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大招鳳 第九十五章 風雨雷霆
風雅看了一眼仍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雲覓真,才輕手將房門關上,經過走廊時,碰到了迎面走來的人。
“爹爹,雲覓真退了燒,但是她還沒有醒來。”風雅快步走到他跟前,才停住,冷風吹散了她的髮絲,她也不在意,跟隨著爹爹的腳步慢慢走著。
樂正堇點點頭,然後道,“她中的迷藥可能過幾天才能退去,不用擔心。”
“嗯,對了,爹爹,要通知北邯使者她在這裡嗎?”風雅想起了這個問題。
他眼眸微動,映著暗紅的燈火,更是幽深了幾分,“先不要驚動北邯那邊的人。”
“好。”風雅應下,其實她之前透過爹爹那裡知道,這雲覓真其實是從使館裡逃脫出來的,現在北邯使者正在到處找尋著她,興許她會是這次事件的一個關鍵人物,但若不是,等她醒來自己離去便是了。但是此時,她心裡又因為另一件事沉悶著。
“不必擔心你皇兄,最終都會好起來的。”樂正堇突然開口,風雅一怔,自己表現得很明顯嗎?不然爹爹怎麼會知道她心中所想?
看到她一臉驚訝,樂正堇不由失笑,“你都把事情寫在臉上了,我不發現也難。”
風雅不由一窘,她摸摸鼻子,嘿嘿笑了兩聲,“爹爹不愧是咱南旭國聰明無雙的丞相大人。”
樂正堇搖搖頭,含笑道,“走吧,我送你回房。”
風雅疑惑地看著廊外風雨驟急,爹爹要如何將自己送回去?突然眼角瞄到他手中的紙傘,才恍然。
兩人慢慢走進了雨幕裡。
雨絲飄進了傘內,樂正堇將傘往她那頭移了移,而雨水打在了精緻的蘭花花紋上,墨青色的袍子溼了大半,但他似乎沒有發覺。
“你看你看,我都告訴你們了,今日小姐握著大人的手向大人表達心中愛慕之意,你們還不信?”
府內一隱蔽的角落,竊竊私語頓起。
千紅白了說話者一眼,“胡說,我才不信是小姐主動的,你沒有看到是大人親手送小姐回來的嗎?大人回房又不用傘,他是為了小姐才特意帶傘了,所以鐵定是大人先表白的。”
“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聽葉不滿地反駁。
“就你這雙瞎眼,我們還能對你抱有希望嗎?”
於是新的一番舌槍唇戰打響了。
百紫與小淮在一旁無奈對視,這不是應該證實是否有表白這回事,怎麼變成了是誰先主動?這話題都歪倒天邊去了!
這番吵得天翻地覆,那邊卻依然溫馨靜謐。
風雅歪著頭打量著身邊的人,精緻的側臉,眉目清俊,神情溫潤,人未笑,卻只稍與你對視一眼,就能感受到一種舒適的溫和撲面而來。
俊眼修眉,溫潤如玉,文采精華,見之忘俗。
怪不得這麼多女子對他趨之若鶩,這般翩翩佳公子,如何不讓人一見傾心,再見失心。
風雅突然被自己心中所想嚇到,一見傾心再見失心?她感受到心跳霎時失去規律。
而此時樂正堇正好低下眉看她,眉眼舒展,平日溫和疏離的神色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溫柔和煦,他目光含笑,如盈盈月光,穿透她的雙眼,直照入她的內心。
“到了,你早點休息。”
清雅的聲音在雷雨聲中淹沒,但是她卻能剔除那些嘈雜,直取那如玉的聲音,那麼清晰,她下意識地應了聲,“好。”
樂正堇含笑地看了她一眼,才復又撐起傘,轉身離去。
看著那一人一傘走進了雨裡,風雅伸手覆在胸口,感受著那失去規律的心跳,心裡喃喃道,“剛才我居然被爹爹迷惑了。”
她突然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無地自容,那可是她的爹爹啊!自己怎麼可以這樣?
不過轉念一想,爹爹這般出色的人,誰看了不動心,所以自己方才那小小的失神,是可以被原諒的。
風雅安慰了自己一番,才回房。
誰知?只需一抬手,一個回眸,便能情動。
入夜了,萬物沉寂在這天地的狂風暴雨裡。
耿耿殘燈背壁影,蕭蕭暗雨打窗聲。
直至天明,濃濃的陰霾依舊籠罩著整片大地,久久未散去。
“這雨估計沒下個三兩天是不會停的。”沈嫂幫風雅準備著吃食,時不時抬頭看向外頭。
風雅笑著道,“是啊,昨夜雨聲特別響,不知沈嫂睡得可好?”
