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寶藏傳說

宿命之環·愛潛水的烏賊·9,922·2026/3/26

嘩啦啦,蔚藍的海浪拍打在懸崖底部,綻放成了白色的花朵。 盧米安走到了那座據說是因蒂斯人第一次抵達聖提克島時留下的燈塔前,眺望起遠方的海洋。 此時距離夜晚還有很久,緋紅的月光還未灑在這裡,營造出夢幻迷離的場景,所以沒什麼遊客來燈塔閒逛,周圍很是安靜。 盧米安繞著有明顯羅塞爾時期風格的燈塔轉了兩三圈,進去參觀了近一刻鐘,沒發現有“魔鬼巫師”遺留的痕跡。 他並不奢望能直接遇上布林曼,畢竟還不到欣賞月光的時間點,他只是想看看對方昨晚醒來後,有沒有到這裡緬懷過往,追憶妻子,平復內心的狀態,尋找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小夥子,白天這裡沒什麼好看的,夜晚會完全不一樣。”燈塔看守人抽著由烤制菸葉直接裹成的土煙,好心地提醒起盧米安。 盧米安笑著問道:“半夜也會有人來嗎?” “有的。”看守燈塔的半百老頭用吹噓的口吻道,“那些來自特里爾的花花公子最喜歡在半夜帶女孩來這裡看月光。” “有沒有一個喜歡套著兜帽假裝自己是巫師的人?”盧米安進一步問道。 燈塔看守人露出了回憶的表情:“偶爾會有,好幾次我以為是鬼影。” “他昨天深夜來過嗎?”盧米安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他的代入,他的推測,沒有問題! 這也許是相似的經歷讓他更能體會到布林曼的心理狀態和偏執想法。 “不知道,反正我沒看見。”燈塔看守人回答道。 盧米安沒有多問,打算凌晨之後,月光最美的那兩三個小時再來看看。 接下來的三個多小時裡,他“逛”完了法林港那些真正有名的美食店鋪,問著差不多的問題,未能獲得任何有效資訊。 這可以看出來,“魔鬼巫師”布林曼正常狀態下還算剋制,不處在那種完全憑本能行動的狀態,很少到人多的地方,即使來過,也是做了足夠偽裝的。 下午四點,盧米安抵達法林港那個不大的蒸汽列車站,花3費爾金買了一張去安達特納火山礦場的車票。 如果想去那裡看落日,現在就得出發了 嗚,哐當哐當哐當,鐵黑粗獷的車頭噴薄出濃鬱的煙霧,拖著長長的車廂,奔跑在了枕木之上。 它漸漸地由慢轉快,就像一個體型龐大的巨人終於戰勝了原本的慣性,把所有零件都動員了起來。 盧米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拿金黃色的草帽,靜靜地欣賞著不斷往後退去的一個個種植園。 接近六點時,這列火車停在了安達特納火山礦場外面。 盧米安戴好草帽,沒進礦場,沿旁邊的道路走向了火山頂部。 漸漸地,綠色開始稀疏,灰黑成了這裡的主色調,偶爾能看到幾片泛著紅色的岩石。 越靠近山頂,越是荒蕪,灰黑色的砂礫在獵獵作響的風裡無聲沉睡。 因為沒有樹林和灌木的遮擋,盧米安的視界極為寬闊,感覺這裡有種奇特的宏大,代表蒼涼和死寂的宏大。 沿著灰黑主色調間被旅客們踩出來的發白道路,盧米安一步步走到了火山口,內側下方是一片煤黑之色,點綴著泛紅的凹陷。 這裡的氣溫比地面還要暖和一點。 嗚,風在這沒有任何阻礙的地方肆無忌憚地行走著,吹得灰黑砂礫飛起,吹得人類搖搖晃晃。 這樣的場景裡,快落到天際的太陽將金紅交錯的光芒灑落,讓蒼涼和死寂都彷彿燃燒了起來,那凹陷的泛紅部分愈發濃鬱。 盧米安按著頭頂的草帽,沿火山口前行了兩三百米。 忽然,山頂的風有所平息,瀰漫的砂礫紛紛落下。 盧米安頓時看見,火山口外側,往下的灰黑斜壁之上,散發最後燦爛的陽光裡,有一道人影靜靜屹立。 他穿著黑色的長袍,戴著深深的兜帽,專注地眺望著金紅的太陽一點點下沉。 盧米安表情未有任何變化,一步步走了過去,沒直接發動攻擊。 察覺到他的靠近,戴黑色兜帽的男子轉過了身體,露出那張有幾道腐爛傷口和大片慘淡絨毛的蒼白臉孔。 這正是“魔鬼巫師”布林曼! 可能是身處這種景色和美好回憶裡的緣故,以瘋狂著稱的布林曼竟有些疲憊地開口說道:“你居然找到了這裡。” 始終按著頭頂金黃草帽,免得它被大風吹走的盧米安自嘲一笑道:“如果不是我還有幻想和希望,如果不是還有很多仇人等著我找過去,我也會 經常回科爾杜村,回最近的那個高山草場,那裡的草很綠,一大片,一大片,開著淡黃的小花,走著許許多多的綿羊,天空藍得就像寶石,時不時飄過的白雲就像地上的羊群,到了夜晚,會有很多星星,它們密密麻麻,彷彿清澈河底的鑽石砂礫..... 站在燃燒著的陽光和宏大死寂的灰黑裡,盧米安自顧自地回憶起了科爾杜村和那個高山草場。 布林曼沒有打斷他,等他講完,才表情恍惚,笑比哭更難看地說道:“我和海倫都以為什麼時候想到這裡來看落日了,買張票就能立刻過來,可她再也沒有來過……” 而你甚至不需要乘坐蒸汽列車…….盧米安緩慢地嘆了口氣道:“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意外?” 布林曼的臉龐肌肉扭曲了一下,表情裡透出毫不掩飾的痛苦:“我們被騙了,那個寶藏地圖有問題,我們遇到了真正的海怪!” “該死的群島人,海倫一直都相信他們習慣詐騙,喜歡當打手,是因為沒有別的出路,所有還算體面的職位都被純正的因蒂斯人佔據著,可我們對他那麼好,那麼相信他,他還是為了錢和別人合夥欺騙我們!“ “我要殺了他,殺了那些騙子,殺了所有群島人!” 盧米安低笑了一聲道:“那些自認為高貴的特里爾人裡也有當詐騙犯的,也有出賣自己肉體的,我從不歧視群島人這個整體,但我提防單個的群島人。” 說到這裡,盧米安忽然有了靈感:“欺騙你們的那個群島人是‘偷盜者’途徑的?” “是的。”布林曼臉皮抽動,似乎快剋制不住內心的憤怒。 “詐騙師”在扮演?盧米安謹慎問道: “他有沒有戴單片眼鏡,或是捏這隻眼睛眼眶的習慣?”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沒有。”布林曼似乎不太明白盧米安為什麼這麼問。 盧米安鬆了口氣:“他叫什麼名字?你殺掉他了嗎?” 布林曼蒼白的臉孔霍然充血,流下了一滴滴腐爛的液體:“他叫馬克.貝尼託!” “那次之後,他就消失不見了,我一直沒有找到他!” 盧米安沒再刺激布林曼,轉而問道:“你們當時追尋的是哪個寶藏?” “在迷霧海深處,有一個島嶼,上面生活的人不會老也不會真正死亡。”布林曼回憶起當初蒐集到的寶藏傳聞,“有理由相信,那個島嶼上藏著非常珍貴的事物,我們沒想過和島民們為敵,只希望潛入島內,偷一些不老藥出來。” 他說得有些凌亂,中間跳過了不少內容。 “這和‘不老泉’的寶藏傳說很像啊。”盧米安想了下道,“《大冒險家》系列已經暗示‘不老泉’是謊言。” 布林曼沒理睬他,繼續說道:“我們找到了一些證據,也獲得了前往那個島嶼的寶藏地圖,誰知道,地圖,地圖是假的!“ “海怪破壞了我們的船隻,海倫為了讓我能使用出那個特別的巫術,擋在了我的前面......我看著她,看著她被海怪撕成了兩截,看著她的眼睛裡都是絕望. 布林曼喘起了粗氣,說不下去了。 “之後,你轉到了‘死神’途徑?”盧米安改變了話題。 布林曼冰冷的亞麻色眼眸頓時變得明亮:“對,只有掌管‘死亡’領域的死神才能讓海倫復活!” “那個寶藏傳說裡,不少細節也表明,只有死神才能永生,只有掌握了死亡的奧秘,才能讓逝者真正迴歸!那些島民不是不會死亡,而是會復活!” “你真信那個寶藏啊?”盧米安問出這個問題後,已經有了答案。 半瘋的布林曼會抓住每一根救命的稻草,相信每一個可以讓海倫復活的流言。 “我相信。”布林曼點了點頭,嗓音低沉地說道,“因為,前段時間我遇到了來自那個島嶼的人,真的有那麼一個島嶼,真的有那麼一些不會老也不會真正死去的島民!” “真的?”盧米安脫口問道。 布林曼眼神狂熱地說道:“我想抓住他,結果被他擊敗,他沒有殺我,反而很同情我的遭遇,教導了我一些‘死神’領域的知識,這裡面藏著復活的辦法!“ “該死的騙子,菲德爾的侍者竟然是騙子,我本來不想那麼快嘗試復活儀式的,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但他竟然是騙子,我要殺了他!群島人都是騙子!都要死!” 真是那個島嶼出來的人?不會又是騙子吧?竟然是那個詐騙犯羅迪的事情刺激了布林曼,嗯,還有那個島民的影響.….….盧米安眯了眯眼睛道:“那個島民叫什麼,長什麼樣子?” 布林曼霍然警覺,望著盧米安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盧米安見狀,嘆了口氣,收起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地說道:“我來殺你。” 布林曼愣了一下,哈哈笑道:“為了什麼?賞金嗎?” 盧米安扔掉了手裡的金黃草帽,略微埋下身體,嗓音低沉地回答道:“懲罰你的罪惡,結束你的痛苦。” 布林曼停止大笑,表情陰冷地抬起了雙手:“那就來吧。” ------------ 布林曼抬起的雙手灑落了閃爍著熒光的粉末。 這讓他的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彷彿變成了來自靈界的生物,正常人難以看見。 只是眨眼的工夫,“魔鬼巫師”消失在了原地。 盧米安沒有嘗試阻止,也未規避可能的襲擊,不慌不忙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附帶鐵黑色尖刺的“拷打”拳套,將它們戴在了手上。 剛完成這件事情,他霍然單膝下蹲,將雙手按在了地面。 赤紅的火焰以盧米安的身體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間雜大量的爆炸。 轟隆隆的聲音裡,火浪翻滾,統治了這片以灰黑為主色調的大風荒蕪之地,布林曼套著黑袍戴著兜帽的身影於半空顯露了出來。 他正緩慢地飛向盧米安,拉近雙方間的距離。 盧米安的身影驟然消失不見,勾勒於布林曼的身後。 “靈界穿梭”! 緊接著,左手握著一團赤紅近白火球的盧米安哼了一聲。 兩道白色的光華從他的鼻子內噴出,落在了布林曼的身上。 漂浮於半空的布林曼沒像上次那樣直接昏迷過去,他身體一陣搖晃,強行轉了過來,望向正落往地面火海的盧米安。 他的眉心,那隻深紫近黑的虛幻豎眼凸顯了出來,蒼白的花紋間映出了盧米安的身影。 幾乎是同時,布林曼的身體內部析出了一道瘦高的黑影,而不遠之處,一條條或白骨構成或腐爛流膿的手臂從虛空內探出,簇擁著透明單薄的布林曼身影。 他剛才使用巫術,不是為了隱蔽地靠近盧米安,襲擊對方,而是悄然將自身的靈和驅使的死靈交換,以此設定陷阱,誘導敵人用那種奇特的法術攻擊自己的身體。 這種情況下,沒有本身靈體的存在也就意味著不會受針對精神體的能力影響! 然後,布林曼就能抓住機會,使用“窺靈之眼”震懾敵人,為受驅使的死靈們創造機會。 這一次,他不會再深度窺探對方靈體的秘密,想要找出弱點,一擊斃命,並汲取相應的神秘學知識了! 昨晚吃過“哼哈之術”大虧的他一開始就將這個能力作為了突破口。 剎那間,布林曼的靈又一次和瘦高的黑影完成了交換,迴歸了身體。 伴隨著這個行為,盧米安再次有了那種靈被震懾,遭受壓制,如被凍僵的感覺,而他的身周,或長滿潰爛肉瘤或有一隻隻眼睛的恐怖手臂從虛空內伸了出來,抓向他的身體。 就在這時,盧米安左手握著的那團赤紅近白火球發生了爆炸。 轟隆! 爆炸的威力絕大部分被“拷打”拳套擋了下來,但這不是全覆蓋式的手套,盧米安左掌裸露在外的部分一下血肉模糊。 劇烈的、熟悉的疼痛刺入他的大腦、他的靈體,讓他從受壓制而產生的震懾裡短暫回神。 抓住這瞬間的清醒,盧米安又一次激發了右肩的黑色印記,消失在了火海上方,消失在了從虛空內伸出來的那一條條奇形怪狀的死靈手臂內。 他同樣在提防布林曼那隻虛幻之眼的震懾。 他左手握著的那團赤紅近白火球屬於結構非常不穩定的那種,必須他時刻分心維持,才能保持正常的狀態,等到他遭受虛幻之眼影響,無力再維持時,結構自然崩解,火球隨之爆發,用自我的傷害將他喚醒。 如果這還是沒能打斷“虛幻之眼”的震懾,下方的火海是盧米安的第二重準備,右手的“血皇帝”殘留氣息屬於最後的保險。 盧米安的身影甫一消失,就再次勾勒於布林曼的背後。 布林曼像是早有準備,雙手猛地後揚,灑出了某種樹木磨成般的粉末。 噼裡啪啦的聲音裡,一團團銀白色的電光落在了盧米安的頭部,就像是風暴的主宰從天空降下了一次又一次神罰。 對大多數非凡者來說,這是足以讓他們渾身麻痺、顫抖不停的攻擊,但盧米安的身影卻未出現類似的跡象,反而如同水中的倒影,在閃電的肆虐裡支離破碎了。 真正的盧米安其實正蜷縮在人影的底部,剛才布林曼劈中的是他利用“尼瑟之臉”創造出來的幻影! “尼瑟之臉”本質上是一種幻術,只是沒法用在別人或別的物品身上,必須以自己為依託,於是,盧米安假裝自己是根系,上方的枝幹和花朵屬於衍生出去的幻象。 這和利用“尼瑟之臉”讓自己看起來更高更壯沒有本質區別。 噼裡啪啦閃爍的電光裡,正在下落的盧米安於腳底和背後凝聚出了兩團赤紅的火球。 轟隆隆! 火球爆炸,將他掀起,拋向了漂浮著的布林曼。 對方速度極快,彼此距離又近,布林曼來不及躲避,只能略微側過身體,從肩膀處長出了一根白骨串成的長矛,長矛的尖端異常鋒利。 