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大結局：你看，這漫天繁星，都是看著我們的眼睛
英魂塔頂層。
這裡是京城的最高點，風很大，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
此時雖然是深夜，但腳下的城市卻燈火通明，像是一條流淌的銀河。
「阿嚏——！」
一聲清脆的噴嚏聲打破了寂靜。
緊接著，一件厚實的羊絨大衣瞬間披在了一個纖細少女的身上。
「哎喲我的祖宗！我都說了上面風大，讓你多穿點，你非要耍帥穿風衣！」
姜墨寒一邊碎碎念，一邊手忙腳亂地給少女裹緊大衣，恨不得把她包成個粽子，「這要是感冒了，回去那是幾十號人等著削我啊！」
少女轉過身，露出一張精緻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臉龐。
雖然已經十四歲了，亭亭玉立，但那雙清澈的眼睛和笑起來的小梨渦，依稀還能看到當年那個四歲小奶團的影子。
姜糯糯吸了吸鼻子，無奈地看著自家哥哥：
「哥，我是玄術師，我有靈氣護體，我不冷。」
「靈氣護體個屁！」
姜墨寒翻了個白眼，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在你哥眼裡，你永遠是那個流著鼻涕要糖吃的小屁孩。有一種冷，叫你哥覺得你冷，懂不懂？」
「哎哎哎！姜大影帝，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啊！」
秦蕭手裡提著兩袋子熱乎乎的烤紅薯，從電梯里走出來，一臉嫌棄，「怎麼著？想趁著陸局不在，欺負我們特管局的顧問？」
「誰欺負她了？我這是關心！」姜墨寒懟回去，「再說了，這是我親妹！我愛怎麼著怎麼著！」
秦蕭把烤紅薯遞給糯糯，哼了一聲：「親妹怎麼了？糯糯現在是我們局裡的寶貝疙瘩，屬於國家財產，你頂多算個……嗯，家屬。」
「你大爺的秦蕭！」
姜糯糯捧著熱乎乎的紅薯，看著兩個加起來快八十歲的大男人像小學生一樣鬥嘴，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啦，陸伯伯呢？」
「在後面呢，說是那電梯太慢，非要走樓梯，說是鍛煉身體。」秦蕭指了指樓梯口。
話音剛落，樓梯口就傳來一陣哼哧哼哧的喘氣聲。
「哎喲……這……這那是鍛煉身體啊，這是……要老命啊……」
陸正扶著牆，顫顫巍巍地走上來，滿頭大汗，手裡還死死護著一瓶好酒。
「陸伯伯！」
姜糯糯連忙跑過去扶住他，「您怎麼不坐電梯啊？」
陸正擺擺手，一屁股坐在天台的躺椅上，喘勻了氣才說：
「最後一次了……以後退休了，想爬都沒資格爬咯。我得……好好感受一下這每一層樓梯。」
姜糯糯心裡一酸，默默地在他身邊坐下。
「陸伯伯，手續辦完了？」
「辦完了。」
陸正擰開酒瓶蓋，深吸了一口酒香，一臉陶醉，「從明天起，老頭子我就徹底下崗了。以後這特管局的爛攤子，就交給秦蕭這小子，還有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咯。」
秦蕭靠在欄杆上，撇撇嘴：「老頭，你就放心吧。有我在，特管局垮不了。」
「我呸！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陸正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向姜糯糯，眼神瞬間變得慈愛無比：
「糯糯啊，今天那個叫豆豆的孩子，我也讓人查了。」
姜糯糯眼睛一亮：「怎麼樣？」
「確實是個好苗子。」陸正抿了一口酒，「我也跟上面打過招呼了，等這孩子稍微大點，就特招進來。就像當年的你一樣。」
「太好了！」姜糯糯開心地拍手，「那塔里的爺爺們肯定高興壞了，以後又有人陪他們嘮嗑了。」
「是啊……」
陸正感嘆了一句，目光投向遠方。
今晚的夜色真美。
沒有霧霾，月朗星稀。
腳下的北京城，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每一盞燈光下，或許都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看著電視，聊著家常。
這一幕，太普通了。
普通到大家都習以為常。
但為了這份習以為常，有多少人，把命留在了昨天？
「真好看啊……」
陸正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他舉起酒瓶，對著虛空敬了一下：
「老夥計們，看看！都出來看看！」
「這就是你們當年拼了命想守住的地方。」
「咱們贏了！咱們現在過得好著呢！人人都有肉吃，有大房子住，再也不受人欺負了！」
風，突然變大了。
但並不冷，反而帶著一股暖意。
姜糯糯能看到。
隨著陸正的聲音落下，整座英魂塔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無數個身穿軍裝、中山裝、實驗服的虛影，從塔身里飄了出來。
他們有的斷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還保持著犧牲時的姿勢。
但此刻，他們都飄在半空中，貪婪地看著腳下的這片燈火。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小戰士英魂，指著遠處的高樓大廈，激動得手舞足蹈，嘴巴張得老大，似乎在說：「乖乖！那麼高的樓！那是神仙住的吧？」
旁邊一個老班長模樣的英魂，笑著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那是咱們後代住的！」
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科研英魂，盯著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車，推了推眼鏡，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姜墨寒和秦蕭雖然看不見，但他們感受到了。
