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0.油光光溼漉漉
1680.油光光溼漉漉
雲城是個平平無奇的十八線小城，跟絕大多數城市一樣，有著一個全國各地都有的大商場。
只不過，商場落地時正趕上房地產下行，再加上跟本地開發商合作的不甚愉快，以至於專案落成時連招商都沒完成。
偌大的商場裡，正經的名牌實在挑不出兩家，倒是有些不知名的小城雜牌在裡頭擠擠挨挨，憑空拉低了檔次。
秦云何況和雲峰在裡頭轉了一圈，只挑了連鎖運動品牌給孩子們各自買齊了裝備——
村裡覺得歲月靜好，陸川留在這裡真真是好會生活。來到城市又覺得落後不便，強烈的割裂感讓他們連吐槽都不知從何下口。
驅車離開時，幾人又看著這高溫天氣裡各大酒樓因為生意蕭條，不得不在外頭擺的攤位，賣些燉菜、小炒、快餐等，到底忍不住欷歔起來。
“在這裡生活，真的舒服嗎？”
陸川卻是神色平穩：“看每個人的愛好吧，我本來也不愛交朋友，在這裡就很愜意。不過如果是你們的話，恐怕待不了多久就要覺得憋悶了。”
尤其是秦雲，呼朋引伴，熱熱鬧鬧，哪裡喧囂哪裡湊，是過不了這種平靜日子的。
雲峰倒是嘆口氣：“要不是為了小孩，我們倒真想在鄉下好好生活呢，等孩子大了再說吧。”
陸川從後視鏡裡看他一眼：“【等以後】這三個字就代表遙遙無期——雲峰，該放鬆自己就放鬆一下，人不是老死的，而是突然間死掉的。”
“你們也是，不要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階層，把自己搞得疲憊不堪。”
他突然說出這話，在座三人一時都愕然無聲。
片刻後，何況嘆了口氣：“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咱們辛辛苦苦奮鬥半輩子，人家起步都甩開了……但是，唉，讓我一時放開孩子的前途又做不到。”
大家甩開這個現實的話題，而陸川則將車子停在漁具店門口：
“不是打算在這兒住半個月嗎？家裡人都愛釣魚嗎？”
哎喲！這話題可比之前的討喜多了，男人嘛，愛好總歸就那幾樣。
大家紛紛下車：“怎麼出發時把魚竿忘了……買！”
最後是大戶陸川買的單。
3家人9支魚竿，等他們回去了，這些剛好可以送到張燕平的民宿那邊供給客人，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陸川還又額外買了幾個地籠，兩副漁網。
秦雲湊過來看了看：“我記得原先不是有兩副地籠嗎？還買？”
陸川看他一眼：“那兩副地籠就算塞滿了，我怕也不夠你們吃的。”
何況嘿然一樂：“那可真是！雲峰，你可一定得嚐嚐，那個五花肉燜黃鱔，酥炸小泥鰍，奶白奶白的鯽魚湯，還有酸菜燒小白魚……”
他自己還沒報完菜名呢，口水都快要下來了。
而陸川又補充道：“不止，這次人多，牧場的收穫也多。等哪天夜裡不想睡覺了，還可以半夜吃燒烤，烤鯽魚、草魚也很好吃。”
雲峰也瞬間饞了起來：“我知道，宋檀家的酒特別特別好是不是？”
陸川看了看他：“你酒量不行，到時還是喝普通的啤酒吧。那個酒一杯下去，我怕你再倒了，那還吃個什麼勁兒？”
不過倒可以記下，因為家裡的原漿剩的不多，但常老闆精心調配兌出來的白酒卻還有一些，那個沒這麼刺激。
“有小龍蝦嗎？”
秦雲又問。
陸川想想宋三成那些還長得玲瓏秀氣，殼子脆嫩的小龍蝦和螃蟹，到底搖了搖頭：“剛放的，沒法吃，還得再等兩個月。”
大家只隨便一問，小龍蝦在哪裡吃不著，老宋家能吃到嘴的才是紮實的呀！
一時間又慌忙張羅起來：“那烤爐要不要買呀？酒精呢……”
大家懷抱期待，高高興興準備打道回府，而何況點開手機，發現見群裡面，有秦雲妻子發來的何陀螺的影片。
他心頭一哆嗦，但見對方並沒有發別的訊息催促或者著急什麼的，又稍稍鬆口氣。
