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阿蠻與國手

宋風·戒念·2,962·2026/3/23

第831章 阿蠻與國手 風雪時,霜華漫天,柳絮梨花,沙中舞轉。 『吟』兒懨懨欲睡,聽阡的勸闔眼先困一覺,說若是到山下了就讓他叫醒她的,等到真被他推醒的時候,發現果不其然,林阡就是值得信賴,只一夜的功夫便下得了聚魂關了! “什麼只一夜的功夫。你這丫頭,睡了三天三夜,整個定西的雪看來都化了。”他搖頭,才不要她稱讚他武功多好。 “啊……”她估計他又沉默了三天三夜,自是覺得很對不起他,轉頭四顧,卻發現她與他同在一竹筏之上漂流,旭日初昇,應是朝東,這條大河襟山連江,煞是遼闊,好像還曾經來過…… “關川河?!”『吟』兒一怔,憶了起來。當日阡把她從葉碾城帶出來後,借小青杏立足擊敗洪瀚抒,正是透過關川河奪佔風水,何勐將軍也是因那戰立威――“可是……為什麼朝東?” 若是直接朝南走,就是葉碾城和小青杏,越風、沈延、何勐都在彼處。更往南,便是穆子滕、海逐浪對壘的韋營。阡卻往東、難不成見楚風流啊? 莫不是,林阡想要去謀會寧?『吟』兒猜。 “能治你的『藥』都差不多了,葉碾城和小青杏的全被送去了白碌『亂』溝,只能再往會寧去找。”林阡答。 『吟』兒一怔,紅了紅臉:“拆東牆補西牆……”心中一暖,原來阡是為了她。坐起身來,只覺前胸後背都堵得慌。 “內傷只能先置之不管,先找到寒毒剋制再說。”林阡看她捂著心,立即對她解釋。 “明白。”她努力一笑,卻極是辛苦。 過了關川河,往東行了一段路,終開始有人煙,此值臘月廿四,定西與會寧交界熱鬧非凡。上次心魔還在,阡絕不會再鬆開『吟』兒的手。 “咦,是那個……幾年前流行起來的蜜彈……這裡竟有!”『吟』兒一路都昏昏欲睡,這時卻眼放異彩、垂涎三尺。保管是為了吃的。 林阡循聲看去,只見一小販扛著只串『插』山楂果的木棍,叫賣著“蜜彈彈”,那名曰蜜彈的葫蘆串,原是前幾年從宋廷中流傳出的一種糖球,紅彤彤的按大小排列穿在竹籤上,外面裹著晶瑩透明的糖稀。 『吟』兒剛拜紀景為師那會兒,江西的市面上就已經開始有了,師兄們疼她老給她買,因此記憶深刻――不過,當年還在山東境內的林阡,沒聽說過,更沒吃過。一路隨『吟』兒跑過去,那小販如扛著棵結滿碩果的小樹。 “要吃?”林阡低頭問『吟』兒。 “嗯……”『吟』兒很饞地看著它們。 “伯伯好,姐姐好!”這小販十幾歲的樣子,竟然叫林阡伯伯。唉,白頭髮惹的禍。 “嗯。買了。怎麼賣?”林阡問時,那小販準備給『吟』兒挑一串,冷不防林阡已經把整棵樹都拿了過去,問多少錢。這出手,夠闊綽…… “啊……?”『吟』兒還沒來得及阻止,那小販已經在歡天喜地地收錢…… “我,我只要一串……!”『吟』兒無語,鄙視!當晚投宿時,當著林阡的面把一串從棍子上摘下來,他啊了一聲,才發現這個是可以摘的,赧然一笑:“『吟』兒,那這個,當暗器實在是不錯啊。只要這麼一轉,全都出去了……”『吟』兒倒! 小住幾天,『吟』兒就把當地的寒毒都耗完了。因林阡出手豪爽從不討價還價,故當地人都很快認識了他。閒暇時,卻聽得風言風語,原來有人很蹊蹺這對年齡差距兩輩的老夫少妻,背後議論說一定是這女子愛慕虛榮、謀奪這老頭子萬貫家財云云。他們背後議論,聲音再小阡『吟』都肯定聽得見,當此時,林阡還不動聲『色』,『吟』兒已經快氣死了,伸手按住他筷子,鬱悶地瞪著他。都怪他,幹嘛生白髮! 林阡忽然咳嗽了一聲:“娘子啊,想不到,這裡七十年都沒什麼變化。七十年前我帶你到這裡的時候,你還抱在我手上,就這麼點大呢。”那幫人全然大驚失『色』,原來年齡差距還不止兩輩?七十年前,差三四輩啦……一時之間,有掐指算的,有瞠目結舌的。 『吟』兒呵呵笑,壞心思上來,說:“是啊官人,我長了三百年,才長出這麼個形狀。” 林阡一聽,噗一聲笑噴了,那幫議論的人,一下子全都被嚇跑。這個敢情是妖啊!? ? 