盧米安臉上露出了笑容,他不閃不避,任由那根白骨長矛穿透了他的右胸。 噗的一聲,他揮起了左拳,重重打在了布林曼的側臉,打得那名“魔鬼巫師”腦袋一歪,臉上出現了一個個深深的染血流膿孔洞,打得對方眼中怒火洶湧,彷彿看見了殺害自己妻子的仇人! 盧米安右肩的黑色印記再次亮起了幽光。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布林曼的旁邊,消失在了圍攏過來的瘦高黑影和其他不死生物之間,只留下那根染著他鮮血卻在熊熊燃燒的白骨長矛。 這一次,盧米安出現的地方是幾十米外,是那片火海的邊緣。 他右胸傷口猙獰,血液下滴,他手裡已多了一根孔洞暗紅的發黑骨笛。 “痛恨樂章”! 盧米安將骨笛湊到了嘴邊,一邊後退,一邊吹出了悲傷悠揚的旋律。 重新轉動虛幻之眼,正要追趕過來的布林曼一下呆住,連帶的那些死靈都出現了僵硬狀態。 霍然間,布林曼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等地方流下了血液和膿水,體內似乎有沉悶而無形的爆炸在發生。 他那憤怒、偏執、想要復仇的慾望被“痛恨樂章”引爆了。 這讓他遭受了重創。 盧米安沒有一開始就吹奏“痛恨樂章”,是因為布林曼和別的非凡者不一樣,其他人是得尋找問題在哪裡,他是問題太多了: 他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他的心理問題極其嚴重;他想要復活妻子和找那個群島騙子報仇的慾望都嚴重過剩;他的身體接受過“死神”領域的改造,昨晚還在盧米安的打擊下受了重傷,有不小的隱患..... 面對這種敵人,盧米安自己都不知道用吹牧笛的方式吹響“痛恨樂章”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如果只是引爆慾望和情緒,那還好,要是讓布林曼的精神狀態連最基本的約束都失去,那這個“魔鬼巫師”很可能當場失控,變成能力雜糅的怪物。 那樣的怪物大機率比布林曼更難對付! 所以,盧米安在“哼哈之術”未取得效果後,立刻轉用“拷打”拳套點燃布林曼對應的慾望和情緒,這樣一來,後續使用“痛恨樂章”時,大機率是將目標的情緒和慾望引爆,讓他遭受重創。 看著處在情緒和慾望爆炸狀態下,直直往火海墜去的布林曼,盧米安又是一個“靈界穿梭”,閃現到了對方的身前。 砰砰砰! 他雙臂張開,連環轟擊,不斷地擊打著布林曼的身體。 他戴著“拷打”的雙拳表面,赤紅近白的火球正層層壓縮。 嘭嘭嘭,“拷打”如同一條雙頭蟒蛇,不斷地從布林曼的體表撕咬下一塊塊血肉。 轟隆隆! 盧米安的周圍,一團團赤紅的火球以一種不懼浪費的姿態爆開,將瘦高黑影、怪異手臂等死靈擋在外面,不讓他們幹擾自己。 一拳,兩拳,三拳,他的眼睛裡盡是血肉模糊的布林曼。 這一刻,他想到了被布林曼摧毀的村莊,想到了因他而死的那些無辜者。 這裡面又有多少人是別人心愛的妻子、等候的丈夫、依賴的父母和捧在手心的孩子? 科爾杜村因邪神們的野心而毀滅,那些無辜者又是為了什麼? 盧米安的眼睛逐漸赤紅,揮舞的拳頭愈發用力。 這一次,他沒代入布林曼,而是代入了被他毀滅的村莊和被他殺掉的那些無辜者。 當初的科爾杜村不就是這樣? 那些邪神的野心是罪魁禍首! 也就是幾秒的工夫,劇痛中的布林曼清醒了過來,嗓子裡發出邪異冰冷難以理解的聲音。 這聲音似乎將盧米安的血肉完全剝去,讓他的靈體暴露在了危險的陽光和灰黑的砂礫下。 盧米安的動作為之遲緩,那一條條奇形怪狀的手臂終於伸了進來,將布林曼拖離了這片區域。 呼......盧米安吐了口氣,恢復了過來。 他未做追趕,靜靜看著前方的虛空,抬起右手,啪地打了個響指。 轟隆隆! 突然冒出的劇烈火光裡,布林曼的身體浮現了出來,在內部的爆炸裡四分五裂。 “注火”! “獵人”的“注火”! 盧米安剛才其實並不理智,他最好的選擇應該是趁著布林曼的情緒和慾望被引爆,直接用“痛恨樂章”攻擊他的要害,一擊斃命,但他想揍他,一拳拳揍他,揍那個讓他害怕的,藏在內心暗處的“自己”! 撲通,布林曼的腦袋掉在了地上。 恍惚間,他看見了一道苗條的身影,黑髮藍眼,面容清秀。 那是他的妻子海倫。 你,你回來了?布林曼忍不住露出笑容,想要伸出手臂。 他已沒有手臂。 他逐漸失去了知覺,眼前一片黑暗,又彷彿有陽光藏在深處。 “魔鬼巫師”布林曼,死亡。 ------------ 盧米安看著布林曼那顆腦袋凝固在臉上的驚喜和釋然,取下了“拷打”拳套和“痛恨樂章”,結束了“尼瑟之臉”。 他隨即戴上銀白色的“謊言”耳夾,取出白色的繃帶,轉移並纏繞起右胸已被燒過一遍的傷口,以及那隻血肉模糊的左手。 周圍又有赤紅的火光騰起,燃燒著他滴落的血液和飛濺的肉渣。 這個過程中,盧米安將布林曼散落在附近的屍塊蒐集了起來,堆到那顆腦袋的旁邊。 他一直在估算著時間,如果布林曼的非凡特性還不析出,他就得帶著這堆屍塊轉移到安達特納火山旁邊的森林內了。 這是因為“拷打”拳套會吸引來某些隱秘存在的注視,被祂們驅使危險的生物攻擊。 換做以往,盧米安一用完“拷打”拳套,就得趕緊脫離現場,但這次戰鬥持續的時間很短,“拷打”拳套又被塞入了“旅者的行囊”內,他還能再等待一會兒。 看著布林曼的頭部和那堆屍塊內有淡紫、蒼白、幽黑等不同顏色的光點析出,自行組合,盧米安從周圍的地上、撕裂的衣物內找出了多樣物品: 那有染著血色、形似黃銅的微縮大腦,有一個可以伸縮的深黑望遠鏡,有裝在金屬小瓶內的藥膏、粉末等物,有很短的白骨權杖,有根根白骨圍著太陽的奇特徽章,有裝在鐵盒內的軟殼筆記本,有一枚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黃金戒指,有灑了一地的各種金幣和銀幣..... 至於存款證明、現金鈔票,應該都被爆炸和火海摧毀了。 盧米安將它們一一收起,感覺其中應該有三件物品具備超凡能力,他僅僅只是接觸到,就有了不同表現的不良反應。 還好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和布林曼持久戰鬥...….等他抽出手來,使用起這些神 奇物品,會相當麻煩.……對付這種半瘋又有資源的敵人,就得速戰速決,不給他緩過來的機會…這些東西,有的應該是他自己蒐集的,有的大機率是從菲德爾那裡搶的.…...盧米安最後拾起了那個已有凹陷和裂痕的鐵盒。 裝在裡面的軟殼筆記本內夾了一張染著點點血跡的寶藏地圖,盧米安只是簡單看了一眼,就認為那是通往某片海域某個島嶼的海圖,上面有對天氣變化規律的記載和兩條安全航道的標註。 這是馬克.