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大招鳳 第九十八章 知足常樂
皇兄?
守衛頭領一怔,立即嚇得跪在地上,“奴才不知是公主駕到,望公主恕罪。”
風雅一把抓起他的衣領,憤怒地道,“你的罪不輕,你讓本公主怎麼恕?”
“這都是國舅爺指使的,跟小人無關,小人冤枉啊!”守衛頭領嚇得什麼都招出來了。
“諒你也不敢擅自做主。”風雅冷哼一聲。
“妹妹,不要難為他了。”
幽暗的牢房裡突然傳出泠泠如泉水般的聲音,風雅心中一喜,是皇兄,風雅立即鬆開手,任由守衛在一邊咳嗽著,她快步上前,隔著鐵門,朝裡面著急地喚道,“哥哥,你在裡面是嗎?”
“慌什麼?”裡頭再次傳來含笑的聲音,“哥哥我在這裡挺好的,你莫擔心。”
此時百紫立即催促著站在旁邊手端飯菜計程車卒,讓他趕緊開門。那士卒驚疑地看了守衛頭領一眼,得到他的首肯,才拿出腰間的鑰匙,將鐵門開啟。
鐵門一開啟,陰冷潮溼的感覺就迎面撲來,百紫等人不由打了一個冷顫。
風雅立即推開堵在門口計程車卒,率先衝了進去。
“哥哥,哥哥,你在哪裡?”風雅急急地喚著他。如此陰涼的地方,哥哥怎麼受得了?一想到這裡,風雅的嗓音不由啞了幾分。
“別亂走,我在這裡。”
話剛落,風雅腳邊就傳來“吱吱”的聲音,這時候剛好百紫舉著燈籠走了進來,一碩大的身影正好匍匐在風雅腳邊。
“啊……”風雅嚇得連連後退。
“以前你還拿在手裡玩,現在卻害怕啦?”寧少啟含笑揶揄道。
風雅瞪了眼因為她的驚叫而跑進洞的肥碩老鼠,然後才轉身看向剛才出聲的地方。
只見乾草被厚厚的鋪在陰涼的地板上,而他的皇兄正歪著上身悠閒地躺在上面,若是換一個場景,紅床薄紗,這一副場景定然很香豔,可惜卻是在如此陰暗潮溼的地方,但是這絲毫不折損皇兄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慵懶華貴。
“心疼了?”寧少衍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隨即起身,走到風雅跟前,忍不住開口,“其實哥哥在這裡挺好的,有吃有喝有得睡,比那些露宿荒郊野外的行乞之人好多了,別難過了。”
寧少衍不說還好,一說風雅更加憤慨和心疼,“什麼有吃有喝還有得睡?你看看你吃的是什麼?吃的是發黑的饅頭,喝的是什麼?喝的是發餿的米湯,睡的呢,除了乾草什麼都沒有,現在才剛入夏,晚上還那麼冷,說什麼也得給你一床被子蓋,而且牢房那麼暗,他們連一盞油燈都不肯給你點上……”
越說到最後,風雅已經捂著唇失聲哭了出來。
寧少衍眉眼裡都是難受,從小到大,沒有什麼能影響他的情緒,唯有眼前這妹妹的一顰一笑最讓他牽掛,他手一動,就將風雅攬進懷裡,雙手輕拍著她的肩,“莫要哭了,是哥哥的不對,是哥哥不爭氣,才讓妹妹如此傷心難過。”
“不怪哥哥,風雅沒事,風雅只是眼睛進了沙,揉揉就好。”風雅找了一個憋足的理由,可是手越揉,冒出來的淚水越多,最後索性隨它去了。
寧少衍嘆了一口氣,每次妹妹哭的時候都是找這樣的理由,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是性子還是依舊,他輕輕推開她,從百紫的手中接過手絹,認真地幫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
見他們兄妹有話說,百紫將手中的燈籠掛起,然後帶著眾人離開牢房,在外面為他們守著。
兩人視線交匯,忍不住都笑了。
寧少衍看著破涕為笑的妹妹,心下一鬆,然後寵溺地摸摸她的頭,“笑了就好,還是會笑的妹妹比較好看。”
風雅白了他一眼,隨即想起自己還帶著東西,她眼睛四下逡巡,看到了擱在一邊的食盒,立即跑過去拎了過來。
“哥哥,這是風雅特地讓相府的沈嫂給你做的,你嚐嚐。”
對上妹妹希冀的眼神,寧少衍應了聲好。
食盒一開啟,頓時飯香四溢。
於是兩人坐在乾草上,邊吃邊談起來。
“這裡有我從相府的地窖裡偷拿出來的梨花釀,哥哥,你嚐嚐。”風雅獻寶似的將酒瓶拿出來。
寧少衍像見到寶貝似的,雙眼發光,“知我者妹妹也,來,快倒杯給哥哥嚐嚐。”
“好。”見到哥哥這般開心,風雅既心酸又難過。
寧少衍喝了一口,滿足地點點頭,“上好的梨花釀,酒香味醇,不錯不錯,你也別苦著一張臉,也試試看。”
“不了,這都是給哥哥準備的,風雅回府吃就可以了。”風雅搖搖頭,笑著道。
寧少衍擱下酒杯,雖然目光柔和,但是難得一臉正經,“妹妹,你是不是覺得哥哥在這裡過得不好?心裡還在難受?”
