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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歸 第四十八章 奇蹟(二十一)

作者:天使奧斯卡

第四十八章 奇蹟(二十一)

第四十八章 奇蹟(二十一)

蕭言就騎在馬上,和身邊白梃兵一樣,同樣披著雙層重甲。現代人營養充足,骨骼發育良好,雖然不是習慣披著如此重甲,但是倒也承受得住。只不過騎在馬上,顯得有些笨手笨腳罷了。

自己無法後退,既然已經來到此處。身後淶水之陽,有丘虎臣等忠魂暫厝於此。他們追隨著自己,為自己這個至為冒險瘋狂的追尋奇蹟之路死戰,而自己又怎麼能退回去?

如果說一開始,發現遼軍主力不退,自己只有摸摸鼻子逃跑的話。現在卻已經再無退路。除了這些追隨自己戰死的忠魂之外,更有一種感覺,同樣讓自己無法後退。

――男兒當世,縱橫疆場,立不世功名,將天地翻轉,將所有一切,掌握在手中,這種縱橫馳騁的英雄事業,一旦身在其中,稍有意氣,無不沉醉!

自己以前很不瞭解,歷史上如許梟雄,明明後退一步,就可以當一個富家翁,在家裡安閒燕居,小妾愛玩兒幾個就玩兒幾個。為什麼還要奮力向前,向命運,向老天爺挑戰?只因為這才是讓男子漢大丈夫真正最為沉醉的東西!

自己的判斷,沒有錯,沒有錯!蕭幹心思,決不可能在易州。只不過大軍統帥,最忌諱的就是輕進輕退。要是簡單就被自己亂了心智,倉促解圍易州。那麼他蕭幹,也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所有一切,只是因為自己對蕭幹壓力施加得還不夠大,這疑兵,就疑到底也罷!讓蕭幹再也摸不清自己實際擁有的實力。讓他自己再去考慮,他有沒有時間,有沒有這個精力,和老子在易州死纏爛打下去!

不會再有奇蹟了,那老子穿越至此,還頑強的活著,算不算已經是最大的奇蹟?

看蕭言披著重甲,只是沉默的坐在馬上,催策而前。身前身後,全是身披重甲的白梃兵。這些樸實敢戰的西軍菁華,只是義無反顧的追隨蕭言到底,履行了他們在淶水東岸的誓言。這支人馬,身上鐵甲,被火光映得只是一片血光在流動。山上山下,正不知道有多少遠攔子的眼睛,在敬畏的注視著這支重甲騎兵部隊。

馬擴就在蕭言身邊,郭蓉也披上了盔甲,只是跟在蕭言身邊。在蕭言做出這個決定,帶領全軍――也不過不足三百騎,直逼易州左近,迎上蕭幹分兵逼來的遼軍大隊。只留下李存忠帶著勝捷軍殘部,維持住他們在後面佈下的陣勢,馬擴就再無多話,只是跟上。白梃兵,也暫時歸馬擴調遣。

誰都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可是看到蕭言同樣在隊列當中,大家也沒有一個人發出半點疑問的聲音。蕭言同樣是在拿自己的命拼!

家國,對於西軍來說,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他們世代祖居陝西,西夏人打進來,就是他們的家鄉,也就是大宋,家國,本來就是不可分的東西。燕地,雖然對於他們這些陝西諸路土著是過於遙遠了一些的地方。來到這裡,還有諸多的怨言,白溝河一敗,更是士氣不振。可是看到總有人還是為了收復這片大宋的國土不惜此身,只是努力向前,他們自然也能理解,這裡,同樣就是大宋,同樣也是為了燕地後面,大宋百姓的家鄉!

追隨上官若此,身前身後,俱是袍澤,轉戰土地,都是家國,還有什麼好說的?有死而已矣。

鐵流沉默而前,直迎向蕭蕭易水,直迎向遼人大隊,山外鼓角之聲,已經可以略略聽見,正不知道有多少遼軍洪流,正在呼嘯著迎向自己這支小小隊伍。

馬擴突然低聲笑道:“蕭兄,易水之側,正有荊軻高賢,但只西去,再不回顧。俺們此去,不知道能不能在史上,留下比肩先賢的名聲?”

蕭言轉過頭來,鐵盔在他頭上壓得低低的,眼神竟然有些兇狠:“老子可沒想到死!馬兄,我就不信,蕭幹肯在這破地方跟老子糾纏到底,嚇不走他,就趕走他!這場大功,老子要定了。涿州易州拿下,燕雲之地,老子也收復定了!”

