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咱們大夏，不興看衣服下菜碟！

英雄塔的朱紅大門緊緊閉著。

糯糯邁著小短腿，氣呼呼地衝到了大門口。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拍著厚重的大門。

「開門呀！爺爺！叔叔！開門呀！」

「糯糯來啦！」

裡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糯糯急了，把小耳朵貼在門縫上聽。

隱隱約約的，裡面傳來了幾聲壓低嗓門的嘀咕。

「噓！別出聲！那是糯糯的聲音！」

「哎呀，這丫頭怎麼來了？快躲起來！」

「老張！你那褲子補好了沒有？屁股那塊還露著呢！」

「別提了，這針線不好使，我手抖，縫得歪歪扭扭的……」

糯糯一聽，小嘴一扁，更生氣了。

她後退兩步，雙手叉腰，對著大門喊道：

「我聽見啦！」

「老張爺爺！我知道你在裡面縫褲子！」

「還有那個少年將軍哥哥！你的戰馬打噴嚏我都聽見啦！」

「快把門打開！不然糯糯要生氣啦！」

「糯糯生氣很嚴重的！以後再也不給你們買糖吃啦！」

這話一出，裡面頓時一陣慌亂。

過了好半天。

大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小縫。

一隻乾枯的手伸出來，拽了拽糯糯的衣角。

是那個在戈壁灘上西生的老兵爺爺。

他探出半個腦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局促，眼神躲躲閃閃的。

「丫頭……你咋來了？」

「不是讓你跟黃老去玩嗎？」

糯糯一把推開門，像個小泥鰍一樣擠了進去。

只見塔里的大廳里，黑壓壓的全是人。

也就是普通人看不見，要是看見了，非得嚇暈過去不可。

這哪是什麼英雄啊，簡直就是一群「丐幫」。

有的穿著破破爛爛的灰軍裝，袖子都磨成布條了，掛在胳膊上盪鞦韆。

有的穿著單薄的破棉襖，裡面的黑棉絮一團一團地往外掉。

還有的乾脆光著膀子，身上全是黑乎乎的舊傷疤。

就連那個威風凜凜的少年將軍，這會兒也蹲在角落裡，正拿著一塊破布，拚命地擦著盔甲上的銹跡和血漬。

一邊擦還一邊嘟囔：

「這玩意兒咋擦不掉呢？這要是上去了，把人家的紅地毯踩髒了咋辦？」

看到糯糯進來，大家都尷尬地低下了頭，有的還往身後藏了藏，生怕嚇著孩子。

那位身形高大的東北抗聯指導官把滿是凍瘡的手縮進袖子里，苦笑著說：

「糯糯啊，你就別難為我們了。」

「我們這副鬼樣子，哪能見人啊？」

「那是都城的中軸線，那是國門！」

「那是給全國百姓看臉面的地方！」

「我們這些走了幾十年的老東西，身上不是土就是血，一臉窮酸相，上去了不是給國家丟人嗎？」

「就是啊！」旁邊一個小站士也紅著臉說，「我聽說現在大家都穿大皮鞋，那個亮啊，能照鏡子！你看我這草鞋，大腳趾頭都露在外面……」

「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

「我們就在這塔里，遠遠地看一眼就行了。」

「只要看著國家好，我們就知足了。」

糯糯看著這一張張樸實、卑微，卻又無比真誠的臉。

看著他們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那些洗得發白的君裝。

小糰子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下來了。

她這一哭，滿屋子的英雄都慌了神。

「哎喲！小祖宗！咋哭了？」

「別哭別哭！是不是誰欺負你了？老子劈了他！」

少年將軍把破布一扔，提著那桿銀槍就要站起來。

糯糯一邊抹眼淚，一邊跺腳：

「沒有人欺負糯糯！」

「是你們欺負糯糯！」

「你們是大笨蛋！」

「超級大笨蛋！」

老兵手足無措地蹲下來，想給糯糯擦眼淚，又怕自己手粗弄疼了她。

「好好好，我們是笨蛋，我們是笨蛋。」

「丫頭別哭了，你說啥就是啥。」

糯糯吸了吸鼻子，指著老兵身上那件露著棉絮的破襖子，帶著哭腔大聲說：

「爺爺，你知道黃爺爺怎麼說的嗎？」

老兵一愣：「咋說？他說啥了？是不是嫌我們臟？」

「才沒有！」

糯糯把剛才黃老的話，原封不動地吼了出來：

「黃爺爺說了！」

「咱們大夏！不興看衣服下菜碟！」

「他說，你們穿的這身破棉襖，比啥龍袍都珍貴！」

「你們腳上的草鞋，比啥皮鞋都光榮！」

「那是以前打丈的時候穿的，那是英雄的衣服！」

「今天過節，大家不看衣服，就看人！」

「就看你們！」

糯糯越說越激動，小臉漲得通紅。

「你們要是不去，那糯糯也不去了！」

「我也把新衣服脫了，我也穿破衣服，我也在塔里陪你們！」

說完，糯糯真的開始解自己那件嶄新的小軍裝扣子。

「哎哎哎！別介！別介啊！」

這下所有英雄都急了。

那位高大的指導官一把按住糯糯的小手。

他那雙即使面對酷刑都沒掉過一滴淚的眼睛，此刻卻紅得嚇人。

「丫頭……黃老真這麼說？」

「真不嫌棄咱們？」

糯糯用力點頭：「真的！比珍珠還真！」

「黃爺爺就在外面等著呢！」

「他說要親自接你們上車！」

「你們要是不出去，那就是不給黃老面子！那就是逃兵！」

逃兵這兩個字一出。

原本還在猶豫的英雄們，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意志。

那是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怕，就怕當逃兵的傲氣。

少年將軍猛地站起來，把手裡的破布狠狠摔在地上。

「去他娘的！」

「老子封狼居續的時候，那一身血還是軍功章呢！」

「咋到了後世，反倒變得磨磨唧唧像個軟蛋了！」

他一甩披風，大喝一聲：

「眾將聽令！」

「有！」

塔內，無論是古代的兵，還是近代的兵，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大吼一聲。

那聲音，震得塔頂的灰塵都落下來了。

「整隊！」

「把胸膛給老子挺起來！」

「咱們去觀禮！」

「讓後世看看，咱們當年的兵，是個什麼樣！」

「是！」

一時間，整個塔內氣氛大變。

剛才的自卑、局促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衝天的殺伐之氣，一股令人膽寒的鐵血軍威！

糯糯破涕為笑，拍著小手：

「這就對啦！」

「爺爺們最帥啦！」

就在這時。

塔外傳來了那個熟悉而慈祥的聲音。

「老班長們，老戰友們。」

「車已經備好了。」

「我來接你們回家，咱們一起……登台！」

大門轟然洞開。

陽光灑了進來。

照亮了那一群衣衫襤褸，卻脊樑筆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