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黴運

宿命之環·愛潛水的烏賊·33,106·2026/3/26

微風舞廳。 盧米安在偏暗的燈光裡環顧了一圈,卻沒有找到查理。 這讓他內心一沉,連忙招手讓路易斯和薩科塔過來。 “頭兒,有什麼事嗎?”路易斯有些惴惴不安地問道。 他以為頭兒是對舞廳當前的某個情況不滿意。 盧米安的目光掃過了那一名名穿馬甲打領結的侍者,以閒聊的口吻問道: “查理呢?我有點事情找他。” 路易斯瞬間瞪大了眼睛,愕然脫口道: “頭兒,查理剛才不是跟著你出去了嗎?” 我?查理跟著我出去了?盧米安的瞳孔驟然一縮,彷彿接收到了太強烈的光芒。 他沉聲問道: “什麼時候?” 路易斯回想了一下,疑惑地望著盧米安道: “不到五分鐘前。” 盧米安的視線落到了薩科塔身上,發現這位沉默寡言、相對更可信的手下同樣一臉的迷惑。 五分鐘前?我去白外套街都超過半個小時了,而且,我上次離開舞廳,是以偽裝後的醉鬼身份,查理不可能是跟著我離開的……盧米安迅速排除了查理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跟著自己離開舞廳的可能。 這事愈發詭異了! 再結合查理鮮紅帶黑的運勢,他遭遇危險的機率幾乎達到了百分之百! 盧米安按捺住了腦海內迸發的各種念頭,對路易斯和薩科塔道: “也許是有人在偽裝我,但我不清楚他找查理想做什麼。” “不可能……”路易斯脫口而出。 幾分鐘前,他和薩科塔都與頭兒打過招呼,那不可能是假的! 路易斯話未說完,就被盧米安冷冷地望了一眼,頓時改變了立場,囁嚅著說道: “也可能,可能真是假的。” 盧米安未糾結這個問題,轉而問道: “查理走出舞廳的時候換過衣服嗎?” 按照微風舞廳的規矩,每位侍者、酒保、廚師、幫廚都能領到兩套制服,但不可以帶出舞廳,只能放在一樓的更衣室內。 這是市場區的人文環境造成的,那些酒保和侍者隨時可能因為自己或者家人爛賭、酗酒、生病等事情破產,被逼逃離此地,如果他們將制服帶回了家裡,在搬走前必然會將這些東西拿去當鋪抵押,換一筆現金,才不會管你微風舞廳是不是屬於黑幫。 同樣的,特里爾做拾荒者、苦力、流浪漢、底層工人生意的廉價咖啡館往往使用錫制的餐具,並用鐵鏈將它們固定在桌子上,只保留一定的活動空間,以免被顧客悄然帶走,拿去賣掉。 好一點的咖啡館也有自己的煩惱,為了體面,他們傾向於使用銀製餐具或瓷器餐具,而有的客人並不那麼體面,以至於每天打烊後,老闆還得一遍遍點數餐具,看有沒有缺失,平時則反覆叮囑服務生留意類似的事情。 “沒有。”路易斯很是肯定地回答了盧米安的問題。 他原本打算阻止查理穿著侍者的衣物走出舞廳,但因為對方是跟著頭兒離開的,又理智地閉上了嘴巴。 舞廳的大部分規矩都是給侍者、舞女、酒保、廚師、打手、清潔工人,乃至經理準備的,頭兒不需要遵守! 盧米安輕輕頷首,表面平靜地說道: “你們去忙別的事情吧。” 說完,他走向了靠近廚房區域的更衣室。 他懷疑查理的失蹤和蘇珊娜.馬蒂斯有關! 不大的更衣室內空無一人,盧米安掃了兩眼,找到了貼著查理姓名的那個櫃子。 “反應很快嘛,知道給我找占卜媒介。”套著黑袍戴著兜帽的芙蘭卡於盧米安的側面浮現了出來,誇讚了一句。 “我又不傻。”盧米安簡單做了回應,掏出隨身攜帶的半截鐵絲,搗鼓了幾下,開啟了查理放自己衣物的櫃子。 芙蘭卡琢磨了兩秒,伸手拿出了查理的亞麻襯衣。 她隨即利用放在更衣室門外的一把掃帚,做起占卜。 “查理現在的位置…… “查理現在的位置…… “……” 芙蘭卡左手拿著查理的衣物,右掌按著掃帚的頂部,嘴巴里唸唸有詞。 很快,她鬆開了右手,可那根掃帚卻一動不動,站得很穩,似乎依舊被人扶著。 過了好幾秒,它才啪地一聲倒下。 “被幹擾了?”盧米安試探著問道。 芙蘭卡緩慢搖了搖腦袋: “不像……” 她迅速走到更衣室內那面全身鏡前,伸手在表面虛撫了幾下。 拿著查理衣物的她開始了新一輪的占卜。 幾個呼吸後,鏡子變得幽深,彷彿正映照著黑暗。 下一秒,兩道人影勾勒了出來,行走於偏黃而模糊的光芒裡。 其中一個依稀是侍者打扮的查理,另外一個的背影則很像盧米安。 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芙蘭卡審視了幾秒,用篤定的口吻做出解讀: “他們在地底! “所以剛才的占卜沒法指示結果,掃帚總不能自己跳起來,頭朝下立住吧?” 盧米安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更衣室,上樓拿了盞電石燈和等會也許能夠派上用場的東西,直奔舞廳外面。 他已經有了大概的推測! 芙蘭卡見狀,又一次掏出閃爍著熒光的粉末,配合咒文,讓自己隱去了身形。 被緋紅月光和煤氣路燈共同照耀著的市場大道上,盧米安一邊快速行走,一邊尋找著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 他的目的地則是市場大道中段進入地底的那個入口。 被黑暗包圍的一片片光照區域裡,盧米安突然頓住了腳步。 他看見此處排水溝的柵欄有些許移位痕跡,緊挨著它的路邊有相當混亂的多個腳印,煤氣路燈杆接近普通人腦袋高度的地方有被撞擊的跡象。 “像是一腳踩滑,掙扎穩住中又被排水溝絆到,最終撞在了路燈上……原本應該有些血跡,但被處理了……”芙蘭卡又一次現出身形,根據現場情況對整件事情做了初步的還原。 她略顯疑惑地自語道: “和我下午看到的那件倒黴事有點像啊……” 說到這裡,芙蘭卡霍然醒悟: “那個黴運纏身的假埃夫?帶走查理的是他?” 盧米安早有懷疑,現在更是確定: “他能偽裝成埃夫先生,自然也能偽裝成我。 “這能力有點厲害啊……” 此時,所有的細節在他腦海內已大致貫通: 蘇珊娜.馬蒂斯接近恢復,但又擔心官方非凡者還在監控查理,於是讓假埃夫先生偽裝成夏爾,用看起來沒什麼異常的方式帶走了查理,帶他進入地底,而到了地下特里爾,官方非凡者就很難找到他們了。 再等一會兒,說不定連佔卜都會被幹擾! “不厲害也沒法在第一次調查時瞞過官方非凡者。”芙蘭卡回了一句,沒再隱身,跟著盧米安往位於市場大道中段的地下特里爾入口跑去。 隨著電石燈偏黃帶藍的光芒照亮了往下的階梯,盧米安找到了兩對腳印。 其中一對,他很熟悉,那是屬於查理的。 從足跡情況看得出來,查理對深夜進入地底很是害怕,走得畏畏縮縮,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夏爾”。 他暫時沒有受到限制的跡象。 “蠢貨……”盧米安罵了那傢伙一句。 看不出是假是真很正常,畢竟一個是非凡者,一個是普通人,但已經並排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就沒從交流中發現點不對嗎? 我盧米安.李是那麼好假扮的嗎? “還好有腳印。”芙蘭卡略微舒了口氣。 簡化的“卜杖法”在地底很難派上用場,因為它指的方向也許對,但未必有路,需要繞很大一圈,存在迷路的風險。 這位“女巫”未帶照明工具,不知是篤定自己不會和盧米安分開,還是不擔心黑暗會對她的視力造成什麼影響。 盧米安提著電石燈,沿階梯走到了有街道和廣場名稱的那一層。 他速度很快,有時候還未發現足跡就已經選好了方向,沒多久又重新找到了查理和假埃夫的腳印。 這看得芙蘭卡一陣疑惑,幾次之後,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好像知道假埃夫會去哪裡?” “那個變態迷昏簡娜後,走的也是這條路線。”盧米安平淡地回了一句。 這是那幫人最熟悉也最有安全感的路線,而且,假埃夫應該是要帶查理去見蘇珊娜.馬蒂斯——蘇珊娜.馬蒂斯很可能在這條路線的盡頭! 芙蘭卡沒有多說什麼,藉助周圍的黑暗半隱藏住了自己的身形,時而往前搜查,時而警戒後面和兩側。 走了幾分鐘,盧米安和芙蘭卡停下了腳步。 這裡似乎發生過一定的坍塌,到處都是碎石,而足跡在此地變得凌亂,最終指向了一個被碎石堆堵住的不大空洞。 “目標遇到輕微塌方,被關在了這裡?”芙蘭卡“嘶”了一聲,“這也太倒黴了吧?” 她旋即望向了盧米安: “你那個黴運符咒哪裡買的,效果也太好了吧?” “下次再遇上給你也買一個。”盧米安不確定最近還會不會遇上像那個流浪漢一樣倒黴的人。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堵在洞穴出入口的石堆上,一塊塊碎石滾落,啪嗒落地。 沒多久,那裡被人弄出了一條通道,一道身影小心翼翼地鑽了出來。 他頂著金中帶黑的頭髮,有雙明亮的淺藍眼眸,長得相當不錯,儼然是另一個盧米安。 ------------ 第一百零一章 表演 看到外面光影內的兩人,假埃夫先是一怔,旋即抬起右手,指著盧米安,大聲質問: “你是誰?為什麼要假冒我?” 他一邊指責,一邊加快了進度,將身體從挖出來的通道內抽離,跳到了地上。 面對這種情況,換做往常,盧米安早就衝上去近身搏殺了,或是拔出左輪,送敵人幾枚子彈,根本不會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但這一次,不知為什麼,他總有表演一下的渴望,想看看對方到底能做出什麼事情,然後抓住機會,盡力地表現自己。 沒有對手,也就沒有對手戲! 芙蘭卡同樣如此,躍躍欲試著想代表盧米安回應那個假貨,沒第一時間發動攻擊。 假埃夫的後面是穿著侍者衣物的查理,他剛在碎石堆裡爬了一截,就看到了電石燈和馬燈雙重光芒內的人影。 他頓時被兩個夏爾對峙的場景嚇得停在了原地,一時如陷夢中,分不清誰真誰假,誰想害自己誰又試圖幫自己。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自身又陷入了危險之中! 假埃夫打量了盧米安兩眼,又急又怒地對芙蘭卡道: “醒醒,你被假冒者騙了! “我什麼時候穿過那樣的衣服?” 盧米安提醒查理後,只是卸掉了妝容,未更換衣物,還是簡陋正裝和帆布長褲的怪異混搭風格,相比較而言,假埃夫白襯衫、黑馬甲、棕長褲、無綁帶皮靴的形象更接近他平時。 芙蘭卡忍不住演了起來: “是嗎? “那你說說我的代號是什麼。” 假埃夫又好氣又好笑地反問道: “‘紅靴子’女士,你連自己的綽號都忘了嗎?” 芙蘭卡忍俊不住,笑出了聲音。 她隨即後退了兩步,融入了電石燈光芒邊緣的陰影。 這被黑暗統治的地底太適合“魔女”戰鬥了! 假埃夫見狀,心中一下湧現出了不祥的預感,明白自己以假亂真的嘗試大機率已遭遇了失敗,不能再表演下去了,當即改變了策略。 他丟下馬燈,微抬腦袋,望向盧米安,神情變得極為冷峻。 他勾勒起嘴角,輕笑了一聲: “不知道該同情你們,還是祝賀你們,竟然識破了我的偽裝,但這對你們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提著一盞馬燈的假埃夫氣勢驟然攀升,瞬間變成了一座快要爆發的恐怖火山。 盧米安面對著他,就彷彿面對科爾杜村那個三頭六臂的邪異巨人,除了沒受到精神上的創傷和打擊,其餘反應基本一致。 他顫慄著低下了頭顱,不敢直視對方,但那股表演的慾望和本身的倔強,讓他又強撐著抬起腦袋,艱難地將視線一點點移向假埃夫的臉孔。 與此同時,光照之外的黑暗彷彿蒙上了一層綠芒,一根根藤蔓和樹枝不知從何處蔓延過來,佔據了洞頂和巖壁。 潛入陰影的芙蘭卡受到假埃夫氣勢的震懾,再也無法維持能力的效果,身體凸顯於距離假埃夫不到兩米的地方。 還趴在通道內的查理更是瑟瑟發抖,將臉埋入了碎石和泥土,腦海一片空白。 假埃夫輕蔑地掃了盧米安和芙蘭卡一眼: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就敢追蹤我? “伱們唯一幸運的是,長得還算不錯,我不忍心直接將你們殺死。” 這一句句話語灌入盧米安和芙蘭卡的耳朵,讓他們內心充滿了恐懼,只想調頭就跑。 這樣的感受讓盧米安油然產生了一個認知: 半神! 那個假埃夫是半神,擁有神性! 盧米安咬緊牙關,鼓起勇氣,將手探向了口袋,希望K先生的手指能成功抵擋一陣,幫助自身和芙蘭卡順利逃出地下特里爾。 半神怎麼了?我又不是沒見過半神,不會害怕到失去理智,不會恐懼到放棄掙扎! 就在盧米安的右掌快觸及K先生的手指,芙蘭卡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轉過身體,狂奔而逃時,洞頂發出了喀嚓的聲音。 一塊拳頭大的碎石與之前那些同類一樣掉了下來,直直墜向以高傲姿態審視著盧米安和芙蘭卡反應的假埃夫。 假埃夫躲之不及,只避開了腦袋,被碎石重重砸中了左肩,砸得骨頭開裂,血肉下陷。 他短促地慘叫了一聲,差點被砸翻在地。 伴隨著這樣的變化,那讓人恐懼的氣勢和帶有神性的感覺瞬間消散一空,只有不算太多的青綠藤蔓和棕綠樹枝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盧米安一下襬脫了遭震懾的狀態,半是被表演慾驅使半是順勢而為地使用了“挑釁”。 他丟掉電石燈,捂著肚子,哈哈笑道: “假的啊? “你怎麼什麼都是假的,那根東西不會也是木頭的吧?” 剛從疼痛裡緩過來的假埃夫情緒轟然爆炸,目光鎖定了盧米安,眼眸染上了一抹幽綠。 這樣的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芙蘭卡已拋灑出閃爍熒光的粉末,伴隨著低語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盧米安湧現出了強烈的渴望,對異性對快樂的渴望。 如果芙蘭卡還沒有“隱身”,他必然控制不住自己,但現在,他不至於徹底失去理智,只是行動變得麻煩,無論身體,還是心靈,都是如此。 盧米安帶著點表演慾地艱難拔出了腋下槍袋內的左輪,試圖瞄準假埃夫。 當前的他,看到對方那張屬於自己的臉孔,都莫名覺得有魅力。 砰! 盧米安扣動了扳機,但沒能命中假埃夫。 假埃夫眼睛裡寫滿了痛恨,一邊身手矯捷地靠近著目標,一邊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臉孔。 他的模樣頓時有了一定的變化,但又不是特別明顯,彷彿做不到任意揉捏自身形象這種事情,他只是讓五官變得更柔和了一點,讓盧米安那張屬於男性的英俊臉孔有了幾分女人味。 盧米安喘起了粗氣,再次扣動了扳機。 他感覺自己的慾望快要爆炸,想抱住那個雌化的假埃夫這樣那樣。 這伴隨著情緒的激烈,讓他本能回想起了“心理醫生”蘇茜女士說過的話語,連忙做起深呼吸。 砰! 盧米安稍微平復了一點,又一次讓左輪發射出子彈。 假埃夫沒想到對方的毅力竟然這麼強,依舊未完全失去理智,險些沒能避過那枚子彈,被它擦著胳膊飛了過去,帶來衣物的破損和皮膚的灼傷。 他忍不住痛哼了一聲,而這個時候,一直提防著類似能力的盧米安不再表演,抓住機會,反手握住儀式銀匕,將它插入了自己肋部,沒有拔出。 疼痛喚醒了他的理智,慾望隨之消退了大半。 假埃夫也在疼痛裡初步擺脫了“挑釁”效果,找回了一定清醒。 他明白當前局面不適合持久戰鬥,當即掏出一枚金幣,拋向了被碎石堆堵住的空洞。 盧米安猛然被難以遏制的貪慾控制,帶著儀式銀匕,撲向了那枚金幣,想要將它撿起。 假埃夫趁此機會,狂奔向地底的深處,快得超越了正常人類。 突然,他腳底一滑,聽見了呲溜的聲音。 這條路上,不知什麼時候已佈滿冰霜! 假埃夫強行拉扯腰背,試圖穩住身形。 可這個時候,他的背後浮現出了一道穿著黑袍戴著兜帽的高挑身影。 芙蘭卡的右手彈出一把袖劍,纏繞著黑色的火焰,刺向了假埃夫的背心。 她使用了“刺客”的全力一擊,將所有的力氣都濃縮在了那把袖劍之上。 噗的一聲,假埃夫雖然竭力躲避,並依靠某種表演,讓自己的皮膚和肌肉變得堅硬,彷彿石頭,但還是被那把袖劍貫入了體內。 他的瞳孔一下放大,強行扭過身體,讓染著幽綠色澤的眼眸映出了芙蘭卡的身影。 一擊成功的芙蘭卡本打算後退一步,借陰影拉開距離,然後引爆灌入目標體內的黑焰,但身體忽地發軟,彎下了腰背。 她的雙腿隱約夾起,湖水色的眼睛浮出了一片水光。 她事前就知道這次跟蹤的假埃夫和變態赫德西存在很深的關係,對當前的境遇有做一定的準備,毫不猶豫就將手探入暗袋,打算拿出前段時間買的嗅鹽。 砰砰砰! 已撿起那枚金幣的盧米安向受了重傷的假埃夫連開了三槍。 假埃夫慌忙閃避,但又身在光滑冰層之上,連基本的平衡都難以穩住,最終啪地一聲摔倒在地,被其中一枚子彈貫通了腹部。 得到喘息機會的芙蘭卡聞了下嗅鹽,被那刺激的味道喚醒,壓住了慾望,左手猛然一握。 假埃夫體內頓時迸發出了一股股黑色的火焰,被它們灼燒起靈魂,這讓他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盧米安再次瞄準,扣動了扳機。 最後一枚子彈激射而出,瞬間鑽入了假埃夫的額頭。 砰的一聲,假埃夫的腦袋裂開,紅的白的灑了出來。 盧米安見芙蘭卡又一次彎下了腰背,連忙奔了過去,繞開結滿冰霜的區域,來到她的身旁。 芙蘭卡刷地抬頭,眸光如水盪漾,嘴裡輕輕喘著氣。 她猛然抱向盧米安,卻被一個開啟了蓋子的金屬小瓶抵到了鼻子前方。 那難以言喻極度刺激的氣味讓她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失去了絕大部分慾望。 “艹,這玩意兒比嗅鹽強多了!”芙蘭卡一恢復清醒就脫口而出。 盧米安趕緊給自己也聞了一下,打起了噴嚏。 ------------ 第一百零二章 通靈 趁著盧米安打噴嚏,芙蘭卡上前兩步,蹲到了假埃夫的身旁,檢查起那具屍體。 她輕輕一握,讓還在燃燒的黑色火焰全部熄滅了。 “還好,還沒燒到靈魂都消散的程度。”芙蘭卡鬆了口氣,站了起來,掏出了一把彷彿無光黑夜的粉末。 盧米安收起了那瓶刺激性氣體,望向芙蘭卡道: “你打算通靈?” 剛才的戰鬥裡,假埃夫展現出了相當於中序列的實力,並擁有一些奇異的能力,他完全沒法留手,否則局勢會有不一樣的變化。 芙蘭卡輕輕頷首道: “對,現在通靈會有很好的效果。” “你打算向哪位存在祈求?”盧米安隨口問了一句。 芙蘭卡輕笑道: “都不。 “我結合‘魔鏡占卜’的原理,自創了一門通靈術,雖然比不上最專業的那些,但也足夠用了,而且還不會被相應領域的神靈注視。” “很有頭腦嘛。”盧米安的誇讚自帶幾分嘲諷。 芙蘭卡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這叫有學術精神,我們,呃,你姐姐其實也會做類似的研究和嘗試。我平時懶得想那麼多,不是因為沒有頭腦,而是算計來算計去多累啊,做人嘛,輕鬆一點比較好,不要在意那麼多細節。” 她的目光掃過還趴在碎石堆通道內的查理,將關係捲毛狒狒研究會會長“甘道夫”的話語吞了回去。 這就是你變成女人後適應良好的原因?盧米安見芙蘭卡開始在這片區域製造“靈性之牆”,遂走向了查理所在的位置。 查理看到夏爾過來,猛然清醒,手腳並用,爬出了碎石堆。 盧米安凝視起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心裡想的是: 查理剛才看見了我、芙蘭卡和假埃夫的戰鬥,他如果去“永恆烈陽”的教堂尋求庇佑,面對官方非凡者用上了能力的詢問時,大機率隱瞞不住,畢竟這不像上次,官方非凡者會覺得一切都在自身掌握中,容易疏忽大意,出現思維的死角…… 查理原本很慶幸很喜悅,但被盧米安這麼看了好幾秒後,心臟逐漸如同舞廳樂隊的鼓點,砰砰跳得激烈。 他又恐懼又疑惑地問道: “怎麼了?” 盧米安看見查理的運勢依舊紅中帶黑,只是比之前好了那麼一點。 這說明蘇珊娜.馬蒂斯的威脅還沒有解除。 他又沉默了幾秒道: “等會記得去聖羅伯斯教堂。” 在已經聯絡上普阿利斯夫人的情況下,他也不是非得待在老實人市場區,非得管理微風舞廳,只要不脫離薩瓦黨,就還有完成K先生任務的希望。 而且,這一次還牽扯入了芙蘭卡,有她在老大枕頭旁邊說好話,自己即使沒了微風舞廳,也會負責別的賺錢生意,只是大機率沒那麼高的收益。 “好,好!”查理頓時鬆了口氣。 這傢伙也算是經歷了不少事情,加上本身性格比較豁達,屬於那種人越多越興奮的型別,很快就有了強烈的好奇心,指著躺在地上的假埃夫道: “那個是誰,為什麼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查理話未說完,已然停住,因為隨著假埃夫的死亡,屍體的臉龐肌肉鬆弛了下來,變得不再像是夏爾,顯得非常陌生。 “一個信仰了邪神,獲得了奇怪能力的人。”盧米安用查理能夠理解的方式簡單解釋道,“他和蘇珊娜.馬蒂斯存在一定的關係。” 查理聽得一陣後怕: “難怪他一直把我往地底帶……” 盧米安忍不住罵道: “你這個蠢貨,和他待了這麼久,都沒有感覺他不對勁嗎? “頂著我的臉就等於是我了嗎?” 查理訕訕道: “進地下特里爾的時候,我就覺得事情好像不太對。 “他一直都很沉默,只說帶我去地底某個地方,徹底解決蘇珊娜.馬蒂斯的問題,不像你,喜歡開玩笑,喜歡捉弄人。 “我以為,是因為情況比較緊急,所以你沒什麼心情……” 想到查理一個普通人,哪怕真有腦子,也識不破涉及超凡能騙過官方非凡者的偽裝,盧米安就吐了口氣,將目光投向了芙蘭卡那邊。 這位“女巫”已完成了自創通靈術的前置準備,站在點了兩根白色蠟燭的假埃夫屍體前,用赫密斯語低聲唸了一堆咒文。 由於有“靈性之牆”隔斷,盧米安只聽見了部分內容,那包括芙蘭卡對自身和假埃夫的描述,前者是提供靈性的源泉,是維持儀式的根本,後者是祈求的物件,也就是給予問題答案的“魔鏡”。 至於查理,他聽到的更少,也聽不懂。 