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拖延時間
星界屏障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深邃裂縫處,忽然瀰漫起了灰白的霧氣。
霧氣很快遮掩住了裂縫,讓人看不到,觸碰不了。
而這似乎可以約等於不存在。
星界屏障因此趨於穩固。
“詭秘之主”,真能變假,假能成真!
屏障外面的“舊日支配者”這次沒有退縮,皆加大了壓迫的力度,明亮更甚之前,尤其那顆金色的星星,急速膨脹,先是變成了有無數火焰在躥升的恆星,變成了真正的太陽,然後爆發出了照徹整個星界的光芒,讓黑暗籠罩的龐然大物和風暴簇擁的恐怖身影等同時顯現了出來。
星界屏障再次發出了由虛轉實的破碎聲。
“詭秘之主”克萊恩抬手按了下頭頂的半高絲綢禮帽,化成一團延伸出諸多滑膩觸手的幽暗漩渦,也融入了無形的屏障。
當!
從古老年代穿越而來的鐘聲迴盪在了整個星界和遍及宇宙各處的靈界,讓那八顆顏色各不相同的星辰皆出現了凝固,讓爆發的光芒分解成了一個又一個錐體。
星界屏障徹底穩固。
緊接著,克萊恩將目光投向了大地。
廢墟界內,除了得到庇佑的少數和遠離西大陸的幾個區域未受影響,其餘生物身上的靈體之線都霍然飄向了高空,飄向了星界。
它們之中有鳥爪怪嬰,有橡樹巨人,有鹿群,有各種各樣的動物,有出現變異成為“墮落母神”眷族的生靈,密密麻麻,數以十億百億計,皆顫抖了一下,轉過身體,齊齊望向靜止在半空的那輪血紅圓月。
下一秒,這數不清的生靈蠕動變化,每個都瞬間成長為了頭戴半高絲綢禮帽、身穿黑色風衣的克萊恩.莫雷蒂。
數以十億百億計的克萊恩.莫雷蒂從空中、從大地、從海洋、從四面八方湧向了那輪血紅、渾圓、巨大的月亮。
靠近西大陸周圍那片迷霧的某個地方,僅用不到一年時間就成長為少女、身高五六米的歐彌貝拉渾身燃燒著帶來毀滅氣息的黑色火焰,目光茫然地看著那一個個克萊恩.莫雷蒂經過。
祂的軀體已實質上分裂,祂的靈魂早接近消散。
祂現在殘留的只有迷茫和悲傷。
祂不明白母親為什麼要殺自己。
終於,歐彌貝拉最後的意識、精神、靈性和四分五裂的身體都被“毀滅之火”吞沒,迅速化為了灰燼。
隨著祂的徹底死亡,血紅圓月表面凸起的那座鳥巢般山峰發出了一聲充滿痛恨與怨念的悲鳴:
“孩子!我的孩子!”
祂掙扎得更加激烈了。
那一個個戴著禮帽穿著風衣的克萊恩.莫雷蒂剛靠近血色月光濃鬱的世界,突然就有了不同的變化。
它們或飛快枯萎,或肚子鼓起,血肉皆集中了過去,生出了不是秘偶的後代,或直接獲得了新的生命和意識,不再是傀儡,開始反抗操縱自己的“秘偶大師”。
克萊恩.莫雷蒂們開始內訌,爆發了激烈的戰鬥,但不管是秘偶的後代,還是獲得新生的那些,很快又成為了“秘偶大師”手中的玩具,進入了新一輪的迴圈。
不少秘偶嘗試著使用了各種能力,但那些能力絕大部分都背叛了原主,反倒摧毀了它們。
局勢陷入了僵持,許多匪夷所思的現象在這片區域陸續發生著。
本體無法離開星界屏障的克萊恩並沒有奢望靠秘偶、靠“寄生”就能擊敗“墮落母神”,將祂重創,驅離出地球,他只是在分散對方的注意力,讓“墮落母神”必須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來應對永不停止、前僕後繼的襲擊,拖延祂再次擊敗“母巢”,完全融合的時間!
打不了你,還噁心不了你?
…………
保護區,貝克蘭德,“魔術師”佛爾思和“審判”休的寓所內。
聽完芙蘭卡的講述,“魔術師”佛爾思緩慢吐了口氣道:
“原來是這樣……
“我說為什麼會有不好的預感……”
受保護區的隔離影響,加上當前事件涉及的層次太高,她和“審判”休都未及時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占星的嘗試全部失敗。
不等其他人開口,這位女士環顧了一圈,正色說道:
“各位,做好準備吧。”
她能做的就是將自己所在“球體”的人類轉移去宇宙的邊緣,轉移去那顆還算宜居且未被“外神”們發現的星球——亞伯拉罕們早就被她集中到了附近街區。
芙蘭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沒有開口,安東尼則陷入了沉默,彷彿在思考某些事情。
見氣氛變得非常凝固,“魔術師”女士笑了笑,對路德維希道:
“你教父應該想把‘舊日之盒’第三層的危險餵給你,但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她話音未落,突然怔了一下,側過腦袋,望向視窗,望向夜幕中的紅月。
緊隨其後的是芙蘭卡、路德維希和休。
“‘愚者’先生成為真正的‘詭秘之主’了……”作為“門”途徑的大天使,“魔術師”女士第一個感應到了這件事情,既驚訝又疑惑,但這些都沒有突然湧現的安心來得明顯和強烈。
“‘愚者’先生什麼時候完全甦醒的……”“審判”休開始回憶上兩次“塔羅會”時的情況。
“愚者”先生真正甦醒,成為“詭秘之主”了?芙蘭卡先是一陣驚喜,旋即有點明白盧米安之前為什麼不慌不忙。
沒多久,在事情穩定下來後,終於從靈界和星空獲取到相關資訊的“魔術師”佛爾思舒了口氣道:
“雖然‘大地母神’隕落,但……”
說到這裡,她瞄了安東尼一眼,將對方的聽覺封印了起來,就像芙蘭卡講述“墮落母神”即將融合“母巢”時那樣。
完成了這件事情,“魔術師”女士才繼續說道:
“但‘墮落母神’容納‘母巢’的進度也被拖住了,延長了,‘愚者’先生還及時成為‘詭秘之主’,穩固了星界屏障。”
頓了一下,“魔術師”女士看向芙蘭卡和路德維希:
“當然,警報還未解除,如果盧米安不能搶在‘墮落母神’完全融合‘母巢’前容納‘災禍之城’,不能在成為‘根源之禍’後,配合‘愚者’先生重創‘墮落母神’,將祂趕出屏障,那我們還是得轉移。”
“嗯。”芙蘭卡先是凝重地回了一聲,然後努力地讓自己露出笑容,“至少還有希望,這比沒有希望強!”
