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嘲笑的話語

宿命之環·愛潛水的烏賊·6,484·2026/3/26

雖然心裡在嘀咕這破地方事情怎麼這麼多,但芙蘭卡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這是第四紀的特里爾,即使不在神隕之地,也不會缺乏異常! 盧米安等人從不同的角度將腦袋探出了躲藏之處,望向叮鈴鈴聲音傳來的地方。 那距離當前街道不是太遠,但那邊的霧氣明顯更濃了,建築物都若隱若現,彷彿只是在歷史中露出一角。 就在這樣的霧氣深處,有類似蒸汽列車的事物靜靜駛過,它節數更少,只有兩段,且沒有煙囪,頂部還有造型奇特的支架伸出,連線著半空中的某樣東西。 叮鈴鈴,這列車駛入了霧氣更濃厚的地方,消失不見。 芙蘭卡等人雖然看得不太真切,但都莫名驚恐,彷彿站在了懸崖的邊緣,或是腳踩著利刃,尖端已刺入了自己的皮膚。 他們還沒來得及考慮霧氣的變化和奇詭事物的出現意味著什麼,會帶來什麼,就感覺周圍變暗了不少,黃昏退去,黑夜即將來臨。 濃鬱的霧氣隨之蔓延了過來,籠罩了這片區域。 盧米安雖然本能地覺得這有很大的問題,想要避開,但目光所及,都是染上了幽黑色澤的異變霧氣,根本沒法“傳送”到不受影響的地方,而霧氣之外,他們剛才過來的那片荒野,已是難以感應。 霧氣冰冷,浸入皮膚,芙蘭卡和簡娜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幾乎是同時,這條狹窄街道各處,一團又一團燭火,一盞又一盞油燈亮了起來,笑聲、哭聲、說話聲驟然響起。 這裡由靜轉動,活了過來。 第四紀的特里爾活了過來,又有了喧囂,又充滿了嘈雜的生命動靜。 安東尼下意識觀察起不同房屋和狹窄街上的情況,看見一棟不對稱的漆黑建築內,燭臺從上方垂下,照亮了站在視窗的人影。 那人影戴著半邊凹陷半邊凸起的黑色軟帽,穿著紐扣胡亂扣著的深色衣物,從肩膀到腰間有道將他身體斜斜切開的光滑創口。 這似乎是一把鋒利的巨劍造成的。 此時,這男性被斜劈開的身體沒有很好地組合起來,如小孩堆疊的積木一樣存在著。 他大口啃著夾肉的餡餅,咀嚼後的食物不斷從創口位置掉落到地上,而他渾然不覺。 在還算能住人的其他房屋內,更多的身影呈現了出來。 他們有的像是融化後重新凝固的蠟燭,血肉粘稠,不分彼此,有的皮膚蒼白,毛孔內長出了油膩的白色羽毛,流下了發黃的膿液,有的身體都是細小的空洞,黑色小蟲飛進飛出,有的只剩下白色骨架,僅臉部貼著一張大小不匹配的人皮面具,有的退化為了黑影,像是被燒過一樣..... 狹窄的街上,一個半人高的黃藍紅三色球體往前滾動著,上面倒立著一個身穿誇張衣物的小丑。 那小丑的耳朵和人類不太一樣,如同犬類生物,又偏尖了一點,而他塗著紅黃油彩的臉上,一根根深灰色的毛髮成片存在。 這都是早已死去的第四紀特里爾市民們?盧米安的眼皮一跳。 他和芙蘭卡等人還注意到,這些人影的共同之處是臉上多有血汙,表情頗為陰冷。 “很像,很像那些‘鏡中人’啊.….…”芙蘭卡自言自語了一句,旋即驚悚說道,“剛才灰霧的變化不會把我們帶到鏡中的第四紀特里爾了吧?現實裡的第四紀特里爾市 民都死了,但鏡中的還活著?” 她話音未落,盧米安和安東尼的視線已是掃過了她和簡娜。 “難道又是那倆玩意兒的問題?”芙蘭卡頭皮發麻地說道,“它們導致我們在灰霧變化後,被鏡中的第四紀特里爾吞噬了?” “那倒不是,我覺得是普遍性的異變,進入這裡的,除了極少數有特殊的人,被擴張的灰霧籠罩後,都來到鏡中遺蹟了。”盧米安望著“生機勃勃”的狹窄街道想了下道,“最大的可能是那兩尊神像刺激了第四紀特里爾,產生了灰霧擴張等變化。” 簡娜先是沉默,隨即皺起眉頭道:“可我們進來有一陣了,為什麼現在才出現異變?我們剛剛什麼都沒做啊…..…” “對啊!”芙蘭卡猛然醒悟,“肯定是那幫‘旅舍’的住客進來之後到處亂走,胡亂嘗試,觸動了什麼!” 她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了聲嘶力竭、充滿恐懼的喊叫:“救命! “救救我!” 