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隱瞞
「怎麼樣,認識嗎?」芙蘭卡側頭望向沉默的盧米安。
盧米安將目光從逐漸模湖的鏡面上收了回來,嗓音低沉的回答道:「于格。阿圖瓦的人,我在他的競選團隊裡見過。」
芙蘭卡皺了下眉頭,收起化妝鏡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盧米安將魯爾和米歇爾夫婦的遭遇大致講了一遍,末了道:「這個人很有問題。」
芙蘭卡頗為感嘆的說道:「都慘到當拾荒者了,為什麼還會遭遇這種事情。」她隨即嗤笑道:「于格。阿圖瓦能被月女士評價為足夠開明的人,身邊有什麼奇奇怪怪的傢伙,我都不會意外。」說到這裡,芙蘭卡頓了一下,看著盧米安道:「于格。阿圖瓦現在是國會議員,明裡和暗裡都不會缺乏保護,我們要是針對他或者他身邊的人做點什麼,很容易被追查到,後果非常嚴重。
「這事還是交給官方非凡者做後續調查吧,別的我不敢保證,至少裁判所的淨化者和機械之心的成員,不會對類似的事情視若無睹,必然會想辦法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和目標的情況。」
盧米安緩慢點了下頭,轉而問道:「那會是哪條途徑哪個序列的?一口痰就能讓人感染那麼致命的疾病。」
他從金雞旅館到白外套街的途中,仔細回憶了奧蘿爾巫術筆記內記載的二十二條神之途徑的低序列資訊,發現沒有符合當前情況的。
芙蘭卡認真想了想道:「我對二十二條神之途徑的瞭解,和你姐姐差不多。只是在某些方面會掌握得更深入一點,我目前能想到的,符合條件的序列只有一個,但它位格較高,且限定為女性,和目標的情況不一致。」既然我們都遇上了偉大母親和慾望母樹的卷者,那目標為什麼不能是獲得另一個邪神恩賜的人?
「呵呵,如果真牽涉邪神信仰,兩大教會的非凡者肯定更加賣力。
「嗯,魯爾的死狀很有特點,來勘探現場的警察只要眼睛沒瞎,都會趕緊往上彙報,讓能處理的人來處理。」
盧米安「嗯」了一聲,神情柔和了少許。
告別芙蘭卡後,他回到了金雞旅館。
路過前臺時,費爾斯夫人站了起來,略顯畏懼和諂媚的開口道:「上午好,夏爾先生。」
前幾天,警察通知她埃夫先生信仰邪教,成了通緝犯,讓她用這段時間的房租收入支付各方面的開銷,維持旅館的正常執行,並記好賬,等到選舉結束,他們會盡快處理好金雞旅館的歸宿問題。
【目前用下來,聽書聲音最全最好用的App,整合4大語音合成引擎,超100種音色,更是支援離線朗讀的
味混雜在一起,瀰漫於愈發明亮的光芒內。
盧米安凝視了十幾秒,腳步緩慢的轉身離開了這裡。
快到八點的樣子,上次那兩名警察得到通知,抵達金雞旅館,看見了已利用「窺秘眼鏡」做好偽裝的盧米安。
「怎麼又死人了?」之前詢問過盧米安的警察不太高興的質問道。
他臉龐線條深刻,但五官不算好,看起來有點顯老。
盧米安平靜回答道:「一個是病死的,我不是醫生,沒法搶救他。」
「還有一個呢?」那警察追問道。
盧米安坦然說道:「受到打擊,吊死了自己。」
那位容貌顯老的警察皺了下眉頭,和同伴一起轉入了302房間。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米歇爾太太吊在窗框上的屍體,本能捂住了鼻子。
這裡太髒太臭了!