見被哥哥看穿,風雅收起強顏歡笑地神色,面露擔憂,“哥哥,我讓守衛頭領給你換個牢房好嗎?”
風雅話音剛落,寧少衍就笑出聲,“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風雅抬眉不解。
“你以為只有你提出這個想法嗎?之前丞相大人來的時候也問過我,但是我拒絕了。”
“為什麼?”風雅更是不解。
寧少衍朗聲一笑,雙手一伸,整個人就躺在了乾草上面,他將手枕在腦後,雙眼灼灼地看著黑漆漆的房頂,然後緩緩說道,“世間的人都以為錦衣玉食,香車寶馬,權利登頂,帶來的才是最安逸最幸福的生活,可惜他們都錯了,真正的幸福生活,並不是由這些身外之物帶來的,這世間裡,有的人衣衫襤褸,他卻很快樂,有的人三餐吃飽,他就會很滿足,而有的人,你給了他榮華富貴的生活,至高無上的權利,他永遠不會快樂,永遠不會滿足,因為他會覺得他得到的還不夠多,還想在往上爬,所以往往他們一腳踏進了棺材時,卻還沒有過過一天安心的生活。”
風雅坐在一旁,認真地聽著那泠泠的聲音在冰冷的牢房裡響起。
寧少衍說到這裡,偏過頭,見妹妹認真地聆聽著,隨即一笑,“知道哥哥為什麼跟你說這些嗎?”
風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於是他接著道,“其實哥哥說這麼多,是想告訴你,只要活得坦蕩,在哪裡都沒有關係,就算粗茶淡飯,就算粗衣麻布,只要人保持著一顆知足常樂的心就夠了。”
突然在這昏暗得看東西都費勁的牢房裡,風雅卻感覺到哥哥身上散發出一種聖潔的光芒,照亮了整間牢房。而他臉上那慵懶無所謂的神情,此時看起來是那麼的神聖,以及睿智。
風雅從心裡油然而生出一種敬佩,那是到達了一種怎樣的境界才能說出那一番話,超然脫俗,及時行樂,不懼簡陋的生活,這竟然在一個貴為龍子的人身上看到,若不是親眼所見,風雅定會說這人是在說笑。
“哥哥,你跟我說說你在外面遊歷時發生的趣事吧!”風雅來了興致,能讓一個皇子在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後,思想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一定跟他在外面的經歷有關。
“你想聽?”
“嗯。”
寧少衍拍了拍身側的位置,風雅會意地靠過去,一副好學生樣,惹得寧少衍連連發笑,在對方白眼中,才微微收斂。
於是,守衛在外頭的百紫等人,便聽到從透著微光的牢房內傳出來的低低說話聲,時而放聲大笑,時而緊張激動。小小的一間牢房,燈火暈黃柔和,不復之前的清冷寂靜,一股溫馨的暖流靜靜在牢房四周縈繞著。
等眾人走出牢房時,雨勢已漸漸小了,但是風仍是那邊狂烈,風雅不放心地交代了守衛頭領好好照看皇兄,直到時間拖不下去了,才放過他。
這時候,聽夏已經駕著一輛馬車守候在外面,見到風雅等人出來,才欣喜地說道,“小姐,大人知道您來探監,特地派聽葉來接你們。”
“爹爹從宮裡回來了?”風雅踏上馬車後,問道。
“是的,大人回來有一個時辰了,小姐還有其他地方要去嗎?”
“不用了,你直接駕車回府。”
“好。”
此刻的風雅心裡急著想知道事情的進展,恨不得身上長出一雙翅膀,她就可以像鳥兒一樣飛回去了。
一回到相府,風雅立即飛奔到書房,但是卻撲了個空,她抓住經過的梅香焦急地問道,“爹爹呢?他不是回府了嗎?”
梅香回道,“大人現在在房間裡收拾行裝。”
“收拾行裝?怎麼回事?”風雅急忙問道。
“梅香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大人似乎要出遠門……”
梅香還沒有說完,風雅就已經馬不停蹄地朝爹爹的房間奔去,梅香不由笑著搖搖頭,小姐還是如平日一樣風風火火啊!
待跑到門口,風雅扒著門沿大喘著氣,樂正堇瞧見她滿頭都是汗,不由失笑,“後面有貓追你?”
風雅一聽不由一窘,頓時想起上次一隻野貓跑進府內來,而自己正好坐在臺階上啃著從廚房裡偷出來的雞腿,沒有想到飢腸轆轆壯貓膽,那隻貓盯上了自己手上的肉,立即朝自己撲來,當時她嚇得滿院子亂跑,直到她狠心將手中的雞腿扔掉,它才沒有再追著她跑。最後她只能可憐兮兮地看著那貓得意地叼著她才咬了一口的戰利品,屁顛屁顛地離開。
風雅立即白了爹爹一眼,真是的,勾起了她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此時,竹影拿過一件長衫問爹爹得要不要放進包袱時,風雅才想起她來這裡的目的。
“爹爹,她們說你要出遠門?是真的嗎?”
樂正堇點點頭,“我要去一趟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