貝尼託賣給布林曼的那張假藏寶圖?盧米安將深色的軟殼筆記本翻到了第一頁,看見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道:“我的精神時好時壞,很多事情總是忘記,得把相關的知識都記下來,不能遺忘。” 盧米安沒去細看,收起了假寶藏地圖和軟殼筆記本。 他又掃了那堆屍塊一眼,發現布林曼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造型普通的黃金戒指。 這和剛才那堆戰利品裡的金戒指很像,一個較大,一個偏小,一個更粗獷,一個很精緻。 盧米安瞬間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他從布林曼左手無名指上摘掉那枚金戒指,用隨身攜帶的半截鐵絲將它和另外那枚金戒指綁在了一起。 盧米安往灰黑的火山口走了幾步,沉默地將那對戒指扔入了泛著紅色的凹陷內。 此時,布林曼的非凡特性已全部析了出來,和他屍體的某些部位結合,變成了兩樣物品:一是淡紫色的透明左眼,一是幽黑裡有蒼白點綴的右眼。 盧米安收起這兩份非凡特性,提起布林曼的腦袋,驟然消失在了原地。 無聲無息間,布林曼剩餘的屍塊全部燃燒了起來,在灰黑廣袤的火山口周圍區域騰起赤紅的火光。 盧米安的身影勾勒在了兩百多米外,彎腰拾起了被大風吹到那邊的金黃色草帽。 他一邊將草帽按到頭頂,一邊飛快消失。 這一次,他出現的地方是安達特納火山蒸汽列車站外面的道路上。 盧米安抬起腦袋,望向灰黑的火山口,只見金紅交錯宛若巖漿的夕陽比預計的更快退去。 山頂迅速變黑了。 法林港,距離黑珍珠區不是太遠的那座“愚者”教堂內。 盧米安按了按頭頂的金黃色草帽,走至戴著半高絲綢禮帽、穿著黑色風衣的半巨人主教身前,沉聲說道:“我想懺悔。” 身高超過兩米五的半巨人主教用淺藍色的眼眸俯視了盧米安幾秒,點了點頭道:“跟我來。” 他領著盧米安進了專門的懺悔室,這裡沒有窗戶,一片黑暗。 “我不想在黑暗裡懺悔。”盧米安摘掉金黃色的草帽,平靜說道。 半巨人主教點燃了這裡的蠟燭,關上了房門。 啪,盧米安將一顆有著慘白絨毛、失去了雙眼的腦袋扔到了半巨人主教的腳邊。 “你犯了殺人的罪行?”半巨人主教簡單望了一眼,嗓音醇和地問道。 “不,我只是想幫他懺悔。”盧米安指了指流著黃色膿液的血淋淋腦袋,“他是‘魔鬼巫師’布林曼。” “布林曼?”半巨人主教這才仔細打量起那顆腦袋,發現了多個明顯的特徵。 他沉默了幾秒道:“你想請教會幫你領取因蒂斯政府的賞金?” “我說了,我來幫他懺悔,他的賞金是懺悔的一部分。”盧米安的嗓音和剛才沒什麼區別。 半巨人主教一時有點沒法理解。 盧米安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得自布林曼的絕大部分物品,只留下了那本深色的軟殼筆記本和那張假的藏寶圖。 嘩啦啦,這些或具備超凡力量或價值不菲的東西全部被灑落在了地上。 “他們也是布林曼懺悔的一部分。”盧米安簡單介紹道,“我想用賞金加這些物品換來的錢成立一個慈善基金,補償曾經被布林曼傷害過的人或他們的親屬,如果還有多餘的,就,就幫助流浪的孩子們。“ 戴著禮帽穿著風衣的半巨人主教又沉默了幾秒:“魔鬼巫師’的賞金有60萬費爾金,這些東西也有很高的價值,總的加起來,可能會接近100萬費爾金,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筆無法忽視的鉅額財富,足以讓你永遠不用再冒險。” “你確定要捐贈給我們,成立慈善基金嗎? 盧米安沒有正面回答半巨人主教的問題,只是重複剛才的話語:“這是布林曼的懺悔。” “好吧,既然你相信我們教會,我們會如你所願的。”那位半巨人主教道,“我叫泰斯,記住我的名字,隨時來監督慈善基金的進展。” 盧米安望向懺悔室內的愚者聖徽,以手按胸,微微鞠躬道:“讚美愚者!“ 他隨即閉上雙眼,做起禱告:“偉大的主,請你懲罰世人犯下的罪惡,注視我們的彌補行為。” “這不是贖罪,這是自我的責罰......” 盧米安認真地懺悔了一陣,這才直起身體,睜開雙眼,轉身走向門外。 “那個慈善基金叫什麼?”半巨人主教趕緊問道。 盧米安吐了口氣道:“海倫,海倫慈善基金。” “需要告訴官方是誰殺掉的布林曼嗎?”半巨人主教細心地追問了一句。 “不需要,但也不用刻意幫我掩蓋線索。”盧米安沒有回頭,戴上金黃色的草帽,走出了懺悔室,離開了愚者教堂。 夜晚,盧米安又一次來到了太陽廣場旁那間名為“鵜鶘”的酒吧內。 巴特納.孔泰和往常一樣,坐在吧檯位置,喝著“金索姆”糖酒,身旁有位做冒險家打扮,五官可愛的女孩。 盧米安走了過去,坐到巴特納和其餘酒客間,笑著對酒保打了個響指:“一杯‘金索姆’。” 巴特納側頭看了他一眼道:“心情不錯嘛。” “是的。”盧米安從酒保那裡接過金色的糖酒,用杯底敲了敲桌面,然後,他站起身來,舉著杯子道,“各位,我今天遇到了兩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他用熱情洋溢、滿是喜悅情緒的口吻道:“第一件是我完成了一筆委託,價值10萬費爾金以上!” “不可能……”巴特納和他身旁的女性冒險家異口同聲地說道。 這比“黑勳爵”的賞金還高,哪是一天能完成的? 而且,巴特納很清楚,路易.貝裡的僱主菲德爾已經死掉,他又從哪裡接了新的委託? 盧米安依舊用充滿熱情的口吻道:“為了慶祝這件事情,我請吧檯每個人喝一杯‘金索姆’!” 近十位冒險家和酒客發出了讚歎的聲音,其中一位大聲起鬨道:“不管事實是什麼,我相信你了!” 其他人紛紛附和。 盧米安隨即露出了更明顯的笑容:“第二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是,我編了一個謊言,騙到了一群傻瓜!” 驟然間,吧檯位置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盧米安瞄了他們一眼,繼續說道:“但請喝酒這件事情是真的!” 那些冒險家那些酒客發出了噓聲,並表示如果能白喝一杯酒,當傻瓜也無所謂。21== 於是,盧米安真的花了96裡克,也就是4.8費爾金,請吧檯位置的十二個人各喝了一杯“金索姆”。 看著這樣的路易.貝裡,巴特納無聲嘀咕了起來: “他真的很高興啊..... .......... 深夜,“飛鳥號”,一等艙5號房間。 盧米安回到勉強又能住人的主臥,點燃煤油燈,將得自“魔鬼巫師”布林曼的那本深色軟殼筆記和假寶藏地圖從“旅者的行囊”內拿了出來。 ------------