盧米安等人循聲望去,看見了一個穿著黑色正裝,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像是某位大人物秘書的男子跑入了這條狹窄的街道。 他臉龐多有膿瘡,不斷往下滴著粘液,時不時將腦袋喀嚓轉過一百八十度,滿眼驚恐地望向後面,彷彿有無形的恐怖之物在追逐他。 “救救我!” 呼喊聲裡,這人的身體突然僵住,然後不可遏制地往後退去,越退越快,直至飛了起來。 “啊!” 激烈的慘叫裡,他落入了濃鬱的灰霧內,落下了影影綽綽的建築群間。 下一秒,聲音戛然而止,那個方向一片靜默。 盧米安等人的心跳撲通撲通變快,都有了強烈的危險預感。 雖然那個穿著黑色正裝的男子也不是什麼正常人,疑似“萬物終滅會”或者“病教”的邪神恩賜者,且已經受了這裡的汙染,遭受了一定的影響,腦袋都可以轉到背後了,但他的遭遇還是直觀地讓盧米安、安東尼等人感受到了灰霧深處隱藏的恐怖。 他們似乎已經能夠看到,自己等人也被“拖入”灰霧深處,消失不見。 可此時此刻,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該如何躲避,疑似鏡中遺蹟的這裡處處都有濃鬱的染黑的灰霧,處處都有未知的危險藏在暗中,靜悄悄靠近。 就在這個時候,盧米安耳畔響起了忒爾彌波洛斯恢宏層疊的嗓音:“一直往前跑,跑到那根柱子處。 “途中不能停,不能回頭,不能傳送,不能去拉同伴。” 這……那不是剛才那個怪物被“吞噬”的方向嗎?我們主動過去,不就等於送餐上門?盧米安一時不知道該相信忒爾彌波洛斯是感應到切實的危險,打算做點什麼自救,還是懷疑他想趁機搞些陰謀。 “你可以不信。”忒爾彌波洛斯雄渾的聲音補了一句。 盧米安懷疑歸懷疑,目光還是投向了那名邪神恩賜者身影被“吞噬”的地方。 在灰霧的深處,各種若隱若現、或坍塌或聳立的建築間,有根模模糊糊的、伸入了天空的黑色巨柱。 驟然間,盧米安想起了一樣事物:地下墓穴第四層入口處的“克麗絲芒娜夜柱”。 而克麗絲芒娜是隕落在“四皇之戰”,隕落在第四紀特里爾的高位魔女! 他還是神子,“原初魔女”真正意義上的孩子……這裡疑似鏡中的第四紀特里爾……盧米安環顧了一圈,見其他地方的情況都差不多,一咬牙齒道:““我們往前!去那根黑色柱子!” 危險感越來越強,越來越臨近的現狀讓他只能賭一把。 往前? 不管是芙蘭卡,還是簡娜、安東尼,都對盧米安這個選擇充滿疑問。 剛才那個正裝男子的情況,大家都有看到! 盧米安直起了身體,沉聲說道: “簡娜提戰利品,途中不能停,不能回頭,不能去拉同伴!” 說完,他已是躥出了躲藏處。 見禁忌這麼具體,芙蘭卡望了眼盧米安,選擇相信。 簡娜握緊了手裡的幸運金幣,提起裝戰利品的斗篷,跟了上去,安東尼大仇得報,已沒什麼遺憾和執念,而盧米安之前幾次都展現出了他的正確性,於是也未做質疑,狂奔追隨。 蹬蹬蹬,四人跑入了狹窄的街道,從那個倒立在球上,緩慢前行的小丑身邊經過,奔入了灰霧的深處,奔向了那根黑色巨柱。 ………… 第四紀特里爾的一角,黑鐵打造般的、塗著紅色圖案的房屋前。 一片長著雜草的荒野被壓縮到了只有普通廣場大小。 荒野上,坐著暗紅色敞篷馬車,穿著寬鬆白袍,戴著淺色面紗的“月女士”詢問起站在身旁的普阿利斯夫人:“你怎麼了?” 一身黑色的普阿利斯夫人用右手捂著腦袋道: “我又聽見我那孩子的哭聲了……” “月女士”輕輕點頭道:“這是不可避免的,你在這裡休息一下,等到狀態恢復了再趕上來。”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普阿利斯夫人的臉龐肌肉時不時抽搐和扭曲。 “月女士”語帶笑意地說道:“我的孩子給我留了禮物,你不用擔心。” 她甚至不覺得“夜夫人”在這件事情上能提供什麼幫助,這位之所以能進來,是因為她得留在聖心修道院吸引注意力,沒法住進“旅舍”。 “好吧。”普阿利斯夫人頗為遺憾地說道。 等到“月女士”的馬車和荒野離去,這位“夜夫人”的表情迅速恢復了正常。 “月女士”那被兩個魔鬼狀生物拖著的馬車前行一陣後,灰霧變濃,擴張了過來。 她眸光一凝,手裡多了一根血跡斑斑的臍帶。 這臍帶散發出燦爛的金色陽光,將所有的侵蝕和影響擋在了外面。 就這樣,“月女士”順利抵達了神隕之地的邊緣,這裡的灰霧濃鬱如同牆壁。 