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誓師(五)
第五十五章 誓師(五)
第五十五章 誓師(五)
北安州。
此地是遼國時候新設的軍州,在蕭言那個時代,這個地方差不多就在河北承德的西南不遠處。正在外長城之外,向南越過古北口,再越過檀州,到燕京就是一馬平川。此時此刻,此處險要軍州,已經是崛起的女真帝國向南延伸最遠之處。也是離燕京最為接近的地方!
女真國相撒改之子,移齎勃極烈,女真南路伐遼軍副都統完顏宗翰,正統兵鎮於此處。
遼天祚帝耶律延禧戰敗之後,一路南逃,聞知燕京變故之後,轉而向西,直奔西南西北兩路招討使所在處,收拾諸落蕃兵餘燼,試圖再起。完顏阿骨打對大宋沒什麼野心,對耶律延禧倒是不死不休。分出了南路伐遼軍馬,由完顏斜也和完顏宗翰分統,直追而來。一路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將任何敢於抵抗的對手完全粉碎。
中途完顏斜也和完顏宗翰又再度分兵,完顏斜也領數千人奔遼東而去。那裡正是各處豪強攻伐不休,遼東之土的熟女真向完顏阿骨打求救。而現在領六千女真精銳坐鎮安州,向西壓迫著耶律延禧殘存勢力,同時又隱隱取威脅遼國南京諸路態勢的統軍大將,就是完顏宗翰!
北安州此時此刻,已經是一片殘破景象。城牆頹欹,零星難民,踟躕於荒野之間。城中房舍,全部被一火而焚,四下裡只是設了牛皮大帳安頓女真戰士。
一叢叢一簇簇的帳篷,幾乎佈滿北安州四下。此處本來就是耶律延禧當初按缽獵場之一,水草肥美,飛禽走獸潛藏其間。就可以見到一隊隊的女真甲士正呼喝著奔走於水草之間,盡情行獵。
這個崛起於海東偏僻之地,在短短一瞬間爆發出耀眼光芒和無比破壞力的民族。正在他們的黃金時刻。
這些戰士都身軀高大粗壯,留著金錢鼠尾的小辮,多是扁臉小眼。饒是行獵,猶自披著重甲,使用的弓又長又大,箭鏃極長,佩戴的兵刃,也是比常人所用大上幾號。奔走於草野之間,來去如風,終日披甲,仍不覺倦。
女真騎士,不僅如輕騎一般可以馳快馬射硬弓,往來如風不遜於遼人遠攔子。而且一披重甲,幾乎人人都可以衝陣。一般重騎,負重數十斤,不論東方西方,衝陣不過一兩次就疲不能興。而這些女真重騎,卻常常自詡,衝殺決蕩不能反覆十餘次,稱不得女真的好漢子!
這些女真騎士,會戰的時候能蹂躪敵陣,相持的時候又可以變身輕騎牽制騷擾輪射。機動力極強,破壞力也是極強!
在這個時代,這個民族,實在是一支空前恐怖的武力。後世攀附這個祖宗,也自稱為女真的那些建州人,比起他們來實在有點可笑。
也許他們爆發實在太過驚人,短短數年間就已經席捲天下,建立帝國。將長久以來積蓄的民族血氣揮霍殆盡。所以這支武力墮落之快,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可是在這個時候,他們仍然是整個世界最為強悍的軍隊。
而蕭言將要面對的,也是這個敵人。
在這些帳落中心,是一處白頂大帳。佔地極大,帳頂飄揚著黑色大矗。並不加以紋飾卻自然有一種肅殺之氣。帳門口女真守衛,是更為長大的漢子,每人身上臉上,都看得出傷痕累累,正不知道是經過多少場血腥廝殺的精銳。
這個時候,突然帳幕當中,鑽出了十餘名侍衛,皮袍披風,戴著小帽。每人手中都是一隻號角,叉腰嗚嗚吹動,聲振四野。
四下帳落當中,聞聲即動。不知道有多少女真將領匆匆而出,翻身上馬,朝著這處大帳疾馳。
在一處澤地之旁,正在射獵的一隊女真甲士也聽見了號角聲音響動,人人臉色一變:“宗翰點將!”
帶頭的那個女真甲士,披著一件白狐皮的披風,身上也是一身金甲,看樣式,正不知道是繳獲哪個遼人貴人的。丟下手中長弓搖頭笑道:“也罷,下次再來獵上一回!”
他轉頭看向策馬侍衛身邊的一個高大青年漢子,微笑道:“姓董的,若不是你,還不知曉這裡有這麼一個上好獵場,耶律延禧也當真會享福!宗翰點將,準是要出瓢嶺,去擒那耶律延禧,到時候,也讓他給俺們來一場頭鵝宴!”
