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歸人不疑
第776章 歸人不疑
“不管你對他有什麼誤解,請全部都到此為止。”行軍路上,又憶『吟』兒說話時的決絕。
五年不見,『吟』兒的形貌、『性』子都與記憶中的變了不少,越風懂,每個人都應該歷經長大,何況發生在『吟』兒身上的故事那麼多。可無論再怎樣變化,有些特質,怕是終其一生都改不掉的。譬如,她一如既往帶著他喜歡看見的笑,她會如昨般因為窘迫感突然就低頭臉紅,她會聰明地把所有人都考慮好了、卻偏偏很傻地忽略了她自己,還有她說起她的丈夫時依然帶著無人可比的豪氣和驕傲……
還有最改不掉的一點――她對他從一而終都決絕。這決絕,一定是另一個人傳染的。另一個人,林阡。
“『吟』兒,戰場上的你,很像林阡,很多情況下,會有微小的流『露』。”慶元五年,魔城的『迷』宮內,他用以判別『吟』兒真假的依據,就是因為『吟』兒的微表情來自林阡。其實,那個時候,甚至更早,他就知道『吟』兒的愛給了誰……
之所以心知肚明卻還留在盟軍,只因為『吟』兒總是要衝在戰鬥的最前線、而那時林阡的愛侶不是『吟』兒而是藍玉澤雲煙。作為最關心『吟』兒的人,作為只關心『吟』兒的人,越風需要做的不是留在盟軍,而是留在『吟』兒身邊,僅此而已。
所以,軍帳裡江中子的冷血寒刀對準『吟』兒的時刻,貴陽城洪瀚抒的火從鉤幾乎誤傷『吟』兒的關頭,奪魂柩『吟』兒為了救人差點被氣流衝擊的瞬間……每一個時刻,每一個關頭,每一個瞬間,越風都在――冷血寒刀要『吟』兒的命,他二話不說撫今鞭就朝著江中子出手,強硬的態度,表明哪怕『吟』兒害了雲煙他也罩著她;洪瀚抒激得驛站大『亂』危及『吟』兒安全,他不顧一切代替林阡阻擊洪瀚抒,卻在奪下『吟』兒的第一刻就把『吟』兒交到林阡手裡;氣流衝向『吟』兒形勢危殆,他毫不猶豫上前擋住那撕心裂肺的寒氣……『吟』兒,只要『吟』兒平安無事,那無所謂守護、掩護、庇護!
看錯了她?誠然,越風一開始就看錯她了。林阡看準了她,所以扶她做盟主,越風認識她的時候正值她意念動搖、信仰缺失,以為她和他一樣都不喜歡被責任束縛,在江中子事件的那一晚,他自信他能帶她背離聯盟一走了之,可隨後洪瀚抒到黔西鬧事,『吟』兒神志不清還在說“我要變強”……一個意念動搖的人會變堅決,越風理所當然會以為,『吟』兒的理想是林阡賦予。就像他做什麼都是為了『吟』兒一樣,『吟』兒做什麼又都是為了林阡。――可昨天,『吟』兒糾正他,她的理想,早在她遇到林阡之前,不完全為了林阡。她愛林阡,是因林阡既愛她,又愛她的理想。
也許,『吟』兒真的是與生俱來的狂妄?所以林阡可以把她一個人放在蒼梧山流浪?是的他也懂,林阡狠心是為了成就她,就像葉文暄說的一樣,抗金聯盟必須白手起家,那『吟』兒就必須東徵西討,像李君前說的一樣,『吟』兒和林阡是同一種人,把責任、榮譽看得比命更重,把戰友、麾下看得比愛人更高。那兩個人,才值得執手一份業。越風你也該覺醒,你和我們之間的關聯不僅有鳳簫『吟』,還有小秦淮的責任。
小秦淮,當年為了她才留在江南,最後才發現,她心不在西夏江南……
他豈不知。『吟』兒在被江中子誣陷的第一刻,眼淚打轉一聲不吭第一個看向的是林阡;『吟』兒在洪瀚抒的劫持下囈語的掛唸的都是林阡;『吟』兒口口聲聲說什麼“新九分天下”,義無反顧地領兵衝進魔城塵封萬年的『迷』宮為的還是林阡……
他是何時知道的?是那風沙隘的一戰,他無法挽救的『吟』兒,被慕大的貔貅復仇,卻終於靠林阡拯救,他說“謝謝你救『吟』兒”,林阡卻和『吟』兒默契地對望沒有回答他……是那桃源村的一戰,他苦尋無果的『吟』兒,被慕二的死忠送來一隻斷腳,卻終於被林阡識破,林阡說,這隻腳不是盟主的,盟主的腳上有凍瘡,這隻卻沒有……是輪迴山莊的一戰,他心心念唸的『吟』兒,被沈絮如親切地喚著弟妹,那時『吟』兒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和不願,那時林阡站在『吟』兒的身邊是多麼般配,那時他明知道他留不住『吟』兒卻多麼的不捨得『吟』兒……
怎能不放手?沒有理由不放手!越風說過不準任何人跟他搶『吟』兒,可偏偏那個人是林阡啊、是越風說“願助你掃天下”的那一個……
那時節,越風因傷成疾,一方面被越野『逼』婚,一方面又見阡『吟』生愛,難免不生倦怠之意,便那夜大庭廣眾,『吟』兒被林思雪揭穿身份是“林念昔”,可想而知抗金聯盟與所有金人的震撼,可是,林阡的波瀾不驚和從容不迫,無意間給予了越風更強烈的震傷。『吟』兒,原來,他早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子?!
