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科洛博憂天
盧米安回過神來,望了情緒已然穩定的路德維希一眼,對不斷往睡床角落縮去的盧加諾道:
“明天回特里爾,給你找個心理醫生看下,真正的心理醫生。”
這不是為了幫助盧加諾才做的決定,而是早就排上了日程的事情——“007”那邊在凌晨應該已經給出了反饋,接下來盧米安和芙蘭卡等人將討論怎麼對付“鏡中人”莫蘭.阿維尼。
而且,盧米安也打算趁這個機會,找個安全之處,抽取忒爾彌波洛斯的力量,獲得“獵命師”的恩賜。
他這次“夢節”最大的收穫就是“收割者”魔藥大幅度消化了。
他原本就知道南大陸紛爭眾多,戰鬥機會到處都是,有助於自身消化“收割者”魔藥,但沒想到,晉升還未滿兩週的時間,“魔藥”消化的進度就跟水銀溫度計裡的汞柱接觸到了活人腋下後一樣,飛速躥升了上去。
“收割”卡利神甫,“收割”“西索”夢境投影,收割近二十個實力相當於序列6、序列5的恩賜者,讓盧米安深刻體會到了生命的脆弱,那就像是鐮刀下的稻草,隨著收割,不斷地倒下,跟著風逝去。
另外,經歷過前面四個序列的扮演,盧米安覺得“獵人”途徑有顯著的帶來災禍的特點,“收割者”也不例外。
而有了這次扮演,他認為“收割者”帶來災禍的特點更多地體現在給予毀滅上。
同時,敵人的毀滅也讓盧米安有了大量的收穫。
思緒電轉間,他總結出了自己的第一個“收割者”扮演守則:
“收割就是讓目標毀滅,讓自己豐收。”
“再來類似的三四次收割,我都不需要領悟別的扮演守則並付諸實踐就可以消化完‘收割者’魔藥,但這種好事不可能總是會遇上……”盧米安無聲暗歎了一句。
這需要聚集十個以上有明顯缺陷並被自身剋制的序列6、序列5非凡者,且沒有別的幹擾。
這每一個條件都是很難滿足的,更別說同時:
首先,不管是服食魔藥還是透過恩賜得到超凡力量的人類,因自身途徑和序列的不同,缺陷各有不同,他們不可能像“夢節”裡的守墓人那樣,被夢境投影拖累,全是一點就爆的情緒和慾望炸彈——哪怕恩賜者們受邪神影響很深,或多或少都存在精神方面的問題,也不是必然出現情緒和慾望的過激,他們之中的部分或許只是人格異化;
其次,序列6和序列5非凡者的數量並不氾濫,尤其後者,屬於各大勢力的中堅力量,即使沒有勢力,也可以組建自己的團隊,像海盜將軍們一樣,稱霸一方,哪是那麼容易聚集到十幾二十個的;
再次,真由於大事件的發生,滿足了前面兩個條件,那些非凡者共同的缺陷也不一定被盧米安和他的神奇物品剋制;
最後,戰鬥的過程中,作為各大勢力中堅力量的序列5非凡者很可能引來對應半神的關注。
像“夢節”這種存在種種限制和天然問題,又異常適合盧米安的神秘學事件,也許南北大陸近千年的時光裡,只有這麼一起。
哎……盧米安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這時,盧加諾對天亮就可以返回特里爾的訊息欣喜若狂,忙不迭地回答道:
“好,好的!”
回了特里爾,老闆有更加信任的同伴,應該不需要自己再負責照顧路德維希了!
盧米安想了一下,看著滲透出緋紅月光的窗簾,狀似閒聊般問起盧加諾:
“你購買‘豐收祭司’魔藥配方和相應材料的錢攢夠了嗎?”
盧加諾愣了一下道:
“沒有,連魔藥配方的錢都還差一點。”
他現在的“存款”絕大部分都是從盧米安那裡賺來的,目前有一萬五千費爾金的樣子,而據他所知,序列7的魔藥配方正常得一萬六七千費爾金到兩萬出頭不等。
盧米安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我會幫你留意‘豐收祭司’的魔藥配方和相應材料,不夠的錢我幫你補上,算是這次冒險的戰利品分享。”
盧加諾先是呆住,繼而感覺眼眶有點發熱,視線模糊了少許:
我沒有選錯!