雖一路同行『插』科打諢,『吟』兒體力卻越來越差。緊張多日一旦鬆弛,她病情就一定趨於嚴重。臨近新年到處是節慶氣氛,林阡心情卻越來越糟。 屋漏偏遭連夜雨,行至會寧縣境,『藥』鋪的夥計告知他:“大爺,你這『藥』方上的某一味『藥』,看來本鎮乃至整個會寧都沒有了。” “哪一味?”林阡一驚,彼時『吟』兒在他背上還不省人事,任何一味『藥』的缺失,都救不得她。 “川芎。”那夥計說。 林阡一怔,川芎是樊井的『藥』方中最常見的一種中『藥』,隴陝一帶廣泛栽培,雖在對抗火毒的過程中起到的功效不大,但卻因其活血祛瘀行氣開鬱而不可或缺。 “都去了何處?”阡問。 “全然被官府搜刮去了。”那夥計低聲,“很可能是王妃她要……” 林阡一驚,楚風流……是了,他最近也在研讀醫『藥』,知道川芎對女子的作用如何。楚風流之所以要川芎,顯然不可能是為了害『吟』兒命,而是因她自己身體需要。 然而,楚風流應和林阡同一種人,哪怕急需都不可能壟斷,再怎麼都要留一些給民間。所以“全然搜刮”的行為,該是那位緊張楚風流的二王爺做的。 實在是不巧得很……林阡心念一動,已決定前去金營找楚風流,然而,轉頭看背上奄奄一息的『吟』兒。林阡怕她經不起連夜奔波,但放下她他又實在不放心。 “『吟』兒,沒有『藥』,先堅持一晚。”他輕聲耳語。 “唔……”她已經開始糊塗。林阡心被一揪,一時間竟不知決定是對是錯。他試過帶她連夜趕路,卻發現那樣只會加重她身體內傷。最近幾晚,她更因前後心疼痛而只能側身臥床,辛苦難忍長時間無法入睡。 看到『吟』兒的痛苦狀,林阡是心如刀絞。今夜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睡,找了間客棧投宿之後,林阡便守在她床邊時刻看護。 她睡到一半,沒良心地笑起來:“還老夫少妻呢……怎倒了過來!?”吃力抬手、拍拍林阡的胳膊,他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只是憂傷地盯著她。 “唉,你這胳膊……怎麼青一塊紫一塊?”她發現林阡胳膊上有瘀傷,一定是極大的作用力導致。他卻仍然不說話。 “不像是下山磕的,一定是瀚抒碰的,哼,什麼‘鉤深致遠’啊,乾脆叫他‘阿蠻’算了,貼切。”虛弱到這個地步,她還有力氣給人起綽號。 他哭笑不得,看向自己的胳膊:“不是瀚抒碰的。是有一天在懸崖邊上,一個名叫阿蠻的姑娘,死死地抱著我胳膊不肯放,說什麼都要賴在我身上不走。” “啊……”她驚得合不攏嘴,怎麼綽號起到自己頭上來了!面上一紅:“果真是我乾的?” 林阡微笑,不置可否,目中卻透著一縷哀傷。 『吟』兒嘆了一聲,不支回到枕上:“那時我想,你若死了,我不會獨活……將心比心,我不會讓你承受我那時的心情。”噙淚看著林阡,『吟』兒認真地說:“雖然現在很痛苦,可是若我死了,你會痛苦……我向你承諾,一定會堅持到最後,你只需答應我,不要總為我難過……” 她說時雖斷斷續續,面上卻全然堅決,他聽得這話心頭大震,點頭:“你先睡,我一直在你身邊。” 她看他手裡握著一卷書,心裡一酸,泣不成聲:“真的,別難過……你……你別再玩火……” 他一愣,笑著撫著她鬢髮:“不是要燒它,我是要讀它。” “真的?”她身上如同火燒,卻擔心他抑鬱去燒書策。她怕他偽裝,她總看不穿他。 “這是葉神醫給我的,針灸祛熱之書。”他說,笑著舉起書給她看,打消她的憂愁。 『吟』兒一愣,終破涕為笑,“看來我身邊這個,就快成國手了……” 閉上眼睛轉過身來,『吟』兒背對著他才敢流淚,短短一載,戒了酗酒,戒了玩火,學會切脈,學會醫書,這就是她的男人,不會想如果她死了他會怎樣,而只會盡他所能讓她活下去。

第831章 阿蠻與國手

風雪時,霜華漫天,柳絮梨花,沙中舞轉。

『吟』兒懨懨欲睡,聽阡的勸闔眼先困一覺,說若是到山下了就讓他叫醒她的,等到真被他推醒的時候,發現果不其然,林阡就是值得信賴,只一夜的功夫便下得了聚魂關了!

