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歸 第四十八章 奇蹟(二十三)
第四十八章 奇蹟(二十三)
第四十八章 奇蹟(二十三)
天色放亮的時候,遼軍擂起鼓號,大隊大隊集結好的攻城部伍開始緩慢向前。城頭之上,連準備站起來抵抗的守卒都沒有幾個。大家無非閉目待死而已。
郭藥師支撐著城垛勉強起身,也不在意隨時會撲面而來的箭雨了,只是看著眼前山川大地,看著黑壓壓湧來的人浪哈哈一笑:“原來男兒末路,是這麼回事!”
號角聲在遠處響起,撕破了遼軍鼓號之聲,直直撲向易州。這號角聲音,在東!
甄五臣猛的從矛杆搭成的擔架上頭起身,獨臂東指:“都管,那是什麼?”
郭藥師呆呆的向東而看,嘴角蠕動了幾下。蕭幹旗號所在的土堆上頭,同樣引發了一陣騷動。易州左近,萬千戰士,同時引頸而東!
巨大的呼號聲音,從遼軍軍陣深處響起,讓在場所有人,不管城上城下,都立腳不定!
神采在一瞬間,就全部回到了郭藥師身上。所謂梟雄,就是有一線希望都不會放棄,只會咬牙堅持到底。除非所有路都已經走絕!雖然號角響起的地方,離易州城還有數十里。那裡情勢,也完全分辨不清。可是郭藥師已經挺直了腰桿。
男人的精氣神,就全部在腰上。脊樑骨一硬,天塌下來也扛得住!郭藥師猛的回頭:“城牆不可守,俺們兵不多!退守易州知州衙署,那裡小而堅,俺們咬咬牙齒,能守到援軍到來!除非蕭幹這廝,想在易州城下來場決戰,把燕京丟給別人!”
甄五臣支撐著想爬起:“俺在這裡給都管斷後,拖一些時間是一些!”
郭藥師卻猛的擺手:“五臣,你哪裡打得動!阿蓉也少不了你這個叔子!”
他轉頭四下一望:“誰的性命,是俺郭藥師全下來的,到俺這裡來!”
他這一聲,讓城頭呆呆的朝東而看的士卒們都是一動,少頃之間,就有百十條漢子,渾身又是泥又是血,衣甲俱殘,朝著郭藥師這裡湧來。
郭藥師和他們對視一眼,眼睛裡湧出了淚水,突然拜下:“受某郭藥師一拜!諸位身後事,某自當任之,就請諸位斷後了!你們屍骨,某當厚葬,有家眷的,某自然照料,孤身一人的,某也給你們續絕嗣,到了地下,不怕擔心凍著餓著,來世俺們再當兄弟…………也說不準,俺們這次還是一起到地下鬧個天翻地覆去!”
百十名士卒,都坦然受了郭藥師一禮,一個小軍官模樣的人咬牙叫道:“活到現在,都是賺了,俺就是瞧不得董大郎這廝得意,都管,你們且走,俺們和董大郎分個生死!”
郭藥師支撐著站起,這個時候,城下董大郎已經越眾而出,雖然只是孤身一人,卻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吼聲,持盾挽刀,大步衝向城牆的塌陷處!
在他身後,董大郎部下呆了一下,也同時發出受傷困獸一般的吼叫聲音,從櫓車兩旁湧出,跟在董大郎身後,直直撲了過來!
拉櫓車的百姓,還有櫓車後頭的大隊遼軍,一時都失卻了反應,只是呆呆的看著眼前一切。這場戰事,走到現在,已經混亂得難以理解。是戰是走,誰也說不準。大家只有一個念頭,這易州之戰,是董大郎和郭藥師之間的恩怨,俺們為什麼要在這裡,難道還要以如此疲兵,在此和宋人決戰不成?
郭藥師在城頭哈哈大笑,指著當先撲來的董大郎讚道:“不愧是某家虎子!”