芙蘭卡手中的化妝鏡表面浮出了一層微光,內部變得極為幽深和黑暗,就如同沉到了某條河流的底部。 一張模糊又蒼白的臉孔很快凸顯於鏡面,與假埃夫屍體現在的模樣有五六分相似。 芙蘭卡改用因蒂斯語問道: “伱是誰,屬於什麼組織?” 假埃夫茫然而抽離地回答道: “倫塔司,是至福會的成員。” 倫塔司……盧米安霍然記起了這個名字。 在老鴿籠大門外的那些海報上,時常出現“倫塔司”這個單詞,他屬於重要的男性配角。 芙蘭卡進一步問道: “至福會是什麼樣的組織,和蘇珊娜.馬蒂斯有什麼關係?” 假埃夫倫塔司用飄忽的嗓音說道: “至福會原本是一個女性愛女性的秘密團體,蘇珊娜是她們之中的一員。 “她厭倦了在議員、高官、銀行家、報業大亨等男性懷抱裡輾轉的生活,向同為女性的小姐和夫人尋求慰藉,後來,她獲得了神啟,得到了恩賜,成為了我主的祭司,將人數不多的至福會發展成了信仰我主的隱秘組織。 “當前社會,女性在很多事情上都不方便出面,所以至福會發展了一些男性成員,同樣能得到恩賜,但無權參與最核心的事務,瞭解最機密的東西。” “厲害!”芙蘭卡輕輕鼓了下掌。 她知道倫塔司說的“我主”應該是那位名為“慾望母樹”的邪神,沒去深挖這方面的事情,怕知道不該知道的神秘學內容。 女性愛女性的秘密團體……男性成員無權參與最核心的事務……盧米安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站到“靈性之牆”的邊緣,望著芙蘭卡手裡那面化妝鏡,開口問道: “赫德西頻繁去找站街女郎,並尋覓獵物,是因為他的慾望在至福會內部無法得到滿足?” “是的。”倫塔司回答道,“女性只愛女性,我還是‘性癮病人’的時候,也必須自己解決問題,幸運的是,我比他英俊,有一些喜歡我的女性觀眾,市場區也有足夠的站街女郎,不需要冒風險追尋刺激。” “牛逼!”芙蘭卡用奇怪的詞彙表達了自己的情緒,她嘖嘖感慨道,“就沒有正常的女性愛女性秘密團體嗎?” “有。”倫塔司回答得很篤定,“僅是我知道的就有‘此刻會’和‘水仙會’,她們經常在夏約的紅房子咖啡館舉行女性歡樂派對。我們一直在試圖接觸她們,想把她們發展成我主的信徒。”(注1) 夏約位於塞倫佐河北岸的16區,也就是廣場區——以羅塞爾大帝建立的凱旋廣場為名,屬於小鎮型別,擁有大片郊區森林,是很好的葡萄酒產地之一,夏約酒在整個世界的知名度僅次於奧爾米爾紅葡萄酒。 芙蘭卡聽得悠然神往,重複起那幾個名詞: “夏約……紅房子咖啡館……女性歡樂派對……” 盧米安更在意“性癮病人”這個名詞,感覺這很符合變態赫德西的狀態,應該是“慾望母樹”那條途徑的序列8,但他怕通靈時間不夠,沒急著追問這方面的內容,而是把重點拉回了蘇珊娜.馬蒂斯: “蘇珊娜.馬蒂斯怎麼成了惡靈?你為什麼把查理帶到地底?” 倫塔司模糊蒼白的臉孔扭曲了一下: “她在一次恩賜中死去,成為了惡靈。 “她告訴我們,因為她的姓名依舊被不少特里爾人傳頌,她的畫像還被許多男人作為自我安慰時的道具,所以她沒有徹底崩潰,還能保持一定的理智,但是,她明顯更偏激了,更執著於自己關心的事情而不考慮其他。 “她上次被官方非凡者重創,在祭壇恢復,我們擔心她徹底恢復之後又會去找查理,被官方鎖定,所以趁著選舉,提前把查理帶去祭壇,交給她處理。” 查理已湊到盧米安身旁,聽得臉色煞白,感覺自己剛才真是一隻腳踏入了地獄。 芙蘭卡微微點頭道: “那個祭壇在哪裡?蘇珊娜.馬蒂斯還有多久完全恢復?” “祭壇……”化妝鏡表面,模糊的臉孔淡化,出現了一條地底隧道。 隧道不斷延伸著,下鑽著,多次分成岔路,最終抵達了一個被藤蔓和樹枝爬滿巖壁、頂部的小型採石場空洞。 那裡有一個突兀冒出地面的棕綠色巨大樹樁,它由一根根粗壯的枝幹組成,根系不知來源於哪裡。 眼見樹樁越來越清晰,芙蘭卡趕緊中斷了這次呈現,怕引動某些異常。 倫塔司繼續回答道: “蘇珊娜還有兩天就能徹底恢復,離開祭壇。” 注1:現實中那個年代確實有這些東西,巴黎人真的很會,詳情見《巴黎咖啡館史話》 ------------ 第一百零三章 “演員” 芙蘭卡默算了下時間,詳細問道: “祭壇藏著什麼危險?蘇珊娜.馬蒂斯今天恢復到了什麼程度?” 盧米安一聽芙蘭卡的問題,就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是什麼: 如果有可行性,不如趁這個機會去毀掉那個祭壇,讓還處在虛弱狀態的蘇珊娜.馬蒂斯徹底消散! 從微風舞廳出來,追蹤假埃夫之前,盧米安就考慮過類似的問題——因為倫塔司是帶著查理去地底,所以他相信對方的目的地是去蘇珊娜.馬蒂斯藏身之處,於是在取電石燈的時候,從保險櫃裡拿了幾捆雷管出來,希望能利用環境的特殊,把那些傢伙都炸死。 倫塔司模糊蒼白的臉孔上似乎多了幾分神聖: “祭壇就是祭壇,只有我主的光輝,沒任何危險。” 你這麼一說,我感覺更危險了……盧米安站在“靈性之牆”旁邊,咕噥了一句。 倫塔司繼續說道: “我不清楚蘇珊娜的具體情況,只知道她上上週還無法讓我們看見,偶爾能發出聲音,上週可以正常和我們交流,而我們開啟了‘靈視’的情況下,能夠看見她,到了今天,她和以前沒什麼區別了,但顯得很虛弱。” 蘇珊娜原本是相當於序列5的“墮落樹精”,現在恢復到接近序列6的實力了?盧米安根據倫塔司的描述做出初步的推測。 要不是蘇珊娜藏在“慾望母樹”的祭壇,盧米安都感覺這值得冒險了。 芙蘭卡想了想道: “你們平時是在祭壇祈禱和獲取恩賜?” “是。”倫塔司用回憶般的口吻道,“蘇珊娜是我們的祭司,讓我們能感受到主愛世人,感受到每個人最真實的那些慾望,真正地認清楚自己。” 聽到這裡,芙蘭卡理智地放棄了進一步的詢問,轉而從細枝末節裡尋求真相: “祭壇平時有人保護嗎?” “蘇珊娜一直都在。”倫塔司模糊蒼白的臉孔在鏡面上輕輕晃動。 芙蘭卡望著手中的化妝鏡道: “蘇珊娜遭受重創的這兩週,祭壇有人保護嗎?” 倫塔司的靈如實回答: “沒有。” 芙蘭卡忍不住側頭,望了盧米安一眼,發現他也是一臉的失望和遺憾。 從倫塔司剛才的回答裡,他們都清楚地認知到了一個事實: 那個祭壇有隱秘的保護機制,而且很強! 否則,它再是藏於地底,再是難以找到,也得考慮怎麼防備那些喜歡在地下特里爾尋找寶藏的賞金獵人和洞穴冒險家,同時,還得提防臨時改道的走私者們和到處亂逛的大學生。 芙蘭卡吐了口氣,覺得祭壇和蘇珊娜.馬蒂斯的問題還是交給官方來煩惱比較好。 那個惡靈還有兩天才恢復,而她和盧米安已經問出祭壇的位置,時間足夠! 芙蘭卡問起了別的事情: “老鴿籠還有多少至福會成員?” “不多。”倫塔司模糊臉孔上的眼眸閃爍著陰綠,“但我只知道幾個,我、埃夫、赫德西都聽命於邁普.邁爾,他是劇場經理,也是蘇珊娜成為惡靈後,代表她參與至福會核心事務的人。” “為什麼會挑一個男人?不是女性只愛女性嗎?找個女性更方便和至福會別的核心成員交流啊。”芙蘭卡提出了異議。 你確定你說的交流沒有潛藏含義?盧米安覺得“袖劍”女士在這件事情上頗為興奮。 倫塔司嗓音飄忽地回答道: “邁普.邁爾以前是蘇珊娜的情人。” 芙蘭卡“嘖嘖”感慨: “大祭司帶頭違背組織原則啊,男女都愛。” 說話間,她望了又茫然又恐懼的查理一眼。 倫塔司未替邁普.邁爾隱瞞: “在蘇珊娜加入至福會前,他們就是情人,而且是唯一能讓蘇珊娜感覺安心和放鬆的情人,她獲得神啟,信仰我主,改造至福會後,也將邁普.邁爾發展入會,只是不再和他上床,等到她成為了惡靈,她不再只愛女性,和邁普.邁爾又恢復了那種關係,同時,她還在尋覓別的目標,進入他們的夢裡,吸取他們的精力,愛上他們再殺掉他們。” 查理越聽,臉色越白,彷彿陷入了一場噩夢,永遠都無法擺脫,直至死亡。 “這多少是有點變態了。”認真考慮過讓情人加德納為自己生孩子的芙蘭卡評價了一句。 她旋即笑道: “邁普.邁爾是不是喜歡戴綠色的帽子?” “不,他現在只戴黑色的禮帽,還會給自己的鬍鬚尖端打蠟。”倫塔司否定了芙蘭卡的猜測。 盧米安則想起了K先生聚會上有人提過的歐內特小鎮女性死亡案件: “如果邁普.邁爾獲得恩賜,成為男的‘墮落樹精’,是不是就能進入女性夢裡,製造春夢,吸取她們的精力,讓她們逐漸衰弱,直至死亡? “至福會以女性為核心成員,強調女性只愛女性,不太可能讓男性成員獲得那麼高層次的力量……那不是至福會的人,但同樣信仰‘慾望母樹’?或者,女性‘愛’女性?” 芙蘭卡繼續問道: “你為什麼連老鴿籠的至福會成員都不知道有幾個?你認識的至福會成員裡,除了蘇珊娜,竟然沒有女的?” 倫塔司蒼白模糊的臉孔似乎有了些許扭曲: “只有邁普.邁爾能接觸那些女性成員。 “我雖然不知道現在的老鴿籠還有沒有女性成員,但我能猜出以前有哪些。” “怎麼猜出來的?”芙蘭卡好奇問道。 倫塔司回答道: “加入我們老鴿籠,從女配角開始,演技越來越好,最終以女主角身份離開的那幾位應該都是至福會的核心成員。 “老鴿籠的建立本身就是給她們一個安全可靠的表演場所,幫助她們滿足內心的慾望,直到能夠初步控制。” “為什麼非得表演?”盧米安想起了倫塔司的種種表現。 倫塔司掙紮了一下道: “我們獲得的相當於序列7的恩賜,叫做‘演員’。 “它賦予我們讓目標渴望關注,想要表現的能力,也激發了我們潛藏的表現欲、表演慾,這在真正掌控住恩賜的力量前是無法剋制的,我們必須有一個正規的表演舞臺才能不引人懷疑地滿足自身的慾望。 “觀眾們的每一次掌聲都是對我們的肯定。” 奇怪的序列……剛才我沒第一時間攻擊倫塔司,反而選擇和他對峙,也未及時用儀式銀匕壓制爆發的慾望,是因為不知不覺被激發了想要表現的慾望啊……盧米安恍然大悟。 芙蘭卡輕拍了一下手掌道: “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我今天怎麼特別愛演!” 她笑吟吟問道: “你偽裝成埃夫和夏爾的能力也來自‘演員’?” 倫塔司的臉孔以很小的幅度點了點: “我們能在一定程度上改變肌肉、皮膚和骨骼的狀態,擁有偽裝所需要的全部能力,包括化妝技術、道具製作等,同時,‘演員’還有‘模仿’這個能力,演什麼就能像什麼,演一個普通人,連星靈體都會變得普通,演一個軍人,則會擅長格鬥和射擊。” “演一個女人呢?” “演一個非凡者呢?” 芙蘭卡和盧米安各自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兩人總算明白了假埃夫為什麼能瞞過官方非凡者,明白了老鴿籠劇場那些戲劇表演者的演技為什麼能那樣好。 天天和真正的“演員”搭戲,演技能不好嗎? 倫塔司的靈略顯渾噩地說道: “演女人需要提前製作道具,假的胸部,假的長髮,等等,等等。 “演其他非凡者的時候,在我已經觀察到的情況下,我可以演出他相應的能力,但不會有什麼實質效果,更接近幻術,如果,那個非凡者以月為單位讓我認真觀察和學習,那我可以演出一些非常類似但弱化許多的能力。” 聽起來有點厲害啊……盧米安感慨了一句,沉聲問道: “你之前表現出強大氣勢時演的是誰?” “和祭壇氣息連線在一起,主持恩賜儀式時的蘇珊娜。”倫塔司隱約顯露出一點虔誠和敬畏。 芙蘭卡和盧米安再次對視了一眼,慶幸自己已經放棄前往祭壇清除後患的想法。 從倫塔司的回答看,蘇珊娜和祭壇合二為一時會展現出半神位格! “‘演員’還有其他能力嗎?”芙蘭卡問道。 倫塔司搖了搖頭: “沒有。 “但邁普.邁爾曾經告誡我,‘不要沉迷於伱扮演的角色’。” 盧米安終於有機會詢問: “‘演員’對應的其他序列叫什麼?” 倫塔司的嗓音帶上了明顯的陰森感: “序列9‘吝嗇鬼’,序列8‘性癮病人’,序列6‘受勳者’,序列5‘小愛神’,再往上,我不知道。” 很貼切嘛……對“吝嗇鬼”和“性癮病人”的能力相當瞭解的盧米安問道: “‘受勳者’是什麼意思?” “渴望成功,渴望被上流社會或大眾認可。”倫塔司解釋了一句。 芙蘭卡頗為好奇地問道: “你們在每個序列都好像控制不住相應的慾望,到了序列5,豈不是看到什麼都會慾望爆炸?” “其實,每個序列到了最後都能控制住對應的慾望,‘演員’最主要的是表演慾,對財物和異性的渴望只是比正常強一些,不會因此顯得病態,完全無法控制。”倫塔司以自身為例子回答了芙蘭卡的問題。 盧米安頓時有了疑惑: “那你扮演埃夫先生時為什麼還那麼吝嗇?” 選擇拾取來歷不明的金幣。 倫塔司很自然地回答道: “因為真正的埃夫就是那樣,演什麼就要像什麼。” ------------ 第一百零四章 正確的解讀 聽完倫塔司的回答,盧米安一時不知該笑出聲音,還是慶幸自己從錯誤的思路出發卻獲得了滿意的結果。 他原本以為假埃夫這些信仰「慾望母樹」的非凡者,都會難以剋制貪、食、性等慾望,所以才選擇用金幣承載那個流浪漢的黴運,誰知道,邪神信徒們只是在不同的序列會被對應的慾望深度影響,當他們真正掌握了那股力量或者獲得新的恩賜後,就能解脫出來,步入下一種狀態,原本那些慾望雖然還是比較強烈,但不再無法控制。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倫塔司正在扮演埃夫先生,需要展現出那種吝嗇,他大機率不會輕易地撿走那枚附帶黴運的金幣,會更謹慎地審視現場情況。 當然,他要是對命運的變化不敏感,察覺不出金幣的問題,在發現失主已經走遠,不會回來後,還是有不小的可能將那枚金幣據為己有,畢竟,他比普通人還要更貪小便宜一點,而在一定比例的普通人心裡,撿到的就是自己的。 盧米安對倫塔司剛才說的一句話有了更深的感觸: 「確實,'不要沉迷於你扮演的角色「但倫塔司當時正在扮演過程中, 追求細節其實沒什麼問題,要不然很容易被人發現他是假埃夫····· 芙蘭卡感覺「通靈」快接近尾聲了,忙詢問道: 「你猜出來的至福會核心成員都有誰?」 倫塔司蒼白模糊的臉孔左右動了動: 「我就算告訴你們,你們也找不到她們。 「她們都是在獲得恩賜,成為'演員後來到老鴿籠的,用的是假名,展示給我們的是假臉,等演技成熟,掌控住了相應慾望,離開劇場時,則會恢復真正的身份。 「你們要是想知道她們的假身份,那就去搜集老鴿籠過去兩年所有戲劇的女主角名單,演出劇目最多的那幾個就是。 提到老鴿籠劇場的戲劇女主角,盧米安想起了一個名字: 「夏綠蒂.卡爾維諾是至福會的核心成員嗎?」 那是戲劇《林中仙女》的主角,劇照上的打扮會讓人聯想起蘇珊娜.馬蒂斯。 倫塔司臉孔越來越虛化,嗓音越來越飄忽: 「我不知道。 「她是從表演學徒一步步成長起來的,最近幾個月才逐步擔任主角,不是外來者,但表演學徒也有可能被邁普.邁爾發展為至福會的成員。」 芙蘭卡正待詢問邁普.邁爾對應的序列和能力,倫塔司被黑焰灼燒過的靈就再也支撐不住,消散在了化妝鏡的表面。 芙蘭卡略有點遺憾地結束了儀式。解除了「靈性之牆」。 然後,她一邊蹲到倫塔司的屍體旁邊,摸索起不同口袋,一邊嘆了口氣道: 「還沒問邁普,邁爾的事情呢,算了,交給官方煩惱吧。 盧米安想了想道: 「我聽一位劇作家說過,邁普.邁爾很有野心,想讓老鴿籠成為特里爾最出名的劇場,想拿到因蒂斯榮譽軍團勳章。 「渴望成功,渴望被認可?」芙蘭卡記起了倫塔司對序列6「受勳者」的描述,「這是至福會男性成員的天花板了吧?」 「大概。」盧米安難以做出準確的答覆。 這個時候,芙蘭卡已搜出了一堆物別: 兩個金屬小瓶,一個皮製的錢包,一些貼合臉龐弧線的麵糰,一小塊一小塊接近人類膚色的薄皮,眉筆等化妝工具······ 「你聞聞是什麼?」芙蘭卡將那兩個金屬小瓶丟給了盧米安。 盧米安略作分辨就做出了回答: 「一瓶是你剛才聞過的,一瓶應該是配套的***。 它們看起來 像是「慾望母樹」信徒出門必備之物。 「那種神秘學嗅鹽?」芙蘭卡略作沉吟道,「你已經有了一瓶,還沒用完,它就歸我吧,***給你,這些偽裝道具和錢包裡的錢,你自己挑,不想要的留給我,媽的,這個窮鬼,別說非凡特性、神奇物品了,連個材料、符咒和武器都沒有! 「***和神秘學嗅鹽挺管用的。」只在「鐵錘」艾特那裡收穫過非凡特性的盧米安不是太在意。 芙蘭卡連倫塔司的褲襠和腳底都沒有放過,依舊未能找出別的東西。 她拿出一個摺疊起來的布袋,將它展開,收起了地上那一堆東西,並對盧米安道: 「回去再分。」 說完,她站起身來,望向處在驚嚇狀態的查理,若有所思地自語道: 「他看見了我們和倫塔司的戰鬥,該怎麼處理?」 查理雙腿一軟,一邊向盧米安身旁靠,一邊牙關得得作響地說道: 「我,我不會出賣你們的!」 不等盧米安開口,芙蘭卡嘆了口氣道: 「算了,還是丟給官方非凡者吧。」 故意挑起話題,快速敲定結論···怕我殺查理滅口?終於擺脫表演慾的盧米安徹底恢復了冷靜和理智,思索了一下道: 「我有別的辦法。 「查理既不用去聖羅伯斯教堂尋求庇佑,最近也不需要再擔心蘇珊娜.馬蒂斯找他。 他想到了自己的「轉運之術」! 之前不用,是因為蘇珊娜.馬蒂斯還未繼續糾纏查理,沒有相應的命運可轉,但現在,蘇珊娜.馬蒂斯接近復甦,查理是第一個目標,運勢已發生改變,有危及生命的血光之災,正好轉運! 到時候,盧米安會把承載血光之災的金幣「送」給真埃夫,讓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當然,這和「替代之術」,和「墮落水銀」的「命運交換」都有不同,它轉移的只是一段時間內的血光之災,也就是說,查理最近幾天確實不會被蘇珊娜.馬蒂斯盯上,可過個幾天,除非蘇珊娜.馬蒂斯已被徹底淨化,或者失去了記憶,否則這種源自外界的威脅該來的還是會來。 但官方明天就會採取行動了,並且有足夠的情報支撐! 盧米安發現查理運勢有問題的時候不這麼做,是因為轉得了查理的運,轉不了他自己的,蘇珊娜同樣會來襲擊他這個教唆查理背叛的仇人,所以,還不如用最簡單的方式偽裝自己,督促查理去「永恆烈陽」的教堂,騰出更多的時間來防備蘇珊娜.馬蒂斯,而現在,他們確定蘇珊娜.馬蒂斯還有兩天才恢復。 「真的?」查理眼睛一亮。 盧米安笑著反問: 「你相信我,還是不相信我?」查理囁嚅著回答: 「相,相信,相信! 「你只是在一些小事上捉弄人。」芙蘭卡好奇問道: 「什麼辦法?」 你得迴避的辦法······盧米安無聲咕噥了一句,思考起具體的細節: 想轉掉查理現在這種運勢,向我自己祈求肯定是不行的,只能利用封印在我體內的力量······ 等等得委屈查理一下,手動讓他昏迷,不能暴露我身上有汙染、疑似在向邪神祈求幫助的事情······ 盧米安剛要吩咐查理跟著自己走,並做好了一拳將他打暈的準備,腦海內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利用封印內的力量算不算利用忒爾彌波洛斯? 「這要不要寫信給'魔術師'女士,徵詢下意見? 「之前流浪漢的黴運完全不涉及神秘和超凡,儀式抽取的力量並不多,這 次也許要對抗身在邪神祭壇內的序列5惡靈,需要的支援肯定數倍於上次······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 「從查理的運勢改變到現在,種種事情急迫,時間也剛好,彷彿在製造這麼一個契機,並且不給我認真衡量的機 ······ 「要不是我剛給'魔術師'女士寫過信,得到了提醒,恐怕已經開始給查理轉運······」 見盧米安怔在了原地,未做任何動作,芙蘭卡試探著問道: 「怎麼了?」 盧米安瞬間回神,斟酌了下道: 「我剛剛才發現,我預備的那個辦法好像有嚴重的缺陷。」 「啊。」查理髮出了短促的聲音。他又失望又擔憂。 芙蘭卡沉吟了幾秒道: 「我也有個辦法: 「查理不去聖羅伯斯教堂,跟著我們到白外套街。 「只要我們能撐過今晚,到了明天就沒什麼事了。 「你想想,我們原本就打算對抗蘇珊娜.馬蒂斯,而蘇珊娜.馬蒂斯還有兩天才能離開祭壇,今晚即使有人來襲擊我們,也只是邁普.邁爾和他的手下,哪怕他邀請來了別的至福會核心成員,只要不如祭壇內的蘇珊娜.馬蒂斯,我們都有不小的把握撐到天亮,實在不行,還能把動靜鬧大,引來官方非凡者,我們趁混亂逃脫,離開市場區。 「這是最差的發展,而查理如果去了聖羅伯斯教堂,我們現在就得考慮搬走,而且同樣可能受到襲擊。 盧米安思索了幾秒鐘,覺得可行性不低。 他點了點頭道:「我沒有意見。」 他隨即望向了查理,查理迫不及待地做出回應: 「我也沒有問題。 他對夏爾和芙蘭卡還是有不少信心的。 盧米安又集中起精神,重新觀察查理的運勢。 他頗為愕然地發現,查理的血光之災明顯變弱了,並且有轉好的跡象! 這······查理真正的厄運是參與「轉運儀式」?當我放棄了那個想法,他的命運就改變了?雖然現在依舊有血光之災,但不是那麼嚴重了······艹他媽的忒爾彌波洛斯!盧米安瞬間有所明悟,忍不住在心裡咒罵了一句。 ------------ 第一百零五章 撞見 罵完忒爾彌波洛斯,盧米安看見芙蘭卡將裝著戰利品的布袋紮好,掛到了身上。 他一下想起「吝嗇鬼」的其中一種能力,開口提醒道: 「你不怕那些'吝嗇鬼'根據丟失的財物找到我們?」 他將老鴿籠之事告訴芙蘭卡時,就已經提過那群邪神信徒似乎能感應到屬於過自己又失去的物品在哪裡。 而和變態赫德西私自行動不同,倫塔司是根據命令執行任務,身上可能有邁普.邁爾給的東西,以便在他出現意外後確定他的下落和破壞者的位置。 芙蘭卡嗤笑了一聲: 「那種能力肯定有時間和範圍的限制,等老鴿籠的人發現倫塔司失蹤了,再想鎖定我們,很難很難。 「而且,有查理在,他們只要願意,怎麼樣都能找到我們,帶不帶走這些東西都一樣,查理就相當於蘇珊娜.馬蒂斯失去的物品,不,失去的愛人。」 查理聽得迷迷糊糊,不清楚夏爾和「紅靴子」在交流什麼,直到他的名字出現在芙蘭卡的口中,他才大致明白了自身的「處境」,苦著一張臉道: 「我和她不是情侶·····.」 「沒辦法她實力足夠強,可以單方面認為。」芙蘭卡不是太有誠意地寬慰了查理一句。 盧米安被芙蘭卡說服,不再糾結於「吝嗇鬼」的能力,拔出儀式銀匕,簡單快速地處理了傷口。 