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那裡有人！還有呼吸！
暴雨如注。
幾十個漢子圍著那塊巨大的預製板，就像螞蟻搬家一樣。
「一、二、三！起！」
「慢點！穩住！」
「液壓鉗！剪斷這根鋼筋！」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暴雨砸在頭盔上的噼啪聲。
糯糯跪在泥水裡，小臉貼著那條剛剛撬開的縫隙，一邊哭一邊往裡面塞大白兔奶糖。
「哥哥張嘴……啊……」
「是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你別睡哦……千萬別睡……」
「媽媽在等你回家呢……你答應過媽媽要回去考軍校的……」
周圍的戰士們聽到這稚嫩的童音，一個個眼圈都紅了。
他們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但他們能感覺到，糯糯是在跟一個活生生的人說話。
雷隊長蹲在一旁，手裡死死攥著生命探測儀。
屏幕上，依然是一條直線。
沒有波動。
一點都沒有。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種情況下，儀器不可能出錯的。
除非下面的人已經……
「停！」
突然，負責觀察縫隙的秦蕭大吼一聲。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
「看到什麼了？」雷隊長衝過去。
秦蕭沒說話，只是顫抖著手，把手電筒的光打進了那條縫隙。
那一刻。
雷隊長覺得自己的心臟驟停了。
透過那一掌寬的縫隙。
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
他看到了一片迷彩綠。
真的是迷彩綠！
那是有些褪色的作訓服，上面全是灰塵和血跡。
再往下看。
是一雙滿是血污的手，死死地、僵硬地摳在兩側的牆壁上。
一個人影，保持著跪姿，後背頂著上面幾噸重的預製板。
哪怕頭頂的重壓已經讓他的脊椎變形，哪怕他的七竅都在流血。
但他依然像一尊雕塑一樣，紋絲不動。
而在他的身下。
在他那用血肉之軀撐起的小小空間里。
縮著六個滿臉驚恐、渾身發抖的孩子。
「有人……真的有人……」
雷隊長的聲音在發抖，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快！！快救人！！」
「下面有六個孩子！！還有一個兄弟！！」
「這就是奇迹！這就是他媽的奇迹！！」
所有人都瘋了。
這一刻，什麼儀器，什麼科學，統統滾蛋！
他們只相信糯糯！
「輕點！別碰著那個兄弟！」
「先把孩子遞出來！」
「小張！你的手小！你進去接孩子！」
很快，第一個孩子被抱了出來。
是個五歲的小女孩，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不鏽鋼飯盒。
「哇——！」
孩子一見光，立刻大哭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六個孩子，全部獲救！
除了受到驚嚇和輕微擦傷，竟然毫髮無損！
因為所有的重量，都被那個迷彩色的身影扛下了。
當最後一個孩子被抱出來的時候，現場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哭聲。
雷隊長抹了一把臉，顫抖著喊道：
「兄弟！孩子都救出來了！」
「你立功了！」
「咱們回家！手鬆開！我們拉你出來！」
可是。
縫隙里那個身影，沒有動。
也沒有回應。
秦蕭的手伸進去，摸到了那個士兵的手腕。
冰涼。
僵硬。
沒有一絲脈搏。
秦蕭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淚無聲地砸在泥水裡。
他回過頭，看著雷隊長，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雷隊……」
「他……身體已經硬了。」
雷隊長如遭雷擊，一屁股坐在泥漿里。
硬了？
屍僵了？
那說明……他早就犧牲了？
那剛才糯糯在跟誰說話？
那他是怎麼頂著這塊幾噸重的板子，直到現在的？
「嗚嗚嗚……哥哥……」
糯糯突然從秦蕭身後鑽出來，小手伸進縫隙，輕輕摸了摸那個士兵冰冷的手背。
「哥哥，不疼了。」
「小朋友都出去了。」
「你可以休息了。」
「糯糯給你吃糖……這是最後一顆了……」
隨著糯糯的話音落下。
那具僵硬如鐵、怎麼拉都拉不動的屍體，突然像是泄了最後一口氣。
轟的一聲。
原本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
糯糯看到，一個半透明的、穿著乾淨軍裝的年輕身影，從那具破爛的軀體上飄了出來。
他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笑起來還有個虎牙。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對著糯糯敬了個禮：
「謝謝你啊，小妹妹。」
「這糖真甜。」
然後，他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暴雨中。
「敬禮！！！」
秦蕭嘶吼一聲，立正，敬禮。
唰！
廢墟之上，所有救援隊員，不管是特管局的，還是消防隊的。
全部摘下頭盔，對著那個黑暗的洞口，深深鞠躬。
暴雨沖刷著每一個人的臉。
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雷隊長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糯糯面前。
這個一米八五的漢子，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泥水裡。
「糯糯……」
「對不起。」
「叔叔錯了。」
「你是對的……你真的是看見了……」
雷隊長一邊哭一邊扇自己耳光：
「我真該死啊！我剛才竟然還想趕你走！」
「要是你走了，這六個孩子……還有這個兄弟……就真的沒了……」
糯糯伸出髒兮兮的小手，擦了擦雷隊長臉上的泥：
「叔叔不哭。」
「叔叔也是為了救人。」
「我們快走吧。」
糯糯吸了吸鼻子，指著遠處更深沉的黑暗：
「那邊……還有一個老師在哭。」
「她懷裡也有兩個小朋友。」
「快點……她的魂魄快要散了……」
雷隊長猛地站起來，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一把抄起對講機，對著全頻道吼道：
「所有單位注意！所有單位注意！」
「特別是帶生命探測儀的！都給我把那破玩意兒關了！」
「從現在起，所有人聽特勤隊那個小姑娘的指揮！」
「她說挖哪裡，就給我往死里挖！」
「哪怕她說那塊石頭會唱歌，你們也得給我信！！」
「聽見沒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