十幾名帶傷親兵已經撲上,拉著郭藥師就朝城下退,剩下的抬起甄五臣,招攬流散,只是掉頭下城奔向易州知州衙署。留下的死士,那帶隊小軍官只是揮臂:“走!都管你走!俺孤家寡人,也不要繼嗣,生平就愛玩娘們兒,到時候給俺燒幾個活的就成!”
看著郭藥師下城,那些死士同樣淒厲慘叫,紛紛跳城,只湧向城牆塌陷處,就準備在董大郎撲來的方向,死死擋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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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堆上頭,蕭乾站在自己旗號之下,只是看向東面,易州如何,他甚至連多關心一點的心思都沒有。
他高瘦的身子只是在那裡微微的顫抖,捏著拳頭咬牙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宋軍只是疑兵,某調度判斷,絕不會錯…………他們怎麼敢直撲過來?”
麾下幾個奚人將領撲了過來,拜倒在地:“大王,走吧!回燕京!俺們輜重匱乏,羽箭都射光,軍心思歸,戰不得了!更不用說燕京城現在李處溫李郎都已經死了!宋人不是知道燕京內亂,絕無膽量撲來這麼快…………前鋒雖然不多,但都是宋軍精銳,在後頭,就是宋人鋪天蓋地的大隊!涿易二州保不住了,俺們回燕京修整,在高粱河還可拒敵,再將他們打回去就是!”
契丹將領,同樣臉色鐵青。宋人直撲而來,那麼說明,燕京內亂的消息,可能是真的,只是還沒傳到這易州荒僻之地來。燕京一時已經絕難給他們支持。宋軍敢於直擊而來,說明只能是大軍全師而來,這種情況下,不可能在這裡和宋軍展開曠日持久的會戰!
他們比起奚人將領更多了一層心思,迴轉燕京的話,到底是站在大石林牙這一邊,還是在蕭幹大王這一邊?單單這個念頭橫在胸中,就讓契丹軍將,再無半點在這裡作戰抵抗的意志!
蕭幹猛的呼哨一聲,忠實親衛,已經將他的馬牽了過來,蕭乾眼睛也泛起了血絲,翻身上馬,數百重騎同時上馬,只是簇擁著他。
“這宋人統帥是誰?如此豪傑,如此英銳!非我大遼之福分!某要親眼看看,他是不是真敢直撲而來,某要看著!不擒斬此人,某誓不回師!”
他話音才落,已經給馬加了一鞭,呼啦啦的直奔下土堆,數百重騎,如轟雷一般跟上。土堆上諸將一怔之下,紛紛大呼著湧下山,各自牽馬,飛也似的跟上。
蕭大王繞不開這個彎子,他們不能讓蕭大王這麼一意孤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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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軍在易州東面正在集結的大隊,如同著了魔也似,只是看著山上出現的宋人鐵甲重騎。
在任何時候,裝備完善,人馬披甲的鐵甲重騎,都是一種最大的威懾。
他們看著那最先出現的宋人統帥放平馬槊,朝前一指,數百重騎,就已經越過他的身邊,沿著山坡疾馳而下,彷彿天河倒卷,馬蹄濺起大塊大塊的土堆,彷彿天地,在這一刻就已經塌陷!
宋軍重騎,都已經放下面甲,都可以看見上頭猙獰的圖案,每名騎士鐵盔上紅纓舞動。白蠟杆子的長矛直直放平,有如一道道整齊的鋼鐵海浪,直直朝他們拍擊而來!
陽光照在鋒利的矛頭上面,閃爍著萬千寒光,照得人睜不開眼睛。由山坡朝下直衝,還能維持著衝擊陣列。每名騎士都在戰馬上俯下了身子,絕不動搖,絕不後退,只是將全身氣力,都集中在了手上長矛裡頭。如此威勢驚人,如此顯得訓練有素的衝擊,除了大宋引以為豪的白梃兵重騎,還能有什麼人?
大宋已經將他們的家底都拿了出來,在這些白梃兵的身後,又將是有多少宋人,呼嘯而來。直到將他們徹底淹沒?