然後,他彎下腰背,抓起倫塔司的屍體,將它架到那個被碎石堆堵住出入口的空洞外,塞進了這名「演員」自己挖出來的通道內。 查理先是一臉恐懼地看著,感慨夏爾不愧是殺到毒刺幫害怕的黑幫頭目,繼而將目光集中在了倫塔司的襯衫、馬甲、長褲和靴子上。 它們看起來挺新的,如果扒下來,拿去當鋪,至少能換兩費爾金······查理張了張嘴巴,最終沒有說話。 芙蘭卡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錯,知道打掃現場拖延敵人察覺到不對的時間。 「我現在就擔心邁普.邁爾很謹慎,過了零點還沒等到倫塔司回去,就直接帶人找到這裡,發現屍體,到時候,在不確定倫塔司有沒有被通靈的情況下,他有可能選擇放棄老鴿籠劇場,帶著至福會剩餘的成員轉移,嗯,也許不需要到零點,蘇珊娜.馬蒂斯一直等不到查理,就會催促他,如果他們之間有聯絡方法的話。」 這樣一來,官方非凡者後續的打擊會落到空處,留下隱患。 芙蘭卡旋即補了一句: 「還好,蘇珊娜這兩天還沒法離開祭壇,而祭壇長不出腳自己跑掉,官方非凡者至少能把查理的問題解決。」 「不一定。」盧米安反駁道,「邪神祭壇不能用正常的邏輯來推斷,就像我以前從來沒想過男人能夠生孩子一樣。」 「啊?」查理越聽越是茫然。 夏爾和「紅靴子」說的每一個單詞他都聽得很清楚,但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芙蘭卡默然了兩秒,鄭重點頭: 「也是,那個祭壇的本體像是巨大的樹樁,樹樁是有可能具備生命的,到時候,它把自己拔出來,變成樹人,就可以帶著蘇珊娜撒腿跑掉了。」 說到這裡,芙蘭卡輕拍雙掌道: 「對啊,樹精,樹精,沒有樹怎麼能叫樹精? 盧米安覺得芙蘭卡的猜測在一定程度上可能真的接近了事實。 他記得自己在金雞旅館戴「窺秘眼鏡」時,看到地底有巨大的棕綠根系,於泥土裡向著四面八方延伸了出去。蘇珊娜.馬蒂斯那個樹樁祭壇說不定就是那棕綠根系伸展出來的一部分,一旦遇到危機,直接縮回去就行了··· ···念頭電轉間,盧米安爬進通道,將倫塔司的屍體推入了被碎石堆堵住的空洞。 他出來後,找回電石燈,拿起敵人的馬燈,觀察起隧道頂部和周圍巖壁的結構,時不時伸出手掌,拍一拍,捶一捶。 「你在幹嘛?」想著趕緊離開地下特里爾的芙蘭卡疑惑問道。 盧米安平靜說道: 「找個合適的地方放捆炸藥,把那具屍體給徹底埋了,而且,不能造成太大的動靜,讓地底深處的蘇珊娜和地上老鴿籠內的邁普.邁爾察覺到。」 同時,還得保障不帶來地面的塌陷,否則會出現房屋的垮塌。 看得出來,把地下採石場、下水道和各種隧道貫通起來時,市政工人對這些區域做了非常有效的加固,而且定期會做修補,偶然的小型塌方完全不影響地面的安全和本身的使用。 很快,盧米安憑藉「獵人」的能力,鎖定了空洞側面的一處凹陷,將一捆雷管塞在了那裡。 「可惜啊,沒有合適的工具和材料,要不然可以在屍體下面做些觸發式炸藥,等邁普.邁爾找過來,情緒激動下,試圖搬起屍體時,轟隆一聲。」盧米安蹲在那裡,不無遺憾地說道。 服食第一份魔藥到現在,他都還沒有機會實踐「獵人」的炸彈陷阱,展現自身的爆炸美學。 查理聽得心臟一陣亂跳,感覺夏爾不愧是最近最出名的黑幫頭目。 「果然是「獵人'。」芙蘭卡讚歎了一句。 盧米安隨即掏出火柴,點燃了引線。 然後,他站了起來,不快不慢地走向芙蘭卡和查理,在路過那個碎石堆時,還順手把馬燈扔進了挖出來的通道里。 「喂,喂,喂!」查理看到引線快要燒至盡頭,急促地提醒起盧米安。 他自身則小腿肌肉緊繃,隨時準備著撲到旁邊巖壁的後面,躲避即將到來的爆炸。 套著簡陋正裝和帆布長褲的盧米安剛走出也就七八米的樣子,脫離了空洞正面,那雷管就在他背後轟然爆炸了。 整條隧道輕輕一顫,空洞側方的石壁嘩啦垮塌,連帶著本就不穩的空洞被掩埋了大半。 火光亮起,碎石濺射,可都沒有指向盧米安的背影,只是影響到離他兩三米的地方和另一個方向的隧道。 盧米安沒有回頭,也未做閃避,就芙蘭卡豎了豎右手大拇指,「嘖」了一聲: 「走吧。 說完,她輕巧轉身,往剛才進來的那個地下特里爾出口走去。 她的背後,一叢叢黑色的火焰無聲躥起,點燃了地上的血液,點燃了空氣中的味道,點燃了那些紅的白的事物。 查理看得眼睛都直了,彷彿陷入了一場迷幻的夢境。 直到盧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丟失了靈魂般轉身跟上。 一路往地面走去的途中,芙蘭卡笑著說道: 「明後天,我們看下查理的境遇,就能知道蘇珊娜.馬蒂斯和那個祭壇有沒有被徹底清除。 「看蘇珊娜.馬蒂斯有沒有來找他?」提著電石燈的盧米安故意嚇了查理一句。 如果真是這麼判斷的,芙蘭卡肯定得說兩天後,而不是明後天。 查理打了個哆嗦,結結巴巴地問道: 「怎,怎麼看?」芙蘭卡輕笑道: 「要是官方非凡者沒來找你,那就說明你真正擺脫蘇珊娜那個噩夢了。 「如果他們特意找你,給你提供一份很不錯的工作,那祝賀你,希望將與危險共舞。 「什麼,什麼意思?」查理不太理解。 芙蘭卡沒有解釋,反問了一句: 「如果讓 你去做採石場警察,月薪300費爾金,但每天都有可能和走私者、洞穴冒險家、賞金獵人發生衝突,一定機率犧牲,你願意嗎?」 「肯定願意啊!」查理脫口而出。採石場警察雖然危險但他們大部分都還活著! 如果蘇珊娜.馬蒂斯沒被徹底淨化,官方非凡者會給查理提供一份更容易受到他們保護的工作,而那些工作薪水往往不低?盧米安大概明白了芙蘭卡是什麼意思。 三人出了地下特里爾,繞巷子,跨街壘,從僻靜無人的小路來到白外套街,進了芙蘭卡位於6樓的那間公寓。 芙蘭卡扯下兜帽,將裝著戰利品的布袋丟到茶几旁邊,半躺至安樂椅上,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和靠背椅: 「接下來,就是熬到天亮。」 盧米安和查理分別坐下後,客廳內變得極為安靜。 這讓查理非常不自在,看了夏爾一眼道: 「你竟然擁有那些神奇的能力。」 「如果沒有,我憑什麼殺掉馬格特、艾特,成為微風舞廳和金雞旅館的保護者?」盧米安笑了一聲。 「也是。」查理想了想,覺得這樣更讓自己能夠接受。 三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布穀鳥壁鐘的長短針逐漸指向零點。 窗外的黑暗一直都很安靜。 這時,門外有輕巧的腳步聲傳來,由下往上,飛快靠近。 「簡娜······我忘記她今晚要過來了!」芙蘭卡刷地坐起。 她看了看盧米安,又看了看查理,猶豫了幾秒,眼睛一閉,等著簡娜自己開門。 喀嚓的聲音裡,穿著白色短上衣和米白色蓬鬆短裙的簡娜抽回備用鑰匙,走入了公寓。 她一眼就看見了盧米安,然後發現了查理。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簡娜沒有掩飾自己的疑惑,目光不斷地在盧米安、查理和芙蘭卡之間來回移動。芙蘭卡強笑道: 「太無聊了,我們打算玩「鬥邪惡',你要一起嗎,兩副牌那種?」 簡娜狐疑地凝視了幾秒感覺芙蘭卡應該是不想當著夏爾的面解釋真正的原因,於是指了指客房: 「艹,都這麼晚了,還玩什麼牌?我明天要一直忙到晚上,現在得睡了! 她對盧米安和查理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客房。 盧米安望向芙蘭卡,冷靜問道: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我們在做什麼?」 簡娜本身也算是老鴿籠問題的受害者,她差點被變態赫德西***。 芙蘭卡愣了一下: 「對啊,為什麼我不直接說這沒什麼好隱瞞的! 她望了關上的客臥房門一眼,打算等下就告訴簡娜真相。 盧米安隨口問道: 「簡娜平時很忙啊,她在忙什麼?」 「你不知道?」芙蘭卡臉上逐漸露出了喜悅和得意的表情,「她是一個表演學徒,在學習戲劇,哎,現在不像以前,我聽說上個時代,當學徒只要簽了長期合同,就能免費學習,還包吃住,現在不僅得交一筆學費,還要自己承擔所有的開銷。」 說著說著,芙蘭卡看見盧米安的表情變得凝重。 盧米安皺眉問道: 「她在哪家劇場當學徒?」 「我沒問過······」芙蘭卡也有所聯想,小聲回答。 這時,簡娜開啟了客臥的房門,抱著一堆東西出來,準備去盥洗室。 「你在哪家劇場當學徒?」芙蘭卡起身問道。 簡娜疑惑回應: 「你問這個做什麼?你以前都不好奇的 。」 見盧米安和查理也望向了自己,她忍不住罵道: 「你們TM看我做什麼? 「狗屎,我在哪家劇場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發現芙蘭卡和盧米安都一臉嚴肅後,她猶豫了一下,嘟囔著說道: 「艹,這又不是什麼必須隱瞞的事情! 「我在老鴿籠劇場。」 ------------ 第一百零六章 簡娜的擔憂 簡娜一說完自己學習表演的地方, 就感覺客廳驟然變得極為安靜,不管是芙蘭卡,還是盧米安,望向自己的眼神都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個叫查理的侍者更是控制不住表情的變化和身體的反應,明顯地向後縮了縮,眼神裡充滿恐懼。 「有什麼,問題嗎?」簡娜不是太自信地問道。 這時,盧米安掏出了一枚金路易,錚得彈向簡娜的腳旁,眼睛則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包括眼神的細微改變。 「艹!你什麼意思?」簡娜茫然地低頭看了眼那枚金路易,怒氣勃勃地質問起盧米安。 盧米安的神情恢復了正常,側過腦袋,笑著對芙蘭卡道: 「不是'吝嗇鬼'。」 「肯定啊!」芙蘭卡好氣又好笑地回應,「我們經常碰面,她雖然節約了一點,但絕對不是'吝嗇鬼',而且,也沒表現出'性癮病人'的特質,演技也不是太好。」 說到一半,芙蘭卡不自覺地表現出了一點遺憾。 「你們,到底在講什麼啊?」簡娜聽得一頭霧水,都忘記了講髒話。 「你來解釋吧。」盧米安對芙蘭卡道。 芙蘭卡站起身來,試圖讓簡娜和自己窩到同一張安樂椅上,但簡娜覺得太擠,選擇了單人沙發,將手裡那堆正常衣物放在了膝蓋上。 「你還記得那個叫赫德西的變態嗎?」芙蘭卡略顯失望地坐回安樂椅。 簡娜毫不猶豫地回答: 「記得,TM,他死得太輕鬆了!」 不輕鬆了吧······盧米安回想起赫德西下身的慘狀,無聲咕噥了一句。 芙蘭卡以此為引子,講起了至福會,講起了屬於邪神「慾望母樹」的那幾個序列,講起了至福會和老鴿籠的關係,講起了真埃夫、倫塔司、邁普.邁爾和蘇珊娜.馬蒂斯的種種事情。 神秘學知識都來源於芙蘭卡的簡娜越聽越是震驚,彷彿被人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看到了完全不同於以往的「風景」,潰爛、猙獰、恐怖、噁心的「風景」。 等到芙蘭卡講完,她脫口而出道:「那個變態是不是在老鴿籠就盯上了我?」 既然赫德西是至福會的外圍成員,劇場經理邁普.邁爾的手下,那他肯定會頻繁地、隱秘地出入老鴿籠。 簡娜懷疑,那個變態很可能經常躲在陰暗角落裡,看自己等女性表演學徒上課。 「有可能。」芙蘭卡也覺得這樣更能解釋那個變態赫德西為什麼不選別的女性地下歌手,非得冒險迷昏簡娜。 雖然簡娜長得確實不錯,在老鴿籠學了一段時間的表演技巧和化妝技術後,也慢慢能駕馭住地下歌手這個身份了,讓自身魅力越來越多地呈現了出來,但她畢竟還不是「女巫」,沒那麼大的魅惑,而混跡於市場區的女性地下歌手,不乏放得更開,更能引動底層男性慾望的型別,並且,她們還沒有「紅靴子」情婦這個身份。 簡娜隨即望向盧米安,磨了磨牙齒道: 「你剛才懷疑我是'慾望母樹'的信徒,所以拿金路易試探我? 「太小氣了吧?怎麼也得十個金路易! 盧米安笑了一聲: 「我是忽然想到,認識你以來,你從來沒有讚美過哪位正神,我到今天都不知道你信仰'永恆烈陽'還是'蒸汽與機械之神',很可疑啊。」 簡娜「呵呵」笑道: 「絕大部分時候,我和你碰面,都穿成現在這個樣子,畫代表墮落的煙燻式妝容,唱「親愛的,他真的很會用他的手指',我要是以這種狀態讚美太陽,我懷疑神會燒死我。」 她一邊說,一邊指向露出大片雪白皮 膚和誘人溝壑的胸口。 不等盧米安回應,她又指了指芙蘭卡: 「芙蘭卡也從來不讚美哪位神靈,你怎麼不懷疑她?」 「誰說的?」芙蘭卡一臉莊嚴地在胸口畫起了三角聖徽,「蒸汽在上! 你的演技很一般啊······奧蘿爾也是這樣,平時基本不提信仰,不怎麼參加彌撒,被人質疑的時候才讚美下太陽··· ···盧5米安跟著畫起三角聖徽:「蒸汽在上! 被他們的行為傳染,查理下意識張開了雙臂: 「讚美太陽!」 這帶來了一陣難言的沉默,似乎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題。 隔了好幾秒,盧米安才對簡娜道:「原來你真正的身份是表演學徒。 簡娜頓時有點得意,微抬下巴道:「所以,我是不是有資格評價你的演技? 「還有,我真的不是素質低下滿口髒話的女流氓,我只是在表演一個女性地下歌手應該有的狀態,怎麼樣,是不是演得很真,你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難怪我偶爾會覺得你有點文化。」盧米安以嘲諷的方式認可了簡娜的說法。 「什麼叫有點?」簡娜表示不服。 查理的目光在兩人的臉上移來移去,然後忍不住望向了坐在安樂椅上的芙蘭卡。 芙蘭卡抿著嘴唇,看著盧米安和簡娜以爭執的方式做著交流。 盧米安沒去理會簡娜的自誇,轉而說道: 「我們聊聊老鴿籠吧。」 簡娜回想了幾秒,突然怔住,脫口而出道: 「艹!我的學費! 她話音剛落,就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自己,皆有點古怪。 簡娜連忙解釋道: 「你們不是說,邁普.邁爾有可能帶著至福會的成員跑掉嗎?那老鴿籠會不會倒閉?艹,這些狗屎一樣的邪教徒,我已經交了整整一年的學費!TM,我必須去要回來! 等簡娜平靜了一點,盧米安抽了下嘴角道: 「你不是說滿嘴髒話素質低下是表演出來的嗎?」 「······」簡娜先是啞口無言,接著強行辯解,「我現在是地下歌手簡娜啊!我還在這個角色裡,還沒有抽離出來······」 見盧米安一臉不信,簡娜惱羞成怒: 「艹,你懂不懂啊?這叫入戲!」 「是是是。」芙蘭卡附和了簡娜一句,努力地轉移起話題,「老鴿籠有一大批固定的觀眾,有很多不錯的戲劇演員,就算劇場經理和兩三個主角跑掉,也不會倒閉的,頂多因為現金被捲走,艱難一段時間,我想,有的是人願意接手這樣的優質資產,啊對了,老鴿籠的所有者是誰? 簡娜回憶了一下道: 「就是邁普.邁爾自己。」 「這樣啊······」盧米安望向了芙蘭卡,「邁普.邁爾真要潛逃,我們可以用很低的價格接手老鴿籠。不是有很多舞女、一些被布里涅爾控制的歌手不想出賣自己的身體嗎?就讓她們去劇場掙錢。」 「那得面對激烈的競爭。」芙蘭卡若有所思地回應,「真要成了,確實是一條路子,問題是怎麼說服布里涅爾··· ···哈哈,給他講故事給他畫大餅,告訴他,一個兼職站街女郎的歌手再怎麼壓榨,也只能賺那麼點錢,而一個被我們薩瓦黨控制的出名戲劇演員,能反饋的會多很多很多。 查理的目光在盧米安和芙蘭卡的臉上移來移去,然後忍不住望向了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簡娜。 和盧米安交流了一陣,芙蘭卡對簡娜道: 「放心,你的學費不會白交的。」已認真聽完他們討論的簡娜舒了口氣,咕噥了一句: 「老鴿籠的學費可一點也不便宜。 芙蘭卡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你對老鴿籠那些人有什麼印象,覺得誰值得懷疑?」 簡娜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邁普.邁爾喜歡在我們上表演課的時候來旁觀,眼神有點色,但從來沒有騷擾過誰,很多男人不都這樣嗎?嗯,可能有的學徒會私下和他發展關係,畢竟他是劇院的所有者兼經理······ 「倫塔司的演技真的很棒是所有表演課老師裡最專業最出色的一個,他在戲劇裡演的那些角色,每一個都彷彿有自己的生命,彼此完全不同······」 說到這裡簡娜明顯有點羨慕,似乎想獲得「演員」的能力,但想起赫德西的變態模樣,想起蘇珊娜.馬蒂斯的現狀,她又一陣害怕,不敢幻想。 「你們說的那個埃夫,我沒怎麼見過,可能只是排某些戲的時候會來一下 「我和夏綠蒂不怎麼熟悉,我進老鴿籠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做女主角,但她是我的榜樣。她的演技比倫塔司要差一些,我不確定她是不是'演員',艹,這很難判斷啊·····.」 簡娜努力控制了許久,終於還是爆了一句粗口。 「別的表演老師應該都不是'演員',他們和倫塔司的演技差得有點多,他們還經常誇我,說我有表演天賦,雖然比不上倫塔司,比不上以前在老鴿籠做過女主角的幾位,但也能和還是表演學徒時的夏綠蒂媲美······」簡娜說著說著,忽然停住。 「怎麼了?」芙蘭卡關切問道。 查理的目光在芙蘭卡和簡娜的臉上移來移去,然後忍不住望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夏爾。 簡娜皺起眉頭道: 「明天官方非凡者就會對老鴿籠做深入的調查,我,我怎麼辦?」 她可是野生非凡者,一名「刺客」。 「放棄老鴿籠,去別的劇場?」盧米安試著提議。 錢的問題反而是最不重要的問題。簡娜輕抿嘴唇表情有點垮掉: 「可,可我在老鴿籠用的是真實身份,我媽媽,我哥哥怎麼辦······」 ------------ 第一百零七章 “表演指導” 盧米安不確定簡娜本人被通緝會不會影響到家人,只好側過腦袋,望向芙蘭卡,看她能不能透過她的渠道,讓官方非凡者們忽視一個小小的表演學徒。 芙蘭卡沒有掩飾自己的為難: 讓「007」老兄幫忙隱瞞一件事情是沒有問題,可如果要精細到讓他在一起行動裡掩護某個人,就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一是他本人參與了該行動,並正好負責排查表演學徒們,二是他掌握了簡娜的大致情報,能確定自己需要幫助的物件是誰。 而芙蘭卡不認為「007」那麼巧也在市場區,那他頂多就是傳遞情報,直接負責行動的可能非常低。 「我可以試試,但不保證有效。」芙蘭卡望著憂慮的簡娜,用含糊不清的說辭寬慰她。 簡娜「嗯」了一聲,憂慮有所緩解,但還是在努力地思考另外的解決辦法。 盧米安想了想,以嘲笑的口吻道:「你一個表演學徒擔心這麼多做什麼? 「官方非凡者就算會排查老鴿籠每一個人,分配到你身上的精力也肯定是最少的,你想想,你才到市場區多久,連表演學徒都還沒當明白,連出演邊緣配角的機會都還沒有,怎麼可能是至福會的女性成員?」 「是啊。」芙蘭卡附和道,「你學習表演之外的時間都在酒吧舞廳唱歌掙錢,和老鴿籠邪教信徒的交集很少,屬於嫌疑最低的那一部分人,你只要把這些情況如實告訴調查者,後續說不定都不用接受超凡能力的確認。」 盧米安緊跟著笑道: 「就算有,也主要確定你是不是信仰'慾望母樹',是不是'吝嗇鬼'和'性癮病人',而你肯定不是啊。 「這是官方非凡者調查時的思維盲區,你完全可以利用。 「你不是說自己演技很棒嗎?去發揮啊! 「嗯······等太陽昇起,你就去聖羅伯斯教堂禱告,弄一件能表明你'永恆烈陽'信徒身份的飾品回來,佩戴在身上,等進了老鴿籠,不管官方非凡者有沒有到,你都頻繁地讚美太陽。 「這是邪神信徒很少會做的事情,可以有效地將你和他們區分開來,官方非凡者如果注意到了這些細節,大機率會把你放入可以信任的名單。」 簡娜聽著聽著,眼眸逐漸亮起:「是啊。 「一個虔誠信仰「永恆烈陽',剛加入老鴿籠幾個月的表演學徒沒那麼快轉信邪神,只用做簡單的排查······ 「我只要引導他們往邪神信徒這一點上做超凡確認,他們大機率不會想到我是因其他際遇成為的非凡者······」 簡娜越說越是激動,放好膝上那堆衣物,站了起來。 她時而踱步,時而做出手勢,彷彿在模仿表演一個虔誠信仰「永恆烈陽」的表演學徒。 女士,看來你並不那麼虔誠信仰「永恆烈陽」啊,要不然都不用預先排練······盧米安嘖嘖腹誹了一句。 查理則旁聽的一愣一愣: 「小***」簡娜也是擁有神奇能力的人? 這裡只有我是普普通通的正常人··· 簡娜對著想象中的官方非凡者表演了一陣,心裡逐漸有了點底氣。 芙蘭卡安靜看著目光閃爍,腦子裡一堆毫無價值的廢料: 簡娜和我,要是有「演員」序列的能力,那豈不是最完美的Coer?演什麼就能像什麼,嘖嘖······ 過了一陣,簡娜平復了下來,警惕地望向查理: 「我聽說你喜歡在酒吧內演講,把別人的秘密編成故事講出去。 「你TMD要是把我擁有超凡能力的事情洩露了出去,我會把你,把你交給喜歡同性的'性 癮病人',嘿嘿,你現在就可以想象你會遭受什麼。 查理忍不住想了一下,打了個寒顫,舉起右手道: 「讚美太陽,我以神的名義發誓,我不會把你們的秘密告訴別人! 「我之前也只是說你和夏爾成了情人······」 查理霍然頓住,感覺客廳內的氣氛又一次變得古怪。 盧米安悄然對芙蘭卡聳了聳肩膀,表示這只是流言。 簡娜則嗤笑了一聲: 「你不會還說芙蘭卡加入了我和夏爾,組成了穩固的三角形?」 「沒有。」查理連忙搖頭。 與此同時,他覺得這說法挺有意思的,是他之前沒想到的。 簡娜坐回了單人沙發,繼續說起自己知道的老鴿籠。 盧米安和芙蘭卡一邊聽著,時不時提出問題,一邊防備著可能到來的襲擊。 地下特里爾。 