那種被千軍萬馬包圍的感覺。
那種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卻又無比心安的感覺。
「哥，秦叔，陸伯伯。」
姜糯糯站起身，走到天台邊緣。
風吹起她的長發。
她指著腳下的萬家燈火，輕聲說：
「你們看。」
三個大男人湊了過來：「看什麼？」
「看那些燈。」
姜糯糯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每一盞燈，都是一個家。」
「爺爺們說，他們不覺得苦，也不覺得虧。」
「因為他們變成了這滿天的星星。」
姜糯糯抬起手，指了指頭頂璀璨的星空，然後又指了指腳下的燈火。
「星星在天上看著，燈火在地上亮著。」
「只要這燈火不滅，他們就永遠活著。」
姜墨寒鼻子一酸，伸手攬住妹妹的肩膀：「傻丫頭，大好的日子，說什麼生啊死的。」
「不是傻。」
陸正擦了擦眼角，站起身，看著那些普通人看不見的英魂們。
他突然挺直腰板，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聲：
「全體都有——！！！」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雲霄。
半空中的英魂們瞬間安靜下來，下意識地列隊、站好。
陸正顫巍巍地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敬禮——！！！」
秦蕭立刻立正，敬禮。
姜墨寒雖然不是軍人，但也神情肅穆地站直身體，深深鞠了一躬。
姜糯糯站在最前面。
她看著那些熟悉的臉龐。
看著那個想吃烤鴨的斷臂爺爺，看著那個想喝二鍋頭的老連長，看著那個一直念叨著沒見過航母的小飛行員……
她緩緩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有些稚嫩，但無比堅定的禮。
「刷——！！！」
虛空中。
成千上萬的英魂，齊刷刷地回禮。
那一刻。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一種動作。
那一刻。
風止了。
只有漫天的星光，和地上的燈火，交相輝映。
……
良久。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
陸正放下手，故作輕鬆地嚷嚷道：「剛才不是說買了烤鴨嗎？在哪呢？趕緊拿出來！老班長都在我耳邊念叨半天了，說饞蟲都勾出來了！」
「在這呢在這呢！」
秦蕭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拎出好幾隻真空包裝的烤鴨，「全聚德的！剛出爐的！」
「還有酒！我也帶了！」姜墨寒從包里掏出兩瓶茅台，「這可是我珍藏的，便宜你們了！」
「來來來！擺上擺上！」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在天台上擺開了陣勢。
姜糯糯熟練地拿出一把香，點燃，插在香爐里。
「爺爺們，吃飯啦！」
「今天管飽！酒管夠！」
「誰也不許搶啊！那個小戰士哥哥，你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天台上，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陸正喝高了，非要拉著空氣划拳，輸了還賴賬，被秦蕭無情嘲笑。
姜墨寒拿著手機，給姜糯糯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
少女笑靨如花，背後是璀璨的星空和輝煌的城市。
而在照片的角落裡，隱隱約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光點，像是有人在溫柔地注視著她。
姜墨寒發了個朋友圈，配文只有八個字：
【盛世如願，歲月靜好。】
不一會兒，點贊數就爆了。
評論區里：
【糯糯長大了！好漂亮！】
【這就是我們的守護神嗎？】
【雖然看不見，但我知道，他們在。】
【致敬！】
【致敬！】
……
夜深了。
大家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糯糯，走了！」姜墨寒喊了一聲。
「來了！」
姜糯糯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英魂塔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像一把利劍，直插蒼穹。
塔身的光芒漸漸隱去，彷彿那些英魂也心滿意足地去睡了。
「陸伯伯，你說……」
姜糯糯一邊走，一邊挽著陸正的胳膊，「一百年後，還會有人記得他們嗎？」
陸正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換崗的年輕哨兵，又想起了今天那個叫豆豆的小男孩。
他笑了。
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放心吧，丫頭。」
「只要這片土地上還有人說中國話，只要這片土地上還有人寫方塊字。」
「他們的故事，就永遠有人講。」
「他們的名字，就永遠有人念。」
陸正拍了拍姜糯糯的手背，大步走向電梯：
「走！回家！明天還得帶豆豆那小子去體檢呢！」
「好嘞！回家！」
電梯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高處的風聲。
只留下一句輕聲的呢喃，飄散在風中，不知道是誰說的：
「晚安，華夏。」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