遼軍大隊,在易州城下困頓日久。戰意早就不如在白溝河兩岸那邊高漲。連日露宿野外,忍受大雨,雖有營帳,但是人馬體力都削弱日甚。戰馬更是掉膘。漏夜調動而來,趕得是人困馬乏,正在紛亂的列陣。本來士氣就不甚高,當宋軍挾著東面出現的第一縷陽光出現的時候,每個人都是心旌動搖。前頭才列陣完畢的遼軍士卒,第一個念頭,就是反身讓開,不要直面這義無反顧而來的宋軍最為精銳的重騎!
這些戰士,都是看到過白梃兵數百,在遼軍大陣當中如波分浪裂一般的衝過,直直撲向耶律大石大旗,到了最後,才功虧一簣的景象!衝擊一路,都是血肉開路,多少遼人精銳騎兵迎上去,都被殺得人仰馬翻的那種景象!
好在宋人重騎,不過就白梃兵千餘,輕易難得衝陣。可是今日在易州城下,又看到了這些白梃兵,而且是作為宋軍先鋒!
難道蕭大王真的打算在這裡死戰一場?遼人大軍,在這裡毫無依託,燕京城據說也有內亂,宋人卻已經搶了涿州,可以源源接濟。這一仗,如何戰,怎麼戰,誰願意戰?燕京的親族子弟,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樣一個狀況!
遼人大陣,只是爆發出巨大的喊聲,這喊聲卻不是準備呼號著迎上去的意思,滿滿的都是混亂驚惶的意思!有的遼軍下馬準備結陣迎敵,有的卻要打馬向兩邊散開,不正面當其鋒,有的膽氣豪壯一點的,卻翻身再度上馬,準備迎著衝上去。
可是白梃兵重騎來得如此之快,藉著下坡的衝力,這鐵牆一般的重騎,已經撲至面前,那些披著馬甲的高駿戰馬,長嘶著喘著粗氣,已經踏進了黑壓壓的遼人大軍當中!
對於裹在大軍當中,直撲入遼軍大軍當中的蕭言,這一刻,幾乎凝固。
周遭所有一切,在一瞬間都失卻了聲音。他雖然被裹在大軍當中,旁邊還有郭蓉寸步不離,還牽著他的馬韁繩,幫他控制住前進速度。他馬術就那麼回事,要不是郭蓉幫他控馬,從山坡衝下來,自己就先得摔個人仰馬翻。
在這一刻,雖然從面甲裡向四下看去,只能看到一層層的鐵甲,只能看到緊緊簇擁著自己的白梃兵戰士。但是蕭言卻彷彿看到了在最前面,無數遼人士卒,已經被白梃兵踏過,踐踏在馬下,長矛湧動處,不知道多少遼人戰士落馬。這些白梃兵將士,有的已經丟矛抽刀,沒頭沒臉的砍殺過去,藉著馬力,長刀過處,鮮血頓時噴湧而出,就是一條血路!遼軍慘叫著,呼喊著,跌跌撞撞的朝後擠,將自己隊列踐踏得更加紛亂,每個遼軍,都沒有反身迎敵的勇氣,只想離開這些黑甲殺神遠些更遠些。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是同樣,那就是說不出的驚恐!
轉瞬之間,所有聲音在這一刻回到了戰場上頭。巨大的呼喊聲音,慘叫聲音,在這一刻爆發,直衝上雲霄!蕭言給裹在隊伍裡頭,只是朝前,還能清晰的聽見馬擴的大笑聲音:“痛快,痛快!這才是俺的本色!”
蕭言拼命的想朝前擠,這個時候,熱血除了朝上湧,再沒有其他出路。三百重騎踏陣,視萬千敵軍有若無物。和賊老天鬥氣,此時看來都是兒戲。上天對誰,都是不偏不倚,這命運,只不過掌握在自己手中,既然自己追求的是不可能的奇蹟,那麼就只有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血淚,更多的辛苦,更多的犧牲!
還好有這麼一群千年之前的大好男兒,追隨著自己這個錯過千年的穿越客,共同想將這奇蹟,徹底的掌握在手中,為了這個目標,只是將自己一條性命,只是看得無足輕重!