一道人影提著馬燈,沿熟悉的路線尋找著什麼。 他個子中等,穿著黑色燕尾服,打著配套的領結,頭戴一頂半高絲綢禮帽,臉孔偏方眉毛短粗,五官深邃,嘴巴周圍留著濃密的棕黃色鬍鬚,尖端全部打了蠟。 馬燈帶來的光影在他的臉上不斷晃動,讓他顯得極為陰沉。 走了一陣,這男性身影停下了腳步,將目光投向了出現輕微塌方的側面。 他深棕色的眼眸凝視了一陣,整個人忽然趴了下去,四肢著地,抽動起鼻子。 「火藥味······血腥味······」那男性身影凝重站起,走到了被掩埋的空洞前。 他彷彿隔著層層碎石看見了那具殘破的屍體。 白外套街的深夜比亂街安靜了很多,除了馬車駛過帶來的動靜和酒鬼們回家途中製造的喧譁,夜色彷彿凝固。 很遠的地方偶爾傳來一聲槍響,刺破這種寧靜,又旋即被黑夜和月光吞沒。 盧米安等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各自都緊繃著神經,擔心窗外的黑暗裡突然冒出幾道影子。 時間緩慢流逝著對查理而言,這就像在等待判決,既不安、焦慮,又帶著希望。 終於,遠方的天際線染上了金紅的顏色,沒多久,整片黑夜都燃燒了起來,在紅色的光芒裡透出湛藍。 「應該沒事了。」躺椅上的芙蘭卡坐直了身體。 盧米安凝望向查理,發現他的運勢不再血紅,變得正常,甚至有發財的跡象。 危機暫時解除,但蘇珊娜.馬蒂斯逃了,查理將獲得一份來自官方的工作?盧米安嘗試著做出解讀,點了點頭道: 「只能說短時間內沒事了。」 經過這次,他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使不用「轉運之術」,人類的運勢也是有可能改變的。 他感覺未來的命運被多重因素共同決定著,不同的選擇有可能帶來不同的發展。 奧斯塔.特魯爾遭受血光之災那次,盧米安如果不是隻做提醒,而是跟著他,提供保護,那他很可能不會受傷,當然,這不表示情況一定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奧斯塔.特魯爾也許會因為有了盧米安的保護,受到他的牽連,被另外的水鬼拖入河底,失去生命。 宿命的意思是不管當事人做出什麼選擇,某種命運都必然到來?盧米安回過身體集中精神,望向簡娜。 這位地下歌手兼表演學徒的運勢平平常常,沒有際遇,也沒有危機。 「你,看我做什麼?」簡娜的精神還算不錯,皺起眉頭問道。 經過整夜的適應,在比較注意的情況下,她已經不會脫口而出髒話了。 盧米安指了指自己的 眼眶: 「你打算就這樣去老鴿籠?」 「對啊,我還沒有卸妝!」簡娜刷地站起,抱著那堆衣物奔入了盥洗室。 芙蘭卡跟著站了起來,毫不顧忌形象地伸了個懶腰。 她望了盥洗室一眼,壓著嗓音對盧米安道: 「你說的表演會有用嗎?」 「會。」盧米安回答得非常自信。 他之前還不是太有把握,但看了簡娜現在的運勢後,較為肯定的。 芙蘭卡選擇相信盧米安:「我也會盯著一點。」她旋即嘖嘖感慨: 「在欺瞞官方非凡者上,你的經驗好像挺豐富嘛,不愧是······」 她用嘴型說出了後面的單詞——「通緝犯」。 不只是欺瞞官方非凡者······盧米安無聲嘀咕了一句,指了指查理道: 「我帶他回金雞旅館休息,免得官方非凡者找不到他,簡娜那邊就交給你了。 「說的她真是你的情人一樣,還專門拜託我照顧。」芙蘭卡語氣泛酸地回了一句。 等簡娜卸完妝,換好衣物出來,盧米安和查理已經離開,芙蘭卡也將後續獲得的祭壇、「演員」等情報轉告給了「007」。 此時的簡娜,不再有煙燻一樣的眼圈,不再有明顯的腮紅和烈焰般的嘴唇,容顏清麗,帶著點憔悴。 簡娜一邊把棕黃長髮綁成辮子,一邊望了眼門口,笑嘻嘻對芙蘭卡道: 「你什麼時候和夏爾搞在一起了,不怕老大發現嗎?」 芙蘭卡失笑出聲: 「他?太罪惡了,我下不了手。「為什麼啊?」簡娜表示無法理解。 在她的認知裡,芙蘭卡的道德底線沒有這麼高,夏爾距離生理上成年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芙蘭卡斟酌了下語言道: 「我和他接觸後才發現,他是我某個親戚的弟弟。」 「有血緣關係啊。」簡娜表示理解。 她的注意力完全沒在這上面,一綁好辮子,就指了指門口: 「我去聖羅伯斯教堂祈禱了。」: 「我悄悄跟著你,防備意外。」芙蘭卡掏出了泛著熒光的粉末,配合咒文,讓自己隱去了身形。 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女巫」啊··· ···簡娜羨慕地收回目光,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 第一百零八章 公證 聖羅伯斯教堂位於靠近蘇希特蒸汽列車站的地方,是“永恆烈陽”教會在老實人市場區的主教座堂。 它有著常見的洋蔥式圓型頂部,表面漆成了金色,象徵著太陽,其下是白底金邊的建築和巨大的“太陽聖徽”。 緊挨著它還有一座鐘樓,同樣用金色的圓球作為屋頂。 看到簡娜隨著晨祈的人群進入教堂,芙蘭卡選擇在附近等待。 她不確定“永恆烈陽”的教堂有沒有特殊的佈置,會不會讓自己的“隱身”失去效果,只能謹慎一點。 和“永恆烈陽”教會別的教堂一樣,聖羅伯斯教堂同樣以金色為底,到處都鑲嵌著金箔,這搭配鮮豔的彩繪玻璃、佈滿空白之處的巨幅壁畫、以藍綠紅等顏色塑造的聖者形象和高深寬敞的空間,讓每一位信徒都能直觀地感受到神聖和恢弘,不由自主地低下腦袋,變得虔誠。 簡娜走到聖壇前方,選擇了第二排座椅。 她旋即閉上眼睛,向前微埋身體,並交叉雙臂,放於胸前。 作為一個接受過洗禮,從小出入“永恆烈陽”教堂的人,她雖然稱不上虔誠,但對這套流程無比熟悉,很快就摒除了雜念,專注做起禱告。 主教的佈道聲裡,時間都彷彿定格在了這樣的氛圍裡。 過了近一刻鐘,簡娜睜開眼睛,安靜起身,走向位於主廳側面的一張長桌。 那長桌足有二三十米,上面擺放著一根根手指高的白色蠟燭,它們位於不同的金色燈盞內,靜靜搖曳著火光。 每一位信徒想要感謝或者讚美某位聖者、天使時,都可以在長桌旁邊的神職人員處購買一根蠟燭,將它們點燃,放於空的燈盞內。 簡娜凝視了那一朵朵輕輕跳躍的燭火幾秒,將視線移向了套著白色鑲金線長袍的神職人員。 她看見有名男子正在購買蠟燭。 那男子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黃色的頭髮梳理得很整齊,其上鋪了點脂粉,眼睛比湖水更藍,但相對偏小。 他穿著白色襯衣、黃色馬甲和有兩顆金色紐扣的藍色細呢外套,和特里爾那些有點身份的男性一樣,存在明顯的化妝痕跡。 等到這男子拿著蠟燭走向空的燈盞,簡娜才靠近套鑲金線白袍的神職人員,張開雙臂道: “讚美太陽!” “讚美太陽!”那名神職人員做出了回應,態度和煦,笑容溫暖。 簡娜猶豫了兩秒才道: “我想要一條受過祝福的項鍊。” 比起購買蠟燭,這是更虔誠的行為。 當然,也更貴。 那名神職人員笑得更加親切了: “姐妹,這根怎麼樣?” 他從還未售出的那一根根白色蠟燭中間拿出了一條黃金製成、懸掛太陽鳥的項鍊。 那太陽鳥的眼睛位置還鑲嵌著兩顆玫紅色的寶石。 ——和“兄弟”是對同信男子的稱呼一樣,“永恆烈陽”教會的人喜歡叫女信徒為“姐妹”,某些修女還組成了“九姐妹會”,和“小兄弟會”是同盟。 簡娜直覺地相信這肯定很貴,彷彿聽見了自己的錢包在哭泣。 經過精挑細選,她最終買下了一條相對樸素只有小型太陽聖徽的護身符。 這花了她整整30費爾金,讓她心疼不已。 雖然她在市場區的地下歌手圈子裡算掙得比較多的,但她開始受到追捧也就這一個月的事情,之前賺得那些只能讓她在不向家裡要錢的情況下交足房租、填飽肚子、購買表演衣物和化妝工具等。 即使她現在一個月能有近300費爾金的收入,而且還是在兼職的情況下,她也不覺得經濟變得寬裕,因為她還要攢明年的學費,不讓媽媽操心,還想幫忙負擔一部分家裡的債務。 戴上那枚護身符後,簡娜吸了口氣,離開聖羅伯斯教堂,趕在9點前進入了老鴿籠劇場。 演員學徒們的教室在二樓,她一路穿行,路過了經理辦公室。 那裡房門緊閉,邁普.邁爾似乎還沒到劇場。 真跑了?簡娜收回視線,向前走去。 沒多久,她經過了當紅女主角夏綠蒂.卡爾維諾的專屬休息室。 這裡同樣鎖著門。 簡娜無聲吐了口氣,挺胸抬頭,轉入了教室。 她來的比較晚,今天第一堂表演課的老師加斯帕爾已經抵達,正在回答一名學徒的私下提問。 那是位沉穩的中年男子,但在舞臺上同樣可以駕馭花花公子。 ………… 地下特里爾深處,一個到處都是樹枝、藤蔓殘骸的空洞內。 這裡的中央位置向下凹陷,泥土凌亂,隱約能看見不知通往何處的摩擦痕跡。 昂古萊姆.德.弗朗索瓦跟隨樞機主教來到此處,立於邊緣,表情略有些難堪地凝視著眼前的一切。 那群骯髒的老鼠又轉移了! 得到樞機主教示意的他從站在身旁的灰白色機械人偶頭頂抽出了一把彷彿由光芒凝聚而成兼有實體的金黃長劍。 那長劍剛一插入地面,那些或青綠或枯萎的樹枝藤蔓就全部燃燒了起來,但沒有黑煙冒出。 隨著這些遮擋物的消失,地面、巖壁、洞頂的真正模樣呈現在了昂古萊姆等人眼中: 幾百上千條滑膩冰冷的蛇纏繞在一起,瘋狂交配著;數不清的灰色老鼠彼此撕咬,寸步不退,至死方休;各種各樣的蟲豸拼命地吃著殘葉和泥土,直到撐爆自己…… ………… 發現身著便衣的警察悄然封鎖了老鴿籠劇場後,芙蘭卡退出這棟磚紅色的三層建築,躲至側面巷子內,觀察起二樓的情況。 第一堂表演課已接近尾聲,簡娜發現平時喜歡在教室門口轉悠的邁普.邁爾沒有出現。 這時,進來了幾名穿黑色制服的警察,手裡拿著清單。 為首者叫停了授課,對在場所有人道: “邁普.邁爾被證實為罪惡的邪教徒,我們需要確認你們的信仰。” 抽氣聲、驚呼聲隨之響起,場面一時有點混亂。 “安靜!”為首的那名警官高喊了一句,“我念到姓名的過來,簽署一份保證書,這將由神見證,沒有誰能撒謊。” 確認信仰……簡娜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回落了不少。 在場的老師和演員學徒們一個接一個上前,從其中一名警察手中拿過保證書,填上了自己的信仰,簽署了對應的姓名。 沒多久,簡娜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切莉婭.貝洛。” 她腳步沉穩地過去,拿到了一份保證書和一根紅色的吸水鋼筆。 保證書的內容是: “我承諾,直至今日,我依舊信仰,未曾改變。 “承諾人: “公證人:” 簡娜依次在前面兩個括號內填上了“永恆烈陽”和“切莉婭.貝洛”,將保證書和吸水鋼筆還給了警察們。 所有演員和學徒都簽完保證書後,他們被要求留在教室、排練室等地方,不能離開,等待後續通知。 ………… 原本屬於邁普.邁爾的經理辦公室內,一張張保證書被匯聚到了這裡。 幾名隸屬於“永恆烈陽”教會的非凡者輪流拿著一支純金打造般的吸水鋼筆,在公證人位置寫下了“D.E.”這個姓名縮寫。 他們用的似乎是紅色的墨水,鮮豔如血。 每一張保證書被填寫完整後都會泛起一層金黃的光芒,旋即歸於正常。 這個過程中,偶爾會有那麼一張保證書迸發出瘮人的血光,這往往伴隨著同一樓層內的淒厲慘叫。 ——即使某些演員和學徒用的是假名,也是他們使用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假名,被周圍的人熟知,有相應的神秘學聯絡。 ………… 金雞旅館,504房間。 查理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哪怕他已經非常疲憊。 忽然,他聽到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誰?”查理宛若驚嚇過度的鳥類,刷地坐了起來,高聲問道。 “昂古萊姆.德.弗朗索瓦。”門外之人嗓音低沉,卻自有一種令人信服感覺溫暖的意味。 查理瞬間想起了在艾麗斯太太死亡案件裡詢問過自己的那位先生,忙翻身下床,開啟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金髮金眉金須的昂古萊姆和那個有南大陸血統,膚色偏棕嘴唇顯厚的伊姆雷。 “弗朗索瓦先生,有什麼事嗎?”查理小心翼翼地問道。 與此同時,他腦海內閃過了一個念頭: 這就是夏爾和“紅靴子”說的官方非凡者? 昂古萊姆未立刻回答,走入查理的房間,示意伊姆雷關上木門。 他環顧了一圈道: “一個壞訊息,蘇珊娜.馬蒂斯還沒有徹底死亡,未來一段時間內,她隨時可能來找你。” 查理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痛苦、茫然和恐懼: “這該怎麼辦?” 昂古萊姆輕輕點頭: “還有一個好訊息,我們打算給你提供一份文職工作,在我們內部,這能讓我們更好地保護你。 “每月薪水是320費爾金,含保密條款的補償。前面一兩個月,你需要接受相應的因蒂斯語強化課程,屬於實習期,只有200費爾金,等你透過了考核,就可以轉正了。 “你願意嗎?我們並不強迫你接受這個提議。” 每月320費爾金?還能更好地保護我?查理腦海內只剩下這兩句話,認為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可能拒絕這樣的好事。 他連每月80費爾金的侍者工作都覺得很不錯! 他記起盧米安和芙蘭卡的暗示,又驚又喜地回答道: “沒有問題!” ………… 207房間的視窗,盧米安站在木桌前方,看著查理跟隨兩名陌生人向市場大道走去。 他集中精神,觀察起查理的運勢,沒發現有什麼變化。 這說明那兩個人不是火中取栗的“演員”! 盧米安的目光隨之移向了那位金髮男子,想看看官方非凡者會有什麼樣的運勢。 突然,他有了強烈的危險直覺,猛地一縮身體,蹲了下來。 昂古萊姆刷地轉頭,略顯疑惑地望向金雞旅館那一個個視窗。 他感覺有人在觀察他。 ------------ 第一百零九章 許諾 等查理和那兩個官方非凡者離開了亂街,盧米安坐回木桌前,自我嘲諷道:“怎麼忘記了,不該看的不看。”哪怕運勢也一樣,他之前覺得觀察運勢是一件非常隱蔽的事情,不太可能被人發現。 無論序列7的芙蘭卡,還是相當於序列7的黑蠍羅傑,都沒察覺到異常。 結果,剛才那名官方非凡者有了明顯的反應! “是他的序列比我高很多,還是本身能力特殊,或者擁有相應的神奇物品?”盧米安一時難以做出判斷。 他還沒有觀察過高於序列7的非凡者,缺乏比較的物件,不管是面對老大加德納。 馬丁,還是K先生,他都較為謹慎,沒當著他們的面觀察他們的運勢。 記下剛才的教訓後,無需補眠的盧米安翻看起自己抄錄的奧蘿爾巫術筆記。 陽光越來越盛,視窗一片明媚,就連嘈雜的亂街,都彷彿變成了一副金黃的油畫。 比起魯恩王國的首都貝克蘭德,特里爾一向陽光充沛。雖然也有汙染,但因工業佈局較為合理,影響不到整座城市,主要存在於工廠較多的南邊。 鼕鼕冬,又有人敲響了207房間的門,但這一次,盧米安沒有聽見半點腳步聲。 他挑了下右邊眉毛,收起桌上的紙張,轉身望向了門口:“進來吧,沒有鎖門,紅靴子女士。”吱呀一聲,房門開啟,身穿女士襯衫、米白長褲、紅色靴子的芙蘭卡走了進來。 她略感愕然的詢問:“你怎麼知道是我?”這話問得怎麼和簡娜一模一樣,我該說她不愧是你教出來的刺客嗎? 盧米安頗為好笑的回應道:“因為我有腦子。” “說的我沒有一樣。”芙蘭卡坐到了盧米安的床邊,一點也沒有被挑釁到。 盧米安呵呵笑道:“能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我的房間,並禮貌敲門的,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誰。”當然首先得排除魔術師女士,她沒這麼勤快,能及時回信就不錯了。 盧米安略作思索,又補了一句:“簡娜那邊的問題解決了?”芙蘭卡 “嘖”了一聲:“臭小子,料事如神啊。”她擺出了大姐姐的姿態。 “這是非常簡單的推理。”盧米安一副不屑於解釋的模樣,簡娜要是沒擺脫潛在的危機,你‘袖劍’哪有心情來找我。 芙蘭卡乾笑了兩聲:“我是說,你竟然能猜到官方非凡者主要是排查簡娜他們是不是邪神信徒。”畢竟我比這裡每一個邪神信徒都更靠近邪神。 盧米安抬起右手,在左胸位置輕輕拍了拍,他笑著回應道:“這是來自通緝犯的豐富經驗。” “你好像很自豪啊?”芙蘭卡打趣了一句。盧米安好奇問道:“官方非凡者是怎麼排查的?”瞭解得越多,他將來越有把握躲過類似的排查。 芙蘭卡不甚在意的回答道:“根據簡娜的描述,我推測是用了‘公證人’的能力。他們每個人都簽署了一份關於自身信仰的保證書,有公證人見證的保證書,呵呵,那些撒謊的都遭受了金色火焰的灼燒,渾身流血,被拖了出去。”考慮到盧米安還在惡補神秘學領域的知識,芙蘭卡詳細介紹道:“公證人相關的能力在特里爾較為常見,很多地方都能碰到,只是隱藏在了不同的偽裝下。” “公證人能製作具備神秘學效果的契約,一旦合同雙方在公證人見證下於類似契約上籤署了自己的名字,不到半神都無法違背。即使到了半神,想要強行違約,也會付出不小的代價。那些涉及幾百萬乃至上千萬費爾金的交易,買賣雙方都很願意掏一筆錢,到教堂去,於‘契約之神’的聖徽前接受公證。” “保證書屬於特殊的契約。” “永恆烈陽同時也是契約之神和商業守護者。”和奧蘿爾筆記裡的內容一致……盧米安轉而問道:“簡娜回家了嗎?”芙蘭卡輕輕頷首:“她得回去補一覺。”說到這裡,芙蘭卡上下打量起盧米安:“精神不錯嘛,完全看不出整夜沒睡。” “習慣了。”盧米安當然不能告訴對方,到了早上六點,自己的狀態會自動恢復, “你也很精神嘛。”芙蘭卡得意的笑道:“我也習慣了,對我們這種人來說,黑夜才是狂歡的開始。”如果是奧蘿爾說的這句話,盧米安腦海內肯定會閃過 “靈感”、 “稿子”、 “夜的寧靜”等詞語和短句,但芙蘭卡這麼說,他只能聯想到 “歡樂派對”、 “大床”和 “翻滾”。芙蘭卡沒有察覺到他的腹誹,自顧自的說道:“老鴿籠的學徒培訓將暫停三天,劇場被警察總局臨時接管,每天的表演照舊,免得影響到國會選舉。嗯,但會調整劇目,畢竟有些戲劇的女主角失蹤了。” “夏綠蒂和邁普。邁爾都不見了?”盧米安反問道。雖然在查理跟著官方非凡者離開時,他就猜到蘇珊娜。 馬蒂斯沒被徹底淨化,但聽見芙蘭卡的描述後,他還是有點失望。芙蘭卡點了點頭:“除了他們,還有兩個人失蹤,一個是真埃夫,一個叫羅絲。剩下的演員和學徒裡,有整整七個改信了慾望母樹,被揪了出來,但似乎都沒有獲得過恩賜。”有恩賜的跑了,純信徒被放棄了? 對他們來說,信徒就是消耗品?盧米安暗自嗤笑了兩句,將查理疑似和官方非凡者一起離開的事情告訴了芙蘭卡。 芙蘭卡輕嘆了一聲:“對他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我們不可能每天都貼身保護他。” “官方非凡者雖然也不能,但可以安排查理住在相對安全的地方,等蘇珊娜。馬蒂斯這件事情真正結束。” “相比較而言,你更危險,你不是說蘇珊娜。馬蒂斯記恨上你了嗎?惡靈的執念可是相當強的。”正好試試K先生的手指……盧米安無聲的咕噥了一句,表示自己會注意的。 他想起一件事情,開頭問道:“你知道我們薩瓦黨為什麼要支援于格。阿圖瓦嗎?”芙蘭卡笑了笑:“我要是弄清楚了這個問題,我就不在薩瓦黨了。”呃……這是她加入薩瓦黨的主要目的? 盧米安思緒紛呈,想了很多。這時,芙蘭卡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對他說道:“我們真的有希望用低價拿到老鴿籠劇場,只是可能得面對那幫‘吝嗇鬼’的仇視。但你沒什麼好怕的。嗯,我現在去泉水街找加德納商量一下,順便再解決下自己的問題。” “什麼問題?”盧米安有些不解。芙蘭卡笑吟吟回答:“雖然倫塔司挑起的慾望被神秘學嗅鹽壓下去了,但我身體還是有些躁動,一回想起當時的感覺,就比較空虛,渴望滿足和宣洩,你又不能幫我,我只好去找我的正牌情人。你……怎麼一點影響也沒有?”確實有殘餘的影響,但過了早上六點就好了。 盧米安撇了下嘴巴道:“我的意志比你堅定。”芙蘭卡嗤笑了一聲,走向門口,離開了207房間。 望著她的背影,盧米安陷入了沉思:究竟是芙蘭卡成了老大的情婦,還是老大成了芙蘭卡的情人? 是芙蘭卡負責滿足老大,還是老大負責滿足芙蘭卡?快到中午的時候,查理回了金雞旅館,將不多的財產全部放入行李箱內,提著它沿階梯往下。 於二樓碰上盧米安後,他左右看了一眼,壓著嗓音道:“我有了份新工作,得搬到別的地方去。再過段時間,我應該可以回底下室酒吧喝酒。”盧米安笑道:“聽起來不錯。”如果蘇珊娜。 馬蒂斯的問題真正得到解決,查理這小子就算改變命運了。查理也很高興,他斟酌了下道:“很多事情我沒法告訴你,但到了關鍵時刻,我會嘗試暗示你。”他在位於聖羅伯斯教堂地底的宗教裁判所內,看到了夏爾的通緝令,認出了這位朋友,但他沒有告訴弗朗索瓦執事。 什麼意思?查理為什麼會突然覺得自己能派上用場?他那份新工作和官方非凡者聯絡緊密,能獲得不少情報? 盧米安很快有了一定的猜測。他笑著說道:“你先好好活著再考慮別的吧。再過幾周,我說不定會離開市場區!”他這兩句話的潛臺詞是,好好做你的工作,別想著傳遞情報,除非真的會給我帶來生命危險,否則不要嘗試! 至於查理有沒有聽懂,盧米安不太確定,畢竟這傢伙的腦子不是太好。 在微風舞廳待了一個下午後,盧米安換上灰藍色工人制服,戴上深藍色鴨舌帽,乘坐公共馬車,抵達了植物園區石板街。 根據他和路易斯。隆德的約定,普阿利斯夫人將在今晚前回復見面的請求。 來到9號公寓的大堂,盧米安開啟了302房間的信箱,發現裡面只有一些傳單。 信還沒寄到?盧米安按捺住內心的焦急,打算到9號公 ------------