“是啊。”“魔術師”女士深有同感,隨即解除了安東尼的封印,用他能知曉的描述簡單講了講當前的局勢。
說完,她嘆息著說道:
“今夜註定漫長。”
與此同時,羅思德群島,“慷慨之城”拜亞姆。
“幽藍復仇者”號停靠在了碼頭上,穿著船長外套的“倒吊人”先生阿爾傑一步走出甲板,被風簇擁著落向港口。
他的影子在緋紅月光的照耀下拖得很長,多有模糊,就像長了三個腦袋。
魯恩王國,寧靜教堂,某個房間內。
“星星”先生倫納德從黑暗裡走了出來,內穿白色襯衫,外套深色風衣。
他走到桌子旁,拿起擺放在面前的紅色手套,不快不慢地將它們戴到了手上。
他旋即環顧了一圈,身影如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樣,一寸寸消失不見。
任務:保護有多個“球體”存在的一片區域。
目的地:阿霍瓦郡廷根市。
…………
灰霧之上,雄偉宮殿內。
盧米安在“愚者”先生離開這裡,前往星界時,將目光投向了“大地恩賜”破碎後的那一截截焦黑樹木和從它們之上升騰重聚的褐色氣體。
後者對應“荒蕪主母”的恩賜力量。
盧米安將手一抓,讓這些褐色氣體瞬間聚合,凝成了一團長著青草、穀物和藤蔓的褐色泥土。
“將它帶給‘正義’女士。”盧米安將那團泥土拋給了身旁的吉達斯。
經過“毀滅之劍”一擊,“大地恩賜”內的歐彌貝拉殘存精神、對應靈性都已完全消弭,未有任何殘存,所以,脫離了屍塊的恩賜力量都變得純淨,只剩來自“母巢”的些許意識和精神,不再有歐彌貝拉這個身份和相應的神秘學聯絡。
也就是說,這團褐色泥土類似於“束縛之環”、“墮落水銀”等非凡物品,不會再牽扯上歐彌貝拉那堆事情,但不是歐彌貝拉後,它也無法再穩定地和“母巢”建立聯絡,獲取力量,非凡用一次少一次。
說話間,盧米安帶著吉達斯離開了灰霧之上,返回了自身居住的那棟別墅。
拿波瑞狄斯利已在這裡等待。
“你總算回來了。”冰藍色眼睛的拿波瑞狄斯利毫不掩飾地鬆了口氣。
手捧褐色泥土的吉達斯消失後,盧米安笑著對拿波瑞狄斯利道:
“開始吧,最後一次機會了。”
說著,盧米安坐到了客廳的單人沙發上。
拿波瑞狄斯利看了他一眼,坐至對面長沙發,微笑回應道:
“總比沒有機會好。”
話音未落,祂身體忽然崩解,變成了一灘彷彿集聚了所有惡意所有慾望所有邪念的黑色液體。
這些黑色液體既真實又虛幻,飛快流淌向了盧米安。
直接潛伏到我的心靈和精神深處,不是植入精神烙印?呵呵……盧米安挑了下眉毛,含笑看著,沒有反對,任由那灘最險惡最骯髒的黑色液體滲入自己的身體,滲進了精神體和心智體。
感受著內心突然滋長的惡念,盧米安從神國拿出了一截蠟燭,將它點燃,放到了茶几邊緣。
他旋即後靠住沙發背,閉上了眼睛。
淡雅清甜的灰琥珀味道逐漸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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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著灰琥珀蠟燭的香味,閉著眼睛的盧米安一邊感受心靈深處湧動的惡意,彷彿來到歷史迷霧內,正化身惡魔君王法布提做著種種肆意張揚的事情,一邊進入了冥想狀態。
現在的他無需使用屍油蠟燭,就能憑空感應到“災禍之城”,並透過冥想的方式完成深度密契。
很快,盧米安飄了起來,“眼前”浮現出了那片染上幽黑色澤的霧氣。
這一次,他沒有進入芙蘭卡口中的“魔都”,也未看見載著一個個帶脊椎腦袋的無軌電車和拉著腫脹女人的黃包車,映入他眼簾的直接就是那口條石砌成的古井和那一條條雕刻著惡鬼臉孔的鐵鏈。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當我已成為災禍領域的雙途徑真神,一開始密契,就會來到‘災禍之城’深處,來到封印‘孽龍’之地?如果不是有封印存在,我恐怕會直面‘孽龍’……”盧米安有所明悟地點了下頭。
他未做任何耽擱,迅速投入了血色井水形成的鏡面,然後穿越之前探索過的那種種場景,來到曾經遇上鏡中亞利斯塔.圖鐸的灰白廣場,於無形的阻隔外,看到了那盤踞在血色海洋底部,佔據滿一座大都市面積的巨大黑影。
他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鎖著“孽龍”的木塔外,一道身影憑空浮現了出來,由無數虛幻透明的事物組成。
祂套著藍色的長袍,戴著古典的高冠,手中提著一把拂塵,面如美玉,但形容枯槁。
當代“天師”。
在“墮落母神”終於抓到“母巢”,開始融合後,祂終於不用去維持灰白霧氣了。
祂的身旁,又有兩道身影勾勒而出:
一道穿著黃色僧衣,裹著紅色袈裟,頭有戒疤,面容圓潤,白鬚垂到了胸口,臉上始終笑眯眯的,顯得很是和藹可親;
一道披著有許多古怪圖案的黑沉沉長袍,臉龐蒼白,沒有絲毫血色,眼眸深黑到像是連光都會被吸入進去。
前者是“佛陀”之應身,沙門各宗共推之“聖僧”,後者是蒿里一脈的掌教——“冥道人”從進入“永暗之河”鎮壓“血皇帝”殘魂開始,就相當於已經死去,只是意識還未完全融進“永暗之河”,還能做點事情,但無法再走出來,一如祂之前和之後的那些蒿里掌教。
“兩位,有勞了。”“天師”單手置於胸前,點了下頭。
祂話音未落,鎖龍之塔的陰影裡,黑暗凝聚,形成了一個人。
那人套著寬大的黑袍,披著白中帶黑的長髮,容貌清癯,兩鬢斑白,笑著走了出來:
“怎麼能不算我一個?”