嘩啦啦,蔚藍的海浪拍打在懸崖底部,綻放成了白色的花朵。

盧米安走到了那座據說是因蒂斯人第一次抵達聖提克島時留下的燈塔前,眺望起遠方的海洋。

此時距離夜晚還有很久,緋紅的月光還未灑在這裡,營造出夢幻迷離的場景,所以沒什麼遊客來燈塔閒逛,周圍很是安靜。

盧米安繞著有明顯羅塞爾時期風格的燈塔轉了兩三圈,進去參觀了近一刻鐘,沒發現有“魔鬼巫師”遺留的痕跡。

他並不奢望能直接遇上布林曼,畢竟還不到欣賞月光的時間點,他只是想看看對方昨晚醒來後,有沒有到這裡緬懷過往,追憶妻子,平復內心的狀態,尋找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小夥子,白天這裡沒什麼好看的,夜晚會完全不一樣。”燈塔看守人抽著由烤制菸葉直接裹成的土煙,好心地提醒起盧米安。

盧米安笑著問道:“半夜也會有人來嗎?”

“有的。”看守燈塔的半百老頭用吹噓的口吻道,“那些來自特里爾的花花公子最喜歡在半夜帶女孩來這裡看月光。”

“有沒有一個喜歡套著兜帽假裝自己是巫師的人?”盧米安進一步問道。

燈塔看守人露出了回憶的表情:“偶爾會有,好幾次我以為是鬼影。”

“他昨天深夜來過嗎?”盧米安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他的代入,他的推測,沒有問題!

這也許是相似的經歷讓他更能體會到布林曼的心理狀態和偏執想法。

“不知道,反正我沒看見。”燈塔看守人回答道。

盧米安沒有多問,打算凌晨之後,月光最美的那兩三個小時再來看看。

接下來的三個多小時裡,他“逛”完了法林港那些真正有名的美食店鋪,問著差不多的問題,未能獲得任何有效資訊。

這可以看出來,“魔鬼巫師”布林曼正常狀態下還算剋制,不處在那種完全憑本能行動的狀態,很少到人多的地方,即使來過,也是做了足夠偽裝的。

下午四點,盧米安抵達法林港那個不大的蒸汽列車站,花3費爾金買了一張去安達特納火山礦場的車票。

如果想去那裡看落日,現在就得出發了

嗚,哐當哐當哐當,鐵黑粗獷的車頭噴薄出濃鬱的煙霧,拖著長長的車廂,奔跑在了枕木之上。

它漸漸地由慢轉快,就像一個體型龐大的巨人終於戰勝了原本的慣性,把所有零件都動員了起來。

盧米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拿金黃色的草帽,靜靜地欣賞著不斷往後退去的一個個種植園。

接近六點時,這列火車停在了安達特納火山礦場外面。

盧米安戴好草帽,沒進礦場,沿旁邊的道路走向了火山頂部。

漸漸地,綠色開始稀疏,灰黑成了這裡的主色調,偶爾能看到幾片泛著紅色的岩石。

越靠近山頂,越是荒蕪,灰黑色的砂礫在獵獵作響的風裡無聲沉睡。

因為沒有樹林和灌木的遮擋,盧米安的視界極為寬闊,感覺這裡有種奇特的宏大,代表蒼涼和死寂的宏大。

沿著灰黑主色調間被旅客們踩出來的發白道路,盧米安一步步走到了火山口,內側下方是一片煤黑之色,點綴著泛紅的凹陷。

這裡的氣溫比地面還要暖和一點。

嗚,風在這沒有任何阻礙的地方肆無忌憚地行走著,吹得灰黑砂礫飛起,吹得人類搖搖晃晃。

這樣的場景裡,快落到天際的太陽將金紅交錯的光芒灑落,讓蒼涼和死寂都彷彿燃燒了起來,那凹陷的泛紅部分愈發濃鬱。

盧米安按著頭頂的草帽,沿火山口前行了兩三百米。

忽然,山頂的風有所平息,瀰漫的砂礫紛紛落下。

盧米安頓時看見,火山口外側,往下的灰黑斜壁之上,散發最後燦爛的陽光裡,有一道人影靜靜屹立。

他穿著黑色的長袍,戴著深深的兜帽,專注地眺望著金紅的太陽一點點下沉。

盧米安表情未有任何變化,一步步走了過去,沒直接發動攻擊。

察覺到他的靠近,戴黑色兜帽的男子轉過了身體,露出那張有幾道腐爛傷口和大片慘淡絨毛的蒼白臉孔。

這正是“魔鬼巫師”布林曼!

可能是身處這種景色和美好回憶裡的緣故,以瘋狂著稱的布林曼竟有些疲憊地開口說道:“你居然找到了這裡。”

始終按著頭頂金黃草帽,免得它被大風吹走的盧米安自嘲一笑道:“如果不是我還有幻想和希望,如果不是還有很多仇人等著我找過去,我也會

經常回科爾杜村,回最近的那個高山草場,那裡的草很綠,一大片,一大片,開著淡黃的小花,走著許許多多的綿羊,天空藍得就像寶石,時不時飄過的白雲就像地上的羊群,到了夜晚,會有很多星星,它們密密麻麻,彷彿清澈河底的鑽石砂礫.....

站在燃燒著的陽光和宏大死寂的灰黑裡,盧米安自顧自地回憶起了科爾杜村和那個高山草場。

布林曼沒有打斷他,等他講完,才表情恍惚,笑比哭更難看地說道:“我和海倫都以為什麼時候想到這裡來看落日了,買張票就能立刻過來,可她再也沒有來過……”

而你甚至不需要乘坐蒸汽列車…….盧米安緩慢地嘆了口氣道:“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意外?”

布林曼的臉龐肌肉扭曲了一下,表情裡透出毫不掩飾的痛苦:“我們被騙了,那個寶藏地圖有問題,我們遇到了真正的海怪!”

“該死的群島人,海倫一直都相信他們習慣詐騙,喜歡當打手,是因為沒有別的出路,所有還算體面的職位都被純正的因蒂斯人佔據著,可我們對他那麼好,那麼相信他,他還是為了錢和別人合夥欺騙我們!“

“我要殺了他,殺了那些騙子,殺了所有群島人!”

盧米安低笑了一聲道:“那些自認為高貴的特里爾人裡也有當詐騙犯的,也有出賣自己肉體的,我從不歧視群島人這個整體,但我提防單個的群島人。”

說到這裡,盧米安忽然有了靈感:“欺騙你們的那個群島人是‘偷盜者’途徑的?”

“是的。”布林曼臉皮抽動,似乎快剋制不住內心的憤怒。

“詐騙師”在扮演?盧米安謹慎問道:

“他有沒有戴單片眼鏡,或是捏這隻眼睛眼眶的習慣?”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沒有。”布林曼似乎不太明白盧米安為什麼這麼問。

盧米安鬆了口氣:“他叫什麼名字?你殺掉他了嗎?”

布林曼蒼白的臉孔霍然充血,流下了一滴滴腐爛的液體:“他叫馬克.貝尼託!”

“那次之後,他就消失不見了,我一直沒有找到他!”

盧米安沒再刺激布林曼,轉而問道:“你們當時追尋的是哪個寶藏?”