她試著靠近,卻被擋了下來,就像一個普通人無法穿過牆壁。 “月女士”感受到了強烈的呼喚,卻沒法更進一步。 她又愕然又疑惑地低語道:“怎麼會……” 自語的同時,“月女士”的視線掃過了周圍。 霍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附近一棟半坍塌的宮殿式建築表面,張揚的紅色凝固在牆上,用血淋淋的狀態勾勒出了一句話:“難道沒人告訴你們這裡還有一層封印嗎?” ------------ 核心位置的灰霧變得濃鬱,向著第四紀特里爾的每個角落擴張而去。 套著銀白色全身盔甲的加德納.馬丁對此不驚反喜,自從接受了市場大道13號建築內的力量侵蝕,能夠聽到那偉大的聲音後,他的夢裡就經常有這樣的畫面,這讓他有種回到故鄉,家門正為自己敞開的美好感覺。 加德納.馬丁奔跑了起來,向著第四紀特里爾最核心的區域,向著神隕之地奔去。 狹窄到兩側房屋內的“市民”幾乎可以站在視窗握手的街上,盧米安等人兩前兩後地向著前方奔去。 僅僅跑了十幾步,盧米安就感覺染上幽黑的灰霧內有無形的事物伸了過來,那如同某個恐怖存在的數不清手臂,正輕輕地、緩慢地、從上到下地撫摸這片區域內的每一個生靈,以此確定誰才是自己的獵物。 盧米安頭皮一陣陣發麻,被撫過的地方,哪怕有衣物阻隔,也難以遏制地起了雞皮疙瘩。 他本能地想要對抗這些無形事物,但旋即記起了忒爾彌波洛斯的話語:“不能停,不能回頭,不能傳送,不能去拉同伴!“ 這雖然沒有包含不能對抗、不能防禦、不能攻擊等情況,但盧米安覺得還是再等一等,再看一看。 他忍耐住了放一把火燒掉那些無形之物的衝動,強撐著繼續往前。 他側面的簡娜,他身後的芙蘭卡和安東尼,一直在盯著他,他不做的,自己等人也不做,他做的,則趕緊跟上。 此時,見盧米安並未和昏暗灰霧內的無形之物戰鬥,並未採取任何措施,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頂著帶有強烈危險意味的輕撫,前奔不停。 這個過程中,芙蘭卡覺得這類無形之物很有點熟悉的味道。 聯想起這裡疑似鏡中的第四紀特里爾,與“魔女”途徑密切相關,她很快有了答案:這和“歡愉魔女”的“蛛絲”很像! 難道是哪個高位魔女的遺留?芙蘭卡腦海內想象出了一副畫面:某個巨大的、半身為人的漆黑蜘蛛靜靜地窩在灰霧的深處,往四周延伸出大量的、彷彿有自己生命的蛛絲,試圖找到並捕獲獵物。 又狂奔了十幾步後,盧米安驚喜地發現無形之物緩慢退開了,不再主動地撫摸自己,只是偶爾會因為它們密佈在周圍,不可避免地擦到、蹭到。 這似乎是由於他在主動地靠近無形之物的源頭帶來的變化。 那些無形之物只抓纏想要逃離的人! 衝出狹窄的街道,深入濃鬱的灰霧後,盧米安忽然汗毛聳立,背脊發涼。 他的直覺告訴他,前方有很大的危險,足以摧毀自己等人的危險,一旦靠近,後果不敢想象。 芙蘭卡等人都不自覺放慢了腳步,那實質般的恐怖就像抵在他們額頭的手槍,隨時可能發射出子彈。 盧米安一咬牙,繼續往前。 既然選擇相信忒爾彌波洛斯的建議,那就堅持到出現反例,否則還不如一開始就做別的嘗試! 他不停,簡娜、安東尼等人也不敢停,就像明知前方是懸崖,明知自己渺小,明知會粉身碎骨,還要主動站出來奔過去的傻瓜一樣。 就在這時,盧米安眼角餘光看見簡娜的身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這燒得她臉露痛苦,眼神驚恐。 喀嚓,簡娜如鏡子般破碎了,身影重新勾勒了出來,但還是附帶著黑焰,甚至多了一層冰霜。 她望向盧米安,露出求懇的表情。 盧米安本能地抬起了左手,試圖幫簡娜一下,但短暫的猶豫後,他又收回了手掌,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不能拉同伴! 簡娜的目光頓時變得絕望,帶上了幾分詫異和怨恨。 她咳嗽了起來,她停下了腳步。 她頓時被無形之物層層纏繞,拖著飛向前方灰霧的深處。 芙蘭卡表情一變,就要提供幫助,但腦海內驟然閃過了盧米安的叮囑。 她遲疑了。 這時,簡娜的表情裡填滿了怨毒,臉龐毛孔內滲出了汙跡般的血液,嘴裡則發出彷彿在詛咒眾人般的淒厲慘叫。 看到這一幕,盧米安等人反而安心了。 這樣的簡娜明顯更像是“鏡中人”! 