“天師”還未回應,高空突然亮了起來。
在場四位同時抬頭,透過層疊的白雲,看見了一座若有似無的大門。
大門處,一道巨大的身影隱隱約約,頭戴屬於帝皇的高冠,面覆一道道冕旒。
“天師”沒有再言,走到木塔前的石碑旁,將手按了上去。
下一秒,古井內那一條條鐵鏈皆是往上收縮,發出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這讓血色的井水嘩啦作響,不再有鏡面之感。
站在灰白廣場上的盧米安立刻感覺到隔絕血色海洋和這片鏡中世界的阻礙出現了鬆動,有了可供利用的“縫隙”。
身為“鏡中世界主宰”的他立刻虛化,穿透過去,迴歸了現實。
血色的海洋一下奔湧到了他的身旁,侵蝕起他的靈魂,試圖和他融為一體。
盧米安旋即感覺到心裡潛藏的惡意在往外奔湧,以粘稠黑液的形式脫離了自己的心智體和精神體。
這一股股黑色液體以分散的方式隱蔽地向著血色海洋四周潛去,中和了懸浮於海水內的那一個個黑點。
盧米安對惡魔君王法布提的行動毫不在意,將目光投向了前方,投向了之前看見卻又看不清楚的巨大黑影。
那黑影極長,蛇一樣盤了起來,可就算如此,祂還是佔據了近乎一個特里爾的區域。
祂的身體彷彿由兩條巨大無比的蟒蛇纏繞而成,一條覆蓋著深黑如鐵的鱗片,一條潔白似玉,鱗片感非常弱,它們接觸之處,血肉相連,骨節交叉,看似兩條,實為一體。
一條條有惡鬼浮雕的鐵黑鎖鏈穿過了這巨大的身軀,反覆來回,延伸向了血海之上。
感受到盧米安進入的動靜,那龐然大物緩緩抬起了腦袋。
祂也有三個腦袋!
連線著黑色身軀、位於左側的那顆腦袋頭似駝,角如鹿,耳近牛,眼眸一片鐵黑,頭上覆蓋著血色的毛髮;
從潔白“蛇軀”長出來的是一顆女性人類的腦袋,它黑髮棕眸,風情萬種,美豔絕倫,和奇克有幾分相像,或者說,奇克和它有幾分相像。
另外一顆腦袋位於這兩顆腦袋的中間,由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液體旋轉形成,它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位置各有一到兩個鑿出來的孔洞。
它隔開了另外兩顆腦袋,阻止著它們聚合,讓它們能穩定存在,它的下方,彷彿有無形之物化為脖子,上面撐著它,下面植入了交纏在一起的兩條“蛇”軀內。
“你也有三個腦袋啊……”盧米安忽然笑了起來。
他隨即在心裡嘲笑起亞當:
你的設想在最後一步出了錯誤!
如果不是亞利斯塔.圖鐸和奇克誤打誤撞,你這次“實驗”也將失敗!
“陰中蘊陽,陽中有陰,陰陽合而萬事起”在最後一步前,確實是正確的,也是唯一的辦法,但如果以這樣的狀態去容納“災禍之城”,必然會出大問題。
“陰陽合而萬事起”這句話其實已經暗示了結局:
萬事由何而起?由“最初造物主”創造這個世界開始!
陰陽合,則最初回,所以萬事起!
當然,迴歸的不是完整的“最初造物主”,而是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穩定的“鏡中最初造物主”,不至於直接帶來整個宇宙的毀滅和重啟。
第一紀時,“原初上帝”容納的第一個額外源質就是“災禍之城”,除了祂確實非常渴望這份源質,恐怕也是預言到了不對,感覺到了問題,透過自身的加入和混沌腦袋的阻隔,讓“陰”與“陽”無法真正地、徹底地歸於一體,打斷了它們融合的進度。
萬事皆三,三生萬物,如此才穩定。
有著三個腦袋六張臉孔的盧米安望著那同樣有三顆腦袋的“孽龍”,笑得很是肆意。
…………
木製高塔內。
“天師”、“聖僧”、蒿里掌教和自號“暗廬主人”的那位都盤坐到了鎖龍井旁,各據一處。
“天師”的身下霍然出現了一片荒野,“聖僧”的腦後,一輪純淨超然的光圈跟著凸顯而出。
蒿里掌教的前方,一條筆直的、寬闊的、幽暗的河流從虛空中流了出來,流入了那口古井。
“暗廬主人”見狀,仰天大笑,讓影影綽綽的虛黑世界降臨在了這裡。
木製高塔的頂端,一道青中帶白的光芒也照了進來,正正照在那口鎖龍之井上。
叮叮噹噹的聲音隨之響起,古井井壁上鑲嵌的那一條條鐵鏈皆浮起了微光,劇烈搖晃。
盧米安與“孽龍”的戰鬥,或者說盧米安容納“災禍之城”這件事情,是“天師”等高位者無法直接插手的,祂們只能利用之前就存在的封印,限制和削弱“孽龍”。
…………
血色海洋底部。
“孽龍”的六隻眼睛都望向了盧米安,強大的壓迫感驟然降臨在這個世界。
盧米安抱著“要是能說服對方,可以節省非常多時間,試一試又不會損失什麼”的想法,笑著“教唆”道:
“我知道,你渴望戰爭,渴望毀滅,渴望征服一切,渴望讓那些不服從你的都歸於混沌。
“你要是願意融入我的身體,我將帶你去參與最高層次的戰爭,讓那些所謂的偉大存在全都向你低頭,或者被你毀滅。”
盧米安說話的時候,奇克那張臉孔轉到了正面,躍躍欲試著也想說點什麼,“教唆”幾句,可惜,祂無法開口。
“孽龍”凝視了盧米安幾秒,左右兩個腦袋同時發出了聲音。
它們一個陽剛,一個柔媚,疊加在一起,迴盪往了四周:
“蒼鷹不會向燕雀低頭,真龍不會聽命於野犬。
“你要想拿到這一切,就來擊敗我,殺死我!”