緊接著,他的目光掃過了魯爾的屍體,看見了那一塊塊潰爛流膿的皮膚和血肉。
「***,這叫生病?」他忍不住回過腦袋,望向盧米安,目光又驚又懼。
盧米安簡單描述起昨晚發生的事情,只是沒提魯爾在羅布林診所的時候,情況就已經惡化,全靠他灌了半瓶「治療藥劑」才救回來,將功勞推給了愚者藥品公司的退燒藥劑。
他還講了自己懷疑魯爾夫婦昨晚收的那堆垃圾裡有傳染源,讓他們睡到307房間等細節,講了米歇爾太太提及盥洗室內有張絲質手帕。
那兩名警察越聽越是沉默,表情都有點不對。
等到盧米安講完,他們迅速去盥洗室確認了下絲質手帕的存在。
那位容貌顯老的警察望了眼外面的夏爾,壓著嗓音對同伴道:「又是神秘學事件,你在這裡看住現場,我把事情彙報上去。」
另外那位警察點了點頭:「沒有問題。」盧米安看著他們分工,耐心的等待著官方非凡者到來。
不到兩刻鐘,那位容貌顯老的警察回到了金雞旅館。
只有他一個人。
官方非凡者呢?盧米安的眼眸略微放大。
那名容貌顯老的警察避開盧米安,將同伴拉到了走廊盡頭,用耳語的方式做起交流。
盧米安隔得較遠,努力去聽還是沒聽出具體在講什麼。
過了一陣,那名容貌顯老的警察走至盧米安面前,一臉嚴肅的說道:「初步確認是病死和自殺。」
不做調查了?盧米安眉毛微動。
那警察將帶走弗拉芒屍體時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後,戴上手套,將那張絲質手帕裝入了一個布袋內,用力系好。
盧米安沉默的看著他們放下屍體,包裹好魯爾,裝入裹屍袋內,腦海裡各種念頭紛呈雜亂:「這樣的死狀,官方非凡者都覺得沒有問題,不用做調查?」或者說,那個警察並沒有把事情彙報上去,官方非凡者還不知道?
「有人攔住了他,讓他把這件事情當成不涉及刑事犯罪的普通死亡桉處理?
一個個想法沉澱,盧米安悄然跟在了將兩具屍體分別抬上運貨馬車的警察後。
他綴得較遠,嗅著魯爾和米歇爾夫婦身上殘留的臭味,一路追蹤到了市場區警察總局的門口。
看著時不時有制服警察出入的大門,盧米安略微皺了下眉頭。
他初步懷疑是警察總局內某位長官阻止了剛才那兩名警察,但沒法進一步確認是誰。
他就算跟進了警察總局,以那裡的環境和他的身份,也沒可能一路追蹤到相應的辦公室,而如果在外面觀察,他無從知曉走出大門的哪個人存在問題。
盧米安再次思索起調查的方向:「找芙蘭卡
用占卜的辦法?
「可完全沒有媒介。」換個思路,那個警官為什麼要阻止調查?是他知道會牽涉某人,還是說,已經有人提前讓他留意類似的事情?
「如果是後者,那大機率是議員辦公室的實權人物。」
盧米安心中一動,離開警察總局門口,快步來到市場區國會議員辦公室所在的那棟土黃色四層建築外。
他蹲到了街道對面的巷子口,與一群流浪漢為伴。
沒多久,他看見了一名警官。
那警官身材圓潤,四十歲出頭,棕發而藍眼,黑色為底的肩章上有分成三瓣的銀白色香根鳶尾花。
這代表總督察,比警司要低一級。
看著那位總督察拐入國會議員辦公室,盧米安勾起嘴角,露出了些許笑容。
那棟土黃色四層建築的二樓。
臉色蒼白、黃髮捲起的提伯特進入了議員秘書的辦公室。
那秘書三十來歲,黑髮整齊後梳,藍眸被金邊眼鏡擋住,五官端正,氣質斯文。
他望著間歇性咳嗽的提伯特,扔出了一個布袋,表情冰冷的說道:「你的手帕找回來了。」
留著深黃卷發的提伯特一身黑色正裝,笑了笑道:「很快嘛。」
「混蛋。」議員秘書罵了一句,「你不知道你的痰能讓別人感染疾病嗎?你不怕兩大教會的人發現嗎?」
提伯特棕眸澹漠,不甚在意的說道:「最多死兩三個賤民,沒誰會在意他們的。
「我病得足夠久了,還沒獲得新的恩賜,這讓我很煩躁,想殺人。」議員秘書望了他幾秒,沉聲斥責道:「如果不是我提前做了預防,淨化者已經來找你了。」你死了沒關係,不要影響到我們。
「提伯特,沒有下次了。」
提伯特聳了下肩膀,表示接受批評。
------------
盧米安坐在國會議員辦公室對面的巷子口,混跡於一群流浪漢中。經過跟蹤和觀察,他已大致弄清楚了整件事情:議員辦公室的某位提前找了可以信任的警官,讓他留意轄區內因感染奇怪疾病而死亡的案件,將類似之事壓下去,不彙報給對應的官方非凡者,並將找到的證據拿走,送到議員辦公室。
這也說明那位往手帕內吐痰並丟棄它的不健康年輕人很清楚他那麼做會導致什麼後果,否則他只要不提這件事情,議員辦公室那位根本不會去找警察總局的人幫忙!