淒厲慘叫回蕩間,簡娜消失在了灰霧深處,聲音戛然而止。 幾乎是同時,盧米安眼角餘光看到,身旁又出現了一個簡娜,正在高速奔跑,表情暗含焦慮和緊張的簡娜。 果然!盧米安大概明白了忒爾彌波洛斯為什麼說不能拉同伴。 在這裡,同伴隨時可能和鏡中的他互換,幫“鏡中人”反而是害了真正同伴,並導致自己也徹底融入這裡,成為無形之物源頭那位存在的“食物”。 艹!你就不能把話說清楚嗎?這些原因又不特別複雜,非得讓我們自己去體會,去戰勝!盧米安暗罵忒爾彌波洛斯的同時,狂奔得愈發堅定。 之後的一段時間內,他們又遇到了好幾次類似的問題,但有了經驗的他們,既沒有停下對抗,也未轉身逃跑,更忍耐住了幫助同伴的衝動。 無暇觀看周圍環境的盧米安等人以那根黑色巨柱為標杆,努力地跑著直線,只是偶爾會繞過部分障礙物。 終於,那黑色巨柱就在前方不遠之處了。 而與此同時,盧米安、安東尼等人詫異地發現,原本存在於前方的危險,即將迎面撞上的危險,神奇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它現在位於盧米安他們的背後了,位於遙遠之處! 向著危險跑,反而遠離了它?和荒野上的淺黑色石磚區域一樣,這裡的方向也是錯誤的,混亂的?盧米安詫異之餘,沒有回頭張望,也沒有停下慶幸,堅持著奔向那根黑色巨柱。 要不是有他示範,芙蘭卡和簡娜說不定已經回頭看上一眼,此時則頗為慶幸和後怕地繼續往前。 又跑了幾十米,四人抵達了樹立著黑色巨柱的那片廣場。 這裡鋪著淺黑色的石磚,倒塌著多根灰白色的石柱,只剩少數殘餘。 而這些“倖存”的灰白色石柱和黑色巨柱相比,渺小的就像是螞蟻。 那根黑色巨柱比盧米安在地下墓穴第三層內看見的“克麗絲芒娜夜柱”更為巨大,一直延伸入了那片彷彿燃燒著無形火焰的天空,頂端不知去向。 這裡的情況讓盧米安聯想到了外面荒野上的淺黑色石磚區域和該區域內的大量灰白色石柱,可那裡並不存在類似黑色巨柱的事物。 那裡的“夜柱”倒了,被破壞了,所以才有老骨頭們的爬出,才有市場大道13號建築內的汙染?之後用修建地下墓穴移動無數屍骸的方式做了修補?盧米安據此做出了一定的猜測。 芙蘭卡和簡娜的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廣場,看見黑色巨柱周圍那部分割槽域全部塌陷入了地底,下方似乎有熾白的巖漿在流淌,有若隱若現的黑色觸手般事物潛藏。 它們沒有帶來任何危險預警,但盧米安等人都相信這可能比之前感應到的存在更為危險。 而緊挨著那根黑色巨柱有個一米七八高的雪人,它白乎乎的冰霜臉龐表面有幾道裂縫形成了眼睛、鼻子和嘴巴,沒有耳朵。 盧米安的目光隨意掃過這個雪人時,霍然凝固在了那裡。 他看見,雪人的右眼位置有一圈發黑的汙跡,就像是戴上了一枚單片眼鏡。 阿蒙?盧米安嚇了一跳,應激性地就要逃離這裡。 這時,他耳畔響起了忒爾彌波洛斯恢宏層疊的嗓音:“死的。” 死的.….….盧米安悄然鬆了一口氣。 這想想也正常,阿蒙是第四紀圖鐸帝國的大貴族,在當初那場神戰裡死了幾十百多個分身根本不算新聞,其中部分礙於此地情況沒做回收也算合理。 不知為什麼,盧米安從忒爾彌波洛斯剛才的簡短話語裡聽出了少許喜悅之情。 同樣在觀察那個雪人的安東尼突然感覺額頭有點發熱,呼吸變得滾燙,靈體在快速虛弱。 “我感染疾病了。”他冷靜提醒起同伴。 疾病盧米安又看了那根黑色巨柱一眼。 那真是“克麗絲芒娜夜柱”的本體? 在這裡,“原初魔女”的神像也無法壓制疾病的侵蝕? 芙蘭卡則心中一動,對簡娜道:“把那尊神像拿出來。” 說話間,她自己也將手掌探入衣兜,取出了白骨雕成般的“原初魔女”神像。 等簡娜拿出了黑色那尊,芙蘭卡招呼安東尼過來,觀察著他的臉色道:“現在感覺怎麼樣?” “似乎好了一點,在,在好轉。”安東尼認真審視起自己的身體狀況。 芙蘭卡笑了:“我就說我和簡娜怎麼沒事,而你得病了。” “看來得和神像在一定距離內。” 她話音剛落,黑色巨柱後面,一隻只熾白的火鴉飛了出來,奔向他們。 那裡旋即轉出來一道人影,儼然是加德納.馬丁,穿著黑色正裝、黃色馬甲,個頭和平時不太一樣的加德納.馬丁。 他望著簡娜手中的黑色神像和芙蘭卡拿著的白骨雕像,露出了渴望已久的神情。 ------------