盧米安聞言,突然有些興奮,亞利斯塔.圖鐸那張臉孔亦是如此,祂的眼眸已變成鐵黑之色,滿是灼熱之情。
盧米安隨即抬起右手,摘掉了左肩那顆腦袋正中的暗金面具,讓混沌漩渦形成的臉孔顯現了出來。
他朗聲笑道:
“那就戰!”
…………
廢墟界。
位於西大陸外面那片灰白霧氣上空的血紅圓月一邊對抗著克萊恩操縱的那些秘偶,一邊瘋狂地壓制著“母巢”。
突然,這血紅圓月的內部,疑似地核所在,有奇異的聲音發出:
噗通!噗通!噗通!
那就像是一個正在孕育的胎兒於母體內部傳出了自己的心跳聲。
它在胎兒真正誕生之前,竟然就直接穿透母親的身體,迴盪在了所有被血色月光照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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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噗通!
隨著那心跳聲的激烈,萬米高峰模樣的“母巢”掙扎一下放緩,像是受到了某種奇異的吸引,或者遭遇了不可抗拒般的力量。
祂和血紅圓月的融合又一次加快。
不過,來自月亮深處的心跳聲並沒有維持太久,很快就歸於平靜,似乎就連它的母體都不願意讓它繼續下去,繼續劇烈跳動。
那彷彿會產生未知的問題,讓母體都不願意去面對的問題。
經過短暫的嬰兒心跳聲迴盪,“母巢”的反抗勢頭一下被打斷,雖然祂還在掙扎,還在堅持,但已不如剛才那麼激烈,就像一場戰爭裡最被寄予厚望的衝鋒被擋住,導致士氣開始衰落一樣。
這種情況下,失敗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就降臨。
…………
血色海洋底部。
盧米安摘掉暗金色面具,顯露出混沌漩渦臉孔時,“孽龍”左側那顆腦袋發出了恐怖的低吼。
這讓盧米安的心智體迴盪起了“嗡”的聲音,思緒短暫失去。
他的三個脖子皆一陣扯痛,像是有無形的力量要將對應的腦袋都拔下來,帶著血淋淋、白森森的脊椎。
受此影響最小的是那張混沌漩渦臉孔,祂轉至正面,維持著身體的穩定,依舊“注視”著那條“孽龍”。
伴隨著吼聲,“孽龍”試圖舒展巨大的軀體,飛到血色海洋的高處,可祂身上卻發出了叮叮噹噹的聲音,那來自於貫穿了祂血肉和靈魂的鐵黑色鏈條。
鐵黑鏈條上的浮雕一個接一個變成了龐然大物,還原為了形形色色的惡鬼。
它們竭力拉扯著鏈條,阻止著“孽龍”離開當前位置。
這些“惡鬼”有的很快就臣服於“孽龍”,有的則苦苦支撐,抗拒著征服之力。
眼見“惡鬼”們組成的法陣行將徹底倒戈,沒有顏色的幽暗河水順著鐵黑的鏈條湧了進來,讓還在堅持的那些“惡鬼”就像被打了急救針,全都歸於原位,聽從起來自封印者的命令。
“死神”途徑的高位者對低位者有非常強的掌控和壓制能力,“永暗之河”則是比“死神”層次還高的事物!
當初封印“孽龍”時,之所以選擇在鐵黑鏈條上雕刻惡鬼,佈置相應的法陣,就是因為得到“永暗之河”加持、被蒿里掌教控制的“惡鬼”們能在一定程度上對抗“征服”和“魅惑”,不至於“孽龍”一掙扎就歸附就放棄,等不到後續佈置的激發和救助力量的來援。
一聲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拉扯聲裡,“孽龍”只展開了小半個身軀,未飛到血色海洋高處,被固定在了原本的位置。
這也就是克萊恩相信盧米安有機會搶在“墮落母神”融合完“母巢”前容納“災禍之城”的原因之一:
盧米安面對的不是完好的“孽龍”,不是鼎盛時期的“災禍之城”,而是經歷過“聚天下之力,損泰半英豪,鎖孽龍於此”的目標!
現在的“孽龍”被封印著,無法脫離原位,也製造不了“鏡子替身”、沉睡鏡子,宛若一個活著的靶子,盧米安要是連這樣的“孽龍”都沒有信心在短時間內擊敗、降服、殺死、融合,根本不配來做這件事情。
西大陸修行者們的前僕後繼、披荊斬棘已經為他清除了通往終點的一半障礙!
他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是被西大陸文明西大陸先賢們託著的!
這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他只是最後那個代表!
