們真就這樣走了?不跟大伙兒打個招呼?」 陸正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一根煙,想點又沒點,只是叼在嘴裡過過乾癮: 「打啥招呼啊。」 「你看看這災區,老鄉們房子都沒了,家裡那個爛攤子還沒收拾完呢。」 「咱們要是大張旗鼓地走,他們肯定又要送這送那。」 「老鄉們本來就苦,咱們紀律嚴明,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悄悄走,對誰都好。」 姜墨寒點了點頭: 「也是。那行,聽你的。」 車隊開始緩緩移動。 輪胎壓過滿是碎石的泥濘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所有戰士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就在車隊剛剛轉過彎,準備駛上出山的唯一那條主路時。 最前面的司機突然一腳剎車踩死了! 「吱——!」 巨大的剎車聲在寂靜的凌晨顯得格外刺耳。 陸正身子往前一衝,差點撞在擋風玻璃上。 他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抓起對講機就罵: 「怎麼開車的!不是說了輕點嗎!想把老鄉都吵醒是不是?!」 對講機里,傳來前車司機帶著顫抖和哭腔的聲音: 「處……處長……」 「你罵我幹啥!你自己看前面啊!」 「走不了了……咱們走不了了……」 陸正一愣,一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他往前跑了幾步,抬頭一看。 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 姜墨寒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糯糯放在座位上,披上大衣下了車。 「怎麼了陸處?前面路斷了?」 姜墨寒一邊問一邊往前湊。 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眼眶瞬間就紅了。 前面的路,沒斷。 但是被人堵住了。 全是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人。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拄著拐杖的傷員,還有那一群群還沒怎麼睡醒的孩子。 他們手裡提著籃子,背著背簍,捧著布袋。 沒有一個人說話。 幾千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凌晨的寒風裡,站成了兩道沉默的人牆。 只有路邊臨時搭建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照在他們滿是灰塵和淚痕的臉上。 「你們……」 陸正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這時候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這時候,人群里,一個滿頭銀髮的老支書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手裡挎著一個籃子,籃子里全是煮熟的紅皮雞蛋。 老支書走到陸正面前,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把籃子往陸正懷裡一塞。 「咋地?嫌棄我們窮?想偷偷跑?」 陸正手忙腳亂地推辭: 「大爺!不是!這是紀律!我們不能拿……」 「去你娘的紀律!」 老支書突然吼了一嗓子,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你們那是紀律!我們要的是良心!」 「我們命都是你們給的!吃幾個雞蛋怎麼了?犯哪門子法了?」 「要是你們領導怪罪,讓他來找我!我老頭子把命抵給他!」 這一嗓子,就像是打開了洪水的閘門。 本來安靜的人群,瞬間沸騰了。 「拿著!這是俺家老母雞下的蛋,熱乎著呢!」 「這個!這是俺們自家熏的臘肉!一定要帶上!」 「還有這個!這是蘋果!平平安安啊!」 「別推!誰推我跟誰急!」 無數雙手伸了過來。 雞蛋、臘肉、甚至還有剛烙好的大餅,不要錢似的往戰士們的懷裡塞,往車窗里扔。 戰士們一開始還想攔,還想維持秩序。 「老鄉!不能拿!真不能拿!」 「大娘!您留著自己吃!」 可哪裡攔得住啊! 這是幾千顆滾燙的心啊! 指揮車裡。 外面的喧鬧聲終於吵醒了糯糯。 小糰子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腦袋上的呆毛翹著,看起來萌得要命。 「哥哥……外面怎麼了?是不是打怪獸了?」 姜墨寒趕緊跑回車上,把車窗搖下來。 「不是打怪獸。」 姜墨寒的聲音有些哽咽: 「糯糯,你看。」 糯糯趴在窗戶邊,往外看去。 這一看,小傢伙的眼睛就瞪圓了。 「哇!好多人呀!」 