雖然心裡在嘀咕這破地方事情怎麼這麼多,但芙蘭卡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這是第四紀的特里爾,即使不在神隕之地,也不會缺乏異常!

盧米安等人從不同的角度將腦袋探出了躲藏之處,望向叮鈴鈴聲音傳來的地方。

那距離當前街道不是太遠,但那邊的霧氣明顯更濃了,建築物都若隱若現,彷彿只是在歷史中露出一角。

就在這樣的霧氣深處,有類似蒸汽列車的事物靜靜駛過,它節數更少,只有兩段,且沒有煙囪,頂部還有造型奇特的支架伸出,連線著半空中的某樣東西。

叮鈴鈴,這列車駛入了霧氣更濃厚的地方,消失不見。

芙蘭卡等人雖然看得不太真切,但都莫名驚恐,彷彿站在了懸崖的邊緣,或是腳踩著利刃,尖端已刺入了自己的皮膚。

他們還沒來得及考慮霧氣的變化和奇詭事物的出現意味著什麼,會帶來什麼,就感覺周圍變暗了不少,黃昏退去,黑夜即將來臨。

濃鬱的霧氣隨之蔓延了過來,籠罩了這片區域。

盧米安雖然本能地覺得這有很大的問題,想要避開,但目光所及,都是染上了幽黑色澤的異變霧氣,根本沒法“傳送”到不受影響的地方,而霧氣之外,他們剛才過來的那片荒野,已是難以感應。

霧氣冰冷,浸入皮膚,芙蘭卡和簡娜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幾乎是同時,這條狹窄街道各處,一團又一團燭火,一盞又一盞油燈亮了起來,笑聲、哭聲、說話聲驟然響起。

這裡由靜轉動,活了過來。

第四紀的特里爾活了過來,又有了喧囂,又充滿了嘈雜的生命動靜。

安東尼下意識觀察起不同房屋和狹窄街上的情況,看見一棟不對稱的漆黑建築內,燭臺從上方垂下,照亮了站在視窗的人影。

那人影戴著半邊凹陷半邊凸起的黑色軟帽,穿著紐扣胡亂扣著的深色衣物,從肩膀到腰間有道將他身體斜斜切開的光滑創口。

這似乎是一把鋒利的巨劍造成的。

此時,這男性被斜劈開的身體沒有很好地組合起來,如小孩堆疊的積木一樣存在著。

他大口啃著夾肉的餡餅,咀嚼後的食物不斷從創口位置掉落到地上,而他渾然不覺。

在還算能住人的其他房屋內,更多的身影呈現了出來。

他們有的像是融化後重新凝固的蠟燭,血肉粘稠,不分彼此,有的皮膚蒼白,毛孔內長出了油膩的白色羽毛,流下了發黃的膿液,有的身體都是細小的空洞,黑色小蟲飛進飛出,有的只剩下白色骨架,僅臉部貼著一張大小不匹配的人皮面具,有的退化為了黑影,像是被燒過一樣.....

狹窄的街上,一個半人高的黃藍紅三色球體往前滾動著,上面倒立著一個身穿誇張衣物的小丑。

那小丑的耳朵和人類不太一樣,如同犬類生物,又偏尖了一點,而他塗著紅黃油彩的臉上,一根根深灰色的毛髮成片存在。

這都是早已死去的第四紀特里爾市民們?盧米安的眼皮一跳。

他和芙蘭卡等人還注意到,這些人影的共同之處是臉上多有血汙,表情頗為陰冷。

“很像,很像那些‘鏡中人’啊.….…”芙蘭卡自言自語了一句,旋即驚悚說道,“剛才灰霧的變化不會把我們帶到鏡中的第四紀特里爾了吧?現實裡的第四紀特里爾市

民都死了,但鏡中的還活著?”

她話音未落,盧米安和安東尼的視線已是掃過了她和簡娜。

“難道又是那倆玩意兒的問題?”芙蘭卡頭皮發麻地說道,“它們導致我們在灰霧變化後,被鏡中的第四紀特里爾吞噬了?”

“那倒不是,我覺得是普遍性的異變,進入這裡的,除了極少數有特殊的人,被擴張的灰霧籠罩後,都來到鏡中遺蹟了。”盧米安望著“生機勃勃”的狹窄街道想了下道,“最大的可能是那兩尊神像刺激了第四紀特里爾,產生了灰霧擴張等變化。”

簡娜先是沉默,隨即皺起眉頭道:“可我們進來有一陣了,為什麼現在才出現異變?我們剛剛什麼都沒做啊…..…”

“對啊!”芙蘭卡猛然醒悟,“肯定是那幫‘旅舍’的住客進來之後到處亂走,胡亂嘗試,觸動了什麼!”

她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了聲嘶力竭、充滿恐懼的喊叫:“救命!

“救救我!”

盧米安等人循聲望去,看見了一個穿著黑色正裝,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像是某位大人物秘書的男子跑入了這條狹窄的街道。

他臉龐多有膿瘡,不斷往下滴著粘液,時不時將腦袋喀嚓轉過一百八十度,滿眼驚恐地望向後面,彷彿有無形的恐怖之物在追逐他。

“救救我!”