鎖龍鐵鏈上不少“惡鬼”甚至就是當初犧牲的修行者自願轉化,為了鎖住這條“孽龍”,他們願意遭受永恆的折磨,願意永墜惡鬼地獄。
今天,他們終於要迎來最後的決戰了,“孽龍”將被殺死,他們將獲得解脫。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鐵黑色鎖鏈上那一個個“惡鬼”面目猙獰,張牙舞爪,絕大部分都穩定在了自己的節點,堅守不退,誓死不降。
他們拉扯著鎖龍之鏈,死死地牽制著“孽龍”的行動,讓祂無法自如地使用能力,以此為盧米安的攻擊創造著機會。
盧米安剛才使用“教唆”,除了想節約時間,也是在利用“災禍之眼”尋找“孽龍”的弱點和通往祂死亡的那條命運支流。
但“孽龍”沒有致命的弱點,命運支流裡也沒有代表祂真正隕落的那條。
祂唯一的弱點是鎖龍之鏈和那些“惡鬼”硬生生創造出來的,但並不致命,只是限制了祂的行動,削弱了祂的實力。
所以,盧米安摘掉了暗金色的面具,他要利用混沌漩渦臉孔借取“白塔”途徑的“全知之眼”能力。
這一次,他尋找的不再是弱點,不再是死亡,而是問題。
他左肩那顆腦袋正中的混沌臉孔上,漩渦已轉動了起來,最深處彷彿出現了一隻眼睛,照出了“孽龍”盤繞在一起的兩條龍軀,照出了“孽龍”的三個腦袋。
轉瞬之間,盧米安看見了“孽龍”的問題。
他的腦海內霍然浮現出一幕場景:
“孽龍”身上不屬於祂的、和祂氣質很像的那一道道虛影在特定的心靈風暴下被剝離了出來。
那些虛影有的是獨坐帳中的將軍,有的是在帳下歌舞的美人,有的是站在巨大京觀前的征服者,有的是於掌中輕舞的妃嬪,有的是獨自登上祭天高臺的帝皇,有的是看到烽火騰起而露出笑容的寵後……
他們是信奉“災禍之城”,一代又一代與此“合道”的高位者,他們雜糅著,一點點給了“孽龍”某種意識、某些想法和某方面的傾向。
盧米安現在想象的畫面就是利用心靈方面的權柄,利用特定的精神瘟疫,將這部分外來的意識、精神和傾向暫時剝離出去,或排斥到邊緣,讓“孽龍”迴歸祂最“本真”、最“原始”的“模樣”。
這樣一來,“孽龍”就是純粹的災禍象徵,就是行走的毀滅,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本能。
這就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隨著盧米安腦海內那幕場景的浮現,正竭力掙脫鐵黑色鏈條的“孽龍”身體突然僵住,分離出了一道又一道虛影。
祂左邊那顆腦袋的鐵黑色眼眸瞬間染上了少許血色,右側美人頭的表情一下瘋狂,就連被鑿出了幾個孔洞的混沌腦袋也往外噴薄出了包容所有的顏色。
“空想家”,祂宣稱的未來,必將上演!
下一秒,整片血色海洋劇烈晃盪了起來,難以言喻的毀滅氣息和瘋狂意念降臨在了這裡,讓鐵黑色鏈條上的“惡鬼”們不可遏制地渾身顫抖,讓盧米安右邊和中間的腦袋都難以抗拒地彎曲了脖子。
“孽龍”潔白身軀對應的那顆腦袋上,滿是瘋狂的蔚藍眼睛飛快映出了盧米安的身體,看見了平衡的脆弱,看見了災難的引爆點。
祂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就讓長長的軀體往前躥出,直接就讓眼眸裡映出的盧米安從內部開始爆炸,出現垮塌。
“災難”降臨!
這是針對盧米安目前最大問題最致命弱點發起的攻擊。
對已陷入本能狀態的“孽龍”來說,讓盧米安失去平衡、災難性崩潰會發生什麼事情,出現什麼結果,祂並不關心。
祂只想要毀滅,只想要萬物歸於混沌。
盧米安的身影霍然破碎,主動化為了鏡子。
可就算是他提前使用了“鏡子替身”,那種“災難”也順著“鏡子替身”和本體之間的聯絡,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這就是“災禍之城”。
只要有聯絡,就能詛咒到,影響到,波及到!
盧米安一半是女一半是男的身軀勾勒在血色海洋的一角後,兩側分別蠕動了起來,像是要吞噬彼此,而他中間那顆腦袋一下失去了對右側腦袋、左肩腦袋的感應和掌控。
他體內的“原初魔女”唯一性、“紅祭司”唯一性和“末日魔女”非凡特性、“征服者”非凡特性發生了劇烈的衝突,都想要結束當前這種難分勝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平衡。
虛幻的破碎聲響起,連線著盧米安體內各種事物的無形之物被“災難”強行扯斷了。
但這不是盧米安身軀的脆弱平衡被打破,而是加於這種平衡上的保護被擊碎。
“嫁接”!
那種保護是“嫁接”!
盧米安成為雙途徑真神沒多久,就請“愚者”先生將自己體內的唯一性和非凡特性們“嫁接”在了一起,讓它們能作為一個整體以奇特的方式穩定存在——他去對付“原初魔女”時,其實也有做類似的準備。
現在,“嫁接”幫他擋住了一次災難性的平衡崩潰,但也只能擋這麼一次,再之後,“詭秘之主”克萊恩也無法再插手這裡發生的事情。
盧米安那三顆腦袋並沒有就此穩定,它們各自轉動,望向了不同地方。
如果沒有這一個月來對自身狀態的調節和精神心靈的進一步穩定,靠“嫁接”逃過一劫的盧米安依然會走向平衡的失去,只是不會出現災難性的崩潰。
三個腦袋各自轉動間,盧米安勉強控制住了奇克那張臉孔,抬起了右側一條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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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盧米安右側其中一條手臂的握緊,他前方的虛空整體性塌陷,走到了末日,形成了一個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混沌漩渦。
就像“末日”是“災難”的上位一樣,“混沌”也是“末日”的上位:
“災難”會造成一個系統的整體性崩潰,“末日”讓這種災難性的崩潰加深為矛盾的總爆發,讓萬物糾纏歸一,“混沌”則代表歸一的“一”,代表總爆發後的結局。
所以,“混沌魔女”的“混沌”不能直接使用在相對穩定和平衡的目標身上,必須先於指定的區域製造災難性的崩潰,讓矛盾總爆發,形成實質上的混沌漩渦,然後才能擴散往外,影響目標。
包容著所有顏色的漩渦剛一出現,立刻就蔓延向了那條“孽龍”。
它觸及了無形的屏障,未能直接碰到“孽龍”龐大的身軀。
這是封印的一種體現,“孽龍”無法在自身盤踞的區域和鐵黑色鏈條延伸之處製造災難,發動攻擊,否則祂早就透過自殘的方式讓鎖龍之鏈損毀,從而回歸“大海”——反正祂只要還有一朵火焰殘存,就能重新塑造出身軀。
這限制了“孽龍”,也限制住了盧米安。
混沌漩渦急速攪動著那無形的屏障,將它們拉扯著容納,撕碎吞沒,但那無形屏障的力量似乎無窮無盡,短時間內沒有支撐不住的跡象。
鎖龍之井四周,“天師”、“聖僧”等西大陸高位者依次使用起自身的能力,一層層解除耦合,讓整體封印於盧米安攻擊之處出現了一個缺口。
混沌漩渦飛快突破了無形的屏障,蔓延到了“孽龍”龐大的身軀上。
鎖住那部分身軀的鐵連結串列面,浮雕所化的“惡鬼”們看到混沌即將吞沒自己,不僅沒有憤怒,反倒一臉喜悅,他們一個個皆挺直了腰背,抬高了腦袋,青面、獠牙、白骨與膿液之上透出了驕傲與解脫感。
包容著所有可能的漩渦將他們捲了進去,讓他們飛快潰散,消失無蹤。
對應的十幾條鎖龍之鏈跟著斷裂,落入了混沌。
“孽龍”的那部分身軀同樣被撕扯了開來,深紅的火焰、鐵黑的骨骼、白色的骨刺、黑色的毛髮等盡數泯滅於包容著所有顏色的混沌之中。
祂三個腦袋同時後仰,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被混沌漩渦波及的那部分軀體隨之斷裂開來,於失去鎖龍之鏈固定的情況下,提前燃燒起束縛著瘋狂束縛著毀滅束縛著混沌的幽黑火焰。
這大片幽黑火焰隨即和蔓延過來的混沌碰撞在了一起,整個血色海洋瞬間失去光明失去聲音,也失去了動靜。
兩者同時泯滅了。
盧米安正要趁著一擊得手,降下災難,迎接末日,發動一波又一波的戰爭,精神深處突然有瘋狂的意念奔湧而出。
他身上的“偶爾”提前結束了。
他失控了,瘋狂了!