盧米安凝視著那棟土黃色的四層建築,雙手不知什麼時候已握成了拳頭,但他最終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
過了好一陣,他緩慢吐了口氣。這時,他看見一道較為熟悉的身影走出了議員辦公室所在建築的大門。
那人戴著半高絲綢禮帽,手拿一根深色文明棍,身穿筆挺的黑色正裝,嘴邊和下巴留著濃密的棕色鬍鬚,深藍近黑的眼眸邊緣有些許皺紋。
他是古德維爾化工廠的老闆博諾.古德維爾,昨晚比薩瓦黨老大加德納.馬丁更早離開慶祝晚宴,而他的照片偶爾會出現於某些報紙的新聞裡。
盧米安收回視線,又等了一陣,直至那位總督察獨自走出議員辦公室,返回警察總局,他才起身離開躺著不少流浪漢的巷子口,隨意找了家咖啡館,簡單用起遲來的早餐。
快到11點的時候,他再次敲響了芙蘭卡的門。
“怎麼樣,官方非凡者接手了嗎?”芙蘭卡已經起床,換上了她最喜歡的白色女士襯衫和淺色馬褲。
盧米安搖了搖頭:“沒有。”他一邊走入公寓,一邊進一步解釋道:“被警察總局某位總督察壓下來了。”
“議員辦公室那些人也知道隨地吐痰會出問題啊!”芙蘭卡一聽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盧米安於沙發區域找了個位置坐下,從警察上門勘察現場開始一直講到那位總督察走入議員辦公室。
芙蘭卡望著他的眼睛,沉吟了幾秒道:“我知道你不甘心,知道你心裡可能窩著一點火,其實,我能夠理解,雖然那對夫妻和你沒什麼關係,但你畢竟努力地去救過他們,卻遭遇了失敗,而大部人都是能對類似悲慘遭遇產生同情的。
“可我還是要告訴你,忍耐,忍耐,再忍耐,不能衝動,不能自己採取過激的手段報復,那是國會議員身邊的人,真出了什麼問題,事情會鬧得非常大,不是你我能夠承受的。”qqxδnew見盧米安沒有反駁,也未展露出別的情緒,芙蘭卡暗自舒了口氣道:“我還是那句話,這事交給官方非凡者來調查是最好的選擇,我等下會透過我的渠道讓他們知道有這麼一起案子,並點明嫌疑者的身份和特徵。
“雖然這個時候,重要的物證應該已經丟失,屍體估計也走快速流程送去火化了,但只要官方非凡者知道了轄區內出現不在正常途徑的超凡能力,盯上了我占卜出來的那個人,遲早能發現他的問題。”聽到這裡,盧米安才緩慢點頭:“就這樣吧。”芙蘭卡放下心來,思索著說道:“我會把具體的事情隱去,只講市場區出現了一種導致全身潰爛的奇怪疾病,疑似來自議員辦公室某位工作人員包過濃痰的手帕,而類似的事情都被警察總局壓了下去。
“如果不這樣,官方非凡者很可能會懷疑情報的源頭是你,對你做詳細的調查。”盧米安
“嗯”了一聲,表示這樣沒有問題。告別芙蘭卡,離開白外套街,往微風舞廳方向走去的途中,他遇上了簡娜。
“喲,這不是切莉婭嗎?”盧米安打起招呼。這位
“浮誇女”現在穿的是一條很樸素的灰藍色長裙,棕黃的頭髮一半盤起一半自然垂落,臉上沒有塗抹任何化妝品,顯得很是清麗,不再有那種墮落的魅惑。
聽到夏爾喊出自己的真名,簡娜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還是叫我簡娜吧!”盧米安上下打量了她幾眼:“被你媽媽用掃帚打了?準備退出地下歌手圈子了?”
“艹!你就盼著我沒什麼好事,是吧?”簡娜啐了一口,
“我媽媽那麼溫柔那麼講道理的人,怎麼會拿掃帚打我?”說到這裡,她的表情裡多了幾分得意:“她最開始是反對我在舞廳唱歌,認為這既危險,又容易導致我墮落,但我講了我現在每週能有多少收入,而且不用陪任何男人睡覺後,她不再那麼堅決,說今天結束工作後,會到微風舞廳來看我表演,艹,這該怎麼辦?”