遼軍已經列好的陣列,並不厚實。後面還有人馬不斷的加入戰場。這條薄薄的陣列,在白梃兵面前,實在太過微不足道。更不用說這些遼軍,並沒有白溝河那場戰役中那麼高昂的士氣,那麼充足的羽箭器械,那麼多可以結陣死死抵住的步卒!
整個遼軍,都被攪動,外面的想朝裡面擠,裡面的想朝外面逃。混雜在一起,人喊馬嘶聲音攪成一團,軍官將領大聲喝罵,卻沒有半點辦法。白梃兵衝過之處,卻毫不停留的收割著生命,砍翻了不計其數的遼人士卒。將無數人體,在馬蹄下踐踏成為爛泥!
轉瞬之間,遼軍陣列,已經被衝破!
白梃兵厚實的隊形,一下就因為突破遼陣散開了一些。蕭言眼中,不再只能看見那些森寒鐵甲,從人馬縫隙當中,就看見無數支遼軍騎隊,正呼喊著朝這裡湧來,回頭而顧,只看見一路血肉,被突破的遼軍大陣,還在混亂擁擠成一團。遼人騎隊,射過來的羽箭寥寥,敲在盔甲上也只是發出點響聲,想撕破白梃兵的兩層重甲,實在是騎弓弓力,不能辦到的事情。更不用說遼軍絕大多數,已經是腰間撒袋空空。
每個白梃兵衣甲之上,都滿滿的都是血跡,人馬只是發出粗重的喘息聲音。剛才一次突擊,將衝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速度自然減慢了下來。遼人大軍,這個時候才終於恢復過來一點,從四面翻卷而來,每個遼人騎兵,都盡力催策著馬力,呼喊著湧上。這個時候,結陣什麼的,都用不上了,就想用人多,以一場亂戰將蕭言他們徹底淹沒!
從上朝下望,就可以看見以白梃兵數百為圓心,外面是黑壓壓的遼軍大隊,雖然紛亂,但是卻只是朝著這圓心狂暴的捲來!
遼軍所部,畢竟是這個大遼最後的菁華之所在,雖然疲敝,雖然思歸心切,雖然士氣不振。可是在蕭幹未曾下令撤退回歸燕京之前,也只有死戰到底,絕不後退。哪怕後面繼續湧來無窮無盡的宋軍,也只有戰。一次敗於宋人之手,那不知道在燕京城下,還能不能擋住宋軍了!遼國存亡,同樣繫於他們的身上!
馬擴已經圈馬回來,推開面甲朝著蕭言一笑,一場廝殺,讓馬擴原來身上武將少有的文質彬彬味道全部不見,只剩下滿滿的殺氣:“蕭兄,如何?”
那邊郭蓉已經丟開了蕭言戰馬的韁繩,塞到蕭言手裡,自己抽出了兩把長刀,認真的對蕭言也道:“兵刃別撒手,別落馬,別離開我身邊!”
蕭言略略一顧四下湧來的遼軍,再向遠處殘破的易州城牆看了一眼,笑道:“如何?朝前!”
馬擴大笑:“好!殺過去也罷!如果戰死,蕭兄記得將俺骨灰,用西軍熙河軍軍旗包了,帶上燕京城頭!”
蕭言也笑:“要是一起戰死呢?”
馬擴已經推下面甲,呼喝著將手中馬槊在頭頂轉了一個圈子,白梃兵騎士紛紛再度催馬,自然成一鋒矢陣型,再度提速,不顧四面迎上的遼軍,直直朝著正當其鋒的遼軍湧去!馬擴的呼喊聲音,只是在身後飄動:“九泉之下再追隨蕭兄而戰罷!男兒一世,總有殺不盡的胡虜,人間泉下,都是一般!”
蕭幹縱馬疾馳,將馬速提到了最高,他猶自覺得不夠。只是猛力的踩著馬刺。胯下健馬,本是良駒,這個時候已經被踩得馬腹鮮血淋漓,發瘋一般的朝前疾馳。
身後甲士,更遠處追來的契丹奚人將領,只是跟在他身後,怎麼也追不上。
蕭幹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響:“要燕京,還是要易州?”
