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宋時歸>第四十九章 前來(二)

宋時歸 第四十九章 前來(二)

作者:天使奧斯卡

第四十九章 前來(二)

第四十九章 前來(二)

他也不等趙良嗣回禮,大步就匆匆離開,親兵牽過馬來,楊可世翻身上馬,猛的加了一鞭子,飛快去遠。

趙良嗣微微而笑,倒是恭謹的朝著楊可世遠去的背影回了一禮。等他抬起頭來,就迎著了王稟沉默閃避的目光。

趙良嗣淡淡一笑:“王相公,學生不在此處休息了,卻是要趕在蕭幹圍涿州之前,把蕭馬二位宣贊救出來!不知王相公能不能撥兩百人馬,護送學生,晝夜兼程,趕往涿州?”

趙良嗣是在途中接到蕭言西進易州消息的,當時恨不得在馬上手舞足蹈起來!這蕭言也不知道是不是豬油蒙了心,給他這麼一個大好機會!涿州理所當然的會保不住。他就可以令蕭言馬擴退回來。北伐之軍再受此挫,再度北上不知道要到了什麼時候。到時候,就是他的方略,最後被宣帥採用之時!

而且對於童貫而言,也是最為理想的結局。蕭言就此挫,正好可以恩威並施,讓蕭言徹底站在童貫一方。到時候盡情的將涿州不保的原因,推倒西軍不肯接應的頭上去!到時候,這宣帥地位,自然也就穩住。

與公與私,都是最為理想的情狀!

這復燕大功,最後還是要著落在趙某人的頭上!

王稟勉強一笑:“趙宣贊辛苦,但有所求,某敢不從命?只是某有一句話,涿州能夠保住,最好還是確保。宣帥成全蕭馬兩位宣贊這個功績,兩位宣贊能不感念?一旦涿州危急,即使大隊步卒難以北進,某也將率勝捷軍騎軍,拼死援應涿州!”

趙良嗣看看王稟,只是一笑:“王相公,這些事情,還是讓宣帥做主罷!”

太陽已經低垂在了易水之西,將山嶺在易州城下拖出了長長短短的影子。

百餘名騎士,衣甲血跡斑斑,人人傷痕累累。甲劍俱殘,只是挺腰坐在馬上,緩緩的向易州城開進。

易州左近,除了累累戰痕,邊地被焚燬的攻具,到處是死人死馬,更有大軍倉惶而撤的種種殘跡。

蕭幹一旦決定要撤,就不顧而去,再無半點流連不捨,或者再觀望猶疑的神態。哪怕那支衝他大陣的宋軍重甲騎兵,已經不堪一擊,而後面又遲遲沒有想象中的宋軍大隊出現,蕭幹也沒有多朝東面看一眼。

大軍統帥,下定決心不容易。而下定了決心,是不是會為種種小便宜所誘惑,進而改變決心,就是合格的大軍統帥和庸將的區別了。

再說遼軍也的確無法再戰了。雖然戰力仍然充沛。但是自從蕭幹下達了撤軍命令之後,人人巴不得就趕緊回到燕京!

戰場上頭,蕭幹只是中規中矩的派出了後衛千餘騎,只是始終控制著朝北的退路,掩護大軍拔營起行。這千餘騎兵,有的時候哨探小隊甚至衝到了離蕭言殘部不遠的地方,也不過只是勒馬觀陣,並不上前,只是以複雜的目光看著這支打成屍山血海的宋軍重騎精銳。

遼人大軍,動作極快,能帶走的輜重上馬裝車,剩下的也不要了,一把火連著營寨焚燬。從易州西面北上,直退回燕京去。

在遼人大軍撤退之前,還有董大郎的千餘殘部,更是狼狽的朝北逃遁,連蕭乾的大營都沒回去。對他的舉動,不管是蕭言還是蕭幹,都當沒看見,隨他去了。至少在現在的幽燕之地,董大郎已經成為了最為無足輕重,也無處可去的一個人。為他的那支殘部,多死一個人,都是浪費!

而從蕭言以降,誰都再沒有了繼續給蕭幹大軍施加壓力,繼續虛張聲勢的氣力。只是收拾殘部,靜靜看著蕭幹大軍有條不紊的撤退,捲起了滿天煙塵。要是蕭幹不服氣,隨時揮軍過來吃掉他們,蕭言也無所謂的就兩個字,領教。

不過蕭幹,最後還是選擇了他心目當中最為重要的目標,燕京城。這也是蕭言創造出此次奇蹟最大的憑藉!要是這個時候,蕭幹猶自不忿的派兵回來再啃蕭言一口,那他也就不是大遼的四軍大王了!