是的,越風看出來,不止越風一個人看出來,林阡根本早就知道『吟』兒是林念昔,為什麼他卻不承認,他要害得『吟』兒在被葉繼威摑了一掌、在抗金聯盟眾首領面前丟盡了臉、在最需要他站出來承認的時候裝作毫不知情,非要『逼』得『吟』兒最後為了平息事態流著淚說出一句違心的“他不是我未婚丈夫”?
原本,即便阡『吟』生愛,越風也是可以留下來的,勉強支撐著留下來,留下來祝福他兩個,“若當年你留下來,或許林兄弟平定川黔不用三年之久,盟主的傷也可能沒這麼多了。”海逐浪適才與他並駕齊驅,曾這樣感慨過一句。
是啊,如果五年二月越風沒有走,那麼,五年八月的中秋之夜,或許『吟』兒的劫難可以避免;嘉泰元年的川軍事變,當林阡著手於邊陲的激戰,短刀谷內的魏紫鏑和蘇降雪,明顯可以由越風和天驕分攤,這一切都無需『吟』兒『插』手,因為『吟』兒有時候連林阡的話都不聽,卻因為尊重他這個兄長而聽話!
但五年二月,越風卻不得不走,不願祝福,是因不值。『吟』兒可以對林阡死心塌地,但不值得對一個寧可要責任、要名譽卻不肯承認她是妻子的男人。哪怕這件事,對林阡來說可能只是小事,對於越風來說,這真正是個纏繞了五年的心結。
“你會連我都看錯,那看錯林阡也情有可原。”『吟』兒的話又浮現耳邊。
很多事情,其實換一個角度看都會不一樣,如果越風設想,當初林阡是因為有什麼特殊原因不能承認『吟』兒……但越風不是這樣的人,不會這麼設想,更加不會想到,蒼梧山時期的林阡確實還不知道真相、阡發現『吟』兒是念昔正是在貴陽城洪瀚抒鬧事之後、阡之所以不承認『吟』兒是因為要護『吟』兒所謂的小面子……
越風不知道這些所以誤解,正如『吟』兒不知道越風究竟為何誤解。解決問題的關鍵是坦誠相對,偏偏越風在那時選擇了離開、眼不見為淨。以為對她掩藏,就能避免失望。若是像『吟』兒和海逐浪相處時那麼的毫無避忌,也許可以早點發現自己的想法根本就緊咬著細枝末節,根本就是無謂的!?
無謂的誤解――正是昨天,『吟』兒的決絕終於觸動了本已鐵石心腸的越風,因為那一刻越風忽然聯想到林阡――不是五年前的林阡,而也是幾天前看見的,二十四歲的林阡,最好的年紀,是因怎樣的緣由而發如雪覆?如果只是因為戰事繁忙,那為何連薛無情都可以撇下、單槍匹馬來到這個波雲詭譎的越野山寨,越風分明看見,他手臂的新傷令他不足以『操』控飲恨刀,他背上的舊傷根本不適應定西的惡劣天氣……可看見的時候遠不如現在回想起來的心痛――因為自己有偏見。
“『吟』兒不會給你也不會給他,『吟』兒是我的!”五年前,那個劍眉星目、器宇軒昂的少年,不也存著和『吟』兒一樣的堅決對洪瀚抒和自己宣告?那句話被世人以訛傳訛幾乎可笑吧,可回想之時,那少年其實從那刻起就已經也為『吟』兒死心塌地了!那少年不該不知道洪瀚抒和自己對他的重要,那少年卻選擇了這樣一個近乎意氣用事的途徑決定『吟』兒的歸屬。怕什麼後患?就怕後悔!那少年,斷然把命和理想,都交給了『吟』兒!
何必追究?何必解決?林阡和『吟』兒根本沒必要解釋,因為真情實感無需向任何人解釋,他二人為了這場愛早已經寧可被誤解、被背離、被孤立!到這一步了,越風再把那個他所揣測的林阡問出來,那是對林阡的不敬和詆譭,那會讓『吟』兒感到不屑。
昨天之前,越風只是為了『吟』兒才回來,今天之後,越風只當,沒有這五年。
“好,所有誤解,到此為止。”『吟』兒,你糾正的對,既決定歸順,就不應該勉強。
所有的誤會,理由再多,那也都是誤會,必須勾銷,勾銷的時候,可以沒有緣由,說勾銷就勾銷。
歸人不疑,疑人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