微風舞廳。

盧米安在偏暗的燈光裡環顧了一圈,卻沒有找到查理。

這讓他內心一沉,連忙招手讓路易斯和薩科塔過來。

“頭兒,有什麼事嗎?”路易斯有些惴惴不安地問道。

他以為頭兒是對舞廳當前的某個情況不滿意。

盧米安的目光掃過了那一名名穿馬甲打領結的侍者,以閒聊的口吻問道:

“查理呢?我有點事情找他。”

路易斯瞬間瞪大了眼睛,愕然脫口道:

“頭兒,查理剛才不是跟著你出去了嗎?”

我?查理跟著我出去了?盧米安的瞳孔驟然一縮,彷彿接收到了太強烈的光芒。

他沉聲問道:

“什麼時候?”

路易斯回想了一下,疑惑地望著盧米安道:

“不到五分鐘前。”

盧米安的視線落到了薩科塔身上,發現這位沉默寡言、相對更可信的手下同樣一臉的迷惑。

五分鐘前?我去白外套街都超過半個小時了,而且,我上次離開舞廳,是以偽裝後的醉鬼身份,查理不可能是跟著我離開的……盧米安迅速排除了查理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跟著自己離開舞廳的可能。

這事愈發詭異了!

再結合查理鮮紅帶黑的運勢,他遭遇危險的機率幾乎達到了百分之百!

盧米安按捺住了腦海內迸發的各種念頭,對路易斯和薩科塔道:

“也許是有人在偽裝我,但我不清楚他找查理想做什麼。”

“不可能……”路易斯脫口而出。

幾分鐘前,他和薩科塔都與頭兒打過招呼,那不可能是假的!

路易斯話未說完,就被盧米安冷冷地望了一眼,頓時改變了立場,囁嚅著說道:

“也可能,可能真是假的。”

盧米安未糾結這個問題,轉而問道:

“查理走出舞廳的時候換過衣服嗎?”

按照微風舞廳的規矩,每位侍者、酒保、廚師、幫廚都能領到兩套制服,但不可以帶出舞廳,只能放在一樓的更衣室內。

這是市場區的人文環境造成的,那些酒保和侍者隨時可能因為自己或者家人爛賭、酗酒、生病等事情破產,被逼逃離此地,如果他們將制服帶回了家裡,在搬走前必然會將這些東西拿去當鋪抵押,換一筆現金,才不會管你微風舞廳是不是屬於黑幫。

同樣的,特里爾做拾荒者、苦力、流浪漢、底層工人生意的廉價咖啡館往往使用錫制的餐具,並用鐵鏈將它們固定在桌子上,只保留一定的活動空間,以免被顧客悄然帶走,拿去賣掉。

好一點的咖啡館也有自己的煩惱,為了體面,他們傾向於使用銀製餐具或瓷器餐具,而有的客人並不那麼體面,以至於每天打烊後,老闆還得一遍遍點數餐具,看有沒有缺失,平時則反覆叮囑服務生留意類似的事情。

“沒有。”路易斯很是肯定地回答了盧米安的問題。

他原本打算阻止查理穿著侍者的衣物走出舞廳,但因為對方是跟著頭兒離開的,又理智地閉上了嘴巴。

舞廳的大部分規矩都是給侍者、舞女、酒保、廚師、打手、清潔工人,乃至經理準備的,頭兒不需要遵守!

盧米安輕輕頷首,表面平靜地說道:

“你們去忙別的事情吧。”

說完,他走向了靠近廚房區域的更衣室。

他懷疑查理的失蹤和蘇珊娜.馬蒂斯有關!

不大的更衣室內空無一人,盧米安掃了兩眼,找到了貼著查理姓名的那個櫃子。

“反應很快嘛,知道給我找占卜媒介。”套著黑袍戴著兜帽的芙蘭卡於盧米安的側面浮現了出來,誇讚了一句。

“我又不傻。”盧米安簡單做了回應,掏出隨身攜帶的半截鐵絲,搗鼓了幾下,開啟了查理放自己衣物的櫃子。

芙蘭卡琢磨了兩秒,伸手拿出了查理的亞麻襯衣。

她隨即利用放在更衣室門外的一把掃帚,做起占卜。

“查理現在的位置……

“查理現在的位置……

“……”

芙蘭卡左手拿著查理的衣物,右掌按著掃帚的頂部,嘴巴里唸唸有詞。

很快,她鬆開了右手,可那根掃帚卻一動不動,站得很穩,似乎依舊被人扶著。

過了好幾秒,它才啪地一聲倒下。

“被幹擾了?”盧米安試探著問道。

芙蘭卡緩慢搖了搖腦袋:

“不像……”

她迅速走到更衣室內那面全身鏡前,伸手在表面虛撫了幾下。

拿著查理衣物的她開始了新一輪的占卜。

幾個呼吸後,鏡子變得幽深,彷彿正映照著黑暗。

下一秒,兩道人影勾勒了出來,行走於偏黃而模糊的光芒裡。

其中一個依稀是侍者打扮的查理,另外一個的背影則很像盧米安。

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到。

芙蘭卡審視了幾秒,用篤定的口吻做出解讀:

“他們在地底!

“所以剛才的占卜沒法指示結果,掃帚總不能自己跳起來,頭朝下立住吧?”

盧米安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更衣室,上樓拿了盞電石燈和等會也許能夠派上用場的東西,直奔舞廳外面。

他已經有了大概的推測!

芙蘭卡見狀,又一次掏出閃爍著熒光的粉末,配合咒文,讓自己隱去了身形。

被緋紅月光和煤氣路燈共同照耀著的市場大道上,盧米安一邊快速行走,一邊尋找著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

他的目的地則是市場大道中段進入地底的那個入口。

被黑暗包圍的一片片光照區域裡,盧米安突然頓住了腳步。

他看見此處排水溝的柵欄有些許移位痕跡,緊挨著它的路邊有相當混亂的多個腳印,煤氣路燈杆接近普通人腦袋高度的地方有被撞擊的跡象。

“像是一腳踩滑,掙扎穩住中又被排水溝絆到,最終撞在了路燈上……原本應該有些血跡,但被處理了……”芙蘭卡又一次現出身形,根據現場情況對整件事情做了初步的還原。

她略顯疑惑地自語道:

“和我下午看到的那件倒黴事有點像啊……”

說到這裡,芙蘭卡霍然醒悟:

“那個黴運纏身的假埃夫?帶走查理的是他?”

盧米安早有懷疑,現在更是確定:

“他能偽裝成埃夫先生,自然也能偽裝成我。

“這能力有點厲害啊……”

此時,所有的細節在他腦海內已大致貫通:

蘇珊娜.馬蒂斯接近恢復,但又擔心官方非凡者還在監控查理,於是讓假埃夫先生偽裝成夏爾,用看起來沒什麼異常的方式帶走了查理,帶他進入地底,而到了地下特里爾,官方非凡者就很難找到他們了。

再等一會兒,說不定連佔卜都會被幹擾!

“不厲害也沒法在第一次調查時瞞過官方非凡者。”芙蘭卡回了一句,沒再隱身,跟著盧米安往位於市場大道中段的地下特里爾入口跑去。

隨著電石燈偏黃帶藍的光芒照亮了往下的階梯,盧米安找到了兩對腳印。

其中一對,他很熟悉,那是屬於查理的。

從足跡情況看得出來,查理對深夜進入地底很是害怕,走得畏畏縮縮,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夏爾”。

他暫時沒有受到限制的跡象。

“蠢貨……”盧米安罵了那傢伙一句。

看不出是假是真很正常,畢竟一個是非凡者,一個是普通人,但已經並排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就沒從交流中發現點不對嗎?

我盧米安.李是那麼好假扮的嗎?

“還好有腳印。”芙蘭卡略微舒了口氣。

簡化的“卜杖法”在地底很難派上用場,因為它指的方向也許對,但未必有路,需要繞很大一圈,存在迷路的風險。

這位“女巫”未帶照明工具,不知是篤定自己不會和盧米安分開,還是不擔心黑暗會對她的視力造成什麼影響。

盧米安提著電石燈,沿階梯走到了有街道和廣場名稱的那一層。

他速度很快,有時候還未發現足跡就已經選好了方向,沒多久又重新找到了查理和假埃夫的腳印。

這看得芙蘭卡一陣疑惑,幾次之後,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好像知道假埃夫會去哪裡?”

“那個變態迷昏簡娜後,走的也是這條路線。”盧米安平淡地回了一句。

這是那幫人最熟悉也最有安全感的路線,而且,假埃夫應該是要帶查理去見蘇珊娜.馬蒂斯——蘇珊娜.馬蒂斯很可能在這條路線的盡頭!

芙蘭卡沒有多說什麼,藉助周圍的黑暗半隱藏住了自己的身形,時而往前搜查,時而警戒後面和兩側。

走了幾分鐘,盧米安和芙蘭卡停下了腳步。

這裡似乎發生過一定的坍塌,到處都是碎石,而足跡在此地變得凌亂,最終指向了一個被碎石堆堵住的不大空洞。

“目標遇到輕微塌方,被關在了這裡?”芙蘭卡“嘶”了一聲,“這也太倒黴了吧?”

她旋即望向了盧米安:

“你那個黴運符咒哪裡買的,效果也太好了吧?”

“下次再遇上給你也買一個。”盧米安不確定最近還會不會遇上像那個流浪漢一樣倒黴的人。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堵在洞穴出入口的石堆上,一塊塊碎石滾落,啪嗒落地。

沒多久,那裡被人弄出了一條通道,一道身影小心翼翼地鑽了出來。

他頂著金中帶黑的頭髮,有雙明亮的淺藍眼眸,長得相當不錯,儼然是另一個盧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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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表演

看到外面光影內的兩人,假埃夫先是一怔,旋即抬起右手,指著盧米安,大聲質問:

“你是誰?為什麼要假冒我?”

他一邊指責,一邊加快了進度,將身體從挖出來的通道內抽離,跳到了地上。

面對這種情況,換做往常,盧米安早就衝上去近身搏殺了,或是拔出左輪,送敵人幾枚子彈,根本不會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但這一次,不知為什麼,他總有表演一下的渴望,想看看對方到底能做出什麼事情,然後抓住機會,盡力地表現自己。

沒有對手,也就沒有對手戲!

芙蘭卡同樣如此,躍躍欲試著想代表盧米安回應那個假貨,沒第一時間發動攻擊。

假埃夫的後面是穿著侍者衣物的查理,他剛在碎石堆裡爬了一截,就看到了電石燈和馬燈雙重光芒內的人影。

他頓時被兩個夏爾對峙的場景嚇得停在了原地,一時如陷夢中,分不清誰真誰假,誰想害自己誰又試圖幫自己。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自身又陷入了危險之中!

假埃夫打量了盧米安兩眼,又急又怒地對芙蘭卡道:

“醒醒,你被假冒者騙了!

“我什麼時候穿過那樣的衣服?”

盧米安提醒查理後,只是卸掉了妝容,未更換衣物,還是簡陋正裝和帆布長褲的怪異混搭風格,相比較而言,假埃夫白襯衫、黑馬甲、棕長褲、無綁帶皮靴的形象更接近他平時。

芙蘭卡忍不住演了起來:

“是嗎?

“那你說說我的代號是什麼。”

假埃夫又好氣又好笑地反問道:

“‘紅靴子’女士,你連自己的綽號都忘了嗎?”

芙蘭卡忍俊不住,笑出了聲音。

她隨即後退了兩步,融入了電石燈光芒邊緣的陰影。

這被黑暗統治的地底太適合“魔女”戰鬥了!

假埃夫見狀,心中一下湧現出了不祥的預感,明白自己以假亂真的嘗試大機率已遭遇了失敗,不能再表演下去了,當即改變了策略。

他丟下馬燈,微抬腦袋,望向盧米安,神情變得極為冷峻。

他勾勒起嘴角,輕笑了一聲:

“不知道該同情你們,還是祝賀你們,竟然識破了我的偽裝,但這對你們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提著一盞馬燈的假埃夫氣勢驟然攀升,瞬間變成了一座快要爆發的恐怖火山。

盧米安面對著他,就彷彿面對科爾杜村那個三頭六臂的邪異巨人,除了沒受到精神上的創傷和打擊,其餘反應基本一致。

他顫慄著低下了頭顱,不敢直視對方,但那股表演的慾望和本身的倔強,讓他又強撐著抬起腦袋,艱難地將視線一點點移向假埃夫的臉孔。

與此同時,光照之外的黑暗彷彿蒙上了一層綠芒,一根根藤蔓和樹枝不知從何處蔓延過來,佔據了洞頂和巖壁。

潛入陰影的芙蘭卡受到假埃夫氣勢的震懾,再也無法維持能力的效果,身體凸顯於距離假埃夫不到兩米的地方。

還趴在通道內的查理更是瑟瑟發抖,將臉埋入了碎石和泥土,腦海一片空白。

假埃夫輕蔑地掃了盧米安和芙蘭卡一眼: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就敢追蹤我?

“伱們唯一幸運的是,長得還算不錯,我不忍心直接將你們殺死。”

這一句句話語灌入盧米安和芙蘭卡的耳朵,讓他們內心充滿了恐懼,只想調頭就跑。

這樣的感受讓盧米安油然產生了一個認知:

半神!

那個假埃夫是半神,擁有神性!

盧米安咬緊牙關,鼓起勇氣,將手探向了口袋,希望K先生的手指能成功抵擋一陣,幫助自身和芙蘭卡順利逃出地下特里爾。

半神怎麼了?我又不是沒見過半神,不會害怕到失去理智,不會恐懼到放棄掙扎!

就在盧米安的右掌快觸及K先生的手指,芙蘭卡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轉過身體,狂奔而逃時,洞頂發出了喀嚓的聲音。

一塊拳頭大的碎石與之前那些同類一樣掉了下來,直直墜向以高傲姿態審視著盧米安和芙蘭卡反應的假埃夫。

假埃夫躲之不及,只避開了腦袋,被碎石重重砸中了左肩,砸得骨頭開裂,血肉下陷。

他短促地慘叫了一聲,差點被砸翻在地。

伴隨著這樣的變化,那讓人恐懼的氣勢和帶有神性的感覺瞬間消散一空,只有不算太多的青綠藤蔓和棕綠樹枝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盧米安一下襬脫了遭震懾的狀態,半是被表演慾驅使半是順勢而為地使用了“挑釁”。

他丟掉電石燈,捂著肚子,哈哈笑道:

“假的啊?

“你怎麼什麼都是假的,那根東西不會也是木頭的吧?”

剛從疼痛裡緩過來的假埃夫情緒轟然爆炸,目光鎖定了盧米安,眼眸染上了一抹幽綠。

這樣的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芙蘭卡已拋灑出閃爍熒光的粉末,伴隨著低語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盧米安湧現出了強烈的渴望,對異性對快樂的渴望。

如果芙蘭卡還沒有“隱身”,他必然控制不住自己,但現在,他不至於徹底失去理智,只是行動變得麻煩,無論身體,還是心靈,都是如此。

盧米安帶著點表演慾地艱難拔出了腋下槍袋內的左輪,試圖瞄準假埃夫。

當前的他,看到對方那張屬於自己的臉孔,都莫名覺得有魅力。

砰!

盧米安扣動了扳機,但沒能命中假埃夫。

假埃夫眼睛裡寫滿了痛恨,一邊身手矯捷地靠近著目標,一邊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臉孔。

他的模樣頓時有了一定的變化,但又不是特別明顯,彷彿做不到任意揉捏自身形象這種事情,他只是讓五官變得更柔和了一點,讓盧米安那張屬於男性的英俊臉孔有了幾分女人味。

盧米安喘起了粗氣,再次扣動了扳機。

他感覺自己的慾望快要爆炸,想抱住那個雌化的假埃夫這樣那樣。

這伴隨著情緒的激烈,讓他本能回想起了“心理醫生”蘇茜女士說過的話語,連忙做起深呼吸。

砰!

盧米安稍微平復了一點,又一次讓左輪發射出子彈。

假埃夫沒想到對方的毅力竟然這麼強,依舊未完全失去理智,險些沒能避過那枚子彈,被它擦著胳膊飛了過去,帶來衣物的破損和皮膚的灼傷。

他忍不住痛哼了一聲,而這個時候,一直提防著類似能力的盧米安不再表演,抓住機會,反手握住儀式銀匕,將它插入了自己肋部,沒有拔出。

疼痛喚醒了他的理智,慾望隨之消退了大半。

假埃夫也在疼痛裡初步擺脫了“挑釁”效果,找回了一定清醒。

他明白當前局面不適合持久戰鬥,當即掏出一枚金幣,拋向了被碎石堆堵住的空洞。

盧米安猛然被難以遏制的貪慾控制,帶著儀式銀匕,撲向了那枚金幣,想要將它撿起。

假埃夫趁此機會,狂奔向地底的深處,快得超越了正常人類。

突然,他腳底一滑,聽見了呲溜的聲音。

這條路上,不知什麼時候已佈滿冰霜!

假埃夫強行拉扯腰背,試圖穩住身形。

可這個時候,他的背後浮現出了一道穿著黑袍戴著兜帽的高挑身影。

芙蘭卡的右手彈出一把袖劍,纏繞著黑色的火焰,刺向了假埃夫的背心。

她使用了“刺客”的全力一擊,將所有的力氣都濃縮在了那把袖劍之上。

噗的一聲,假埃夫雖然竭力躲避,並依靠某種表演,讓自己的皮膚和肌肉變得堅硬,彷彿石頭,但還是被那把袖劍貫入了體內。

他的瞳孔一下放大,強行扭過身體,讓染著幽綠色澤的眼眸映出了芙蘭卡的身影。

一擊成功的芙蘭卡本打算後退一步,借陰影拉開距離,然後引爆灌入目標體內的黑焰,但身體忽地發軟,彎下了腰背。

她的雙腿隱約夾起,湖水色的眼睛浮出了一片水光。

她事前就知道這次跟蹤的假埃夫和變態赫德西存在很深的關係,對當前的境遇有做一定的準備,毫不猶豫就將手探入暗袋,打算拿出前段時間買的嗅鹽。

砰砰砰!

已撿起那枚金幣的盧米安向受了重傷的假埃夫連開了三槍。

假埃夫慌忙閃避,但又身在光滑冰層之上,連基本的平衡都難以穩住,最終啪地一聲摔倒在地,被其中一枚子彈貫通了腹部。

得到喘息機會的芙蘭卡聞了下嗅鹽,被那刺激的味道喚醒,壓住了慾望,左手猛然一握。

假埃夫體內頓時迸發出了一股股黑色的火焰,被它們灼燒起靈魂,這讓他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盧米安再次瞄準,扣動了扳機。

最後一枚子彈激射而出,瞬間鑽入了假埃夫的額頭。

砰的一聲,假埃夫的腦袋裂開,紅的白的灑了出來。

盧米安見芙蘭卡又一次彎下了腰背,連忙奔了過去,繞開結滿冰霜的區域,來到她的身旁。

芙蘭卡刷地抬頭,眸光如水盪漾,嘴裡輕輕喘著氣。

她猛然抱向盧米安,卻被一個開啟了蓋子的金屬小瓶抵到了鼻子前方。

那難以言喻極度刺激的氣味讓她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失去了絕大部分慾望。

“艹,這玩意兒比嗅鹽強多了!”芙蘭卡一恢復清醒就脫口而出。

盧米安趕緊給自己也聞了一下,打起了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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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通靈

趁著盧米安打噴嚏,芙蘭卡上前兩步,蹲到了假埃夫的身旁,檢查起那具屍體。

她輕輕一握,讓還在燃燒的黑色火焰全部熄滅了。

“還好,還沒燒到靈魂都消散的程度。”芙蘭卡鬆了口氣,站了起來,掏出了一把彷彿無光黑夜的粉末。

盧米安收起了那瓶刺激性氣體,望向芙蘭卡道:

“你打算通靈?”

剛才的戰鬥裡,假埃夫展現出了相當於中序列的實力,並擁有一些奇異的能力,他完全沒法留手,否則局勢會有不一樣的變化。

芙蘭卡輕輕頷首道:

“對,現在通靈會有很好的效果。”

“你打算向哪位存在祈求?”盧米安隨口問了一句。

芙蘭卡輕笑道:

“都不。

“我結合‘魔鏡占卜’的原理,自創了一門通靈術,雖然比不上最專業的那些,但也足夠用了,而且還不會被相應領域的神靈注視。”

“很有頭腦嘛。”盧米安的誇讚自帶幾分嘲諷。

芙蘭卡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這叫有學術精神,我們,呃,你姐姐其實也會做類似的研究和嘗試。我平時懶得想那麼多,不是因為沒有頭腦,而是算計來算計去多累啊,做人嘛,輕鬆一點比較好,不要在意那麼多細節。”

她的目光掃過還趴在碎石堆通道內的查理,將關係捲毛狒狒研究會會長“甘道夫”的話語吞了回去。

這就是你變成女人後適應良好的原因?盧米安見芙蘭卡開始在這片區域製造“靈性之牆”,遂走向了查理所在的位置。

查理看到夏爾過來,猛然清醒,手腳並用,爬出了碎石堆。

盧米安凝視起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心裡想的是:

查理剛才看見了我、芙蘭卡和假埃夫的戰鬥,他如果去“永恆烈陽”的教堂尋求庇佑,面對官方非凡者用上了能力的詢問時,大機率隱瞞不住,畢竟這不像上次,官方非凡者會覺得一切都在自身掌握中,容易疏忽大意,出現思維的死角……

查理原本很慶幸很喜悅,但被盧米安這麼看了好幾秒後,心臟逐漸如同舞廳樂隊的鼓點,砰砰跳得激烈。

他又恐懼又疑惑地問道:

“怎麼了?”

盧米安看見查理的運勢依舊紅中帶黑,只是比之前好了那麼一點。

這說明蘇珊娜.馬蒂斯的威脅還沒有解除。

他又沉默了幾秒道:

“等會記得去聖羅伯斯教堂。”

在已經聯絡上普阿利斯夫人的情況下,他也不是非得待在老實人市場區,非得管理微風舞廳,只要不脫離薩瓦黨,就還有完成K先生任務的希望。

而且,這一次還牽扯入了芙蘭卡,有她在老大枕頭旁邊說好話,自己即使沒了微風舞廳,也會負責別的賺錢生意,只是大機率沒那麼高的收益。

“好,好!”查理頓時鬆了口氣。

這傢伙也算是經歷了不少事情,加上本身性格比較豁達,屬於那種人越多越興奮的型別,很快就有了強烈的好奇心,指著躺在地上的假埃夫道:

“那個是誰,為什麼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查理話未說完,已然停住,因為隨著假埃夫的死亡,屍體的臉龐肌肉鬆弛了下來,變得不再像是夏爾,顯得非常陌生。

“一個信仰了邪神,獲得了奇怪能力的人。”盧米安用查理能夠理解的方式簡單解釋道,“他和蘇珊娜.馬蒂斯存在一定的關係。”

查理聽得一陣後怕:

“難怪他一直把我往地底帶……”

盧米安忍不住罵道:

“你這個蠢貨,和他待了這麼久,都沒有感覺他不對勁嗎?

“頂著我的臉就等於是我了嗎?”

查理訕訕道:

“進地下特里爾的時候,我就覺得事情好像不太對。

“他一直都很沉默,只說帶我去地底某個地方,徹底解決蘇珊娜.馬蒂斯的問題,不像你,喜歡開玩笑,喜歡捉弄人。

“我以為,是因為情況比較緊急,所以你沒什麼心情……”

想到查理一個普通人,哪怕真有腦子,也識不破涉及超凡能騙過官方非凡者的偽裝,盧米安就吐了口氣,將目光投向了芙蘭卡那邊。

這位“女巫”已完成了自創通靈術的前置準備,站在點了兩根白色蠟燭的假埃夫屍體前,用赫密斯語低聲唸了一堆咒文。

由於有“靈性之牆”隔斷,盧米安只聽見了部分內容,那包括芙蘭卡對自身和假埃夫的描述,前者是提供靈性的源泉,是維持儀式的根本,後者是祈求的物件,也就是給予問題答案的“魔鏡”。

至於查理,他聽到的更少,也聽不懂。

芙蘭卡手中的化妝鏡表面浮出了一層微光,內部變得極為幽深和黑暗,就如同沉到了某條河流的底部。

一張模糊又蒼白的臉孔很快凸顯於鏡面,與假埃夫屍體現在的模樣有五六分相似。

芙蘭卡改用因蒂斯語問道:

“伱是誰,屬於什麼組織?”