“什麼只一夜的功夫。你這丫頭,睡了三天三夜,整個定西的雪看來都化了。”他搖頭,才不要她稱讚他武功多好。

“啊……”她估計他又沉默了三天三夜,自是覺得很對不起他,轉頭四顧,卻發現她與他同在一竹筏之上漂流,旭日初昇,應是朝東,這條大河襟山連江,煞是遼闊,好像還曾經來過……

“關川河?!”『吟』兒一怔,憶了起來。當日阡把她從葉碾城帶出來後,借小青杏立足擊敗洪瀚抒,正是透過關川河奪佔風水,何勐將軍也是因那戰立威――“可是……為什麼朝東?”

若是直接朝南走,就是葉碾城和小青杏,越風、沈延、何勐都在彼處。更往南,便是穆子滕、海逐浪對壘的韋營。阡卻往東、難不成見楚風流啊?

莫不是,林阡想要去謀會寧?『吟』兒猜。

“能治你的『藥』都差不多了,葉碾城和小青杏的全被送去了白碌『亂』溝,只能再往會寧去找。”林阡答。

『吟』兒一怔,紅了紅臉:“拆東牆補西牆……”心中一暖,原來阡是為了她。坐起身來,只覺前胸後背都堵得慌。

“內傷只能先置之不管,先找到寒毒剋制再說。”林阡看她捂著心,立即對她解釋。

“明白。”她努力一笑,卻極是辛苦。

過了關川河,往東行了一段路,終開始有人煙,此值臘月廿四,定西與會寧交界熱鬧非凡。上次心魔還在,阡絕不會再鬆開『吟』兒的手。

“咦,是那個……幾年前流行起來的蜜彈……這裡竟有!”『吟』兒一路都昏昏欲睡,這時卻眼放異彩、垂涎三尺。保管是為了吃的。

林阡循聲看去,只見一小販扛著只串『插』山楂果的木棍,叫賣著“蜜彈彈”,那名曰蜜彈的葫蘆串,原是前幾年從宋廷中流傳出的一種糖球,紅彤彤的按大小排列穿在竹籤上,外面裹著晶瑩透明的糖稀。

『吟』兒剛拜紀景為師那會兒,江西的市面上就已經開始有了,師兄們疼她老給她買,因此記憶深刻――不過,當年還在山東境內的林阡,沒聽說過,更沒吃過。一路隨『吟』兒跑過去,那小販如扛著棵結滿碩果的小樹。

“要吃?”林阡低頭問『吟』兒。

“嗯……”『吟』兒很饞地看著它們。

“伯伯好,姐姐好!”這小販十幾歲的樣子,竟然叫林阡伯伯。唉,白頭髮惹的禍。

“嗯。買了。怎麼賣?”林阡問時,那小販準備給『吟』兒挑一串,冷不防林阡已經把整棵樹都拿了過去,問多少錢。這出手,夠闊綽……

“啊……?”『吟』兒還沒來得及阻止,那小販已經在歡天喜地地收錢……

“我,我只要一串……!”『吟』兒無語,鄙視!當晚投宿時,當著林阡的面把一串從棍子上摘下來,他啊了一聲,才發現這個是可以摘的,赧然一笑:“『吟』兒,那這個,當暗器實在是不錯啊。只要這麼一轉,全都出去了……”『吟』兒倒!

小住幾天,『吟』兒就把當地的寒毒都耗完了。因林阡出手豪爽從不討價還價,故當地人都很快認識了他。閒暇時,卻聽得風言風語,原來有人很蹊蹺這對年齡差距兩輩的老夫少妻,背後議論說一定是這女子愛慕虛榮、謀奪這老頭子萬貫家財云云。他們背後議論,聲音再小阡『吟』都肯定聽得見,當此時,林阡還不動聲『色』,『吟』兒已經快氣死了,伸手按住他筷子,鬱悶地瞪著他。都怪他,幹嘛生白髮!

林阡忽然咳嗽了一聲:“娘子啊,想不到,這裡七十年都沒什麼變化。七十年前我帶你到這裡的時候,你還抱在我手上,就這麼點大呢。”那幫人全然大驚失『色』,原來年齡差距還不止兩輩?七十年前,差三四輩啦……一時之間,有掐指算的,有瞠目結舌的。

『吟』兒呵呵笑,壞心思上來,說:“是啊官人,我長了三百年,才長出這麼個形狀。”

林阡一聽,噗一聲笑噴了,那幫議論的人,一下子全都被嚇跑。這個敢情是妖啊!?