這女真貴說罷就哈哈大笑,轉頭打馬而去,身邊女真甲士,沒有一個人多看那高大青年一眼。
這高大青年只是抿著嘴,神色自若的策馬跟在他們後頭。
他正是董大郎。
再回雄州,已經炯非當日氣象。
蕭言麾下人馬,可以先期入城,為他封行轅――他現在是北伐大軍前軍統制,至少在差遣上,和西軍諸位相公已經差不多能平起平坐,足夠有行轅的資格,再不用在館驛裡頭安頓了。
而蕭言,在童貫的鈞諭之下,要擺隊十里,將他親迎進雄州!
這是天大的面子,也是難得的榮耀,更可從另一方面表達童貫對他的善意。蕭言現在的頭銜,算是官家賞的,他給童貫出了這麼大的氣力。童貫也必然將有以報之。除了這些面子,裡子也得給足。私底下童貫必然將有所表示。不過蕭言更想要的,還是讓童貫在北伐燕京戰役當中全力配合自己,成就最後的大功!
人在何種境遇當中,就有何等樣的期望。在穿越之初,蕭言不過想活下來。在冒充宋使第一次回返宋境之時,想的也就是在宋境當中安身立命,到時候再望江南一逃。在奪回涿易二州,成就擊退蕭幹傳奇之戰,成為天下矚目人物,引領再度北伐潮流之際,蕭言此時此刻,只有雄心勃勃。
也許自己能更進一步,也許自己在四年後能挽天傾!男兒大丈夫,要無負平生!
不過此時此刻,他只想享受著屬於自己的榮耀。
雄州城北,王稟的勝捷軍和楊可世的涇原軍所部,向北當真排出了十里開外!
無數戰士,列隊相候,每個人都荷戈站得筆直,只是翹首向北而望。而童貫也親出雄州城北,在官亭當中,率領宣帥府僚佐,還有已經抵達雄州的劉延慶,就在雄州的老相識王稟楊可世等人,親自等候迎接蕭言。
在無數人的目光當中,就看見遠處馳來數匹健馬。都是繳獲自遼人的北地雄俊。飛也似的奔走在通往雄州的道路上,當先一名甲士執旗,上頭正是一個斗大的蕭字!
無數宋軍戰士沉默一下,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當兵的都佩服好漢子,更不用說在雄州這些宋軍主力,當日是在白溝河打得最苦,傷損袍澤最多的營頭。當初被耶律大石耀武揚威的壓在雄州,正是憤懣難耐。誰知道突然冒出一個蕭宣贊,率領孤軍北上,建立了這麼一場讓人目瞪口呆的功業!
蕭言當初對著麾下所言,要讓易州一戰變成傳奇。這時在宋軍當中,甚至遠至汴梁,已經不折不扣的變成了一場傳奇!
本來整齊的隊列已經騷動了起來,站在後面的人都拼命踮腳,要看看這蕭宣贊到底是何許人。一半是佈置,一半是發自內心。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一隊隊宋軍已經開始整齊的用手中長戈敲擊著地面,大聲呼喊。
“蕭宣贊,蕭宣贊!”
吼聲由近及遠,只是嗡嗡的迴盪在雄州四野,也一直傳到在官亭當中等候的童貫諸人這裡。
童貫左右環視,只是一笑。劉延慶當老了官兒的,自然這個時候沒有什麼異樣表現。趙良嗣今日也很沉得住氣。王稟卻只是喃喃自語:“恨不當日跟了蕭宣贊北渡!”
楊可世只是垂首不語。他是西軍當中有數驍將,當初率領白梃兵直衝耶律大石帥旗,死事之烈,不下於當日蕭言在易州城下。可是他最後還是選擇了西軍老上司處,和童貫自然生分了。蕭言現在享受著全軍的歡呼迎接,將來也可以想見,復燕頭功,童貫也會成全蕭言到底。而他楊可世,只怕就只能敲敲邊鼓,成為這場北伐戰事的旁觀之人了!
此時此境,雖然身為戰士的那一部分自己也想跟著麾下戰士一同為蕭言歡呼。可是另外一部分作為西軍將領的自覺,讓他卻只能臉色沉沉的站在一邊。腦海當中只有一個念頭在打轉,老種小種相公來到雄州,對於童貫必然會安排的以蕭言劉延慶王稟等人為主,西軍其餘諸路配合的伐燕大計,到底是配合還是不合作到底?如果老種小種相公死硬,不為童貫抬這轎子,他楊可世,又當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