馬擴一怔,隨即失笑:“俺就怕蕭兄只是有必死之心,而無必成之念!既然蕭兄現在還能不忘記大局,只是在千方百計求勝,俺們陪著,有什麼大不了的?遼軍夜間分兵,看似堅決,其實正暴露了蕭幹這廝的倉惶,他既然認定俺們是疑兵,為什麼就不等到天明?非要夜間調動,搞得驚天動地,無非就是穩住軍心罷了…………俺們就衝殺他一場,看著蕭幹倉惶北顧而去!”

他伸手從身邊騎士手中接過一柄馬槊,槊頭長大,兩面開封,交到蕭言手中:“要跟著衝陣,短兵刃不成,就用這把丘虎臣留下的長槊吧…………老丘總會幫你一把的,俺想著,老丘說不定也就在俺們隊列當中!”

隊伍後頭,突然響起了李存忠的聲音:“老丘當然在裡頭,俺總覺得,在身邊的就是這個老夥計,帶著幾十號弟兄,要跟著俺們一起上前!”

蕭言和馬擴都回頭,就看見李存忠單騎從後面趕上,同樣披掛整齊,後面白梃兵分開一條道路,讓他們老上司進來,李存忠一路過來,一路就是親熱的拍拍自己麾下兒郎的頭盔。顯得氣定神閒,心安理得。

馬擴笑罵道:“李都頭,你怎麼也上來了,後頭沒人統帶怎麼成?”

李存忠行禮笑道:“無非就是點火搖旗,俺姥姥都能幹得了的活計,讓俺留在那裡,兩位宣贊真是屈了材料!白溝河北,俺也衝殺過,遼人除了騎兵,還有結陣步卒,易州這陣仗,有什麼了不得的!老丘盯著,俺能在後面閒著?俺也想明白了,蕭幹那廝實力遠遠厚過咱們,帶兵的這個時候,以靜制動最好,他暗夜分兵,反而心虛,不如殺他孃的一陣,讓蕭幹這廝下定決心掉頭跑路!這大功,兩位宣贊閃下俺,俺可不幹!”

蕭言在鐵盔底下,只是無聲的一笑。將士同欲者勝。大家都看出了蕭幹堅決的舉動背後的猶疑,可是以區區兩百餘騎,衝擊遼人大軍,還是九死一生。馬擴和李存忠說這些話,無非是告訴蕭言,他的什麼決斷,他們都是義無反顧罷了。可是大家都願意博這一搏,誰說這場勝利,就不會落入自己掌中?

奇蹟之所以為奇蹟,就是因為追尋它的人,付出了最大的決心,做出了最大的犧牲!

李存忠嬉皮笑臉的趕上來,看著蕭言拿著馬槊的姿勢不倫不類,探過身子幫蕭言調整:“宣贊只怕不會舞槊,夾在胳膊下也罷,平端向前,碰著天王老子也不能撒手!俺們在宣贊前頭,到宣贊不得不廝殺的時候,宣贊就可以掉頭了,兩位宣贊,實在已經做得足夠,渡河以來,俺們胸中怨氣,揮灑得實在痛快!”

蕭言擺擺手,將馬槊夾好:“滾到前頭去,什麼時候瞧見我屁股朝著遼人了?給老子開路,直直殺進易州!”

李存忠咧嘴一笑,呼哨一聲就趕到了前頭,馬擴也意氣勃發,只是和李存忠一起上前。郭蓉在蕭言身側,一直閃著晶亮的眼睛,默默聽著幾人對話。看到馬擴和李存忠上前,從甲下撕下一塊白布,策馬靠近蕭言,就幫他將馬槊牢牢的捆在右手大臂上頭。

“別撒手,別落馬,我總是在你身邊,放心,我要活著,沒人傷得了你!”

蕭言瞧瞧她,有點尷尬。郭蓉赤裸著少女的身體相就,做了是禽獸,不做是禽獸不如。總之都夠讓郭蓉難堪的。這個時候只有低聲道:“你不一馬當先,去救你爹爹了麼?跟在我身邊做什麼?”

郭蓉大膽的看著蕭言,眼神火熱:“爹爹重要,你就不重要了麼?爹爹在易州,你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下面就是看命而已…………我既然不在爹爹身邊,就要護好你。我是燕地女兒,不會拐彎抹角,你同樣比我性命還要重要!”

郭蓉這男兒氣的少女,動起情來,同樣是乾脆利落,義無反顧。沒有半點小兒女的嬌羞扭捏處。一切對她而言,都顯得自然而然。

蕭言一笑,也難得溫柔的看著郭蓉:“活下來,活下來再說罷!只是希望到了後來,你不要恨我就好了!”