此刻懷著莫名的悲壯點開了影片，當先就看到一道黑白色的閃電迅速向前，然後一個飛躍，就將身影熟悉的敦實小孩按到了田埂裡。
何況：……
眾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在車裡笑得何其猖狂，秦雲更是直拍大腿：“這就是陸川給你家何陀螺找的看護是吧？！哎呀媽呀！太盡責了！”
雲峰又點開兩個影片，此刻更是沉沉嘆息：“早知道狗能帶孩子，何況，你怎麼不再養只比格呢？”
陸川開著車沒看到影片，但此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甚至也提意見：
“只養狗不養貓，是不是有點單調？再養一隻奶牛貓呢？”
何況面色慘淡：“那你們乾脆把我殺了助助興好了。”
“我兒子，不是我吹，一人頂10只比格，10只奶牛貓。”
但再點開影片，發現他這整個下午都在山上疲於奔命——
奔跑，被小十扣下。
爬樹，被小十拽住褲子，直接扒光了露屁股蛋兒。
企圖鑽草叢，又被小十把鞋都拽了出來。
最後縮在犄角旮旯裡，只小心將頭露出來透口氣，又被小十伸著大舌頭對著頭臉哈拉呼哧，臭嘴一通亂舔，舔得口水橫流，慘不忍睹。
孩子臉上跟打了蠟似的，溼漉漉，油光光。
何況滿臉呆滯，心想他兒子真慘啊。
但手卻不聽使喚，點著影片一個接一個的儲存。最後又看秦雲妻子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正是何陀螺縮在山上食堂門口的躺椅上，沉沉睡去的模樣。
雖然衣著很狼狽，頭臉也只簡單被水擦洗過。可看那熟睡的面孔……多麼像一個天使啊！
何況差點感動的落下淚來！
“狗怎麼這麼好啊？！”
他們一家六個成年人，都愣沒有耗空孩子的精力，小十一上來就辦成了！
何況激動地拍拍前面的椅背：
“陸川，待會兒找個大點的寵物店停下，我給咱寶兒也買點禮物去！”
這個陸川可不會拒絕，他也來過城裡許多次了，此刻不用看導航，就在宋檀常來的一家寵物店門口停了車。
不止何況，大夥兒都呼啦啦下了車，進了寵物店後大肆收割，從項圈、鈴鐺、小發卡，再到各種玩具……
統統拿下！
老闆還沒來得及跟陸川打招呼，就被這潑天的富貴淹沒，笑得見牙不見眼了。
而何況到底是個居家過日子的男人，出手買了這麼多之後，又挑了幾個嶄新的大型犬揹帶繩，要求老闆贈送。
這東西是店裡的品牌貨，不便宜的。
但今天都賣出去這麼多了，老闆自然是同意。
只是……
他好心勸道：“不是我捨不得，您家要真養大型犬，這種揹帶繩其實拉不住的。”
他指了指旁邊掛著的那一排：“大型犬，其實最適合那種一個圈直接套脖子的。”
大狗跟小狗不一樣，小狗想要狂奔衝刺，成人一手就能拽住，所以要選擇一個更舒適的胸揹帶，以防用力過猛，勒壞了脖子。
但成年大狗若要衝刺，一般人確實拽都拽不住的，很可能整個人都要帶飛出去。
所以，這種單圈的看著不舒服，勒緊了也確實不舒服，這樣才能儘可能高效省力的控制住狗。
老闆真是一片好心，但何況看著那一排狗繩卻幽怨道：“我家的，只適合這種……”
老闆：……
“是不是品種特別昂貴，脾氣特溫順啊？行！您是陸先生帶過來的，又消費這麼多，這一排都贈送！”
“還有我們店新到的飛盤，沒事兒您扔出去讓您家寶貝去撿回來，也送一個！”
他這樣熱情滿滿的話說完，不知怎麼，店裡除了付款的這位先生，其餘幾個大老爺們兒竟都沒忍住，撲哧撲哧又笑了起來。
老闆茫然了。
……
4個大老爺們兒採購起來肆無忌憚的，回程時陸川的車子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但好在各項該買的都買上了，想想接下來的度假生活，衣食無憂的，大夥兒別提多開心了。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每家每戶洗衣服了——但這個陸川就沒辦法了：