一路行來,蕭言只是將疑兵之計,近乎瘋狂的使用到了極處。每一舉動,都是在提醒蕭幹。和老子死纏爛打划不來,趕緊回燕京去吧!可是要不是身後男兒的拼死血戰,丘虎臣李存忠兩名統軍將領戰死疆場,也不會讓他發瘋到最後!

太陽西斜,蕭幹大軍已經次第退出了易州左近,斷後騎隊,都離易州已經有數十里遠。

蕭言殘部,這才整軍而前,將白梃兵和勝捷軍旗號高高打起,緩緩行向易州。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包括蕭言在內。每個人似乎都有點恍惚的在回味著從涿州到易州的這幾天,這兩百里路,兩場廝殺,和盡忠的袍澤!

就連蕭言騎在馬上,都覺得似乎一回頭,李存忠和丘虎臣還擠眉弄眼的跟在他後頭。一副久經軍陣的老行伍架勢。

可是每每回頭,只能看到四匹馬馱著的矛杆疊起的床架。而李存忠沒有了氣息的雄武身軀,靜靜的躺在上頭。馬擴只是在李存忠身邊,靜靜的陪著白梃兵老卒最後一程。

丘虎臣厝於淶水河之陽,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將李存忠帶進易州城!

至於這場自己拼死爭取來的功績,到底對這場戰事,會有如何深遠的改變,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好處。這些在涿州出發前,在自己腦海當中反覆盤算了無數次的念頭,蕭言此刻竟然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他只想帶著這些跟著他一路義無反顧而來的兒郎,看看他們拼死也要到達的易州城。

大宋的易州城!

郭蓉只是靜靜的陪在蕭言身邊,英銳如她這樣的燕地女兒,這個時候也倦得只是抱住馬脖子。郭蓉一句話也沒說,有的時候,甚至還能看到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不敢多看她心中早就飛來千百次的易州殘破城牆。有時蕭言看她一眼,忍不住會想,是不是郭蓉在這個時候,最害怕的就是來到了易州,卻聽到了自己爹爹的噩耗?

郭藥師要真的死了,才是省卻了許多麻煩呢…………

行進得再慢,易州城也終於在望。疲憊如蕭言等,也看著易州左近戰痕咂舌――死了這麼多人,打得這麼慘烈,而郭藥師居然也能支撐到他們來!

郭蓉勉力直起腰來,只是看著易州殘破城牆,看著城牆上下累累屍首,抖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易州已經沒了模樣的城門口,只是一群狼狽到了極處的常勝軍士卒分兩列單膝而跪。在最前頭的,就是滿臉傷痕,只剩下了一支胳膊的甄五臣。在看到蕭言他們出現在眼前,甄五臣就被兩名常勝軍士卒扶持著,顫巍巍的單膝跪了下來。頭都不敢抬。

百餘名白梃兵將士,緩緩越過壕溝,在離城門數十步的時候,只是勒馬立住。無人說話,只有兩杆大旗獵獵破空之聲。常勝軍士卒,頭垂得更低。他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是這百餘騎,逼退了蕭乾的大軍!

白梃兵將士立定,其意不言自明,要將最先進入易州的榮耀功績,都給帶著他們一路血戰到此,不稍後退的蕭言!

蕭言緩緩策馬而前,甄五臣伏得更低,盡力提起聲音:“常勝軍殘部,據易州終於等到了蕭宣贊!都管大人重創,留置衙署,不能起身,只是讓屬下轉稟宣贊,都管多謝宣贊活常勝軍全軍之恩!常勝軍所部,涿易二州之地,都靜待宣贊安頓處置,都管有言,只要常勝軍子弟能為大宋所容,都管一身,何足道哉…………從此就沒了常勝軍,所有兒郎,但憑宣贊調遣安頓,俺們上上下下,願為宣贊北取燕京,效犬馬之勞!”

蕭言還沒說話,郭蓉帶著哭腔的聲音已經響起:“爹爹還在,爹爹還在!”

蕭言一直都麻木得不願意的動的腦子,這個時候,終於緩緩的活動了起來。他沒有回答甄五臣的話,只是夾了馬腹一下,坐騎緩緩的從兩邊跪著的常勝軍殘存將士身邊經過。走到了城門之下,蕭言伸出手來,輕輕碰了一下身邊的夯土城牆。低聲自語:“我可沒食言,可是帶著你們來了…………我也沒縮在後頭,只是衝在前頭的!老丘,還有躺在那兒的李存忠,你們兩個傢伙,給我起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