“你媽媽要是看到你穿低胸的裙子,還故意高抬腿,唱'他很會用他的手指',會有什麼反應?”盧米安故意問道。
“會直接上舞臺打死我!”簡娜揉了揉自己棕黃色的頭髮。她想了想道:“也不是非得穿那些太過暴露的裙子,我上次不是試過穿小禮服唱嗎?反響還不錯,嗯,也過了好一段時間了,可以再試試,剩下就是挑歌的問題,我會找芙蘭卡商量的,她很有鑑賞力,甚至還會自己譜曲子,寫歌詞,但都比較奇怪·····.”盧米安笑了下道:“實在不行,我可以讓勒內舉行一個主題之夜活動。
“微風舞廳今晚的主題將是
“愛情。這可以搭配一些不那麼粗俗的情歌。
“好辦法!”簡娜眼睛一亮。她望向盧米安,有些彆扭地道謝:“你腦子還挺靈活嘛,呃,艹,謝謝你啊!不等盧米安回應,簡娜本能地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嗓音道:“我還告訴我媽媽,我和薩瓦黨的紅靴子'是好朋友,得到了她的庇護,所以才會在微風舞廳演唱,而且受到了很好的保護,我那天去找你,是為了漲演唱費的事情,因為有芙蘭卡的關係,所以你答應了。
“我媽媽要是來問你,你就這麼回答。”盧米安點了點頭,嘲諷了一句:“你這叫串供。”
“這叫善意的隱瞞。”簡娜欣喜回應,
“至少得等我再唱一年,把學費攢夠,把欠債還了。”盧米安看了這位表演學徒一眼,若有所思地問道:“你沒有考慮過想辦法拿到你們應得的那筆事故賠款嗎?”疑惑,
“法院還沒有做最終判決啊。”盧米安笑了笑:“為什麼要等法院?欠債還錢是受到
“商業守護者'保護的行為,我們可以自己去要。”
“那個工廠主沒說不賠,他不斷上訴只是對責任的劃分和賠款的金額有異議·····.”簡娜狐疑地望向盧米安,
“你想強迫他賠償我們?這是違法的!”
“違法?”盧米安一臉好笑,
“作為一個黑幫頭目,我天天都在違法,你之前不是還想暗殺馬格特,替你的朋友報仇嗎?那個時候,你怎麼沒想過那是違法的事情?”簡娜的話語為之一滯,嘟嘟囔囔道:“馬格特是黑幫頭目,他還幹了很多壞事,每一件壞事都足以把他送上絞刑架。”
“所以你就想替法律制裁他?”盧米安笑道,
“那個工廠主說不定也幹過很多壞事,我們蒙上臉,潛入他的家,把他綁起來,逼迫他賠償所有人,或者,直接讓他把錢交出來,你們私下裡再分,免得在後續調查中被懷疑。簡娜露出了為難的表情:“我再想想,我再想想。”夏爾不愧是黑幫頭目,說起違法犯罪的事情就跟吃肉喝酒一樣輕鬆。
盧米安沒再多勸,既然簡娜自己都不急,那他也沒必要替她急。快到傍晚的時候,盧米安坐在微風舞廳二樓的咖啡館內,等待著又一個夜晚的來臨。
他現在暫時沒什麼事情需要做,就等著芙蘭卡或者老大幫自己找到
“縱火家”魔藥的輔助材料,正式衝擊序列7。
“頭兒,今晚要吃點什麼?”路易斯見天色變暗,俯身詢問起盧米安。盧米安正要回答,就看見簡娜走了上來。
這位
“浮誇女”已換上之前那件玫瑰色長裙,裙襬被骨撐支起,宛若倒垂的鮮花。
她棕黃色的長髮只是簡單地挽了個髻,大部分都異常柔順地披了下去,臉上妝容很淡,以凸顯她原本的皮膚和清麗的五官為主,右臉中間貼著一顆黑痣,手裡拿著把描繪有精美圖案的摺扇。
這看得路易斯和薩科塔都有點呆住,不敢相信這是
“小婊子”簡娜。簡娜略顯緊張地詢問起盧米安:“這樣沒問題吧?”
“挺好的。”盧米安沒再打擊簡娜。就在這時,遠方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大地出現了明顯的震顫,咖啡館的玻璃窗發出嘩啦的聲音。
“艹,發生了什麼事情?”簡娜驚愕地望向了窗外。盧米安站起身來,抵達窗邊,看向外面,發現所有行人都很疑惑,有點慌亂。
他往遠處望去,發現南邊似乎有顯眼的黑煙騰起。
“你去打聽下出了什麼事。”盧米安吩咐起路易斯。路易斯下樓後,簡娜湊到盧米安的身旁,看見是市場區南部在冒黑煙,頓時有點緊張和擔心,很不平靜。
過了一陣,路易斯回到咖啡館內,向盧米安做起彙報:“頭兒,是古德維爾化工廠發生了爆炸。”啪的一聲,盧米安側過頭去,看見簡娜手中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簡娜彷彿瞬間失去了靈魂,囈語般說道:“我媽媽,我媽媽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