這是因為孽龍屬於不完整的“根源之禍”,只要自身不有意識地收斂,對應的象徵必定會影響周圍區域,而對盧米安來說,他最主要的潛藏災禍有兩條,一是本身的平衡很脆弱,二是他實際上已經失控瘋狂,靠著“愚者”克萊恩的願望才能“偶爾”清醒,前者在剛才已經被引爆一次,後者如今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了災禍!
盧米安中間那顆腦袋一下失去理智,眼含瘋狂,表情扭曲時,他左肩腦袋正中的混沌漩渦臉孔忽然多了兩個孔洞,就像被人在眼睛位置強行鑿出了對應器官一樣。
這張臉孔接管了整個身體。
虛擬人格!
來自“空想家”的虛擬人格!
這一個月來,盧米安除了調節狀態、穩定精神,給塔羅會別的成員、自身還重視的那些人和保護區提供幫助,其餘時候都在琢磨與“孽龍”之戰會遇到什麼難題。
得益於“愚者”克萊恩已經醒來,容納了“源堡”,物件徵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和掌握,他也知道了“根源之禍”、“毀滅天災”究竟有哪些象徵,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
對此,他利用“空想家”的能力提前對自己做了心理暗示,植入了虛擬人格,一旦主意識失控瘋狂,臨時的虛擬人格將立刻浮現,與代表“空想家”的混沌漩渦臉孔融合,接管身體。
之所以選擇這張臉孔,是因為只有祂的位格和層次能壓得住其他臉孔,壓得住主意識的失控瘋狂。
基本複製於盧米安本體、只存在一定區別的虛擬人格剛將瘋狂的本能控制住,眼前就霍然出現了深黑無垠的宇宙,出現了一輪比太陽更大更明亮的恆星。
那恆星的核心突然大範圍地塌陷,接著丟擲了無與倫比的光和熱。
一片異常熾熱、無法想象的光海隨之奔湧了出來,湧向距離自己只有幾秒的盧米安。
盧米安中間那顆腦袋,肆意瘋狂地大笑了起來:
“這TM也是天災?”
…………
西大陸與迷霧海交界處,灰白霧氣上空。
血紅圓月表面的鳥巢般萬米高峰忽然搖晃了起來,一寸寸下陷。
停滯的融合又開始了,只是不像血月剛升起時那麼快。
環繞月光世界的幾十幾百億個克萊恩有的在“內訌”,有的在隔空影響“墮落母神”,但只能起到幹擾的作用。
…………
南大陸廢墟的某處。
被“慾望母樹”藉助“被縛之神”傳遞的少許汙染保護著、隱藏著的一片區域內。
那些或流著膿液、或眼睛鼻子等長錯了位置、或頂著兔子瘦豬綿羊等外形、或承受著詛咒折磨不斷痛苦哀嚎、或還算完好的“慾望母樹”信徒們同時接收到了斯厄阿和緹瑞艾的意念:
“都到祭壇來!
“哈哈,‘墮落母神’即將成功,祂和主、和‘原初上帝’達成過協議,將在容納好‘母巢’後,給我們提供幫助!
“這是我們損失‘暗影之樹’換來的!”
噗噗噗,那一個個“慾望母樹”的信徒在聽到“墮落母神”這個名字後,或突然長出了多個生殖器官,或染上了血紅,或肚子鼓起,有胎兒即將撕扯開血肉鑽出……
這些非凡者搖搖晃晃地向著祭壇走去。
斯厄阿和緹瑞艾並不在意他們是什麼狀態,或者說,瘋狂的祂們根本沒去想過這個問題。
…………
面對爆發的那片光海,盧米安先行燃燒了起來。
他變成了無形無色的火焰,接著化身為光。
他以纏繞著火焰的陽光狀態迎來了那片洶湧、熾熱、恐怖的光之海洋。
盧米安融入了進去,外層的火焰熄了又燃,燃了又熄,內部的光芒意識時而潰散時而重聚。
支撐到這樣的爆發行將結束,他又變成了一團混沌漩渦,將周圍的光與熱都吸納了進來,重組出了自己的身體。
靠著混沌漩渦臉孔的位格、層次、能力和祂與光之間的關聯,盧米安勉強在剛才的“天災”中存活了下來。
是的,“毀滅天災”是整個宇宙的象徵,超新星爆發自然是天災的一種!
