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歸 第五十二章 條件(一)
第五十二章 條件(一)
第五十二章 條件(一)
蕭言握著小啞巴的手一下抓緊,小啞巴痛得嗚嗚一聲。天知道蕭言剛才那一下,用上了多大的氣力!
蕭言這個時候才一下醒覺,忙不迭的放手,回頭看著小啞巴。而小啞巴也抓著自己小手拼命吹氣,只是眼淚汪汪的控訴般的看著蕭言。
“…………這個…………現在我氣力太大,武力值恐怕已經有103了…………以後你當心一點,稍微擦到碰到,說不定就生活不能自理…………”
看著小啞巴委屈的模樣,蕭言忍不住就心情大好,頓時就開始胡說八道起來。真是懷念這種欺負小啞巴的感覺啊…………
小啞巴恨恨的看了蕭言一眼,朝外面努努嘴,提醒蕭言在外頭還有矮胖子趙良嗣在等著呢!然後再一低頭,做泫然欲泣狀委委屈屈的走開。等到了門口,卻再也裝不下去,扶著門框回頭朝蕭言淺淺一笑,心中喜樂,怎麼也遮掩不住。
蕭言心中又是一動:“小啞巴?”
小啞巴立定了,歪著頭看他。
“…………等會兒和這些傢伙談完生意,我有個故事,說給你聽好不好?”
小啞巴眨眨眼睛,又是淺淺一笑,轉身盈盈的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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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賀蕭宣贊得立如此奇功!宣帥在河間,得聞喜訊,正不知喜何如之,此來大宋宣和第一功!北伐幽燕戰局,將因蕭宣贊而改觀,大宋王師,即將次第而進。宣帥遣學生來,一則是宣贊賀,二則則是也是方便宣贊有所調度,要守住這涿易二州,要保住這北進燕京的根本要地,宣贊但有所求,有學生在,最快時間,就能傳到宣帥那裡,無有不準!宣帥坐擁三路宣撫之權,只要宣贊開得了口,宣帥就拿得出來!”
趙良嗣只是誠心誠意,和蕭言在衙署節堂裡對坐。對這種心胸狹窄的人,蕭言倒也沒有太以為甚。得罪了這種人物,將來逮著機會就能陰你,還不如客氣點兒。在節堂裡頭,蕭言也沒設帥案大模大樣的接見於他,只是設了兩幾平禮而見,笑得還加倍的客氣。
而趙良嗣的禮數,還比蕭言周到到了十分,差不多就快以下屬禮節參見了。眼觀鼻鼻觀心的只是將一番善頌善禱的話說出來。
蕭言卻無聊得想打哈欠,卻還是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現在說的好處,老種小種也能給他。就算單單為了戰事著想,童貫敢不大力維持住涿易二州的地位?要是他搶下了涿易二州,後方援應不上來又丟了,童貫才不知道怎麼交代呢。
看著趙良嗣,蕭言臉上一副惶恐不敢當的模樣,心裡頭卻在高呼,老趙啊老趙,老童啊老童,快將一點乾貨端上來也罷!
趙良嗣看著蕭言輕裘緩帶的坐在那裡的悠閒模樣,又是一笑:“蕭宣贊,此身官服,可適意否?”
蕭言哈哈大笑:“焉能不適意?我輩南奔大宋,不就圖一個出身?想月餘之間,還是江海飄零,亂世餘生,現卻為大宋前驅,服綠腰犀,這人的氣運造化,當真是說不準!”
一邊說著,他還一邊提著袖子觀賞,一副喜心翻倒的模樣。
趙良嗣淡淡一笑,他氣量小並不假。這是胎裡帶出來的,沒法子。可是並不代表,他趙良嗣是笨蛋!蕭言這個樣子,裝得也太假了。從五品的官銜,差遣還不知道在哪裡。按照他的氣度本事,值得在涿易二州,真的拿性命去拼?
他所圖的,豈是這一襲綠袍就能滿足的?
宣帥能給他這個官銜,老種小種,甚而他們背後站著的那個巨大陰影,難道就給不起了麼?說不定許下的價碼還更高。蕭言北歸之人,和他一樣在大宋朝廷並無根基靠山可言,還不是誰給的價錢高就投奔何方而去。
這小子,比自己來歸得要遲,北伐燕雲,也是某趙良嗣的定策之功!現在怎麼就變成,全局關鍵就是這個小子,各方拉攏的,還是這個小子。自己按捺住心頭莫名的醋火,滿臉陪笑的討好這個小子!
也罷,讓你先得意也罷…………總有機會,將你一舉掀翻。這機會,還是你自己送到某趙良嗣手中的!
想到這裡,趙良嗣反而心平氣和了起來,只是滿臉堆笑的看著蕭言在那裡表演。蕭言還演上癮了,只是對著自己官服左看看右看看,一副看不夠的模樣,最後一拍桌子,心滿意足的只是呵呵大笑。
趙良嗣淡淡道:“蕭宣贊,其實這兵部左司郎中,不值什麼。照蕭宣贊這宣和第一功,衣紫亦在料中!這身官服,宣帥自然給得起,這涿州城中,另一方來客,又如何給不起?說不定,比宣帥給得更好,給得更多!”
蕭言一凜,這趙良嗣,怎麼突然說起對手的好處來了?不是這個二五仔看著對方勢大,就想再改換門庭了?馬擴隱隱約約暗示過,老種小種背後的靠山是那位老公相。難道他也知道那位老公相宣和六年就要復相?