?

雖一路同行『插』科打諢,『吟』兒體力卻越來越差。緊張多日一旦鬆弛,她病情就一定趨於嚴重。臨近新年到處是節慶氣氛,林阡心情卻越來越糟。

屋漏偏遭連夜雨,行至會寧縣境,『藥』鋪的夥計告知他:“大爺,你這『藥』方上的某一味『藥』,看來本鎮乃至整個會寧都沒有了。”

“哪一味?”林阡一驚,彼時『吟』兒在他背上還不省人事,任何一味『藥』的缺失,都救不得她。

“川芎。”那夥計說。

林阡一怔,川芎是樊井的『藥』方中最常見的一種中『藥』,隴陝一帶廣泛栽培,雖在對抗火毒的過程中起到的功效不大,但卻因其活血祛瘀行氣開鬱而不可或缺。

“都去了何處?”阡問。

“全然被官府搜刮去了。”那夥計低聲,“很可能是王妃她要……”

林阡一驚,楚風流……是了,他最近也在研讀醫『藥』,知道川芎對女子的作用如何。楚風流之所以要川芎,顯然不可能是為了害『吟』兒命,而是因她自己身體需要。

然而,楚風流應和林阡同一種人,哪怕急需都不可能壟斷,再怎麼都要留一些給民間。所以“全然搜刮”的行為,該是那位緊張楚風流的二王爺做的。

實在是不巧得很……林阡心念一動,已決定前去金營找楚風流,然而,轉頭看背上奄奄一息的『吟』兒。林阡怕她經不起連夜奔波,但放下她他又實在不放心。

“『吟』兒,沒有『藥』,先堅持一晚。”他輕聲耳語。

“唔……”她已經開始糊塗。林阡心被一揪,一時間竟不知決定是對是錯。他試過帶她連夜趕路,卻發現那樣只會加重她身體內傷。最近幾晚,她更因前後心疼痛而只能側身臥床,辛苦難忍長時間無法入睡。

看到『吟』兒的痛苦狀,林阡是心如刀絞。今夜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睡,找了間客棧投宿之後,林阡便守在她床邊時刻看護。

她睡到一半,沒良心地笑起來:“還老夫少妻呢……怎倒了過來!?”吃力抬手、拍拍林阡的胳膊,他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只是憂傷地盯著她。

“唉,你這胳膊……怎麼青一塊紫一塊?”她發現林阡胳膊上有瘀傷,一定是極大的作用力導致。他卻仍然不說話。

“不像是下山磕的,一定是瀚抒碰的,哼,什麼‘鉤深致遠’啊,乾脆叫他‘阿蠻’算了,貼切。”虛弱到這個地步,她還有力氣給人起綽號。

他哭笑不得,看向自己的胳膊:“不是瀚抒碰的。是有一天在懸崖邊上,一個名叫阿蠻的姑娘,死死地抱著我胳膊不肯放,說什麼都要賴在我身上不走。”

“啊……”她驚得合不攏嘴,怎麼綽號起到自己頭上來了!面上一紅:“果真是我乾的?”

林阡微笑,不置可否,目中卻透著一縷哀傷。

『吟』兒嘆了一聲,不支回到枕上:“那時我想,你若死了,我不會獨活……將心比心,我不會讓你承受我那時的心情。”噙淚看著林阡,『吟』兒認真地說:“雖然現在很痛苦,可是若我死了,你會痛苦……我向你承諾,一定會堅持到最後,你只需答應我,不要總為我難過……”

她說時雖斷斷續續,面上卻全然堅決,他聽得這話心頭大震,點頭:“你先睡,我一直在你身邊。”

她看他手裡握著一卷書,心裡一酸,泣不成聲:“真的,別難過……你……你別再玩火……”

他一愣,笑著撫著她鬢髮:“不是要燒它,我是要讀它。”

“真的?”她身上如同火燒,卻擔心他抑鬱去燒書策。她怕他偽裝,她總看不穿他。

“這是葉神醫給我的,針灸祛熱之書。”他說,笑著舉起書給她看,打消她的憂愁。

『吟』兒一愣,終破涕為笑,“看來我身邊這個,就快成國手了……”

閉上眼睛轉過身來,『吟』兒背對著他才敢流淚,短短一載,戒了酗酒,戒了玩火,學會切脈,學會醫書,這就是她的男人,不會想如果她死了他會怎樣,而只會盡他所能讓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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