“年紀大了,睡兩三個時辰就夠了,外界響動再大對老身而言也與平日無異。”沈嫂感慨道。
“胡說,沈嫂還是那麼年輕貌美,怎麼能說自己年紀大了,要是這樣,滿大街的女子不就要羞愧而死了。”風雅含笑故嗔道。
沈嫂頓時被她這番話逗笑了,誰不愛聽這讚美的話,她失笑地搖著頭。
自從自己跟小姐熟起來後,小姐對她不再那麼拘謹,反倒言語裡多了幾分親暱,她明眸善睞,蕙心蘭質,時而頑劣,時而又貼心得像個小棉襖,沈嫂心中動容,這似乎是上天為了彌補她今生無兒無女的遺憾,才讓自己遇見她,而自己也早已將她當作親生女兒般看待。
思及此,沈嫂的眼裡更是帶著幾分寵溺。
待食盒裝好,風雅朝沈嫂揮揮手,朝府門而去,今日她要去牢獄裡送飯,雖然皇兄貴為南旭皇子,想必伙食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但是她仍舊不放心,所以今早才早早起來,託沈嫂準備幾樣皇兄喜歡的菜式。
“姐姐,你去哪?”一響亮的童聲突然從走廊的另一側傳來,風雅一見是小淮,便笑著朝他招招手。
因為最近事情多,爹爹也顧不上小淮的功課,而自己也忙著,有點冷落了小淮,風雅想了想,對飛奔而來的小淮說道,“姐姐要去牢獄裡看哥哥,小淮要不要一起去?”
小淮立即兩眼發光,“好,小淮也一起去,小淮幫你拿食盒。”說著就忙著接過風雅手中的食盒。
真是個孩子。風雅笑著摸摸他的頭,才一手拉著他,一手撐著傘,兩人緩緩朝府門走去。
這時,一急促的馬蹄聲踏著雨水,由遠及近,馬蹄聲嗒嗒,像一把鐵錘,一陣一陣敲在她的心裡,她沒由來一慌,定定看向府門。
隨即一高大的駿馬嘶鳴一聲在門口停下,濺起了水花,而馬背上一熟悉的人影快速翻身而下,他將手中的韁繩交予侍衛,立即朝府內飛奔。
眉頭緊蹙的寧少啟一見杵在門口的風雅,眉眼一鬆,喚了一聲三妹後,臉色又恢復了之前的肅穆,而腳步不停,依然往府內疾走。
風雅見他神色不妙,心中一沉,立即拉著小淮跟在他身後,但無奈大皇兄走得太急了,他沒跟幾步就將他跟沒了,但是這更加深了風雅心中的不安,大皇兄從來都是沉著穩重的,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心急一面,看來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才讓大皇兄這般急迫地一人單騎前來。
雖然眼前已經沒有了大皇兄的身影,但是風雅清楚爹爹現在一定在書房,而大皇兄來此也一定會去書房找他,於是她將小淮送至屋簷下,叮囑他幾句,才朝書房飛奔而去。
希望事情不要像她想的那樣。
雨水飛速從她眼前閃過,她一手撐著傘,一手拎著裙襬,不顧形象地朝前跑著,直到拐角處看到大皇兄被淋溼的披風閃進書房,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不由加快了腳步。
風雅還未到達書房門口,便聽到裡面傳出來的說話聲。
“昨夜北邯皇帝飛鴿傳書而來,讓北邯使臣帶著三太子的屍首回國,今早北邯使臣便動身了,想必現在他們已經和城外的三千儀仗兵會合了。”這話是出自段業雲之口,風雅辨認得出來。
隨即風雅又聽到大皇兄滿帶著肅穆的聲音響起,“方才父皇收到北邯皇帝的親筆書信,說他們現在已經兵臨邊境,讓我們交出二皇弟,聲稱若是不交出來,他們便要揮軍南下。”
風雅聽後,手中的紙傘“啪”的一聲落地。
突然的落地聲,眾人瞬間轉過頭來,才發現站在門口失神的風雅,眾人眼裡都飽含著擔憂。
“不是會所要給我們時間調查嗎?現在才過了幾日,真相還沒有水落石出,幕後黑手也還沒有抓到,為什麼他們就這麼迫不及待要給我皇兄定罪?”
風雅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厲聲問著在場的人。
段業雲看了眼樂正堇,見他低下眉不語,嘆了口氣,才開口向風雅解釋來龍去脈。
“因為北邯皇帝收到瑪肅的書信,得知害死三太子的兇手是三太子,且物證人證俱在,北邯皇帝當即震怒,他立馬下旨讓大太子調遣將領,當日就起兵朝南旭邊境而來。北邯皇帝,還放下話,不為三子報仇,三軍不回北邯。”
“什麼?”風雅踉蹌地跌坐在圈椅上。
樂正堇擔憂地看了她一眼,眼眸動了動,但是想要說出來的安慰卻在喉嚨裡擱淺,他嘆了一口氣,隨即雙手一背,面向身邊的兩人。
“現在北邯大軍到達何處了?”
“據探子來報,已經距離我們南旭最外圍的城鎮不足百里。”寧少啟迅速回道。
“這麼快?”段業雲瞪圓了雙眼,不可置信。
樂正堇聽完,隨即開口,“此刻我們立即進宮。”
寧少啟和段業雲率先走出書房,而樂正堇被風雅一喚,停住了腳步。
“爹爹,你們會不會交出我皇兄,就算知道他是無辜的?”
樂正堇看著眼前唇色蒼白的人,心裡沒由來一陣心疼,他緩和了神色,朝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放心,我自有主張。”
風雅艱難地點點頭,然後目送他離開。
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相信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