同樣的,由於“毀滅天災”是整個宇宙層面的象徵,所以“災禍之城”的範圍可以無窮小,也可以無窮大。
緊接著,盧米安化身為光,以光的速度,向著感應中的“孽龍”位置奔去。
就在這時,一團難以言喻的深沉黑暗浮現在了他側面的星空內。
那黑暗不可直接看見,不可真正感知,只能透過它周圍的扭曲氣體,緩慢轉動的盤狀結構來知曉它的存在。
盧米安變成的那些光不可遏制地向著那團黑暗彎曲了過去,進入了彌散物質形成的旋轉結構中。
這也是“天災”的一種!
真正的“毀滅天災”!
盧米安知道自己目前只有一條生路,那就是儘快透過之前開啟的缺口,進入“孽龍”盤踞的那片區域。
在那裡,“孽龍”無法發動攻擊,製造災難,否則祂早就脫困了!
光芒彎曲中,盧米安突然變回了火焰巨人形態。
他身上的無形火焰一團團飛向了旋轉盤狀物的中心,鐵黑色的骨骼也一根根追隨而去。
抓住短暫的視窗期,他中間那顆腦袋的眉心凸顯出了鮮豔欲滴的旌旗印記。
他在使用“紅祭司”的祭祀能力,向“孽龍”祭祀,祈求幫助!
換做正常狀態,“孽龍”肯定理都不會理這個敵人,但現在,盧米安已提前將融入祂的那些外來意識、精神和傾向暫時剝離了出去,現在的“孽龍”就是一個純粹按照神性本能行動的怪物。
而向祂祭祀,獲取幫助是“獵人”途徑高序列刻在非凡特性裡,刻在權柄、概念、象徵中的能力,“孽龍”會本能地、瘋狂地回應盧米安,直到因此吃上一個大虧。
這也就是盧米安利用“全知之眼”分析後,起手就讓“孽龍”歸於神性、歸於本能的原因!
異常緩慢的時間流動裡,身體已損失大半的盧米安獲得了“孽龍”的回應。
“哈哈!”他中間那顆腦袋仰天大笑了起來。
那團黑暗和它周圍的扭曲隨之消散。
因誰而來,就會因誰消失。
不給“孽龍”反應過來的機會,盧米安激發了身上一個契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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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米安的身影忽然消失在了無垠宇宙當中,循著“孽龍”回應自身祭祀建立的神秘學聯絡向祂所在的區域“傳送”而去。
盧米安周圍旋即出現了濃鬱層疊的色塊和一個個哀嚎的魂靈。
靈界!
只要不做非常特殊的隔絕,任何地方都有靈界,都有星界。
這就是支柱的象徵意義之一。
可等待盧米安的是橫掃一切的極致亮光,那就像是有兩個星系靠攏在一起,發生了碰撞,將靈界都撕裂了。
盧米安未於靈界停留,搶在爆發的光之海洋淹沒過來前,轉化為抽象的符號和概念,進入了星界。
無窮無盡的光、熱和物質跟著湧了進來。
盧米安雙手前探,於各種符號和概念組成的星界內直接創造了一扇門,“畫”出來的門,層層疊疊的門。
這扇門瞬間被拉開,盧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星界。
他眼中隨即映出了“孽龍”纏繞在一起的兩具龐大身軀。
他終於來到了“孽龍”盤踞的那片區域,來到了“孽龍”無法制造災禍之處,透過一扇“門”抵達。
他激發的不是源於吉達斯的契約印記,因為那種“傳送”是屬於靈界生物的“傳送”,進不了星界,也打不開“門”。
他激發的是新獲得的契約印記,一個月前新獲得的,那來自格爾曼.斯帕羅!
“受契之人”的契約在未獲得宿命力量帶來的質變前,到了高層次,其實已經無法強制請求物件簽訂契約並履行承諾,但只要契約雙方自己願意籤願意遵守,受契者的身體和靈魂也能承受得住來自契約物件的力量,那它就還是有效的,只是建立起來的神秘學聯絡太過脆弱,無法維持超過兩次的使用,並且容易被打斷。
去對付“原初魔女”前,盧米安到星界除了請各位真神給自己的兵偶恩賜天使層次的力量,還和執掌著“門”途徑唯一性的格爾曼.斯帕羅簽了份“契約”,以應對使用不了兵偶的場景。
當初那場戰鬥,“原初魔女”確實顧忌太多,未盡全力,但盧米安同樣沒翻出自己全部的底牌!
剛才,盧米安之所以等到祭祀生效、“孽龍”回應,才激發這個代表“門”途徑高位力量的契約印記,一是因為要透過前面的堅持和趕路迷惑“孽龍”,並等到對方出現恍惚,以此讓祂無法及時察覺並破壞契約聯絡,二是要利用祭祀讓自己和“孽龍”之間的神秘學聯絡得到極大加強,避免找不到目的地、無法定位的情況發生,畢竟“孽龍”有著當前最強的“戰爭迷霧”。
——和格爾曼.斯帕羅簽訂“門”途徑唯一性相關契約帶來的負面效果原本是“時常會迷路,且容易遇到對自己充滿惡意的危險生物”,但受“愚者”克萊恩“愚弄”後,負面效果變成了“使用契約能力時才可能迷路,容易遇到對自己充滿惡意的危險生物”。
當前環境下,對盧米安最充滿惡意也最危險的生物毫無疑問是“孽龍”!
盧米安“開門”來到“孽龍”被封印的這片區域後,立刻就感覺到因“孽龍”而來的災禍得到了平復。
願望之力的效果又回來了,他又進入了“偶爾”清醒的狀態中!
“孽龍”咆哮著,帶來了極強的“征服”和“魅惑”,但無論祂如何狂暴,短時間內都難以掙脫鎖龍之鏈和那數之不清的“惡鬼”。
盧米安一邊依靠左肩那顆腦袋正中的混沌漩渦臉孔對抗著“征服”和“魅惑”,沒有很快屈服,一邊站到“孽龍”上方的血色海洋內,於解除虛擬人格的同時,將目光投向了鎖龍之鏈上那些形容可怖、表情猙獰的“惡鬼”。
已從“愚者”先生處知曉鎖龍之鏈和“惡鬼”們來歷的他露出了感慨和敬佩的表情,然後用特意向芙蘭卡學來的一句西大陸話對那些惡鬼道:
“各位道友,請助我結束災禍!”