“在迷霧海深處,有一個島嶼,上面生活的人不會老也不會真正死亡。”布林曼回憶起當初蒐集到的寶藏傳聞,“有理由相信,那個島嶼上藏著非常珍貴的事物,我們沒想過和島民們為敵,只希望潛入島內,偷一些不老藥出來。”

他說得有些凌亂,中間跳過了不少內容。

“這和‘不老泉’的寶藏傳說很像啊。”盧米安想了下道,“《大冒險家》系列已經暗示‘不老泉’是謊言。”

布林曼沒理睬他,繼續說道:“我們找到了一些證據,也獲得了前往那個島嶼的寶藏地圖,誰知道,地圖,地圖是假的!“

“海怪破壞了我們的船隻,海倫為了讓我能使用出那個特別的巫術,擋在了我的前面......我看著她,看著她被海怪撕成了兩截,看著她的眼睛裡都是絕望.

布林曼喘起了粗氣,說不下去了。

“之後,你轉到了‘死神’途徑?”盧米安改變了話題。

布林曼冰冷的亞麻色眼眸頓時變得明亮:“對,只有掌管‘死亡’領域的死神才能讓海倫復活!”

“那個寶藏傳說裡,不少細節也表明,只有死神才能永生,只有掌握了死亡的奧秘,才能讓逝者真正迴歸!那些島民不是不會死亡,而是會復活!”

“你真信那個寶藏啊?”盧米安問出這個問題後,已經有了答案。

半瘋的布林曼會抓住每一根救命的稻草,相信每一個可以讓海倫復活的流言。

“我相信。”布林曼點了點頭,嗓音低沉地說道,“因為,前段時間我遇到了來自那個島嶼的人,真的有那麼一個島嶼,真的有那麼一些不會老也不會真正死去的島民!”

“真的?”盧米安脫口問道。

布林曼眼神狂熱地說道:“我想抓住他,結果被他擊敗,他沒有殺我,反而很同情我的遭遇,教導了我一些‘死神’領域的知識,這裡面藏著復活的辦法!“

“該死的騙子,菲德爾的侍者竟然是騙子,我本來不想那麼快嘗試復活儀式的,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但他竟然是騙子,我要殺了他!群島人都是騙子!都要死!”

真是那個島嶼出來的人?不會又是騙子吧?竟然是那個詐騙犯羅迪的事情刺激了布林曼,嗯,還有那個島民的影響.….….盧米安眯了眯眼睛道:“那個島民叫什麼,長什麼樣子?”

布林曼霍然警覺,望著盧米安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盧米安見狀,嘆了口氣,收起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地說道:“我來殺你。”

布林曼愣了一下,哈哈笑道:“為了什麼?賞金嗎?”

盧米安扔掉了手裡的金黃草帽,略微埋下身體,嗓音低沉地回答道:“懲罰你的罪惡,結束你的痛苦。”

布林曼停止大笑,表情陰冷地抬起了雙手:“那就來吧。”

------------

布林曼抬起的雙手灑落了閃爍著熒光的粉末。

這讓他的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彷彿變成了來自靈界的生物,正常人難以看見。

只是眨眼的工夫,“魔鬼巫師”消失在了原地。

盧米安沒有嘗試阻止,也未規避可能的襲擊,不慌不忙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附帶鐵黑色尖刺的“拷打”拳套,將它們戴在了手上。

剛完成這件事情,他霍然單膝下蹲,將雙手按在了地面。

赤紅的火焰以盧米安的身體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間雜大量的爆炸。

轟隆隆的聲音裡,火浪翻滾,統治了這片以灰黑為主色調的大風荒蕪之地,布林曼套著黑袍戴著兜帽的身影於半空顯露了出來。

他正緩慢地飛向盧米安,拉近雙方間的距離。

盧米安的身影驟然消失不見,勾勒於布林曼的身後。

“靈界穿梭”!

緊接著,左手握著一團赤紅近白火球的盧米安哼了一聲。

兩道白色的光華從他的鼻子內噴出,落在了布林曼的身上。

漂浮於半空的布林曼沒像上次那樣直接昏迷過去,他身體一陣搖晃,強行轉了過來,望向正落往地面火海的盧米安。

他的眉心,那隻深紫近黑的虛幻豎眼凸顯了出來,蒼白的花紋間映出了盧米安的身影。

幾乎是同時,布林曼的身體內部析出了一道瘦高的黑影,而不遠之處,一條條或白骨構成或腐爛流膿的手臂從虛空內探出,簇擁著透明單薄的布林曼身影。

他剛才使用巫術,不是為了隱蔽地靠近盧米安,襲擊對方,而是悄然將自身的靈和驅使的死靈交換,以此設定陷阱,誘導敵人用那種奇特的法術攻擊自己的身體。

這種情況下,沒有本身靈體的存在也就意味著不會受針對精神體的能力影響!

然後,布林曼就能抓住機會,使用“窺靈之眼”震懾敵人,為受驅使的死靈們創造機會。

這一次,他不會再深度窺探對方靈體的秘密,想要找出弱點,一擊斃命,並汲取相應的神秘學知識了!

昨晚吃過“哼哈之術”大虧的他一開始就將這個能力作為了突破口。

剎那間,布林曼的靈又一次和瘦高的黑影完成了交換,迴歸了身體。

伴隨著這個行為,盧米安再次有了那種靈被震懾,遭受壓制,如被凍僵的感覺,而他的身周,或長滿潰爛肉瘤或有一隻隻眼睛的恐怖手臂從虛空內伸了出來,抓向他的身體。

就在這時,盧米安左手握著的那團赤紅近白火球發生了爆炸。

轟隆!

爆炸的威力絕大部分被“拷打”拳套擋了下來,但這不是全覆蓋式的手套,盧米安左掌裸露在外的部分一下血肉模糊。

劇烈的、熟悉的疼痛刺入他的大腦、他的靈體,讓他從受壓制而產生的震懾裡短暫回神。

抓住這瞬間的清醒,盧米安又一次激發了右肩的黑色印記,消失在了火海上方,消失在了從虛空內伸出來的那一條條奇形怪狀的死靈手臂內。

他同樣在提防布林曼那隻虛幻之眼的震懾。

他左手握著的那團赤紅近白火球屬於結構非常不穩定的那種,必須他時刻分心維持,才能保持正常的狀態,等到他遭受虛幻之眼影響,無力再維持時,結構自然崩解,火球隨之爆發,用自我的傷害將他喚醒。

如果這還是沒能打斷“虛幻之眼”的震懾,下方的火海是盧米安的第二重準備,右手的“血皇帝”殘留氣息屬於最後的保險。

盧米安的身影甫一消失,就再次勾勒於布林曼的背後。

布林曼像是早有準備,雙手猛地後揚,灑出了某種樹木磨成般的粉末。

噼裡啪啦的聲音裡,一團團銀白色的電光落在了盧米安的頭部,就像是風暴的主宰從天空降下了一次又一次神罰。

對大多數非凡者來說,這是足以讓他們渾身麻痺、顫抖不停的攻擊,但盧米安的身影卻未出現類似的跡象,反而如同水中的倒影,在閃電的肆虐裡支離破碎了。

真正的盧米安其實正蜷縮在人影的底部,剛才布林曼劈中的是他利用“尼瑟之臉”創造出來的幻影!

“尼瑟之臉”本質上是一種幻術,只是沒法用在別人或別的物品身上,必須以自己為依託,於是,盧米安假裝自己是根系,上方的枝幹和花朵屬於衍生出去的幻象。

這和利用“尼瑟之臉”讓自己看起來更高更壯沒有本質區別。

噼裡啪啦閃爍的電光裡,正在下落的盧米安於腳底和背後凝聚出了兩團赤紅的火球。

轟隆隆!