假埃夫茫然而抽離地回答道:

“倫塔司,是至福會的成員。”

倫塔司……盧米安霍然記起了這個名字。

在老鴿籠大門外的那些海報上,時常出現“倫塔司”這個單詞,他屬於重要的男性配角。

芙蘭卡進一步問道:

“至福會是什麼樣的組織,和蘇珊娜.馬蒂斯有什麼關係?”

假埃夫倫塔司用飄忽的嗓音說道:

“至福會原本是一個女性愛女性的秘密團體,蘇珊娜是她們之中的一員。

“她厭倦了在議員、高官、銀行家、報業大亨等男性懷抱裡輾轉的生活,向同為女性的小姐和夫人尋求慰藉,後來,她獲得了神啟,得到了恩賜,成為了我主的祭司,將人數不多的至福會發展成了信仰我主的隱秘組織。

“當前社會,女性在很多事情上都不方便出面,所以至福會發展了一些男性成員,同樣能得到恩賜,但無權參與最核心的事務,瞭解最機密的東西。”

“厲害!”芙蘭卡輕輕鼓了下掌。

她知道倫塔司說的“我主”應該是那位名為“慾望母樹”的邪神,沒去深挖這方面的事情,怕知道不該知道的神秘學內容。

女性愛女性的秘密團體……男性成員無權參與最核心的事務……盧米安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站到“靈性之牆”的邊緣,望著芙蘭卡手裡那面化妝鏡,開口問道:

“赫德西頻繁去找站街女郎,並尋覓獵物,是因為他的慾望在至福會內部無法得到滿足?”

“是的。”倫塔司回答道,“女性只愛女性,我還是‘性癮病人’的時候,也必須自己解決問題,幸運的是,我比他英俊,有一些喜歡我的女性觀眾,市場區也有足夠的站街女郎,不需要冒風險追尋刺激。”

“牛逼!”芙蘭卡用奇怪的詞彙表達了自己的情緒,她嘖嘖感慨道,“就沒有正常的女性愛女性秘密團體嗎?”

“有。”倫塔司回答得很篤定,“僅是我知道的就有‘此刻會’和‘水仙會’,她們經常在夏約的紅房子咖啡館舉行女性歡樂派對。我們一直在試圖接觸她們,想把她們發展成我主的信徒。”(注1)

夏約位於塞倫佐河北岸的16區,也就是廣場區——以羅塞爾大帝建立的凱旋廣場為名,屬於小鎮型別,擁有大片郊區森林,是很好的葡萄酒產地之一,夏約酒在整個世界的知名度僅次於奧爾米爾紅葡萄酒。

芙蘭卡聽得悠然神往,重複起那幾個名詞:

“夏約……紅房子咖啡館……女性歡樂派對……”

盧米安更在意“性癮病人”這個名詞,感覺這很符合變態赫德西的狀態,應該是“慾望母樹”那條途徑的序列8,但他怕通靈時間不夠,沒急著追問這方面的內容,而是把重點拉回了蘇珊娜.馬蒂斯:

“蘇珊娜.馬蒂斯怎麼成了惡靈?你為什麼把查理帶到地底?”

倫塔司模糊蒼白的臉孔扭曲了一下:

“她在一次恩賜中死去,成為了惡靈。

“她告訴我們,因為她的姓名依舊被不少特里爾人傳頌,她的畫像還被許多男人作為自我安慰時的道具,所以她沒有徹底崩潰,還能保持一定的理智,但是,她明顯更偏激了,更執著於自己關心的事情而不考慮其他。

“她上次被官方非凡者重創,在祭壇恢復,我們擔心她徹底恢復之後又會去找查理,被官方鎖定,所以趁著選舉,提前把查理帶去祭壇,交給她處理。”

查理已湊到盧米安身旁,聽得臉色煞白,感覺自己剛才真是一隻腳踏入了地獄。

芙蘭卡微微點頭道:

“那個祭壇在哪裡?蘇珊娜.馬蒂斯還有多久完全恢復?”

“祭壇……”化妝鏡表面,模糊的臉孔淡化,出現了一條地底隧道。

隧道不斷延伸著,下鑽著,多次分成岔路,最終抵達了一個被藤蔓和樹枝爬滿巖壁、頂部的小型採石場空洞。

那裡有一個突兀冒出地面的棕綠色巨大樹樁,它由一根根粗壯的枝幹組成,根系不知來源於哪裡。

眼見樹樁越來越清晰,芙蘭卡趕緊中斷了這次呈現,怕引動某些異常。

倫塔司繼續回答道:

“蘇珊娜還有兩天就能徹底恢復,離開祭壇。”

注1:現實中那個年代確實有這些東西,巴黎人真的很會,詳情見《巴黎咖啡館史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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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演員”

芙蘭卡默算了下時間,詳細問道:

“祭壇藏著什麼危險?蘇珊娜.馬蒂斯今天恢復到了什麼程度?”

盧米安一聽芙蘭卡的問題,就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是什麼:

如果有可行性,不如趁這個機會去毀掉那個祭壇,讓還處在虛弱狀態的蘇珊娜.馬蒂斯徹底消散!

從微風舞廳出來,追蹤假埃夫之前,盧米安就考慮過類似的問題——因為倫塔司是帶著查理去地底,所以他相信對方的目的地是去蘇珊娜.馬蒂斯藏身之處,於是在取電石燈的時候,從保險櫃裡拿了幾捆雷管出來,希望能利用環境的特殊,把那些傢伙都炸死。

倫塔司模糊蒼白的臉孔上似乎多了幾分神聖:

“祭壇就是祭壇,只有我主的光輝,沒任何危險。”

你這麼一說,我感覺更危險了……盧米安站在“靈性之牆”旁邊,咕噥了一句。

倫塔司繼續說道:

“我不清楚蘇珊娜的具體情況,只知道她上上週還無法讓我們看見,偶爾能發出聲音,上週可以正常和我們交流,而我們開啟了‘靈視’的情況下,能夠看見她,到了今天,她和以前沒什麼區別了,但顯得很虛弱。”

蘇珊娜原本是相當於序列5的“墮落樹精”,現在恢復到接近序列6的實力了?盧米安根據倫塔司的描述做出初步的推測。

要不是蘇珊娜藏在“慾望母樹”的祭壇,盧米安都感覺這值得冒險了。

芙蘭卡想了想道:

“你們平時是在祭壇祈禱和獲取恩賜?”

“是。”倫塔司用回憶般的口吻道,“蘇珊娜是我們的祭司,讓我們能感受到主愛世人,感受到每個人最真實的那些慾望,真正地認清楚自己。”

聽到這裡,芙蘭卡理智地放棄了進一步的詢問,轉而從細枝末節裡尋求真相:

“祭壇平時有人保護嗎?”

“蘇珊娜一直都在。”倫塔司模糊蒼白的臉孔在鏡面上輕輕晃動。

芙蘭卡望著手中的化妝鏡道:

“蘇珊娜遭受重創的這兩週,祭壇有人保護嗎?”

倫塔司的靈如實回答:

“沒有。”

芙蘭卡忍不住側頭,望了盧米安一眼,發現他也是一臉的失望和遺憾。

從倫塔司剛才的回答裡,他們都清楚地認知到了一個事實:

那個祭壇有隱秘的保護機制,而且很強!

否則,它再是藏於地底,再是難以找到,也得考慮怎麼防備那些喜歡在地下特里爾尋找寶藏的賞金獵人和洞穴冒險家,同時,還得提防臨時改道的走私者們和到處亂逛的大學生。

芙蘭卡吐了口氣,覺得祭壇和蘇珊娜.馬蒂斯的問題還是交給官方來煩惱比較好。

那個惡靈還有兩天才恢復,而她和盧米安已經問出祭壇的位置,時間足夠!

芙蘭卡問起了別的事情:

“老鴿籠還有多少至福會成員?”

“不多。”倫塔司模糊臉孔上的眼眸閃爍著陰綠,“但我只知道幾個,我、埃夫、赫德西都聽命於邁普.邁爾,他是劇場經理,也是蘇珊娜成為惡靈後,代表她參與至福會核心事務的人。”

“為什麼會挑一個男人?不是女性只愛女性嗎?找個女性更方便和至福會別的核心成員交流啊。”芙蘭卡提出了異議。

你確定你說的交流沒有潛藏含義?盧米安覺得“袖劍”女士在這件事情上頗為興奮。

倫塔司嗓音飄忽地回答道:

“邁普.邁爾以前是蘇珊娜的情人。”

芙蘭卡“嘖嘖”感慨:

“大祭司帶頭違背組織原則啊,男女都愛。”

說話間,她望了又茫然又恐懼的查理一眼。

倫塔司未替邁普.邁爾隱瞞:

“在蘇珊娜加入至福會前,他們就是情人,而且是唯一能讓蘇珊娜感覺安心和放鬆的情人,她獲得神啟,信仰我主,改造至福會後,也將邁普.邁爾發展入會,只是不再和他上床,等到她成為了惡靈,她不再只愛女性,和邁普.邁爾又恢復了那種關係,同時,她還在尋覓別的目標,進入他們的夢裡,吸取他們的精力,愛上他們再殺掉他們。”

查理越聽,臉色越白,彷彿陷入了一場噩夢,永遠都無法擺脫,直至死亡。

“這多少是有點變態了。”認真考慮過讓情人加德納為自己生孩子的芙蘭卡評價了一句。

她旋即笑道:

“邁普.邁爾是不是喜歡戴綠色的帽子?”

“不,他現在只戴黑色的禮帽,還會給自己的鬍鬚尖端打蠟。”倫塔司否定了芙蘭卡的猜測。

盧米安則想起了K先生聚會上有人提過的歐內特小鎮女性死亡案件:

“如果邁普.邁爾獲得恩賜,成為男的‘墮落樹精’,是不是就能進入女性夢裡,製造春夢,吸取她們的精力,讓她們逐漸衰弱,直至死亡?

“至福會以女性為核心成員,強調女性只愛女性,不太可能讓男性成員獲得那麼高層次的力量……那不是至福會的人,但同樣信仰‘慾望母樹’?或者,女性‘愛’女性?”

芙蘭卡繼續問道:

“你為什麼連老鴿籠的至福會成員都不知道有幾個?你認識的至福會成員裡,除了蘇珊娜,竟然沒有女的?”

倫塔司蒼白模糊的臉孔似乎有了些許扭曲:

“只有邁普.邁爾能接觸那些女性成員。

“我雖然不知道現在的老鴿籠還有沒有女性成員,但我能猜出以前有哪些。”

“怎麼猜出來的?”芙蘭卡好奇問道。

倫塔司回答道:

“加入我們老鴿籠,從女配角開始,演技越來越好,最終以女主角身份離開的那幾位應該都是至福會的核心成員。

“老鴿籠的建立本身就是給她們一個安全可靠的表演場所,幫助她們滿足內心的慾望,直到能夠初步控制。”

“為什麼非得表演?”盧米安想起了倫塔司的種種表現。

倫塔司掙紮了一下道:

“我們獲得的相當於序列7的恩賜,叫做‘演員’。

“它賦予我們讓目標渴望關注,想要表現的能力,也激發了我們潛藏的表現欲、表演慾,這在真正掌控住恩賜的力量前是無法剋制的,我們必須有一個正規的表演舞臺才能不引人懷疑地滿足自身的慾望。

“觀眾們的每一次掌聲都是對我們的肯定。”

奇怪的序列……剛才我沒第一時間攻擊倫塔司,反而選擇和他對峙,也未及時用儀式銀匕壓制爆發的慾望,是因為不知不覺被激發了想要表現的慾望啊……盧米安恍然大悟。

芙蘭卡輕拍了一下手掌道:

“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我今天怎麼特別愛演!”

她笑吟吟問道:

“你偽裝成埃夫和夏爾的能力也來自‘演員’?”

倫塔司的臉孔以很小的幅度點了點:

“我們能在一定程度上改變肌肉、皮膚和骨骼的狀態,擁有偽裝所需要的全部能力,包括化妝技術、道具製作等,同時,‘演員’還有‘模仿’這個能力,演什麼就能像什麼,演一個普通人,連星靈體都會變得普通,演一個軍人,則會擅長格鬥和射擊。”

“演一個女人呢?”

“演一個非凡者呢?”

芙蘭卡和盧米安各自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兩人總算明白了假埃夫為什麼能瞞過官方非凡者,明白了老鴿籠劇場那些戲劇表演者的演技為什麼能那樣好。

天天和真正的“演員”搭戲,演技能不好嗎?

倫塔司的靈略顯渾噩地說道:

“演女人需要提前製作道具,假的胸部,假的長髮,等等,等等。

“演其他非凡者的時候,在我已經觀察到的情況下,我可以演出他相應的能力,但不會有什麼實質效果,更接近幻術,如果,那個非凡者以月為單位讓我認真觀察和學習,那我可以演出一些非常類似但弱化許多的能力。”

聽起來有點厲害啊……盧米安感慨了一句,沉聲問道:

“你之前表現出強大氣勢時演的是誰?”

“和祭壇氣息連線在一起,主持恩賜儀式時的蘇珊娜。”倫塔司隱約顯露出一點虔誠和敬畏。

芙蘭卡和盧米安再次對視了一眼,慶幸自己已經放棄前往祭壇清除後患的想法。

從倫塔司的回答看,蘇珊娜和祭壇合二為一時會展現出半神位格!

“‘演員’還有其他能力嗎?”芙蘭卡問道。

倫塔司搖了搖頭:

“沒有。

“但邁普.邁爾曾經告誡我,‘不要沉迷於伱扮演的角色’。”

盧米安終於有機會詢問:

“‘演員’對應的其他序列叫什麼?”

倫塔司的嗓音帶上了明顯的陰森感:

“序列9‘吝嗇鬼’,序列8‘性癮病人’,序列6‘受勳者’,序列5‘小愛神’,再往上,我不知道。”

很貼切嘛……對“吝嗇鬼”和“性癮病人”的能力相當瞭解的盧米安問道:

“‘受勳者’是什麼意思?”

“渴望成功,渴望被上流社會或大眾認可。”倫塔司解釋了一句。

芙蘭卡頗為好奇地問道:

“你們在每個序列都好像控制不住相應的慾望,到了序列5,豈不是看到什麼都會慾望爆炸?”

“其實,每個序列到了最後都能控制住對應的慾望,‘演員’最主要的是表演慾,對財物和異性的渴望只是比正常強一些,不會因此顯得病態,完全無法控制。”倫塔司以自身為例子回答了芙蘭卡的問題。

盧米安頓時有了疑惑:

“那你扮演埃夫先生時為什麼還那麼吝嗇?”

選擇拾取來歷不明的金幣。

倫塔司很自然地回答道:

“因為真正的埃夫就是那樣,演什麼就要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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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正確的解讀

聽完倫塔司的回答,盧米安一時不知該笑出聲音,還是慶幸自己從錯誤的思路出發卻獲得了滿意的結果。

他原本以為假埃夫這些信仰「慾望母樹」的非凡者,都會難以剋制貪、食、性等慾望,所以才選擇用金幣承載那個流浪漢的黴運,誰知道,邪神信徒們只是在不同的序列會被對應的慾望深度影響,當他們真正掌握了那股力量或者獲得新的恩賜後,就能解脫出來,步入下一種狀態,原本那些慾望雖然還是比較強烈,但不再無法控制。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倫塔司正在扮演埃夫先生,需要展現出那種吝嗇,他大機率不會輕易地撿走那枚附帶黴運的金幣,會更謹慎地審視現場情況。

當然,他要是對命運的變化不敏感,察覺不出金幣的問題,在發現失主已經走遠,不會回來後,還是有不小的可能將那枚金幣據為己有,畢竟,他比普通人還要更貪小便宜一點,而在一定比例的普通人心裡,撿到的就是自己的。

盧米安對倫塔司剛才說的一句話有了更深的感觸:

「確實,'不要沉迷於你扮演的角色「但倫塔司當時正在扮演過程中,

追求細節其實沒什麼問題,要不然很容易被人發現他是假埃夫·····

芙蘭卡感覺「通靈」快接近尾聲了,忙詢問道:

「你猜出來的至福會核心成員都有誰?」

倫塔司蒼白模糊的臉孔左右動了動:

「我就算告訴你們,你們也找不到她們。

「她們都是在獲得恩賜,成為'演員後來到老鴿籠的,用的是假名,展示給我們的是假臉,等演技成熟,掌控住了相應慾望,離開劇場時,則會恢復真正的身份。

「你們要是想知道她們的假身份,那就去搜集老鴿籠過去兩年所有戲劇的女主角名單,演出劇目最多的那幾個就是。

提到老鴿籠劇場的戲劇女主角,盧米安想起了一個名字:

「夏綠蒂.卡爾維諾是至福會的核心成員嗎?」

那是戲劇《林中仙女》的主角,劇照上的打扮會讓人聯想起蘇珊娜.馬蒂斯。

倫塔司臉孔越來越虛化,嗓音越來越飄忽:

「我不知道。

「她是從表演學徒一步步成長起來的,最近幾個月才逐步擔任主角,不是外來者,但表演學徒也有可能被邁普.邁爾發展為至福會的成員。」

芙蘭卡正待詢問邁普.邁爾對應的序列和能力,倫塔司被黑焰灼燒過的靈就再也支撐不住,消散在了化妝鏡的表面。

芙蘭卡略有點遺憾地結束了儀式。解除了「靈性之牆」。

然後,她一邊蹲到倫塔司的屍體旁邊,摸索起不同口袋,一邊嘆了口氣道:

「還沒問邁普,邁爾的事情呢,算了,交給官方煩惱吧。

盧米安想了想道:

「我聽一位劇作家說過,邁普.邁爾很有野心,想讓老鴿籠成為特里爾最出名的劇場,想拿到因蒂斯榮譽軍團勳章。

「渴望成功,渴望被認可?」芙蘭卡記起了倫塔司對序列6「受勳者」的描述,「這是至福會男性成員的天花板了吧?」

「大概。」盧米安難以做出準確的答覆。

這個時候,芙蘭卡已搜出了一堆物別:

兩個金屬小瓶,一個皮製的錢包,一些貼合臉龐弧線的麵糰,一小塊一小塊接近人類膚色的薄皮,眉筆等化妝工具······

「你聞聞是什麼?」芙蘭卡將那兩個金屬小瓶丟給了盧米安。

盧米安略作分辨就做出了回答:

「一瓶是你剛才聞過的,一瓶應該是配套的***。

它們看起來

像是「慾望母樹」信徒出門必備之物。

「那種神秘學嗅鹽?」芙蘭卡略作沉吟道,「你已經有了一瓶,還沒用完,它就歸我吧,***給你,這些偽裝道具和錢包裡的錢,你自己挑,不想要的留給我,媽的,這個窮鬼,別說非凡特性、神奇物品了,連個材料、符咒和武器都沒有!

「***和神秘學嗅鹽挺管用的。」只在「鐵錘」艾特那裡收穫過非凡特性的盧米安不是太在意。

芙蘭卡連倫塔司的褲襠和腳底都沒有放過,依舊未能找出別的東西。

她拿出一個摺疊起來的布袋,將它展開,收起了地上那一堆東西,並對盧米安道:

「回去再分。」

說完,她站起身來,望向處在驚嚇狀態的查理,若有所思地自語道:

「他看見了我們和倫塔司的戰鬥,該怎麼處理?」

查理雙腿一軟,一邊向盧米安身旁靠,一邊牙關得得作響地說道:

「我,我不會出賣你們的!」

不等盧米安開口,芙蘭卡嘆了口氣道:

「算了,還是丟給官方非凡者吧。」

故意挑起話題,快速敲定結論···怕我殺查理滅口?終於擺脫表演慾的盧米安徹底恢復了冷靜和理智,思索了一下道:

「我有別的辦法。

「查理既不用去聖羅伯斯教堂尋求庇佑,最近也不需要再擔心蘇珊娜.馬蒂斯找他。

他想到了自己的「轉運之術」!

之前不用,是因為蘇珊娜.馬蒂斯還未繼續糾纏查理,沒有相應的命運可轉,但現在,蘇珊娜.馬蒂斯接近復甦,查理是第一個目標,運勢已發生改變,有危及生命的血光之災,正好轉運!

到時候,盧米安會把承載血光之災的金幣「送」給真埃夫,讓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當然,這和「替代之術」,和「墮落水銀」的「命運交換」都有不同,它轉移的只是一段時間內的血光之災,也就是說,查理最近幾天確實不會被蘇珊娜.馬蒂斯盯上,可過個幾天,除非蘇珊娜.馬蒂斯已被徹底淨化,或者失去了記憶,否則這種源自外界的威脅該來的還是會來。

但官方明天就會採取行動了,並且有足夠的情報支撐!

盧米安發現查理運勢有問題的時候不這麼做,是因為轉得了查理的運,轉不了他自己的,蘇珊娜同樣會來襲擊他這個教唆查理背叛的仇人,所以,還不如用最簡單的方式偽裝自己,督促查理去「永恆烈陽」的教堂,騰出更多的時間來防備蘇珊娜.馬蒂斯,而現在,他們確定蘇珊娜.馬蒂斯還有兩天才恢復。

「真的?」查理眼睛一亮。

盧米安笑著反問:

「你相信我,還是不相信我?」查理囁嚅著回答:

「相,相信,相信!

「你只是在一些小事上捉弄人。」芙蘭卡好奇問道:

「什麼辦法?」

你得迴避的辦法······盧米安無聲咕噥了一句,思考起具體的細節:

想轉掉查理現在這種運勢,向我自己祈求肯定是不行的,只能利用封印在我體內的力量······

等等得委屈查理一下,手動讓他昏迷,不能暴露我身上有汙染、疑似在向邪神祈求幫助的事情······

盧米安剛要吩咐查理跟著自己走,並做好了一拳將他打暈的準備,腦海內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利用封印內的力量算不算利用忒爾彌波洛斯?

「這要不要寫信給'魔術師'女士,徵詢下意見?

「之前流浪漢的黴運完全不涉及神秘和超凡,儀式抽取的力量並不多,這

次也許要對抗身在邪神祭壇內的序列5惡靈,需要的支援肯定數倍於上次······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

「從查理的運勢改變到現在,種種事情急迫,時間也剛好,彷彿在製造這麼一個契機,並且不給我認真衡量的機

······

「要不是我剛給'魔術師'女士寫過信,得到了提醒,恐怕已經開始給查理轉運······」

見盧米安怔在了原地,未做任何動作,芙蘭卡試探著問道:

「怎麼了?」

盧米安瞬間回神,斟酌了下道:

「我剛剛才發現,我預備的那個辦法好像有嚴重的缺陷。」

「啊。」查理髮出了短促的聲音。他又失望又擔憂。

芙蘭卡沉吟了幾秒道:

「我也有個辦法:

「查理不去聖羅伯斯教堂,跟著我們到白外套街。

「只要我們能撐過今晚,到了明天就沒什麼事了。

「你想想,我們原本就打算對抗蘇珊娜.馬蒂斯,而蘇珊娜.馬蒂斯還有兩天才能離開祭壇,今晚即使有人來襲擊我們,也只是邁普.邁爾和他的手下,哪怕他邀請來了別的至福會核心成員,只要不如祭壇內的蘇珊娜.馬蒂斯,我們都有不小的把握撐到天亮,實在不行,還能把動靜鬧大,引來官方非凡者,我們趁混亂逃脫,離開市場區。

「這是最差的發展,而查理如果去了聖羅伯斯教堂,我們現在就得考慮搬走,而且同樣可能受到襲擊。

盧米安思索了幾秒鐘,覺得可行性不低。

他點了點頭道:「我沒有意見。」

他隨即望向了查理,查理迫不及待地做出回應:

「我也沒有問題。

他對夏爾和芙蘭卡還是有不少信心的。

盧米安又集中起精神,重新觀察查理的運勢。

他頗為愕然地發現,查理的血光之災明顯變弱了,並且有轉好的跡象!