呼喊聲裡,這人的身體突然僵住,然後不可遏制地往後退去,越退越快,直至飛了起來。

“啊!”

激烈的慘叫裡,他落入了濃鬱的灰霧內,落下了影影綽綽的建築群間。

下一秒,聲音戛然而止,那個方向一片靜默。

盧米安等人的心跳撲通撲通變快,都有了強烈的危險預感。

雖然那個穿著黑色正裝的男子也不是什麼正常人,疑似“萬物終滅會”或者“病教”的邪神恩賜者,且已經受了這裡的汙染,遭受了一定的影響,腦袋都可以轉到背後了,但他的遭遇還是直觀地讓盧米安、安東尼等人感受到了灰霧深處隱藏的恐怖。

他們似乎已經能夠看到,自己等人也被“拖入”灰霧深處,消失不見。

可此時此刻,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該如何躲避,疑似鏡中遺蹟的這裡處處都有濃鬱的染黑的灰霧,處處都有未知的危險藏在暗中,靜悄悄靠近。

就在這個時候,盧米安耳畔響起了忒爾彌波洛斯恢宏層疊的嗓音:“一直往前跑,跑到那根柱子處。

“途中不能停,不能回頭,不能傳送,不能去拉同伴。”

這……那不是剛才那個怪物被“吞噬”的方向嗎?我們主動過去,不就等於送餐上門?盧米安一時不知道該相信忒爾彌波洛斯是感應到切實的危險,打算做點什麼自救,還是懷疑他想趁機搞些陰謀。

“你可以不信。”忒爾彌波洛斯雄渾的聲音補了一句。

盧米安懷疑歸懷疑,目光還是投向了那名邪神恩賜者身影被“吞噬”的地方。

在灰霧的深處,各種若隱若現、或坍塌或聳立的建築間,有根模模糊糊的、伸入了天空的黑色巨柱。

驟然間,盧米安想起了一樣事物:地下墓穴第四層入口處的“克麗絲芒娜夜柱”。

而克麗絲芒娜是隕落在“四皇之戰”,隕落在第四紀特里爾的高位魔女!

他還是神子,“原初魔女”真正意義上的孩子……這裡疑似鏡中的第四紀特里爾……盧米安環顧了一圈,見其他地方的情況都差不多,一咬牙齒道:““我們往前!去那根黑色柱子!”

危險感越來越強,越來越臨近的現狀讓他只能賭一把。

往前? 不管是芙蘭卡,還是簡娜、安東尼,都對盧米安這個選擇充滿疑問。

剛才那個正裝男子的情況,大家都有看到!

盧米安直起了身體,沉聲說道:

“簡娜提戰利品,途中不能停,不能回頭,不能去拉同伴!”

說完,他已是躥出了躲藏處。

見禁忌這麼具體,芙蘭卡望了眼盧米安,選擇相信。

簡娜握緊了手裡的幸運金幣,提起裝戰利品的斗篷,跟了上去,安東尼大仇得報,已沒什麼遺憾和執念,而盧米安之前幾次都展現出了他的正確性,於是也未做質疑,狂奔追隨。

蹬蹬蹬,四人跑入了狹窄的街道,從那個倒立在球上,緩慢前行的小丑身邊經過,奔入了灰霧的深處,奔向了那根黑色巨柱。

…………

第四紀特里爾的一角,黑鐵打造般的、塗著紅色圖案的房屋前。

一片長著雜草的荒野被壓縮到了只有普通廣場大小。

荒野上,坐著暗紅色敞篷馬車,穿著寬鬆白袍,戴著淺色面紗的“月女士”詢問起站在身旁的普阿利斯夫人:“你怎麼了?”

一身黑色的普阿利斯夫人用右手捂著腦袋道:

“我又聽見我那孩子的哭聲了……”

“月女士”輕輕點頭道:“這是不可避免的,你在這裡休息一下,等到狀態恢復了再趕上來。”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普阿利斯夫人的臉龐肌肉時不時抽搐和扭曲。

“月女士”語帶笑意地說道:“我的孩子給我留了禮物,你不用擔心。”

她甚至不覺得“夜夫人”在這件事情上能提供什麼幫助,這位之所以能進來,是因為她得留在聖心修道院吸引注意力,沒法住進“旅舍”。

“好吧。”普阿利斯夫人頗為遺憾地說道。

等到“月女士”的馬車和荒野離去,這位“夜夫人”的表情迅速恢復了正常。

“月女士”那被兩個魔鬼狀生物拖著的馬車前行一陣後,灰霧變濃,擴張了過來。

她眸光一凝,手裡多了一根血跡斑斑的臍帶。

這臍帶散發出燦爛的金色陽光,將所有的侵蝕和影響擋在了外面。

就這樣,“月女士”順利抵達了神隕之地的邊緣,這裡的灰霧濃鬱如同牆壁。

她試著靠近,卻被擋了下來,就像一個普通人無法穿過牆壁。

“月女士”感受到了強烈的呼喚,卻沒法更進一步。

她又愕然又疑惑地低語道:“怎麼會……”