「那個奶奶在哭……那個伯伯也在哭……」 這時候,人群看到車窗搖下來,看到露出的那個小腦袋,瞬間更加激動了。 「糯糯!是糯糯!」 「小神仙醒了!」 「讓開!都讓開!讓我過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奶奶,手裡捧著一雙還沒完全做好的布鞋,跌跌撞撞地擠到了車窗前。 姜墨寒認得她。 這是前幾天從廢墟里被救出來的那個老人。 當時她家裡人都沒了,她也不想活了,是糯糯一直陪著她,哄她吃飯。 「糯糯啊……」 老奶奶那雙滿是老繭的手,顫抖著把布鞋遞到了糯糯面前。 「奶奶沒啥好東西。」 「這是奶奶這幾天連夜納的鞋底。」 「針腳密,軟和,穿著不累腳。」 「你這孩子……整天跑來跑去的,也沒個歇腳的時候。」 「穿上它,以後的路,走得穩當。」 糯糯看著那雙布鞋。 鞋面上還綉了兩朵歪歪扭扭的小紅花。 那是奶奶在昏暗的帳篷燈光下,一針一線綉出來的。 糯糯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伸出小手,接過那雙布鞋,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 「奶奶……」 糯糯的聲音帶著哭腔: 「糯糯會好好穿的。」 「糯糯會走得很穩很穩的。」 「奶奶也要好好吃飯,等糯糯長大了,再來看奶奶!」 老奶奶滿是褶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好……好……奶奶等著……」 車隊終於還是動了。 再不走,天就要大亮了。 陸正紅著眼圈,站在吉普車上,對著後面的人群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鄉親們!回去吧!」 「不管是哪裡的災,只要有我們在,天就塌不下來!」 「敬禮!」 「唰!」 所有戰士齊刷刷地敬禮。 車子緩緩加速。 後視鏡里。 那幾千個身影,依然站在原地。 他們跟著車跑。 一直跑。 一直跑到跑不動為止。 「糯糯!常回來看看!」 那個喊聲,被風吹散了,又像是刻進了風裡。 直到車子開出去好幾公里,那個彎道都已經看不見了,姜糯糯還趴在後車窗上,小手貼著玻璃,一直揮,一直揮。 眼淚把玻璃都弄花了一小片。 「哥……」 小傢伙轉過身,一頭扎進姜墨寒懷裡,把那個全是補丁的布鞋抱得死緊,生怕誰給搶了去似的。 「奶奶給的鞋……」 「嗯,哥看見了。」 姜墨寒眼眶也是紅的,他一邊拍著妹妹的後背,一邊吸溜著鼻子: 「奶奶那是把心給你了。這鞋咱得好好留著,比哥給你買的那雙限量版水晶鞋都貴重。」 前排,陸正已經坐回了位置上。 這個一米八幾的漢子,平日里流血不皺眉的主,這會兒正拿著那籃子紅皮雞蛋發獃。 雞蛋還是熱的,燙手。 副官一邊開車,一邊偷偷瞄後視鏡,小聲問: 「處長,這……這咋整啊?違反紀律了啊,回去要是政委問起來……」 「問個屁!」 陸正猛地抹了一把臉,聲音啞得厲害: 「這是老鄉給的雞蛋嗎?這是老鄉的命!政委要是有意見,讓他來找老子!老子背處分也認了!」 說完,他剝開一個雞蛋,也不嫌燙,一口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眼淚卻順著那張粗糙的大臉往下淌。 「真香……真特娘的香……」 車廂里沒人說話了。 只有咀嚼的聲音,和偶爾吸鼻子的聲音。 這一路的顛簸,不再覺得累,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又暖烘烘的。 車隊開到了最近的軍用機場。 一架運-20已經在那等著了。 戰士們開始搬東西,不過這次搬的不是救援物資,而是那一筐筐、一籃籃的「回禮」。 什麼老母雞、臘肉、大餅、鞋墊子…… 堆得跟小山似的。 機長看著這堆東西都懵了,撓著頭問陸正: 「陸處,這……咱們是救援隊還是採購團啊?這也沒法入庫啊。」 陸正大手一揮: 「入什麼庫!這都是給糯糯和兄弟們的!回去之後,食堂加餐!給全基地的兄弟們都嘗嘗,這是咱們拿命換回來的情義!」 姜糯糯這會兒已經累得不行了。 她趴在飛機的舷窗邊,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山川河流。 那片剛剛經歷過苦難的大地,此刻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寧靜。 雖然滿目瘡痍,但已經在慢慢癒合了。 「哥,你看。」 糯糯指著下面,小聲說: 「那個紅紅的是什麼呀?」 姜墨寒湊過去看了看。 那是無數面插在廢墟上的五星紅旗,在晨風中飄揚,像是一團團跳動的火焰。 「那是家。」 姜墨寒親了親妹妹的額頭,輕聲說: 「那是咱們所有人的家。」 糯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子開始打架。 「那糯糯睡一會兒……等到家了,哥叫我……」 「睡吧,睡醒咱們就到北京了,哥給你做紅燒肉吃。」 飛機穿過雲層,向著北方的朝陽飛去。 這一戰,四歲的姜糯糯,成了名副其實的「國民閨女」。 而這雙千層底的布鞋,也成了她最珍貴的收藏品,被她鄭重其事地放在了床頭最顯眼的位置。