火球爆炸,將他掀起,拋向了漂浮著的布林曼。

對方速度極快,彼此距離又近,布林曼來不及躲避,只能略微側過身體,從肩膀處長出了一根白骨串成的長矛,長矛的尖端異常鋒利。

盧米安臉上露出了笑容,他不閃不避,任由那根白骨長矛穿透了他的右胸。

噗的一聲,他揮起了左拳,重重打在了布林曼的側臉,打得那名“魔鬼巫師”腦袋一歪,臉上出現了一個個深深的染血流膿孔洞,打得對方眼中怒火洶湧,彷彿看見了殺害自己妻子的仇人!

盧米安右肩的黑色印記再次亮起了幽光。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布林曼的旁邊,消失在了圍攏過來的瘦高黑影和其他不死生物之間,只留下那根染著他鮮血卻在熊熊燃燒的白骨長矛。

這一次,盧米安出現的地方是幾十米外,是那片火海的邊緣。

他右胸傷口猙獰,血液下滴,他手裡已多了一根孔洞暗紅的發黑骨笛。

“痛恨樂章”!

盧米安將骨笛湊到了嘴邊,一邊後退,一邊吹出了悲傷悠揚的旋律。

重新轉動虛幻之眼,正要追趕過來的布林曼一下呆住,連帶的那些死靈都出現了僵硬狀態。

霍然間,布林曼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等地方流下了血液和膿水,體內似乎有沉悶而無形的爆炸在發生。

他那憤怒、偏執、想要復仇的慾望被“痛恨樂章”引爆了。

這讓他遭受了重創。

盧米安沒有一開始就吹奏“痛恨樂章”,是因為布林曼和別的非凡者不一樣,其他人是得尋找問題在哪裡,他是問題太多了:

他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他的心理問題極其嚴重;他想要復活妻子和找那個群島騙子報仇的慾望都嚴重過剩;他的身體接受過“死神”領域的改造,昨晚還在盧米安的打擊下受了重傷,有不小的隱患.....

面對這種敵人,盧米安自己都不知道用吹牧笛的方式吹響“痛恨樂章”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如果只是引爆慾望和情緒,那還好,要是讓布林曼的精神狀態連最基本的約束都失去,那這個“魔鬼巫師”很可能當場失控,變成能力雜糅的怪物。

那樣的怪物大機率比布林曼更難對付!

所以,盧米安在“哼哈之術”未取得效果後,立刻轉用“拷打”拳套點燃布林曼對應的慾望和情緒,這樣一來,後續使用“痛恨樂章”時,大機率是將目標的情緒和慾望引爆,讓他遭受重創。

看著處在情緒和慾望爆炸狀態下,直直往火海墜去的布林曼,盧米安又是一個“靈界穿梭”,閃現到了對方的身前。

砰砰砰!

他雙臂張開,連環轟擊,不斷地擊打著布林曼的身體。

他戴著“拷打”的雙拳表面,赤紅近白的火球正層層壓縮。

嘭嘭嘭,“拷打”如同一條雙頭蟒蛇,不斷地從布林曼的體表撕咬下一塊塊血肉。

轟隆隆!

盧米安的周圍,一團團赤紅的火球以一種不懼浪費的姿態爆開,將瘦高黑影、怪異手臂等死靈擋在外面,不讓他們幹擾自己。

一拳,兩拳,三拳,他的眼睛裡盡是血肉模糊的布林曼。

這一刻,他想到了被布林曼摧毀的村莊,想到了因他而死的那些無辜者。

這裡面又有多少人是別人心愛的妻子、等候的丈夫、依賴的父母和捧在手心的孩子?

科爾杜村因邪神們的野心而毀滅,那些無辜者又是為了什麼?

盧米安的眼睛逐漸赤紅,揮舞的拳頭愈發用力。

這一次,他沒代入布林曼,而是代入了被他毀滅的村莊和被他殺掉的那些無辜者。

當初的科爾杜村不就是這樣?

那些邪神的野心是罪魁禍首!

也就是幾秒的工夫,劇痛中的布林曼清醒了過來,嗓子裡發出邪異冰冷難以理解的聲音。

這聲音似乎將盧米安的血肉完全剝去,讓他的靈體暴露在了危險的陽光和灰黑的砂礫下。

盧米安的動作為之遲緩,那一條條奇形怪狀的手臂終於伸了進來,將布林曼拖離了這片區域。

呼......盧米安吐了口氣,恢復了過來。

他未做追趕,靜靜看著前方的虛空,抬起右手,啪地打了個響指。

轟隆隆!

突然冒出的劇烈火光裡,布林曼的身體浮現了出來,在內部的爆炸裡四分五裂。

“注火”!

“獵人”的“注火”!

盧米安剛才其實並不理智,他最好的選擇應該是趁著布林曼的情緒和慾望被引爆,直接用“痛恨樂章”攻擊他的要害,一擊斃命,但他想揍他,一拳拳揍他,揍那個讓他害怕的,藏在內心暗處的“自己”!

撲通,布林曼的腦袋掉在了地上。

恍惚間,他看見了一道苗條的身影,黑髮藍眼,面容清秀。

那是他的妻子海倫。

你,你回來了?布林曼忍不住露出笑容,想要伸出手臂。

他已沒有手臂。

他逐漸失去了知覺,眼前一片黑暗,又彷彿有陽光藏在深處。

“魔鬼巫師”布林曼,死亡。

------------

盧米安看著布林曼那顆腦袋凝固在臉上的驚喜和釋然,取下了“拷打”拳套和“痛恨樂章”,結束了“尼瑟之臉”。

他隨即戴上銀白色的“謊言”耳夾,取出白色的繃帶,轉移並纏繞起右胸已被燒過一遍的傷口,以及那隻血肉模糊的左手。

周圍又有赤紅的火光騰起,燃燒著他滴落的血液和飛濺的肉渣。

這個過程中,盧米安將布林曼散落在附近的屍塊蒐集了起來,堆到那顆腦袋的旁邊。

他一直在估算著時間,如果布林曼的非凡特性還不析出,他就得帶著這堆屍塊轉移到安達特納火山旁邊的森林內了。

這是因為“拷打”拳套會吸引來某些隱秘存在的注視,被祂們驅使危險的生物攻擊。

換做以往,盧米安一用完“拷打”拳套,就得趕緊脫離現場,但這次戰鬥持續的時間很短,“拷打”拳套又被塞入了“旅者的行囊”內,他還能再等待一會兒。

看著布林曼的頭部和那堆屍塊內有淡紫、蒼白、幽黑等不同顏色的光點析出,自行組合,盧米安從周圍的地上、撕裂的衣物內找出了多樣物品:

那有染著血色、形似黃銅的微縮大腦,有一個可以伸縮的深黑望遠鏡,有裝在金屬小瓶內的藥膏、粉末等物,有很短的白骨權杖,有根根白骨圍著太陽的奇特徽章,有裝在鐵盒內的軟殼筆記本,有一枚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黃金戒指,有灑了一地的各種金幣和銀幣.....