我靠,童貫要是眾叛親離,自己這出戏還怎麼唱下去?現在自己無論做出任何抉擇,為的都是讓這場戰事順利的進行下去,讓北伐幽燕成功,讓燕雲之地,不要落在女真人手中!否則自己何必如此拼命!
蕭言臉上笑意迅速的冷了下來,只是冷眼看著趙良嗣。而趙良嗣卻氣度閒雅,調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勢,慢條斯理的道:“…………可是蕭宣贊卻要想想,你我都是來歸之人,不屬於大宋根基深厚的朝堂中人!大宋文官,早就自成體系,外人如何能擠得進去?縱然暫時以高位籠絡之,將來燕雲戰事休罷,又將宣贊擺到什麼地方去?你我都是遼地來歸之人,這一層,卻要想深想透!”
…………當真是好有說服力的說辭呢…………
蕭言摸了摸鼻子,沒有做聲。
大宋文官,看出身,看門第,看所歸屬的黨。早就是盤根錯節,外人輕易插足不進。自己和趙良嗣,就算賣身投靠,這些文官體系中人,到底拿自己和趙良嗣當成什麼,不問也可以知道。用過就丟算是客氣的了…………
“…………可是宣帥,卻是不同!宣帥撫邊二十年,手下用過多少雜途出身之人?要不是宣帥氣量,如何有學生今日,又如何有宣贊今日?學生敢說,大宋朝廷之內,就宣帥最不存門戶之見!”
趙良嗣猛的拍案而起。正言厲色大聲說道。
蕭言也神色肅然,一副恭聽模樣。心裡頭卻在悻悻的想,童貫要是想有門戶,想在文臣當中自成體系,先得長出那話兒再說,誰讓你是個死太監…………想擠進士大夫圈子裡頭也得有料哇…………
看著蕭言動容,趙良嗣滿意的一笑,緩緩坐下,只是沉聲道:“宣帥此時處境,當不瞞蕭宣贊,誠是風雨飄搖!朝中某退位老公相,正想借著白溝河小挫,北伐戰局沉悶之際,將宣帥,將宣撫副使,將朝堂之中,藉著北伐大業登政事堂者,一掃而空之,好再度復相!此老公相,勢力深遠至極,宣帥只是苦苦支撐。手下西軍諸位相公,又誓不出力,內外交困,宣帥差點就想自求請去!天幸蕭宣贊橫空出世,立下了此等不世奇功!宣帥聞之,喜極至於流涕,卻未曾想,此時此際,卻是你我兩位北地來歸之人,對宣帥如此忠心耿耿,如此捨身效力!”
他神色儼然,說到酣處,疊起兩根手指,每說一句話,頭就飛快的晃上一圈。看得蕭言眼睛都有點冒圈圈了。
“…………北伐大功告成,則宣帥必然封王!宣帥撫邊二十年,汴梁班底本少。到時候,不安插我等,還安插於誰?樞密院,兵部,哪裡不為蕭宣贊謀一個要緊差遣處?這個才是蕭宣贊在大宋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其他地方,那些大宋官兒,自己差遣都爭不過來了,怎麼還能輪到我等!難道蕭宣贊如此大才,就願意以一官銜食祿奉養否?若要在大宋成就事業,只有跟隨宣帥,這也就是學生披肝瀝膽,所能奉告於宣贊之言!”
趙良嗣斬釘截鐵的將最後一句話說完,只是站起,逼視著蕭言。
蕭言卻是臉色慘白,只是捂著嘴。這矮胖子總算說完了,頭再這麼晃下去,自己還不能將眼神移開,好險就暈得吐出來了…………
等著胸中那股噁心勁兒好容易才過去,蕭言嚥下一口酸水,肅容站起:“若非趙宣贊為蕭某解惑,蕭某恐仍猶疑不定,不但誤了自家前程,還誤了宣帥大計!此時此刻,再無他言,宣帥怎麼說,蕭某怎麼做!只求宣帥,在克復燕京之大功上頭,成全蕭某一些!”
趙良嗣一笑,神色輕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坐了下來,神態當中也有點自己人的熟不拘禮了:“只要蕭宣贊此心不變,宣帥還有什麼不成全蕭宣贊處?克復易州,擊退遼人四軍大王奇功,宣帥已然回奏汴梁,宣贊綠袍穿之未久,只怕很快就要服朱…………北伐燕京,還是宣贊節制前鋒,為大軍開頭,這頭功,還是宣贊的!宣帥麾下現有之勝捷軍,劉延慶劉相公之環慶軍,但憑宣贊指點調遣。穩住涿易二州,要多少兵馬,只要開口!常勝軍改編軍號之事,宣帥只有大力支持,大宋多的就是軍資器械,錢糧犒賞!這常勝軍降部,北伐戰事當中,就由宣贊直接節制!什麼時候宣贊整頓好涿易二州之事,什麼時候宣帥就指日北上燕京!”
蕭言也拍案站起:“宣帥如此待蕭某以誠,蕭某敢不以死報之!涿易戰事,正是宣帥方略,才得以功成。若不是西軍諸位相公掣肘,只怕早就告捷於官家,豈能等到今日?請趙宣贊轉稟宣帥,蕭某此心,可對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