自語的同時,“月女士”的視線掃過了周圍。

霍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附近一棟半坍塌的宮殿式建築表面,張揚的紅色凝固在牆上,用血淋淋的狀態勾勒出了一句話:“難道沒人告訴你們這裡還有一層封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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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位置的灰霧變得濃鬱,向著第四紀特里爾的每個角落擴張而去。

套著銀白色全身盔甲的加德納.馬丁對此不驚反喜,自從接受了市場大道13號建築內的力量侵蝕,能夠聽到那偉大的聲音後,他的夢裡就經常有這樣的畫面,這讓他有種回到故鄉,家門正為自己敞開的美好感覺。

加德納.馬丁奔跑了起來,向著第四紀特里爾最核心的區域,向著神隕之地奔去。

狹窄到兩側房屋內的“市民”幾乎可以站在視窗握手的街上,盧米安等人兩前兩後地向著前方奔去。

僅僅跑了十幾步,盧米安就感覺染上幽黑的灰霧內有無形的事物伸了過來,那如同某個恐怖存在的數不清手臂,正輕輕地、緩慢地、從上到下地撫摸這片區域內的每一個生靈,以此確定誰才是自己的獵物。

盧米安頭皮一陣陣發麻,被撫過的地方,哪怕有衣物阻隔,也難以遏制地起了雞皮疙瘩。

他本能地想要對抗這些無形事物,但旋即記起了忒爾彌波洛斯的話語:“不能停,不能回頭,不能傳送,不能去拉同伴!“

這雖然沒有包含不能對抗、不能防禦、不能攻擊等情況,但盧米安覺得還是再等一等,再看一看。

他忍耐住了放一把火燒掉那些無形之物的衝動,強撐著繼續往前。

他側面的簡娜,他身後的芙蘭卡和安東尼,一直在盯著他,他不做的,自己等人也不做,他做的,則趕緊跟上。

此時,見盧米安並未和昏暗灰霧內的無形之物戰鬥,並未採取任何措施,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頂著帶有強烈危險意味的輕撫,前奔不停。

這個過程中,芙蘭卡覺得這類無形之物很有點熟悉的味道。

聯想起這裡疑似鏡中的第四紀特里爾,與“魔女”途徑密切相關,她很快有了答案:這和“歡愉魔女”的“蛛絲”很像!

難道是哪個高位魔女的遺留?芙蘭卡腦海內想象出了一副畫面:某個巨大的、半身為人的漆黑蜘蛛靜靜地窩在灰霧的深處,往四周延伸出大量的、彷彿有自己生命的蛛絲,試圖找到並捕獲獵物。

又狂奔了十幾步後,盧米安驚喜地發現無形之物緩慢退開了,不再主動地撫摸自己,只是偶爾會因為它們密佈在周圍,不可避免地擦到、蹭到。

這似乎是由於他在主動地靠近無形之物的源頭帶來的變化。

那些無形之物只抓纏想要逃離的人!

衝出狹窄的街道,深入濃鬱的灰霧後,盧米安忽然汗毛聳立,背脊發涼。

他的直覺告訴他,前方有很大的危險,足以摧毀自己等人的危險,一旦靠近,後果不敢想象。

芙蘭卡等人都不自覺放慢了腳步,那實質般的恐怖就像抵在他們額頭的手槍,隨時可能發射出子彈。

盧米安一咬牙,繼續往前。

既然選擇相信忒爾彌波洛斯的建議,那就堅持到出現反例,否則還不如一開始就做別的嘗試!

他不停,簡娜、安東尼等人也不敢停,就像明知前方是懸崖,明知自己渺小,明知會粉身碎骨,還要主動站出來奔過去的傻瓜一樣。

就在這時,盧米安眼角餘光看見簡娜的身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這燒得她臉露痛苦,眼神驚恐。

喀嚓,簡娜如鏡子般破碎了,身影重新勾勒了出來,但還是附帶著黑焰,甚至多了一層冰霜。

她望向盧米安,露出求懇的表情。

盧米安本能地抬起了左手,試圖幫簡娜一下,但短暫的猶豫後,他又收回了手掌,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不能拉同伴!

簡娜的目光頓時變得絕望,帶上了幾分詫異和怨恨。

她咳嗽了起來,她停下了腳步。

她頓時被無形之物層層纏繞,拖著飛向前方灰霧的深處。

芙蘭卡表情一變,就要提供幫助,但腦海內驟然閃過了盧米安的叮囑。

她遲疑了。

這時,簡娜的表情裡填滿了怨毒,臉龐毛孔內滲出了汙跡般的血液,嘴裡則發出彷彿在詛咒眾人般的淒厲慘叫。

看到這一幕,盧米安等人反而安心了。

這樣的簡娜明顯更像是“鏡中人”!