這······查理真正的厄運是參與「轉運儀式」?當我放棄了那個想法,他的命運就改變了?雖然現在依舊有血光之災,但不是那麼嚴重了······艹他媽的忒爾彌波洛斯!盧米安瞬間有所明悟,忍不住在心裡咒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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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撞見

罵完忒爾彌波洛斯,盧米安看見芙蘭卡將裝著戰利品的布袋紮好,掛到了身上。

他一下想起「吝嗇鬼」的其中一種能力,開口提醒道:

「你不怕那些'吝嗇鬼'根據丟失的財物找到我們?」

他將老鴿籠之事告訴芙蘭卡時,就已經提過那群邪神信徒似乎能感應到屬於過自己又失去的物品在哪裡。

而和變態赫德西私自行動不同,倫塔司是根據命令執行任務,身上可能有邁普.邁爾給的東西,以便在他出現意外後確定他的下落和破壞者的位置。

芙蘭卡嗤笑了一聲:

「那種能力肯定有時間和範圍的限制,等老鴿籠的人發現倫塔司失蹤了,再想鎖定我們,很難很難。

「而且,有查理在,他們只要願意,怎麼樣都能找到我們,帶不帶走這些東西都一樣,查理就相當於蘇珊娜.馬蒂斯失去的物品,不,失去的愛人。」

查理聽得迷迷糊糊,不清楚夏爾和「紅靴子」在交流什麼,直到他的名字出現在芙蘭卡的口中,他才大致明白了自身的「處境」,苦著一張臉道:

「我和她不是情侶·····.」

「沒辦法她實力足夠強,可以單方面認為。」芙蘭卡不是太有誠意地寬慰了查理一句。

盧米安被芙蘭卡說服,不再糾結於「吝嗇鬼」的能力,拔出儀式銀匕,簡單快速地處理了傷口。

然後,他彎下腰背,抓起倫塔司的屍體,將它架到那個被碎石堆堵住出入口的空洞外,塞進了這名「演員」自己挖出來的通道內。

查理先是一臉恐懼地看著,感慨夏爾不愧是殺到毒刺幫害怕的黑幫頭目,繼而將目光集中在了倫塔司的襯衫、馬甲、長褲和靴子上。

它們看起來挺新的,如果扒下來,拿去當鋪,至少能換兩費爾金······查理張了張嘴巴,最終沒有說話。

芙蘭卡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錯,知道打掃現場拖延敵人察覺到不對的時間。

「我現在就擔心邁普.邁爾很謹慎,過了零點還沒等到倫塔司回去,就直接帶人找到這裡,發現屍體,到時候,在不確定倫塔司有沒有被通靈的情況下,他有可能選擇放棄老鴿籠劇場,帶著至福會剩餘的成員轉移,嗯,也許不需要到零點,蘇珊娜.馬蒂斯一直等不到查理,就會催促他,如果他們之間有聯絡方法的話。」

這樣一來,官方非凡者後續的打擊會落到空處,留下隱患。

芙蘭卡旋即補了一句:

「還好,蘇珊娜這兩天還沒法離開祭壇,而祭壇長不出腳自己跑掉,官方非凡者至少能把查理的問題解決。」

「不一定。」盧米安反駁道,「邪神祭壇不能用正常的邏輯來推斷,就像我以前從來沒想過男人能夠生孩子一樣。」

「啊?」查理越聽越是茫然。

夏爾和「紅靴子」說的每一個單詞他都聽得很清楚,但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芙蘭卡默然了兩秒,鄭重點頭:

「也是,那個祭壇的本體像是巨大的樹樁,樹樁是有可能具備生命的,到時候,它把自己拔出來,變成樹人,就可以帶著蘇珊娜撒腿跑掉了。」

說到這裡,芙蘭卡輕拍雙掌道:

「對啊,樹精,樹精,沒有樹怎麼能叫樹精?

盧米安覺得芙蘭卡的猜測在一定程度上可能真的接近了事實。

他記得自己在金雞旅館戴「窺秘眼鏡」時,看到地底有巨大的棕綠根系,於泥土裡向著四面八方延伸了出去。蘇珊娜.馬蒂斯那個樹樁祭壇說不定就是那棕綠根系伸展出來的一部分,一旦遇到危機,直接縮回去就行了···

···念頭電轉間,盧米安爬進通道,將倫塔司的屍體推入了被碎石堆堵住的空洞。

他出來後,找回電石燈,拿起敵人的馬燈,觀察起隧道頂部和周圍巖壁的結構,時不時伸出手掌,拍一拍,捶一捶。

「你在幹嘛?」想著趕緊離開地下特里爾的芙蘭卡疑惑問道。

盧米安平靜說道:

「找個合適的地方放捆炸藥,把那具屍體給徹底埋了,而且,不能造成太大的動靜,讓地底深處的蘇珊娜和地上老鴿籠內的邁普.邁爾察覺到。」

同時,還得保障不帶來地面的塌陷,否則會出現房屋的垮塌。

看得出來,把地下採石場、下水道和各種隧道貫通起來時,市政工人對這些區域做了非常有效的加固,而且定期會做修補,偶然的小型塌方完全不影響地面的安全和本身的使用。

很快,盧米安憑藉「獵人」的能力,鎖定了空洞側面的一處凹陷,將一捆雷管塞在了那裡。

「可惜啊,沒有合適的工具和材料,要不然可以在屍體下面做些觸發式炸藥,等邁普.邁爾找過來,情緒激動下,試圖搬起屍體時,轟隆一聲。」盧米安蹲在那裡,不無遺憾地說道。

服食第一份魔藥到現在,他都還沒有機會實踐「獵人」的炸彈陷阱,展現自身的爆炸美學。

查理聽得心臟一陣亂跳,感覺夏爾不愧是最近最出名的黑幫頭目。

「果然是「獵人'。」芙蘭卡讚歎了一句。

盧米安隨即掏出火柴,點燃了引線。

然後,他站了起來,不快不慢地走向芙蘭卡和查理,在路過那個碎石堆時,還順手把馬燈扔進了挖出來的通道里。

「喂,喂,喂!」查理看到引線快要燒至盡頭,急促地提醒起盧米安。

他自身則小腿肌肉緊繃,隨時準備著撲到旁邊巖壁的後面,躲避即將到來的爆炸。

套著簡陋正裝和帆布長褲的盧米安剛走出也就七八米的樣子,脫離了空洞正面,那雷管就在他背後轟然爆炸了。

整條隧道輕輕一顫,空洞側方的石壁嘩啦垮塌,連帶著本就不穩的空洞被掩埋了大半。

火光亮起,碎石濺射,可都沒有指向盧米安的背影,只是影響到離他兩三米的地方和另一個方向的隧道。

盧米安沒有回頭,也未做閃避,就芙蘭卡豎了豎右手大拇指,「嘖」了一聲:

「走吧。

說完,她輕巧轉身,往剛才進來的那個地下特里爾出口走去。

她的背後,一叢叢黑色的火焰無聲躥起,點燃了地上的血液,點燃了空氣中的味道,點燃了那些紅的白的事物。

查理看得眼睛都直了,彷彿陷入了一場迷幻的夢境。

直到盧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丟失了靈魂般轉身跟上。

一路往地面走去的途中,芙蘭卡笑著說道:

「明後天,我們看下查理的境遇,就能知道蘇珊娜.馬蒂斯和那個祭壇有沒有被徹底清除。

「看蘇珊娜.馬蒂斯有沒有來找他?」提著電石燈的盧米安故意嚇了查理一句。

如果真是這麼判斷的,芙蘭卡肯定得說兩天後,而不是明後天。

查理打了個哆嗦,結結巴巴地問道:

「怎,怎麼看?」芙蘭卡輕笑道:

「要是官方非凡者沒來找你,那就說明你真正擺脫蘇珊娜那個噩夢了。

「如果他們特意找你,給你提供一份很不錯的工作,那祝賀你,希望將與危險共舞。

「什麼,什麼意思?」查理不太理解。

芙蘭卡沒有解釋,反問了一句:

「如果讓

你去做採石場警察,月薪300費爾金,但每天都有可能和走私者、洞穴冒險家、賞金獵人發生衝突,一定機率犧牲,你願意嗎?」

「肯定願意啊!」查理脫口而出。採石場警察雖然危險但他們大部分都還活著!

如果蘇珊娜.馬蒂斯沒被徹底淨化,官方非凡者會給查理提供一份更容易受到他們保護的工作,而那些工作薪水往往不低?盧米安大概明白了芙蘭卡是什麼意思。

三人出了地下特里爾,繞巷子,跨街壘,從僻靜無人的小路來到白外套街,進了芙蘭卡位於6樓的那間公寓。

芙蘭卡扯下兜帽,將裝著戰利品的布袋丟到茶几旁邊,半躺至安樂椅上,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和靠背椅:

「接下來,就是熬到天亮。」

盧米安和查理分別坐下後,客廳內變得極為安靜。

這讓查理非常不自在,看了夏爾一眼道:

「你竟然擁有那些神奇的能力。」

「如果沒有,我憑什麼殺掉馬格特、艾特,成為微風舞廳和金雞旅館的保護者?」盧米安笑了一聲。

「也是。」查理想了想,覺得這樣更讓自己能夠接受。

三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布穀鳥壁鐘的長短針逐漸指向零點。

窗外的黑暗一直都很安靜。

這時,門外有輕巧的腳步聲傳來,由下往上,飛快靠近。

「簡娜······我忘記她今晚要過來了!」芙蘭卡刷地坐起。

她看了看盧米安,又看了看查理,猶豫了幾秒,眼睛一閉,等著簡娜自己開門。

喀嚓的聲音裡,穿著白色短上衣和米白色蓬鬆短裙的簡娜抽回備用鑰匙,走入了公寓。

她一眼就看見了盧米安,然後發現了查理。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簡娜沒有掩飾自己的疑惑,目光不斷地在盧米安、查理和芙蘭卡之間來回移動。芙蘭卡強笑道:

「太無聊了,我們打算玩「鬥邪惡',你要一起嗎,兩副牌那種?」

簡娜狐疑地凝視了幾秒感覺芙蘭卡應該是不想當著夏爾的面解釋真正的原因,於是指了指客房:

「艹,都這麼晚了,還玩什麼牌?我明天要一直忙到晚上,現在得睡了!

她對盧米安和查理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客房。

盧米安望向芙蘭卡,冷靜問道: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我們在做什麼?」

簡娜本身也算是老鴿籠問題的受害者,她差點被變態赫德西***。

芙蘭卡愣了一下:

「對啊,為什麼我不直接說這沒什麼好隱瞞的!

她望了關上的客臥房門一眼,打算等下就告訴簡娜真相。

盧米安隨口問道:

「簡娜平時很忙啊,她在忙什麼?」

「你不知道?」芙蘭卡臉上逐漸露出了喜悅和得意的表情,「她是一個表演學徒,在學習戲劇,哎,現在不像以前,我聽說上個時代,當學徒只要簽了長期合同,就能免費學習,還包吃住,現在不僅得交一筆學費,還要自己承擔所有的開銷。」

說著說著,芙蘭卡看見盧米安的表情變得凝重。

盧米安皺眉問道:

「她在哪家劇場當學徒?」

「我沒問過······」芙蘭卡也有所聯想,小聲回答。

這時,簡娜開啟了客臥的房門,抱著一堆東西出來,準備去盥洗室。

「你在哪家劇場當學徒?」芙蘭卡起身問道。

簡娜疑惑回應:

「你問這個做什麼?你以前都不好奇的

。」

見盧米安和查理也望向了自己,她忍不住罵道:

「你們TM看我做什麼?

「狗屎,我在哪家劇場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發現芙蘭卡和盧米安都一臉嚴肅後,她猶豫了一下,嘟囔著說道:

「艹,這又不是什麼必須隱瞞的事情!

「我在老鴿籠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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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簡娜的擔憂

簡娜一說完自己學習表演的地方,

就感覺客廳驟然變得極為安靜,不管是芙蘭卡,還是盧米安,望向自己的眼神都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個叫查理的侍者更是控制不住表情的變化和身體的反應,明顯地向後縮了縮,眼神裡充滿恐懼。

「有什麼,問題嗎?」簡娜不是太自信地問道。

這時,盧米安掏出了一枚金路易,錚得彈向簡娜的腳旁,眼睛則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包括眼神的細微改變。

「艹!你什麼意思?」簡娜茫然地低頭看了眼那枚金路易,怒氣勃勃地質問起盧米安。

盧米安的神情恢復了正常,側過腦袋,笑著對芙蘭卡道:

「不是'吝嗇鬼'。」

「肯定啊!」芙蘭卡好氣又好笑地回應,「我們經常碰面,她雖然節約了一點,但絕對不是'吝嗇鬼',而且,也沒表現出'性癮病人'的特質,演技也不是太好。」

說到一半,芙蘭卡不自覺地表現出了一點遺憾。

「你們,到底在講什麼啊?」簡娜聽得一頭霧水,都忘記了講髒話。

「你來解釋吧。」盧米安對芙蘭卡道。

芙蘭卡站起身來,試圖讓簡娜和自己窩到同一張安樂椅上,但簡娜覺得太擠,選擇了單人沙發,將手裡那堆正常衣物放在了膝蓋上。

「你還記得那個叫赫德西的變態嗎?」芙蘭卡略顯失望地坐回安樂椅。

簡娜毫不猶豫地回答:

「記得,TM,他死得太輕鬆了!」

不輕鬆了吧······盧米安回想起赫德西下身的慘狀,無聲咕噥了一句。

芙蘭卡以此為引子,講起了至福會,講起了屬於邪神「慾望母樹」的那幾個序列,講起了至福會和老鴿籠的關係,講起了真埃夫、倫塔司、邁普.邁爾和蘇珊娜.馬蒂斯的種種事情。

神秘學知識都來源於芙蘭卡的簡娜越聽越是震驚,彷彿被人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看到了完全不同於以往的「風景」,潰爛、猙獰、恐怖、噁心的「風景」。

等到芙蘭卡講完,她脫口而出道:「那個變態是不是在老鴿籠就盯上了我?」

既然赫德西是至福會的外圍成員,劇場經理邁普.邁爾的手下,那他肯定會頻繁地、隱秘地出入老鴿籠。

簡娜懷疑,那個變態很可能經常躲在陰暗角落裡,看自己等女性表演學徒上課。

「有可能。」芙蘭卡也覺得這樣更能解釋那個變態赫德西為什麼不選別的女性地下歌手,非得冒險迷昏簡娜。

雖然簡娜長得確實不錯,在老鴿籠學了一段時間的表演技巧和化妝技術後,也慢慢能駕馭住地下歌手這個身份了,讓自身魅力越來越多地呈現了出來,但她畢竟還不是「女巫」,沒那麼大的魅惑,而混跡於市場區的女性地下歌手,不乏放得更開,更能引動底層男性慾望的型別,並且,她們還沒有「紅靴子」情婦這個身份。

簡娜隨即望向盧米安,磨了磨牙齒道:

「你剛才懷疑我是'慾望母樹'的信徒,所以拿金路易試探我?

「太小氣了吧?怎麼也得十個金路易!

盧米安笑了一聲:

「我是忽然想到,認識你以來,你從來沒有讚美過哪位正神,我到今天都不知道你信仰'永恆烈陽'還是'蒸汽與機械之神',很可疑啊。」

簡娜「呵呵」笑道:

「絕大部分時候,我和你碰面,都穿成現在這個樣子,畫代表墮落的煙燻式妝容,唱「親愛的,他真的很會用他的手指',我要是以這種狀態讚美太陽,我懷疑神會燒死我。」

她一邊說,一邊指向露出大片雪白皮

膚和誘人溝壑的胸口。

不等盧米安回應,她又指了指芙蘭卡:

「芙蘭卡也從來不讚美哪位神靈,你怎麼不懷疑她?」

「誰說的?」芙蘭卡一臉莊嚴地在胸口畫起了三角聖徽,「蒸汽在上!

你的演技很一般啊······奧蘿爾也是這樣,平時基本不提信仰,不怎麼參加彌撒,被人質疑的時候才讚美下太陽···

···盧5米安跟著畫起三角聖徽:「蒸汽在上!

被他們的行為傳染,查理下意識張開了雙臂:

「讚美太陽!」

這帶來了一陣難言的沉默,似乎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題。

隔了好幾秒,盧米安才對簡娜道:「原來你真正的身份是表演學徒。

簡娜頓時有點得意,微抬下巴道:「所以,我是不是有資格評價你的演技?

「還有,我真的不是素質低下滿口髒話的女流氓,我只是在表演一個女性地下歌手應該有的狀態,怎麼樣,是不是演得很真,你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難怪我偶爾會覺得你有點文化。」盧米安以嘲諷的方式認可了簡娜的說法。

「什麼叫有點?」簡娜表示不服。

查理的目光在兩人的臉上移來移去,然後忍不住望向了坐在安樂椅上的芙蘭卡。

芙蘭卡抿著嘴唇,看著盧米安和簡娜以爭執的方式做著交流。

盧米安沒去理會簡娜的自誇,轉而說道:

「我們聊聊老鴿籠吧。」

簡娜回想了幾秒,突然怔住,脫口而出道:

「艹!我的學費!

她話音剛落,就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自己,皆有點古怪。

簡娜連忙解釋道:

「你們不是說,邁普.邁爾有可能帶著至福會的成員跑掉嗎?那老鴿籠會不會倒閉?艹,這些狗屎一樣的邪教徒,我已經交了整整一年的學費!TM,我必須去要回來!

等簡娜平靜了一點,盧米安抽了下嘴角道:

「你不是說滿嘴髒話素質低下是表演出來的嗎?」

「······」簡娜先是啞口無言,接著強行辯解,「我現在是地下歌手簡娜啊!我還在這個角色裡,還沒有抽離出來······」

見盧米安一臉不信,簡娜惱羞成怒:

「艹,你懂不懂啊?這叫入戲!」

「是是是。」芙蘭卡附和了簡娜一句,努力地轉移起話題,「老鴿籠有一大批固定的觀眾,有很多不錯的戲劇演員,就算劇場經理和兩三個主角跑掉,也不會倒閉的,頂多因為現金被捲走,艱難一段時間,我想,有的是人願意接手這樣的優質資產,啊對了,老鴿籠的所有者是誰?

簡娜回憶了一下道:

「就是邁普.邁爾自己。」

「這樣啊······」盧米安望向了芙蘭卡,「邁普.邁爾真要潛逃,我們可以用很低的價格接手老鴿籠。不是有很多舞女、一些被布里涅爾控制的歌手不想出賣自己的身體嗎?就讓她們去劇場掙錢。」

「那得面對激烈的競爭。」芙蘭卡若有所思地回應,「真要成了,確實是一條路子,問題是怎麼說服布里涅爾···

···哈哈,給他講故事給他畫大餅,告訴他,一個兼職站街女郎的歌手再怎麼壓榨,也只能賺那麼點錢,而一個被我們薩瓦黨控制的出名戲劇演員,能反饋的會多很多很多。

查理的目光在盧米安和芙蘭卡的臉上移來移去,然後忍不住望向了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簡娜。

和盧米安交流了一陣,芙蘭卡對簡娜道:

「放心,你的學費不會白交的。」已認真聽完他們討論的簡娜舒了口氣,咕噥了一句:

「老鴿籠的學費可一點也不便宜。

芙蘭卡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你對老鴿籠那些人有什麼印象,覺得誰值得懷疑?」

簡娜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邁普.邁爾喜歡在我們上表演課的時候來旁觀,眼神有點色,但從來沒有騷擾過誰,很多男人不都這樣嗎?嗯,可能有的學徒會私下和他發展關係,畢竟他是劇院的所有者兼經理······

「倫塔司的演技真的很棒是所有表演課老師裡最專業最出色的一個,他在戲劇裡演的那些角色,每一個都彷彿有自己的生命,彼此完全不同······」

說到這裡簡娜明顯有點羨慕,似乎想獲得「演員」的能力,但想起赫德西的變態模樣,想起蘇珊娜.馬蒂斯的現狀,她又一陣害怕,不敢幻想。

「你們說的那個埃夫,我沒怎麼見過,可能只是排某些戲的時候會來一下

「我和夏綠蒂不怎麼熟悉,我進老鴿籠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做女主角,但她是我的榜樣。她的演技比倫塔司要差一些,我不確定她是不是'演員',艹,這很難判斷啊·····.」

簡娜努力控制了許久,終於還是爆了一句粗口。

「別的表演老師應該都不是'演員',他們和倫塔司的演技差得有點多,他們還經常誇我,說我有表演天賦,雖然比不上倫塔司,比不上以前在老鴿籠做過女主角的幾位,但也能和還是表演學徒時的夏綠蒂媲美······」簡娜說著說著,忽然停住。

「怎麼了?」芙蘭卡關切問道。

查理的目光在芙蘭卡和簡娜的臉上移來移去,然後忍不住望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夏爾。

簡娜皺起眉頭道:

「明天官方非凡者就會對老鴿籠做深入的調查,我,我怎麼辦?」

她可是野生非凡者,一名「刺客」。

「放棄老鴿籠,去別的劇場?」盧米安試著提議。

錢的問題反而是最不重要的問題。簡娜輕抿嘴唇表情有點垮掉:

「可,可我在老鴿籠用的是真實身份,我媽媽,我哥哥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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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表演指導”

盧米安不確定簡娜本人被通緝會不會影響到家人,只好側過腦袋,望向芙蘭卡,看她能不能透過她的渠道,讓官方非凡者們忽視一個小小的表演學徒。

芙蘭卡沒有掩飾自己的為難:

讓「007」老兄幫忙隱瞞一件事情是沒有問題,可如果要精細到讓他在一起行動裡掩護某個人,就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一是他本人參與了該行動,並正好負責排查表演學徒們,二是他掌握了簡娜的大致情報,能確定自己需要幫助的物件是誰。

而芙蘭卡不認為「007」那麼巧也在市場區,那他頂多就是傳遞情報,直接負責行動的可能非常低。

「我可以試試,但不保證有效。」芙蘭卡望著憂慮的簡娜,用含糊不清的說辭寬慰她。

簡娜「嗯」了一聲,憂慮有所緩解,但還是在努力地思考另外的解決辦法。

盧米安想了想,以嘲笑的口吻道:「你一個表演學徒擔心這麼多做什麼?

「官方非凡者就算會排查老鴿籠每一個人,分配到你身上的精力也肯定是最少的,你想想,你才到市場區多久,連表演學徒都還沒當明白,連出演邊緣配角的機會都還沒有,怎麼可能是至福會的女性成員?」

「是啊。」芙蘭卡附和道,「你學習表演之外的時間都在酒吧舞廳唱歌掙錢,和老鴿籠邪教信徒的交集很少,屬於嫌疑最低的那一部分人,你只要把這些情況如實告訴調查者,後續說不定都不用接受超凡能力的確認。」

盧米安緊跟著笑道:

「就算有,也主要確定你是不是信仰'慾望母樹',是不是'吝嗇鬼'和'性癮病人',而你肯定不是啊。

「這是官方非凡者調查時的思維盲區,你完全可以利用。

「你不是說自己演技很棒嗎?去發揮啊!

「嗯······等太陽昇起,你就去聖羅伯斯教堂禱告,弄一件能表明你'永恆烈陽'信徒身份的飾品回來,佩戴在身上,等進了老鴿籠,不管官方非凡者有沒有到,你都頻繁地讚美太陽。

「這是邪神信徒很少會做的事情,可以有效地將你和他們區分開來,官方非凡者如果注意到了這些細節,大機率會把你放入可以信任的名單。」

簡娜聽著聽著,眼眸逐漸亮起:「是啊。

「一個虔誠信仰「永恆烈陽',剛加入老鴿籠幾個月的表演學徒沒那麼快轉信邪神,只用做簡單的排查······

「我只要引導他們往邪神信徒這一點上做超凡確認,他們大機率不會想到我是因其他際遇成為的非凡者······」

簡娜越說越是激動,放好膝上那堆衣物,站了起來。

她時而踱步,時而做出手勢,彷彿在模仿表演一個虔誠信仰「永恆烈陽」的表演學徒。

女士,看來你並不那麼虔誠信仰「永恆烈陽」啊,要不然都不用預先排練······盧米安嘖嘖腹誹了一句。

查理則旁聽的一愣一愣:

「小***」簡娜也是擁有神奇能力的人?

這裡只有我是普普通通的正常人···

簡娜對著想象中的官方非凡者表演了一陣,心裡逐漸有了點底氣。

芙蘭卡安靜看著目光閃爍,腦子裡一堆毫無價值的廢料:

簡娜和我,要是有「演員」序列的能力,那豈不是最完美的Coer?演什麼就能像什麼,嘖嘖······

過了一陣,簡娜平復了下來,警惕地望向查理:

「我聽說你喜歡在酒吧內演講,把別人的秘密編成故事講出去。

「你TMD要是把我擁有超凡能力的事情洩露了出去,我會把你,把你交給喜歡同性的'性

癮病人',嘿嘿,你現在就可以想象你會遭受什麼。

查理忍不住想了一下,打了個寒顫,舉起右手道:

「讚美太陽,我以神的名義發誓,我不會把你們的秘密告訴別人!