“李處溫已死?”

成百支火把,在蕭幹身邊發出獵獵的響動聲音,將周遭一切照得通明。映得蕭幹身上鐵甲,同樣如血一般的紅。

遼軍大隊,已經整個動了起來。到處是人喊馬嘶,到處是兵刃林立,到處是殺氣森然。數十將領,簇擁著蕭幹。而蕭幹也再沒了前些日子懶洋洋的神色,只是容色如鐵,身後將佐,全部按刀而立,個個臉上,殺氣騰騰。

遼軍畢竟是勁旅,雖然前些日子頓在易州城下軍心不振,只是思歸燕京。但是一旦統帥下令,大軍分兵行動起來,這氣氛就自然繃緊,戰場感覺,回到了每個人的身上!

一隊隊的遼人騎兵正次第起行,在遠攔子的接應下趕赴東面。火把如龍一般照得天地通明。更多遼軍正在督促民夫趕造器械,擦拭兵刃,集合成一個個攻城的縱列。一邊準備將宋軍拒之於戰場之外,一邊就準備等到天明,拿下易州!

是成是敗,就在此一舉了。

遠攔子的第二波消息,已經飛快的傳了回來。前頭通報的是前軍敗退的消息。現在接著通傳而來的,就是宋軍大隊已經在易州東面山間張開了聲勢,燃起了大堆篝火,更豎起了大旗,上書李處溫已死!

李處溫遼人將領誰不知道,蕭幹大王的盟友,朝廷南面官班首,蕭後寵臣。在朝廷當中位高權重。又是擁立天賜皇帝的功臣。

宋人怎麼會突然傳出李處溫已死的消息,這消息,又派上什麼用場?

有的知道一點蕭乾和耶律大石心結的將領,不由得也是心下忐忑。大遼現在就蕭乾和耶律大石這兩員重將在苦苦支撐了。耶律大石看不慣李處溫也不是什麼秘密。難道大石林牙回師,動手對付李處溫了?那宋人又怎麼得知的?蕭幹大王,又將有什麼反應?

說到底,燕京都是根本。宋人突然豎起這等旗幟,只怕未必無因。那麼現在,是不是就要果斷回顧燕京根本…………難道蕭大王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盟友不幸?

奚人將領,更是臉色鐵青,只是看著蕭幹,性急一點的,就差張口勸諫:“大王,俺們走吧!”

契丹將領,卻是目光遊移。這消息實在是太過誅心。宋人也真是歹毒!李處溫要真的死了,那麼就代表遼國朝廷,權力鬥爭即將白熱化。天賜皇帝本來就病重,大石林牙要的是耶律氏掌控大權,而蕭大王和蕭後,卻要的是蕭氏掌大權!

耶律氏和蕭氏,都是遼國國族。遼國曆史,有的時候耶律氏操大權,有的時候蕭氏獨大。本來大家也不太在意。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爆發這種爭鬥,卻是遼國承受不起的!他們這些契丹耶律家的子弟,到底站在哪一邊?

蕭幹只是冷冷一笑:“這疑兵,倒是當真疑到了妙處…………這就想將某驚走?我大遼的事情,要他宋人這麼關心了?先在戰場上打敗某家要緊!區區一支疑兵,別想將某驚走!傳令下去,讓東進諸部,將宋人封死在山裡頭,某瞧著他們也只有看著我們拿下易州!某的判斷,絕不會錯!攻城諸部,加快準備,天色微明,就攻他娘!將郭藥師的腦袋,給某拿回來!”

他猛的一甩披風,大步就走向土堆高處。身形雖然依舊挺拔,可是諸將從他微微顯得急促的腳步節奏,卻可以看出來。蕭大王也許不如他語氣中表現得那麼堅決,燕京局勢,他們這些家族在燕京的國族子弟關切不用說,只怕蕭大王的關切,還超過他們十倍!

眾將面面相覷。

“趕緊拿下易州罷…………這裡實在無心再呆下去了…………”

“但願宋人來的只是疑兵,要是真是大軍而來,俺們也沒心思打這個仗!”

“大軍不能輕易進退,蕭大王更折不得威望…………可是燕京根本,哪裡是易州這塊地方比得了的?”

“天色一明,就能見了分曉…………只要宋軍不出,大王所斷,就是對的。俺們還有時間拿下易州,下了此城,就趕緊走!這座易州,乾脆屠個雞犬不留,誰要此城,儘管將去,俺實在聽到這個名字,就腦袋疼!”

“但願宋軍,只是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