至於存款證明、現金鈔票,應該都被爆炸和火海摧毀了。

盧米安將它們一一收起,感覺其中應該有三件物品具備超凡能力,他僅僅只是接觸到,就有了不同表現的不良反應。

還好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和布林曼持久戰鬥...….等他抽出手來,使用起這些神

奇物品,會相當麻煩.……對付這種半瘋又有資源的敵人,就得速戰速決,不給他緩過來的機會…這些東西,有的應該是他自己蒐集的,有的大機率是從菲德爾那裡搶的.…...盧米安最後拾起了那個已有凹陷和裂痕的鐵盒。

裝在裡面的軟殼筆記本內夾了一張染著點點血跡的寶藏地圖,盧米安只是簡單看了一眼,就認為那是通往某片海域某個島嶼的海圖,上面有對天氣變化規律的記載和兩條安全航道的標註。

這是馬克.貝尼託賣給布林曼的那張假藏寶圖?盧米安將深色的軟殼筆記本翻到了第一頁,看見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道:“我的精神時好時壞,很多事情總是忘記,得把相關的知識都記下來,不能遺忘。”

盧米安沒去細看,收起了假寶藏地圖和軟殼筆記本。

他又掃了那堆屍塊一眼,發現布林曼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造型普通的黃金戒指。

這和剛才那堆戰利品裡的金戒指很像,一個較大,一個偏小,一個更粗獷,一個很精緻。

盧米安瞬間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他從布林曼左手無名指上摘掉那枚金戒指,用隨身攜帶的半截鐵絲將它和另外那枚金戒指綁在了一起。

盧米安往灰黑的火山口走了幾步,沉默地將那對戒指扔入了泛著紅色的凹陷內。

此時,布林曼的非凡特性已全部析了出來,和他屍體的某些部位結合,變成了兩樣物品:一是淡紫色的透明左眼,一是幽黑裡有蒼白點綴的右眼。

盧米安收起這兩份非凡特性,提起布林曼的腦袋,驟然消失在了原地。

無聲無息間,布林曼剩餘的屍塊全部燃燒了起來,在灰黑廣袤的火山口周圍區域騰起赤紅的火光。

盧米安的身影勾勒在了兩百多米外,彎腰拾起了被大風吹到那邊的金黃色草帽。

他一邊將草帽按到頭頂,一邊飛快消失。

這一次,他出現的地方是安達特納火山蒸汽列車站外面的道路上。

盧米安抬起腦袋,望向灰黑的火山口,只見金紅交錯宛若巖漿的夕陽比預計的更快退去。

山頂迅速變黑了。

法林港,距離黑珍珠區不是太遠的那座“愚者”教堂內。

盧米安按了按頭頂的金黃色草帽,走至戴著半高絲綢禮帽、穿著黑色風衣的半巨人主教身前,沉聲說道:“我想懺悔。”

身高超過兩米五的半巨人主教用淺藍色的眼眸俯視了盧米安幾秒,點了點頭道:“跟我來。”

他領著盧米安進了專門的懺悔室,這裡沒有窗戶,一片黑暗。

“我不想在黑暗裡懺悔。”盧米安摘掉金黃色的草帽,平靜說道。

半巨人主教點燃了這裡的蠟燭,關上了房門。

啪,盧米安將一顆有著慘白絨毛、失去了雙眼的腦袋扔到了半巨人主教的腳邊。

“你犯了殺人的罪行?”半巨人主教簡單望了一眼,嗓音醇和地問道。

“不,我只是想幫他懺悔。”盧米安指了指流著黃色膿液的血淋淋腦袋,“他是‘魔鬼巫師’布林曼。”

“布林曼?”半巨人主教這才仔細打量起那顆腦袋,發現了多個明顯的特徵。

他沉默了幾秒道:“你想請教會幫你領取因蒂斯政府的賞金?”

“我說了,我來幫他懺悔,他的賞金是懺悔的一部分。”盧米安的嗓音和剛才沒什麼區別。

半巨人主教一時有點沒法理解。

盧米安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得自布林曼的絕大部分物品,只留下了那本深色的軟殼筆記本和那張假的藏寶圖。

嘩啦啦,這些或具備超凡力量或價值不菲的東西全部被灑落在了地上。

“他們也是布林曼懺悔的一部分。”盧米安簡單介紹道,“我想用賞金加這些物品換來的錢成立一個慈善基金,補償曾經被布林曼傷害過的人或他們的親屬,如果還有多餘的,就,就幫助流浪的孩子們。“

戴著禮帽穿著風衣的半巨人主教又沉默了幾秒:“魔鬼巫師’的賞金有60萬費爾金,這些東西也有很高的價值,總的加起來,可能會接近100萬費爾金,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筆無法忽視的鉅額財富,足以讓你永遠不用再冒險。”

“你確定要捐贈給我們,成立慈善基金嗎?

盧米安沒有正面回答半巨人主教的問題,只是重複剛才的話語:“這是布林曼的懺悔。”

“好吧,既然你相信我們教會,我們會如你所願的。”那位半巨人主教道,“我叫泰斯,記住我的名字,隨時來監督慈善基金的進展。”

盧米安望向懺悔室內的愚者聖徽,以手按胸,微微鞠躬道:“讚美愚者!“

他隨即閉上雙眼,做起禱告:“偉大的主,請你懲罰世人犯下的罪惡,注視我們的彌補行為。”

“這不是贖罪,這是自我的責罰......”

盧米安認真地懺悔了一陣,這才直起身體,睜開雙眼,轉身走向門外。

“那個慈善基金叫什麼?”半巨人主教趕緊問道。

盧米安吐了口氣道:“海倫,海倫慈善基金。”

“需要告訴官方是誰殺掉的布林曼嗎?”半巨人主教細心地追問了一句。

“不需要,但也不用刻意幫我掩蓋線索。”盧米安沒有回頭,戴上金黃色的草帽,走出了懺悔室,離開了愚者教堂。

夜晚,盧米安又一次來到了太陽廣場旁那間名為“鵜鶘”的酒吧內。

巴特納.孔泰和往常一樣,坐在吧檯位置,喝著“金索姆”糖酒,身旁有位做冒險家打扮,五官可愛的女孩。

盧米安走了過去,坐到巴特納和其餘酒客間,笑著對酒保打了個響指:“一杯‘金索姆’。”

巴特納側頭看了他一眼道:“心情不錯嘛。”

“是的。”盧米安從酒保那裡接過金色的糖酒,用杯底敲了敲桌面,然後,他站起身來,舉著杯子道,“各位,我今天遇到了兩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他用熱情洋溢、滿是喜悅情緒的口吻道:“第一件是我完成了一筆委託,價值10萬費爾金以上!”

“不可能……”巴特納和他身旁的女性冒險家異口同聲地說道。

這比“黑勳爵”的賞金還高,哪是一天能完成的?

而且,巴特納很清楚,路易.貝裡的僱主菲德爾已經死掉,他又從哪裡接了新的委託?

盧米安依舊用充滿熱情的口吻道:“為了慶祝這件事情,我請吧檯每個人喝一杯‘金索姆’!”

近十位冒險家和酒客發出了讚歎的聲音,其中一位大聲起鬨道:“不管事實是什麼,我相信你了!”

其他人紛紛附和。

盧米安隨即露出了更明顯的笑容:“第二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是,我編了一個謊言,騙到了一群傻瓜!”

驟然間,吧檯位置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盧米安瞄了他們一眼,繼續說道:“但請喝酒這件事情是真的!”

那些冒險家那些酒客發出了噓聲,並表示如果能白喝一杯酒,當傻瓜也無所謂。21==

於是,盧米安真的花了96裡克,也就是4.8費爾金,請吧檯位置的十二個人各喝了一杯“金索姆”。

看著這樣的路易.貝裡,巴特納無聲嘀咕了起來:

“他真的很高興啊.....

..........

深夜,“飛鳥號”,一等艙5號房間。

盧米安回到勉強又能住人的主臥,點燃煤油燈,將得自“魔鬼巫師”布林曼的那本深色軟殼筆記和假寶藏地圖從“旅者的行囊”內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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