“夏天衣服單薄，誰穿的誰自己手搓吧。可別提裝洗衣機這事兒，我們家可沒留這麼多的上下水地方。”
這麼多人呢，民宿本來就有一臺，想用的話，大夥兒消個毒儘管用。可若是每家都裝一臺，實在沒那條件。
三個大老爺們兒並不在意這些：“哪有那麼講究，不是說快遞也方便嗎？內衣都一次性的到網上買好了。”
如此這般收穫滿滿，再配合著安安靜靜睡著了的何陀螺，大家心花怒放的回程了。
……
何陀螺的沉睡讓老何家全家都感激涕零。
只是害怕孩子睡太久，晚上又不肯消停，因此只睡了半個多小時，到底還是被依依不捨的叫了起來。
小孩子嘛，電量恢復的本來就快。
他睜開眼，簡單洗漱後，正想著在這山村尋找自由，誰知迎面又湊過來一張熟悉的狗臉。
何陀螺臉漲得通紅，此刻吭哧半晌，又猶豫道：
“我爸爸說了，我要來這裡感受田園風光，不能老跟你玩兒。”
然後什麼話也不說，只乖乖的將揹帶重新扣上，繩子一套，另一端又遞給小十，雄赳赳氣昂昂，但卻沉沉穩穩的邁步下山去了。
沒有奔跑，沒有大叫，沒有左撲右竄——這叫秦雲妻子在旁邊錄著影片，帶著兩個姑娘同樣下山去，簡直是叫山下的何家人喜得見牙不見眼。
養狗好，養這牧羊犬真好啊！
哎呀，他們怎麼就沒這麼大地方叫狗帶孩子呢？
何陀螺休息，小十也跟著休息，它的恢復力比這孩子還強呢，如今又是能量滿滿！
只是眼前這好玩的人卻不怎麼配合了。
也不跑，也不躲，也不啊啊大叫了……羊就不會這樣叫，不會躲在各種各樣的縫隙裡，羊也不會上樹……
總之，小羊牧起來可單調了。
它黯然的哼唧一聲，並拿頭拱了拱何陀螺的後背：
【人，接著玩啊！】
但牙齒才輕輕叼上那揹帶，何陀螺就渾身一抖，然後迅速快步朝前繞開了。
哼！男子漢大丈夫，說不玩就不玩了。
……
一群大老爺們兒去市區買東西，出乎意料的久。
眼看著5點多鐘他們還在路上，烏蘭看了看外頭仍舊燦燦的熱烈夕陽，再瞧瞧已經呆坐著打牌好幾個小時的眾人，又提議道：
“現在河灘那邊有部分曬不到太陽了，要一起去摘點荷花蓮蓬荷葉回來嗎？”
“這樣明早說不定能吃個荷葉飯，荷葉糯米雞什麼的——要有多的，送到村頭的診所，回頭給咱煮荷葉茶，也養生的。”
行啊！
雖然打牌的眾人還有些依依不捨，可來鄉下嘛，就是要過這種健康生活的。
只有3位菸民期期艾艾湊過來，猶猶豫豫問道：
“咱家這菸絲，真是自己曬的呀？”
他們倒沒好意思直接張口問，因而話題這麼委婉的開始。
而烏蘭頓了頓，則又笑眯眯的，十分和氣：
“是啊，可惜這是去年曬的，家裡現在都沒了，就剩這麼一小撮……不過檀檀另外拿的煙也是好煙，咱們要是想抽的話，可以抽那個。”
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不然這好久沒聞到煙味兒了，冷不丁還挺難聞的呢。
哎呀！
眾人心裡好生嘆氣：好煙麼，他們也不是抽不起，雖然那煙的外殼包裝似乎略有不同，但大夥兒哪有精神細看呢！
滿腦子都是烏蘭給他們卷的那幾只煙了。
那味兒多純呢，多上勁兒啊！又香又提神又振奮的，誰還想抽菸呢？
可瞅瞅人家拿出來的那一小撮菸絲，還有給他們卷的那幾支，這接下來的話還怎麼好意思說呢？
眼見著烏蘭已經主動拆了煙拿過來，大夥兒卻都黯然的擺擺手：“不抽了不抽了，養生……”
“是啊，這風景好，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就先不抽了。”
烏蘭收起煙盒，笑得格外淡定。
而家屬們卻都詫異的看了看自家人，此刻暗地裡還嘀咕一聲：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