淒厲慘叫回蕩間,簡娜消失在了灰霧深處,聲音戛然而止。

幾乎是同時,盧米安眼角餘光看到,身旁又出現了一個簡娜,正在高速奔跑,表情暗含焦慮和緊張的簡娜。

果然!盧米安大概明白了忒爾彌波洛斯為什麼說不能拉同伴。

在這裡,同伴隨時可能和鏡中的他互換,幫“鏡中人”反而是害了真正同伴,並導致自己也徹底融入這裡,成為無形之物源頭那位存在的“食物”。

艹!你就不能把話說清楚嗎?這些原因又不特別複雜,非得讓我們自己去體會,去戰勝!盧米安暗罵忒爾彌波洛斯的同時,狂奔得愈發堅定。

之後的一段時間內,他們又遇到了好幾次類似的問題,但有了經驗的他們,既沒有停下對抗,也未轉身逃跑,更忍耐住了幫助同伴的衝動。

無暇觀看周圍環境的盧米安等人以那根黑色巨柱為標杆,努力地跑著直線,只是偶爾會繞過部分障礙物。

終於,那黑色巨柱就在前方不遠之處了。

而與此同時,盧米安、安東尼等人詫異地發現,原本存在於前方的危險,即將迎面撞上的危險,神奇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它現在位於盧米安他們的背後了,位於遙遠之處!

向著危險跑,反而遠離了它?和荒野上的淺黑色石磚區域一樣,這裡的方向也是錯誤的,混亂的?盧米安詫異之餘,沒有回頭張望,也沒有停下慶幸,堅持著奔向那根黑色巨柱。

要不是有他示範,芙蘭卡和簡娜說不定已經回頭看上一眼,此時則頗為慶幸和後怕地繼續往前。

又跑了幾十米,四人抵達了樹立著黑色巨柱的那片廣場。

這裡鋪著淺黑色的石磚,倒塌著多根灰白色的石柱,只剩少數殘餘。

而這些“倖存”的灰白色石柱和黑色巨柱相比,渺小的就像是螞蟻。

那根黑色巨柱比盧米安在地下墓穴第三層內看見的“克麗絲芒娜夜柱”更為巨大,一直延伸入了那片彷彿燃燒著無形火焰的天空,頂端不知去向。

這裡的情況讓盧米安聯想到了外面荒野上的淺黑色石磚區域和該區域內的大量灰白色石柱,可那裡並不存在類似黑色巨柱的事物。

那裡的“夜柱”倒了,被破壞了,所以才有老骨頭們的爬出,才有市場大道13號建築內的汙染?之後用修建地下墓穴移動無數屍骸的方式做了修補?盧米安據此做出了一定的猜測。

芙蘭卡和簡娜的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廣場,看見黑色巨柱周圍那部分割槽域全部塌陷入了地底,下方似乎有熾白的巖漿在流淌,有若隱若現的黑色觸手般事物潛藏。

它們沒有帶來任何危險預警,但盧米安等人都相信這可能比之前感應到的存在更為危險。

而緊挨著那根黑色巨柱有個一米七八高的雪人,它白乎乎的冰霜臉龐表面有幾道裂縫形成了眼睛、鼻子和嘴巴,沒有耳朵。

盧米安的目光隨意掃過這個雪人時,霍然凝固在了那裡。

他看見,雪人的右眼位置有一圈發黑的汙跡,就像是戴上了一枚單片眼鏡。

阿蒙?盧米安嚇了一跳,應激性地就要逃離這裡。

這時,他耳畔響起了忒爾彌波洛斯恢宏層疊的嗓音:“死的。”

死的.….….盧米安悄然鬆了一口氣。

這想想也正常,阿蒙是第四紀圖鐸帝國的大貴族,在當初那場神戰裡死了幾十百多個分身根本不算新聞,其中部分礙於此地情況沒做回收也算合理。

不知為什麼,盧米安從忒爾彌波洛斯剛才的簡短話語裡聽出了少許喜悅之情。

同樣在觀察那個雪人的安東尼突然感覺額頭有點發熱,呼吸變得滾燙,靈體在快速虛弱。

“我感染疾病了。”他冷靜提醒起同伴。

疾病盧米安又看了那根黑色巨柱一眼。

那真是“克麗絲芒娜夜柱”的本體?

在這裡,“原初魔女”的神像也無法壓制疾病的侵蝕?

芙蘭卡則心中一動,對簡娜道:“把那尊神像拿出來。”

說話間,她自己也將手掌探入衣兜,取出了白骨雕成般的“原初魔女”神像。

等簡娜拿出了黑色那尊,芙蘭卡招呼安東尼過來,觀察著他的臉色道:“現在感覺怎麼樣?”

“似乎好了一點,在,在好轉。”安東尼認真審視起自己的身體狀況。

芙蘭卡笑了:“我就說我和簡娜怎麼沒事,而你得病了。”

“看來得和神像在一定距離內。”

她話音剛落,黑色巨柱後面,一隻只熾白的火鴉飛了出來,奔向他們。

那裡旋即轉出來一道人影,儼然是加德納.馬丁,穿著黑色正裝、黃色馬甲,個頭和平時不太一樣的加德納.馬丁。

他望著簡娜手中的黑色神像和芙蘭卡拿著的白骨雕像,露出了渴望已久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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