天還沒亮。

大概才凌晨四點多。

災區的臨時安置帳篷外,那一排綠色的軍車已經悄悄發動了。

陸正穿著一身迷彩服,壓低了聲音,對著手裡的對講機吼:

「都輕點!動作都給我輕點!」

「別驚動老鄉們!」

「咱們是來救災的,不是來擾民的!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懂不懂?」

旁邊的副官一臉為難:

「處長,咱們這動靜已經夠小了,連車燈都沒敢開。」

陸正瞪了他一眼:

「那就推!把車推出去兩里地再打火!」

說完,他轉頭看向中間那輛最大的指揮車。

車裡,姜糯糯正如同一隻小豬仔一樣,蜷縮在姜墨寒懷裡呼呼大睡。

小傢伙這幾天太累了。

又是挖人,又是超度,又是用功德金光救人,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姜墨寒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陸正,輕輕敲了敲玻璃。

陸正趕緊湊過來,拉開車門,聲音放得極輕:

「咋了?吵醒糯糯了?」

姜墨寒搖搖頭,把身上的軍大衣往糯糯身上裹了裹,小聲說:

「沒,睡得沉著呢。陸處,咱們真就這樣走了?不跟大伙兒打個招呼?」

陸正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一根煙,想點又沒點,只是叼在嘴裡過過乾癮:

「打啥招呼啊。」

「你看看這災區,老鄉們房子都沒了,家裡那個爛攤子還沒收拾完呢。」

「咱們要是大張旗鼓地走,他們肯定又要送這送那。」

「老鄉們本來就苦,咱們紀律嚴明,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悄悄走,對誰都好。」

姜墨寒點了點頭:

「也是。那行,聽你的。」

車隊開始緩緩移動。

輪胎壓過滿是碎石的泥濘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所有戰士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就在車隊剛剛轉過彎,準備駛上出山的唯一那條主路時。

最前面的司機突然一腳剎車踩死了!

「吱——!」

巨大的剎車聲在寂靜的凌晨顯得格外刺耳。

陸正身子往前一衝,差點撞在擋風玻璃上。

他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抓起對講機就罵:

「怎麼開車的!不是說了輕點嗎!想把老鄉都吵醒是不是?!」

對講機里,傳來前車司機帶著顫抖和哭腔的聲音:

「處……處長……」

「你罵我幹啥!你自己看前面啊!」

「走不了了……咱們走不了了……」

陸正一愣,一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他往前跑了幾步,抬頭一看。

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

姜墨寒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糯糯放在座位上,披上大衣下了車。

「怎麼了陸處?前面路斷了?」

姜墨寒一邊問一邊往前湊。

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眼眶瞬間就紅了。

前面的路,沒斷。

但是被人堵住了。

全是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人。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拄著拐杖的傷員,還有那一群群還沒怎麼睡醒的孩子。

他們手裡提著籃子,背著背簍,捧著布袋。

沒有一個人說話。

幾千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凌晨的寒風裡,站成了兩道沉默的人牆。

只有路邊臨時搭建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照在他們滿是灰塵和淚痕的臉上。

「你們……」

陸正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這時候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這時候,人群里,一個滿頭銀髮的老支書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手裡挎著一個籃子,籃子里全是煮熟的紅皮雞蛋。

老支書走到陸正面前,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把籃子往陸正懷裡一塞。

「咋地?嫌棄我們窮?想偷偷跑?」

陸正手忙腳亂地推辭:

「大爺!不是!這是紀律!我們不能拿……」

「去你娘的紀律!」

老支書突然吼了一嗓子,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你們那是紀律!我們要的是良心!」

「我們命都是你們給的!吃幾個雞蛋怎麼了?犯哪門子法了?」

「要是你們領導怪罪,讓他來找我!我老頭子把命抵給他!」

這一嗓子,就像是打開了洪水的閘門。

本來安靜的人群,瞬間沸騰了。

「拿著!這是俺家老母雞下的蛋,熱乎著呢!」

「這個!這是俺們自家熏的臘肉!一定要帶上!」

「還有這個!這是蘋果!平平安安啊!」

「別推!誰推我跟誰急!」

無數雙手伸了過來。

雞蛋、臘肉、甚至還有剛烙好的大餅,不要錢似的往戰士們的懷裡塞,往車窗里扔。

戰士們一開始還想攔,還想維持秩序。

「老鄉!不能拿!真不能拿!」

「大娘!您留著自己吃!」

可哪裡攔得住啊!

這是幾千顆滾燙的心啊!

指揮車裡。

外面的喧鬧聲終於吵醒了糯糯。

小糰子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腦袋上的呆毛翹著,看起來萌得要命。

「哥哥……外面怎麼了?是不是打怪獸了?」

姜墨寒趕緊跑回車上,把車窗搖下來。

「不是打怪獸。」

姜墨寒的聲音有些哽咽:

「糯糯,你看。」

糯糯趴在窗戶邊,往外看去。

這一看,小傢伙的眼睛就瞪圓了。

「哇!好多人呀!」

「那個奶奶在哭……那個伯伯也在哭……」

這時候,人群看到車窗搖下來,看到露出的那個小腦袋,瞬間更加激動了。

「糯糯!是糯糯!」

「小神仙醒了!」

「讓開!都讓開!讓我過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奶奶,手裡捧著一雙還沒完全做好的布鞋,跌跌撞撞地擠到了車窗前。

姜墨寒認得她。

這是前幾天從廢墟里被救出來的那個老人。

當時她家裡人都沒了,她也不想活了,是糯糯一直陪著她,哄她吃飯。

「糯糯啊……」

老奶奶那雙滿是老繭的手,顫抖著把布鞋遞到了糯糯面前。

「奶奶沒啥好東西。」

「這是奶奶這幾天連夜納的鞋底。」

「針腳密,軟和,穿著不累腳。」

「你這孩子……整天跑來跑去的,也沒個歇腳的時候。」

「穿上它,以後的路,走得穩當。」

糯糯看著那雙布鞋。

鞋面上還綉了兩朵歪歪扭扭的小紅花。

那是奶奶在昏暗的帳篷燈光下,一針一線綉出來的。

糯糯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伸出小手,接過那雙布鞋,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

「奶奶……」

糯糯的聲音帶著哭腔:

「糯糯會好好穿的。」

「糯糯會走得很穩很穩的。」

「奶奶也要好好吃飯,等糯糯長大了,再來看奶奶!」

老奶奶滿是褶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好……好……奶奶等著……」

車隊終於還是動了。

再不走,天就要大亮了。

陸正紅著眼圈,站在吉普車上,對著後面的人群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鄉親們!回去吧!」

「不管是哪裡的災,只要有我們在,天就塌不下來!」

「敬禮!」

「唰!」

所有戰士齊刷刷地敬禮。

車子緩緩加速。

後視鏡里。

那幾千個身影,依然站在原地。

他們跟著車跑。

一直跑。

一直跑到跑不動為止。

「糯糯!常回來看看!」

那個喊聲,被風吹散了,又像是刻進了風裡。

直到車子開出去好幾公里,那個彎道都已經看不見了,姜糯糯還趴在後車窗上,小手貼著玻璃,一直揮,一直揮。

眼淚把玻璃都弄花了一小片。

「哥……」

小傢伙轉過身,一頭扎進姜墨寒懷裡,把那個全是補丁的布鞋抱得死緊,生怕誰給搶了去似的。

「奶奶給的鞋……」

「嗯,哥看見了。」

姜墨寒眼眶也是紅的,他一邊拍著妹妹的後背,一邊吸溜著鼻子:

「奶奶那是把心給你了。這鞋咱得好好留著,比哥給你買的那雙限量版水晶鞋都貴重。」

前排,陸正已經坐回了位置上。

這個一米八幾的漢子,平日里流血不皺眉的主,這會兒正拿著那籃子紅皮雞蛋發獃。

雞蛋還是熱的,燙手。

副官一邊開車,一邊偷偷瞄後視鏡,小聲問:

「處長,這……這咋整啊?違反紀律了啊,回去要是政委問起來……」

「問個屁!」

陸正猛地抹了一把臉,聲音啞得厲害:

「這是老鄉給的雞蛋嗎?這是老鄉的命!政委要是有意見,讓他來找老子!老子背處分也認了!」

說完,他剝開一個雞蛋,也不嫌燙,一口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眼淚卻順著那張粗糙的大臉往下淌。

「真香……真特娘的香……」

車廂里沒人說話了。

只有咀嚼的聲音,和偶爾吸鼻子的聲音。

這一路的顛簸,不再覺得累,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又暖烘烘的。

車隊開到了最近的軍用機場。

一架運-20已經在那等著了。

戰士們開始搬東西,不過這次搬的不是救援物資,而是那一筐筐、一籃籃的「回禮」。

什麼老母雞、臘肉、大餅、鞋墊子……

堆得跟小山似的。

機長看著這堆東西都懵了,撓著頭問陸正:

「陸處,這……咱們是救援隊還是採購團啊?這也沒法入庫啊。」

陸正大手一揮:

「入什麼庫!這都是給糯糯和兄弟們的!回去之後,食堂加餐!給全基地的兄弟們都嘗嘗,這是咱們拿命換回來的情義!」

姜糯糯這會兒已經累得不行了。

她趴在飛機的舷窗邊,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山川河流。

那片剛剛經歷過苦難的大地,此刻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寧靜。

雖然滿目瘡痍,但已經在慢慢癒合了。

「哥,你看。」

糯糯指著下面,小聲說:

「那個紅紅的是什麼呀?」

姜墨寒湊過去看了看。

那是無數面插在廢墟上的五星紅旗,在晨風中飄揚,像是一團團跳動的火焰。

「那是家。」

姜墨寒親了親妹妹的額頭,輕聲說:

「那是咱們所有人的家。」

糯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子開始打架。

「那糯糯睡一會兒……等到家了,哥叫我……」

「睡吧,睡醒咱們就到北京了,哥給你做紅燒肉吃。」

飛機穿過雲層,向著北方的朝陽飛去。

這一戰,四歲的姜糯糯,成了名副其實的「國民閨女」。

而這雙千層底的布鞋,也成了她最珍貴的收藏品,被她鄭重其事地放在了床頭最顯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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