涿易之行,本來是立威之舉。要是輕易而退,那麼反而對自己威望,是好大的折損!可是宋軍前鋒,已經打出了李處溫已死的旗號。宋軍此舉,未必無因,只怕是瞅準了燕京內亂,無力支撐對著大宋的前線,才這麼快的反撲而來!就算九成是假得,那一成可能性是真的,他也承受不起!耶律大石一旦穩住燕京局勢,懾服內外,那麼他回燕京去,也只有將大權交出,英雄事業,就化為泡影!
怎麼辦,怎麼辦?
前面突然傳來了喊殺的聲音,遠遠的直飄過來。蕭幹一生長於馬上,怎麼會不知道,這是宋軍鐵騎,直直撞入遼軍大陣當中,才會發出的廝殺呼喊之聲!
他心中一動,猛的勒馬站住。健馬跑發了性子,只是高高人立長嘶而起,後腿撐地,猛的朝後退了幾步。要不是蕭幹襠勁大,這一下就得落馬!
宋軍居然衝陣了?
這還是疑兵麼?
沒有大軍在後,這支宋軍,怎麼敢衝陣?他們無非是想將自己人馬在易州死死纏住,然後以大軍加之,一舉將這支大遼最後精銳殲滅!
宋軍怎麼一反常態,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
在這一刻,蕭幹心中茫無答案。
遠處十餘騎遠攔子飛也似的奔到。他們都是負責傳遞戰場消息的。遠遠的那些遠攔子就已經下馬,飛撲過來跪於蕭幹馬前:“大王,是白梃兵,是白梃兵!宋人重騎,出現在山口,現在只怕就是這些白梃兵在衝陣!”
蕭幹身後將領,也終於趕了上來。幾個奚人將領跳下馬來,跪在蕭乾麵前,語氣急促:“大王,退吧!涿易二州,保不住了!俺們不能在這裡和宋人決戰,大遼最後菁華,不能消耗在這裡…………俺們回燕京,再打回來!”
蕭幹臉色鐵青,揮起馬鞭,就打在那些奚人將領頭上:“退你孃的退!不把這支宋軍粉碎,某誓不回軍!”
那些奚人將領捱打也只是忍著,跳起來只是死死拉住蕭乾坐騎韁繩。後面更多將領下馬,跑到前面跪下:“大王,俺們的根本是燕京,現在軍無鬥志,走罷,走罷!大王為大遼奮力衝殺,俺們都看在眼中,感念一輩子!求蕭大王快快回師燕京,和大石林牙穩住燕京局勢,現在燕京不穩,俺們大遼才是真的完了!只要燕京穩住,俺們還怕不賣力衝殺?不管是大石林牙,還是蕭大王,只要帶著俺們上前,戰死了也不值什麼!”
蕭幹臉色,終於鬆動了下來。麾下將領,奚人不論。契丹人也這麼說,意思也很明顯。他們不在乎到底是耶律氏和蕭氏。反正都是大遼國族。不論大權定於誰,只要這內亂早早結束就好!到時候事權歸一,遼國未必還沒有翻身的機會…………現在燕京內亂的消息被宋軍放出來,大家實在是無心戰鬥下去了!
蕭幹只是默然不語,向東看看,廝殺聲一浪接著一浪捲來。再向西看,董大郎所部已經當先而登,殺破易州城牆塌陷處郭藥師所部的抵抗,後面契丹奚人軍馬,正源源不斷的湧入易州城中!
他猛的掉頭,馬鞭一揮:“只有讓宋人贏這麼一陣了…………某且立誓,若某不帶兒郎,奪回此處,天地不容!傳令,退軍,不管在東在西,都退,都他孃的退!隨某迴轉燕京去!”
在這一刻,蕭乾眼中,同樣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水,也不擦拭,只是最後看了易州城牆一眼,就不顧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