「我之前也只是說你和夏爾成了情人······」

查理霍然頓住,感覺客廳內的氣氛又一次變得古怪。

盧米安悄然對芙蘭卡聳了聳肩膀,表示這只是流言。

簡娜則嗤笑了一聲:

「你不會還說芙蘭卡加入了我和夏爾,組成了穩固的三角形?」

「沒有。」查理連忙搖頭。

與此同時,他覺得這說法挺有意思的,是他之前沒想到的。

簡娜坐回了單人沙發,繼續說起自己知道的老鴿籠。

盧米安和芙蘭卡一邊聽著,時不時提出問題,一邊防備著可能到來的襲擊。

地下特里爾。

一道人影提著馬燈,沿熟悉的路線尋找著什麼。

他個子中等,穿著黑色燕尾服,打著配套的領結,頭戴一頂半高絲綢禮帽,臉孔偏方眉毛短粗,五官深邃,嘴巴周圍留著濃密的棕黃色鬍鬚,尖端全部打了蠟。

馬燈帶來的光影在他的臉上不斷晃動,讓他顯得極為陰沉。

走了一陣,這男性身影停下了腳步,將目光投向了出現輕微塌方的側面。

他深棕色的眼眸凝視了一陣,整個人忽然趴了下去,四肢著地,抽動起鼻子。

「火藥味······血腥味······」那男性身影凝重站起,走到了被掩埋的空洞前。

他彷彿隔著層層碎石看見了那具殘破的屍體。

白外套街的深夜比亂街安靜了很多,除了馬車駛過帶來的動靜和酒鬼們回家途中製造的喧譁,夜色彷彿凝固。

很遠的地方偶爾傳來一聲槍響,刺破這種寧靜,又旋即被黑夜和月光吞沒。

盧米安等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各自都緊繃著神經,擔心窗外的黑暗裡突然冒出幾道影子。

時間緩慢流逝著對查理而言,這就像在等待判決,既不安、焦慮,又帶著希望。

終於,遠方的天際線染上了金紅的顏色,沒多久,整片黑夜都燃燒了起來,在紅色的光芒裡透出湛藍。

「應該沒事了。」躺椅上的芙蘭卡坐直了身體。

盧米安凝望向查理,發現他的運勢不再血紅,變得正常,甚至有發財的跡象。

危機暫時解除,但蘇珊娜.馬蒂斯逃了,查理將獲得一份來自官方的工作?盧米安嘗試著做出解讀,點了點頭道:

「只能說短時間內沒事了。」

經過這次,他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使不用「轉運之術」,人類的運勢也是有可能改變的。

他感覺未來的命運被多重因素共同決定著,不同的選擇有可能帶來不同的發展。

奧斯塔.特魯爾遭受血光之災那次,盧米安如果不是隻做提醒,而是跟著他,提供保護,那他很可能不會受傷,當然,這不表示情況一定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奧斯塔.特魯爾也許會因為有了盧米安的保護,受到他的牽連,被另外的水鬼拖入河底,失去生命。

宿命的意思是不管當事人做出什麼選擇,某種命運都必然到來?盧米安回過身體集中精神,望向簡娜。

這位地下歌手兼表演學徒的運勢平平常常,沒有際遇,也沒有危機。

「你,看我做什麼?」簡娜的精神還算不錯,皺起眉頭問道。

經過整夜的適應,在比較注意的情況下,她已經不會脫口而出髒話了。

盧米安指了指自己的

眼眶:

「你打算就這樣去老鴿籠?」

「對啊,我還沒有卸妝!」簡娜刷地站起,抱著那堆衣物奔入了盥洗室。

芙蘭卡跟著站了起來,毫不顧忌形象地伸了個懶腰。

她望了盥洗室一眼,壓著嗓音對盧米安道:

「你說的表演會有用嗎?」

「會。」盧米安回答得非常自信。

他之前還不是太有把握,但看了簡娜現在的運勢後,較為肯定的。

芙蘭卡選擇相信盧米安:「我也會盯著一點。」她旋即嘖嘖感慨:

「在欺瞞官方非凡者上,你的經驗好像挺豐富嘛,不愧是······」

她用嘴型說出了後面的單詞——「通緝犯」。

不只是欺瞞官方非凡者······盧米安無聲嘀咕了一句,指了指查理道:

「我帶他回金雞旅館休息,免得官方非凡者找不到他,簡娜那邊就交給你了。

「說的她真是你的情人一樣,還專門拜託我照顧。」芙蘭卡語氣泛酸地回了一句。

等簡娜卸完妝,換好衣物出來,盧米安和查理已經離開,芙蘭卡也將後續獲得的祭壇、「演員」等情報轉告給了「007」。

此時的簡娜,不再有煙燻一樣的眼圈,不再有明顯的腮紅和烈焰般的嘴唇,容顏清麗,帶著點憔悴。

簡娜一邊把棕黃長髮綁成辮子,一邊望了眼門口,笑嘻嘻對芙蘭卡道:

「你什麼時候和夏爾搞在一起了,不怕老大發現嗎?」

芙蘭卡失笑出聲:

「他?太罪惡了,我下不了手。「為什麼啊?」簡娜表示無法理解。

在她的認知裡,芙蘭卡的道德底線沒有這麼高,夏爾距離生理上成年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芙蘭卡斟酌了下語言道:

「我和他接觸後才發現,他是我某個親戚的弟弟。」

「有血緣關係啊。」簡娜表示理解。

她的注意力完全沒在這上面,一綁好辮子,就指了指門口:

「我去聖羅伯斯教堂祈禱了。」:

「我悄悄跟著你,防備意外。」芙蘭卡掏出了泛著熒光的粉末,配合咒文,讓自己隱去了身形。

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女巫」啊···

···簡娜羨慕地收回目光,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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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公證

聖羅伯斯教堂位於靠近蘇希特蒸汽列車站的地方,是“永恆烈陽”教會在老實人市場區的主教座堂。

它有著常見的洋蔥式圓型頂部,表面漆成了金色,象徵著太陽,其下是白底金邊的建築和巨大的“太陽聖徽”。

緊挨著它還有一座鐘樓,同樣用金色的圓球作為屋頂。

看到簡娜隨著晨祈的人群進入教堂,芙蘭卡選擇在附近等待。

她不確定“永恆烈陽”的教堂有沒有特殊的佈置,會不會讓自己的“隱身”失去效果,只能謹慎一點。

和“永恆烈陽”教會別的教堂一樣,聖羅伯斯教堂同樣以金色為底,到處都鑲嵌著金箔,這搭配鮮豔的彩繪玻璃、佈滿空白之處的巨幅壁畫、以藍綠紅等顏色塑造的聖者形象和高深寬敞的空間,讓每一位信徒都能直觀地感受到神聖和恢弘,不由自主地低下腦袋,變得虔誠。

簡娜走到聖壇前方,選擇了第二排座椅。

她旋即閉上眼睛,向前微埋身體,並交叉雙臂,放於胸前。

作為一個接受過洗禮,從小出入“永恆烈陽”教堂的人,她雖然稱不上虔誠,但對這套流程無比熟悉,很快就摒除了雜念,專注做起禱告。

主教的佈道聲裡,時間都彷彿定格在了這樣的氛圍裡。

過了近一刻鐘,簡娜睜開眼睛,安靜起身,走向位於主廳側面的一張長桌。

那長桌足有二三十米,上面擺放著一根根手指高的白色蠟燭,它們位於不同的金色燈盞內,靜靜搖曳著火光。

每一位信徒想要感謝或者讚美某位聖者、天使時,都可以在長桌旁邊的神職人員處購買一根蠟燭,將它們點燃,放於空的燈盞內。

簡娜凝視了那一朵朵輕輕跳躍的燭火幾秒,將視線移向了套著白色鑲金線長袍的神職人員。

她看見有名男子正在購買蠟燭。

那男子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黃色的頭髮梳理得很整齊,其上鋪了點脂粉,眼睛比湖水更藍,但相對偏小。

他穿著白色襯衣、黃色馬甲和有兩顆金色紐扣的藍色細呢外套,和特里爾那些有點身份的男性一樣,存在明顯的化妝痕跡。

等到這男子拿著蠟燭走向空的燈盞,簡娜才靠近套鑲金線白袍的神職人員,張開雙臂道:

“讚美太陽!”

“讚美太陽!”那名神職人員做出了回應,態度和煦,笑容溫暖。

簡娜猶豫了兩秒才道:

“我想要一條受過祝福的項鍊。”

比起購買蠟燭,這是更虔誠的行為。

當然,也更貴。

那名神職人員笑得更加親切了:

“姐妹,這根怎麼樣?”

他從還未售出的那一根根白色蠟燭中間拿出了一條黃金製成、懸掛太陽鳥的項鍊。

那太陽鳥的眼睛位置還鑲嵌著兩顆玫紅色的寶石。

——和“兄弟”是對同信男子的稱呼一樣,“永恆烈陽”教會的人喜歡叫女信徒為“姐妹”,某些修女還組成了“九姐妹會”,和“小兄弟會”是同盟。

簡娜直覺地相信這肯定很貴,彷彿聽見了自己的錢包在哭泣。

經過精挑細選,她最終買下了一條相對樸素只有小型太陽聖徽的護身符。

這花了她整整30費爾金,讓她心疼不已。

雖然她在市場區的地下歌手圈子裡算掙得比較多的,但她開始受到追捧也就這一個月的事情,之前賺得那些只能讓她在不向家裡要錢的情況下交足房租、填飽肚子、購買表演衣物和化妝工具等。

即使她現在一個月能有近300費爾金的收入,而且還是在兼職的情況下,她也不覺得經濟變得寬裕,因為她還要攢明年的學費,不讓媽媽操心,還想幫忙負擔一部分家裡的債務。

戴上那枚護身符後,簡娜吸了口氣,離開聖羅伯斯教堂,趕在9點前進入了老鴿籠劇場。

演員學徒們的教室在二樓,她一路穿行,路過了經理辦公室。

那裡房門緊閉,邁普.邁爾似乎還沒到劇場。

真跑了?簡娜收回視線,向前走去。

沒多久,她經過了當紅女主角夏綠蒂.卡爾維諾的專屬休息室。

這裡同樣鎖著門。

簡娜無聲吐了口氣,挺胸抬頭,轉入了教室。

她來的比較晚,今天第一堂表演課的老師加斯帕爾已經抵達,正在回答一名學徒的私下提問。

那是位沉穩的中年男子,但在舞臺上同樣可以駕馭花花公子。

…………

地下特里爾深處,一個到處都是樹枝、藤蔓殘骸的空洞內。

這裡的中央位置向下凹陷,泥土凌亂,隱約能看見不知通往何處的摩擦痕跡。

昂古萊姆.德.弗朗索瓦跟隨樞機主教來到此處,立於邊緣,表情略有些難堪地凝視著眼前的一切。

那群骯髒的老鼠又轉移了!

得到樞機主教示意的他從站在身旁的灰白色機械人偶頭頂抽出了一把彷彿由光芒凝聚而成兼有實體的金黃長劍。

那長劍剛一插入地面,那些或青綠或枯萎的樹枝藤蔓就全部燃燒了起來,但沒有黑煙冒出。

隨著這些遮擋物的消失,地面、巖壁、洞頂的真正模樣呈現在了昂古萊姆等人眼中:

幾百上千條滑膩冰冷的蛇纏繞在一起,瘋狂交配著;數不清的灰色老鼠彼此撕咬,寸步不退,至死方休;各種各樣的蟲豸拼命地吃著殘葉和泥土,直到撐爆自己……

…………

發現身著便衣的警察悄然封鎖了老鴿籠劇場後,芙蘭卡退出這棟磚紅色的三層建築,躲至側面巷子內,觀察起二樓的情況。

第一堂表演課已接近尾聲,簡娜發現平時喜歡在教室門口轉悠的邁普.邁爾沒有出現。

這時,進來了幾名穿黑色制服的警察,手裡拿著清單。

為首者叫停了授課,對在場所有人道:

“邁普.邁爾被證實為罪惡的邪教徒,我們需要確認你們的信仰。”

抽氣聲、驚呼聲隨之響起,場面一時有點混亂。

“安靜!”為首的那名警官高喊了一句,“我念到姓名的過來,簽署一份保證書,這將由神見證,沒有誰能撒謊。”

確認信仰……簡娜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回落了不少。

在場的老師和演員學徒們一個接一個上前,從其中一名警察手中拿過保證書,填上了自己的信仰,簽署了對應的姓名。

沒多久,簡娜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切莉婭.貝洛。”

她腳步沉穩地過去,拿到了一份保證書和一根紅色的吸水鋼筆。

保證書的內容是:

“我承諾,直至今日,我依舊信仰,未曾改變。

“承諾人:

“公證人:”

簡娜依次在前面兩個括號內填上了“永恆烈陽”和“切莉婭.貝洛”,將保證書和吸水鋼筆還給了警察們。

所有演員和學徒都簽完保證書後,他們被要求留在教室、排練室等地方,不能離開,等待後續通知。

…………

原本屬於邁普.邁爾的經理辦公室內,一張張保證書被匯聚到了這裡。

幾名隸屬於“永恆烈陽”教會的非凡者輪流拿著一支純金打造般的吸水鋼筆,在公證人位置寫下了“D.E.”這個姓名縮寫。

他們用的似乎是紅色的墨水,鮮豔如血。

每一張保證書被填寫完整後都會泛起一層金黃的光芒,旋即歸於正常。

這個過程中,偶爾會有那麼一張保證書迸發出瘮人的血光,這往往伴隨著同一樓層內的淒厲慘叫。

——即使某些演員和學徒用的是假名,也是他們使用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假名,被周圍的人熟知,有相應的神秘學聯絡。

…………

金雞旅館,504房間。

查理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哪怕他已經非常疲憊。

忽然,他聽到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誰?”查理宛若驚嚇過度的鳥類,刷地坐了起來,高聲問道。

“昂古萊姆.德.弗朗索瓦。”門外之人嗓音低沉,卻自有一種令人信服感覺溫暖的意味。

查理瞬間想起了在艾麗斯太太死亡案件裡詢問過自己的那位先生,忙翻身下床,開啟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金髮金眉金須的昂古萊姆和那個有南大陸血統,膚色偏棕嘴唇顯厚的伊姆雷。

“弗朗索瓦先生,有什麼事嗎?”查理小心翼翼地問道。

與此同時,他腦海內閃過了一個念頭:

這就是夏爾和“紅靴子”說的官方非凡者?

昂古萊姆未立刻回答,走入查理的房間,示意伊姆雷關上木門。

他環顧了一圈道:

“一個壞訊息,蘇珊娜.馬蒂斯還沒有徹底死亡,未來一段時間內,她隨時可能來找你。”

查理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痛苦、茫然和恐懼:

“這該怎麼辦?”

昂古萊姆輕輕點頭:

“還有一個好訊息,我們打算給你提供一份文職工作,在我們內部,這能讓我們更好地保護你。

“每月薪水是320費爾金,含保密條款的補償。前面一兩個月,你需要接受相應的因蒂斯語強化課程,屬於實習期,只有200費爾金,等你透過了考核,就可以轉正了。

“你願意嗎?我們並不強迫你接受這個提議。”

每月320費爾金?還能更好地保護我?查理腦海內只剩下這兩句話,認為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可能拒絕這樣的好事。

他連每月80費爾金的侍者工作都覺得很不錯!

他記起盧米安和芙蘭卡的暗示,又驚又喜地回答道:

“沒有問題!”

…………

207房間的視窗,盧米安站在木桌前方,看著查理跟隨兩名陌生人向市場大道走去。

他集中精神,觀察起查理的運勢,沒發現有什麼變化。

這說明那兩個人不是火中取栗的“演員”!

盧米安的目光隨之移向了那位金髮男子,想看看官方非凡者會有什麼樣的運勢。

突然,他有了強烈的危險直覺,猛地一縮身體,蹲了下來。

昂古萊姆刷地轉頭,略顯疑惑地望向金雞旅館那一個個視窗。

他感覺有人在觀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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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許諾

等查理和那兩個官方非凡者離開了亂街,盧米安坐回木桌前,自我嘲諷道:“怎麼忘記了,不該看的不看。”哪怕運勢也一樣,他之前覺得觀察運勢是一件非常隱蔽的事情,不太可能被人發現。

無論序列7的芙蘭卡,還是相當於序列7的黑蠍羅傑,都沒察覺到異常。

結果,剛才那名官方非凡者有了明顯的反應!

“是他的序列比我高很多,還是本身能力特殊,或者擁有相應的神奇物品?”盧米安一時難以做出判斷。

他還沒有觀察過高於序列7的非凡者,缺乏比較的物件,不管是面對老大加德納。

馬丁,還是K先生,他都較為謹慎,沒當著他們的面觀察他們的運勢。

記下剛才的教訓後,無需補眠的盧米安翻看起自己抄錄的奧蘿爾巫術筆記。

陽光越來越盛,視窗一片明媚,就連嘈雜的亂街,都彷彿變成了一副金黃的油畫。

比起魯恩王國的首都貝克蘭德,特里爾一向陽光充沛。雖然也有汙染,但因工業佈局較為合理,影響不到整座城市,主要存在於工廠較多的南邊。

鼕鼕冬,又有人敲響了207房間的門,但這一次,盧米安沒有聽見半點腳步聲。

他挑了下右邊眉毛,收起桌上的紙張,轉身望向了門口:“進來吧,沒有鎖門,紅靴子女士。”吱呀一聲,房門開啟,身穿女士襯衫、米白長褲、紅色靴子的芙蘭卡走了進來。

她略感愕然的詢問:“你怎麼知道是我?”這話問得怎麼和簡娜一模一樣,我該說她不愧是你教出來的刺客嗎?

盧米安頗為好笑的回應道:“因為我有腦子。”

“說的我沒有一樣。”芙蘭卡坐到了盧米安的床邊,一點也沒有被挑釁到。

盧米安呵呵笑道:“能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我的房間,並禮貌敲門的,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誰。”當然首先得排除魔術師女士,她沒這麼勤快,能及時回信就不錯了。

盧米安略作思索,又補了一句:“簡娜那邊的問題解決了?”芙蘭卡

“嘖”了一聲:“臭小子,料事如神啊。”她擺出了大姐姐的姿態。

“這是非常簡單的推理。”盧米安一副不屑於解釋的模樣,簡娜要是沒擺脫潛在的危機,你‘袖劍’哪有心情來找我。

芙蘭卡乾笑了兩聲:“我是說,你竟然能猜到官方非凡者主要是排查簡娜他們是不是邪神信徒。”畢竟我比這裡每一個邪神信徒都更靠近邪神。

盧米安抬起右手,在左胸位置輕輕拍了拍,他笑著回應道:“這是來自通緝犯的豐富經驗。”

“你好像很自豪啊?”芙蘭卡打趣了一句。盧米安好奇問道:“官方非凡者是怎麼排查的?”瞭解得越多,他將來越有把握躲過類似的排查。

芙蘭卡不甚在意的回答道:“根據簡娜的描述,我推測是用了‘公證人’的能力。他們每個人都簽署了一份關於自身信仰的保證書,有公證人見證的保證書,呵呵,那些撒謊的都遭受了金色火焰的灼燒,渾身流血,被拖了出去。”考慮到盧米安還在惡補神秘學領域的知識,芙蘭卡詳細介紹道:“公證人相關的能力在特里爾較為常見,很多地方都能碰到,只是隱藏在了不同的偽裝下。”

“公證人能製作具備神秘學效果的契約,一旦合同雙方在公證人見證下於類似契約上籤署了自己的名字,不到半神都無法違背。即使到了半神,想要強行違約,也會付出不小的代價。那些涉及幾百萬乃至上千萬費爾金的交易,買賣雙方都很願意掏一筆錢,到教堂去,於‘契約之神’的聖徽前接受公證。”

“保證書屬於特殊的契約。”

“永恆烈陽同時也是契約之神和商業守護者。”和奧蘿爾筆記裡的內容一致……盧米安轉而問道:“簡娜回家了嗎?”芙蘭卡輕輕頷首:“她得回去補一覺。”說到這裡,芙蘭卡上下打量起盧米安:“精神不錯嘛,完全看不出整夜沒睡。”

“習慣了。”盧米安當然不能告訴對方,到了早上六點,自己的狀態會自動恢復,

“你也很精神嘛。”芙蘭卡得意的笑道:“我也習慣了,對我們這種人來說,黑夜才是狂歡的開始。”如果是奧蘿爾說的這句話,盧米安腦海內肯定會閃過

“靈感”、

“稿子”、

“夜的寧靜”等詞語和短句,但芙蘭卡這麼說,他只能聯想到

“歡樂派對”、

“大床”和

“翻滾”。芙蘭卡沒有察覺到他的腹誹,自顧自的說道:“老鴿籠的學徒培訓將暫停三天,劇場被警察總局臨時接管,每天的表演照舊,免得影響到國會選舉。嗯,但會調整劇目,畢竟有些戲劇的女主角失蹤了。”

“夏綠蒂和邁普。邁爾都不見了?”盧米安反問道。雖然在查理跟著官方非凡者離開時,他就猜到蘇珊娜。

馬蒂斯沒被徹底淨化,但聽見芙蘭卡的描述後,他還是有點失望。芙蘭卡點了點頭:“除了他們,還有兩個人失蹤,一個是真埃夫,一個叫羅絲。剩下的演員和學徒裡,有整整七個改信了慾望母樹,被揪了出來,但似乎都沒有獲得過恩賜。”有恩賜的跑了,純信徒被放棄了?

對他們來說,信徒就是消耗品?盧米安暗自嗤笑了兩句,將查理疑似和官方非凡者一起離開的事情告訴了芙蘭卡。

芙蘭卡輕嘆了一聲:“對他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我們不可能每天都貼身保護他。”

“官方非凡者雖然也不能,但可以安排查理住在相對安全的地方,等蘇珊娜。馬蒂斯這件事情真正結束。”

“相比較而言,你更危險,你不是說蘇珊娜。馬蒂斯記恨上你了嗎?惡靈的執念可是相當強的。”正好試試K先生的手指……盧米安無聲的咕噥了一句,表示自己會注意的。

他想起一件事情,開頭問道:“你知道我們薩瓦黨為什麼要支援于格。阿圖瓦嗎?”芙蘭卡笑了笑:“我要是弄清楚了這個問題,我就不在薩瓦黨了。”呃……這是她加入薩瓦黨的主要目的?

盧米安思緒紛呈,想了很多。這時,芙蘭卡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對他說道:“我們真的有希望用低價拿到老鴿籠劇場,只是可能得面對那幫‘吝嗇鬼’的仇視。但你沒什麼好怕的。嗯,我現在去泉水街找加德納商量一下,順便再解決下自己的問題。”

“什麼問題?”盧米安有些不解。芙蘭卡笑吟吟回答:“雖然倫塔司挑起的慾望被神秘學嗅鹽壓下去了,但我身體還是有些躁動,一回想起當時的感覺,就比較空虛,渴望滿足和宣洩,你又不能幫我,我只好去找我的正牌情人。你……怎麼一點影響也沒有?”確實有殘餘的影響,但過了早上六點就好了。

盧米安撇了下嘴巴道:“我的意志比你堅定。”芙蘭卡嗤笑了一聲,走向門口,離開了207房間。

望著她的背影,盧米安陷入了沉思:究竟是芙蘭卡成了老大的情婦,還是老大成了芙蘭卡的情人?

是芙蘭卡負責滿足老大,還是老大負責滿足芙蘭卡?快到中午的時候,查理回了金雞旅館,將不多的財產全部放入行李箱內,提著它沿階梯往下。

於二樓碰上盧米安後,他左右看了一眼,壓著嗓音道:“我有了份新工作,得搬到別的地方去。再過段時間,我應該可以回底下室酒吧喝酒。”盧米安笑道:“聽起來不錯。”如果蘇珊娜。

馬蒂斯的問題真正得到解決,查理這小子就算改變命運了。查理也很高興,他斟酌了下道:“很多事情我沒法告訴你,但到了關鍵時刻,我會嘗試暗示你。”他在位於聖羅伯斯教堂地底的宗教裁判所內,看到了夏爾的通緝令,認出了這位朋友,但他沒有告訴弗朗索瓦執事。

什麼意思?查理為什麼會突然覺得自己能派上用場?他那份新工作和官方非凡者聯絡緊密,能獲得不少情報?

盧米安很快有了一定的猜測。他笑著說道:“你先好好活著再考慮別的吧。再過幾周,我說不定會離開市場區!”他這兩句話的潛臺詞是,好好做你的工作,別想著傳遞情報,除非真的會給我帶來生命危險,否則不要嘗試!

至於查理有沒有聽懂,盧米安不太確定,畢竟這傢伙的腦子不是太好。

在微風舞廳待了一個下午後,盧米安換上灰藍色工人制服,戴上深藍色鴨舌帽,乘坐公共馬車,抵達了植物園區石板街。

根據他和路易斯。隆德的約定,普阿利斯夫人將在今晚前回復見面的請求。

來到9號公寓的大堂,盧米安開啟了302房間的信箱,發現裡面只有一些傳單。

信還沒寄到?盧米安按捺住內心的焦急,打算到9號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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