那一個個形容恐怖、表情扭曲的“惡鬼”忽然怔住。
道友……這個悠久的、彷彿已經消散在歷史中的稱呼傳入了他們的耳朵。
他們的神情緩和了下來,或青或白的虛幻臉龐上有了追憶般的神情。
竭力維持著鎖龍之鏈不同節點,讓“孽龍”依舊被封印著,除了“征服”和“魅惑”等少數能力,其餘都無法在這片區域使用的他們,有的分出一隻手,將歪斜的、破爛的高冠推到了原本的位置,有的艱難整理起讓腐爛血肉露出的衣物,有的努力抬手,擦拭起臉上的血汙……
君子死而冠不免!
鎖龍之井旁的蒿里掌教也聽到了盧米安的話語,作為“永暗之河”的高位者,稍微放鬆了對那些“惡鬼”的掌控和壓制。
“惡鬼”們抬起腦袋,望向半空,各自對盧米安高喊了起來:
“道友,我來助你!”
這一聲聲吶喊交織在一起,層層迴盪開來。
得到他們允許的盧米安,迅速將他們納入了自己的軍團,讓他們成為了自己的隊友、自己計程車兵,以此對抗“孽龍”的強行“征服”和恐怖“魅惑”。
一個接一個、層層疊疊的“惡鬼”虛影隨之浮現在了盧米安的身後,這是他們的鏡中之我。
血色海洋底部的“惡鬼”們數之萬計,甚至更多,他們一邊維持著鎖龍之鏈,維持著封印,不讓孽龍“脫困”,一邊等待盧米安帶著鏡中的自己向“孽龍”向本體發動毀滅性的攻擊。
盧米安六條手臂或燃燒起無形的火焰,或製造出混沌漩渦,或握著凍結靈魂凍結萬物般的黑焰,或託著虛幻的紅色祭壇,或覆蓋著灰白,或揚起了燒焦的旗幟,同時向“孽龍”龐大的身軀發動了攻擊。
這六種分屬於“紅祭司”和“原初魔女”的力量交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把燃燒著毀滅的黑焰巨劍。
“惡鬼”們的鏡中之我在盧米安的位格加持下,也分別做出了自己的攻擊,尤其是原本屬於蒿里一脈和相關宗門的那些。
他們得到了鎖龍之井外蒿里掌教和“永暗之河”中“冥道人”的同意、加持,各自借來了一滴沒有顏色的幽暗河水。
那一滴滴河水化作虛幻的小箭,鋪天蓋地飛向了盧米安那把毀滅巨劍,它們在“紅祭司”的團隊能力下,部分被排斥開來,部分融入了進去。
何為道?
道是一代代人的堅持能夠移去山峰!
道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道是與天鬥,其樂無窮!
“孽龍”咆哮著,卻無法在這片區域製造禍事,帶來天災,只能使用“征服”和“魅惑”等能力。
祂不可以,盧米安自然也不可以。
他掀起的毀滅目前還藏於鏡中世界,未抵達現實,而“孽龍”本身並不在鏡中,被封印了,限制了。
借來“永暗之河”水液的那些“惡鬼”,鏡中之我連同本體,受源質力量的侵蝕,一個接一個飛快消散起來,可他們卻沒一個痛苦,表情平靜而安詳,帶著期許的微笑和憧憬的表情。
還未消散的那些“惡鬼”看著越來越近的黑焰巨劍,也一個個露出了笑容。
來吧,向我們發動攻擊吧!
隨著越來越多的“永暗之河”水液融入,盧米安製造出的那把毀滅巨劍並沒有膨脹,反而越來越小,越來越幽暗。
很快,那變成了一把正常人類都可以使用的長劍。
長劍通體幽暗,還在坍縮,彷彿要形成一個將時間、空間、新生、死亡、毀滅、重啟等概念都壓在一起的點。
眼見鏡中的攻擊快要抵達“孽龍”盤踞的區域,鎖龍之井四周的“天師”和“聖僧”等人皆是讓自身周圍的異象變得明顯,融入了井中。
嘩啦,血色的井水晃盪了起來,一條又一條鎖龍之鏈因此斷裂。
最後關頭,西大陸的高位者們解除了封印,讓孽龍所在區域可以爆發災難,出現末日。
盧米安的攻擊當即穿透了鏡中世界,來到現實,來到還未做出反應的“孽龍”頭頂。
他的背後,一個又一個“惡鬼”因源質力量的侵蝕而消散,他的身前,更多的“惡鬼”在毀滅力量波及下崩解。
看到這一幕,盧米安心中突然有強烈的情緒爆發。
他高聲喊了出來:
“戰!”
戰是拼盡一切,前僕後繼!
戰是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戰!”
伴隨著這聲吶喊,盧米安將那把極其不穩定的幽暗長劍插入了“孽龍”交纏在一起的脖子。
那裡頓時坍縮出了一個幽暗的小點,撕扯著周圍的血肉、火焰、鋼鐵、白骨等事物,將所有的權柄、概念和象徵都吸納了進去。
“孽龍”整個身體都反曲了起來,發出了無聲的嘶吼。
然後,祂連同鎖龍之鏈和那些“惡鬼”,全都被幽深的小點吞沒了。
那幽暗隨之失去了穩定,膨脹爆炸,拋灑出了大量的光和熱。
啪啪啪,盧米安的“鏡子替身”全部破碎,身體勾勒在了這片區域的邊緣。
他看見前方一片空蕩,什麼都沒有剩下。
可這個時候,虛空之中,源於“孽龍”的瘋狂暴戾氣息又瀰漫了出來,那龐大的身軀在重新成形。
祂是“災禍之城”衍化出的意識,精神不滅,一旦被消滅了實體,很快又能從“災禍之城”內再次“誕生”。
當初西大陸的修行者們在能夠將“孽龍”封印到無法在區域內使用災禍象徵和絕大部分能力的情況下,都不把祂殺死,是因為這沒有作用!
看到這一幕,盧米安一點也沒失望,他早有準備。
接下來將是第二階段的戰鬥,純粹的意識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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