我的未來確實在老闆的身邊!
他帶著點不安地問道:
“可這次是夢境冒險,收穫能拿到現實世界來嗎?”
盧米安沒用語言來回答他,直接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西索”那張黃金面具。
真可以啊……部分特殊的物品可以?盧加諾頓時放下了一顆心。
盧米安轉而望向彷彿得到了心愛玩具的路德維希,微微點頭道:
“你可以繼續睡覺了。”
戴著藍色睡帽的路德維希眨了下眼睛,伸手摸起自己的肚子。
咕嚕,咕嚕,他的腸胃在激烈蠕動。
盧米安自嘲一笑,將在夢裡被路德維希吃掉的那部分食物拿了出來,包括但不限於杏仁開心果奶油千層蛋糕、酒心巧克力、閃電泡芙等。
等路德維希開始“安靜”地吃東西,盧米安回到房間,捏了團熾白的火球出來,鋪開信紙,拿好鋼筆,給“魔術師”女士寫起信。
這比處理其他事情的優先順序更高。
寫著寫著,盧米安想到了一件事情:
守墓人群體的長老被自己全部幹掉了,那個原始部落還有能力發動襲擊,清除已死之人嗎?
或者,他們在現實世界暫時還存活,等著襲擊蒂扎莫鎮時,拖著別的已死之人一起死?
或者,已死之人們會透過別的方式退場,比如,特瓦納科一家遭遇的火災?
…………
蒂扎莫鎮,警察總局三樓。
加繆猛地醒了過來,本能地望向了對面的臨時床鋪,發現被子遭掀開,科洛博不知去向。
我還在做夢,還在“夢節”?加繆小心翼翼地翻身坐起,聽見靠近房門的牆角處有“得得得”的聲音傳來。
黑暗的環境下,他藉著穿透窗簾的緋紅月光,看見科洛博蹲在那裡,縮著身體,抖個不停。
“怎麼了?”加繆放低聲音,輕柔問道。
科洛博顫抖著回答道:
“天要塌了!天要塌了!”
天要塌了?加繆一陣好笑,望著科洛博道:
“你會不會解讀錯了你的預感?”
天怎麼會塌?
…………
蒂扎莫鎮外,原始叢林的邊緣。
臉上塗著白色油彩的麥斯洛緩慢地往叢林內走去。
知道自己即將死去卻又無法避免的感受非常糟糕。
他後悔自己背叛了“靈教團”,但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剛到蒂扎莫鎮沒多久,就被回這裡“度假”的特瓦納科暗中控制了,成為了監控卡利神甫和蒂扎莫鎮情況的墮落者。
之後,他雖然知道了特瓦納科被殺,但對方的夢境投影卻在他的夢裡出現,告訴他事情並沒有結束。
麥斯洛一步步往前走著,想要回歸叢林,成為某株大樹的養分,就像自己的祖輩們那樣。
走著走著,他看到附近的兵營內出來近二十個人。
那些人似乎發現了點異常,準備巡查周圍。
就在這時,麥斯洛感覺夜晚突然變亮。
他下意識抬起腦袋,望向天空,看見一顆劇烈燃燒著的巨石拖著赤紅的焰尾落了下來。
轉眼間,燃燒著的巨石就佔據滿了麥斯洛的視界。
它砸在了叢林邊緣和兵營之間的那片區域。
轟隆隆!
隕石掀起的風浪和飛揚的塵土迅速將這片區域填滿,升騰到半空,彌散開來,遮蔽了紅月,也遮蔽了星光。
轟隆隆!
整個蒂扎莫鎮彷彿遭遇了一場猛烈的地震,各個建築劇烈搖晃,玻璃紛紛破碎。
好幾棟不夠堅固的房屋很快坍塌,掩埋了居住者。
加繆好不容易穩住了身體,等到建築平穩了下來,連忙衝到碎裂的視窗,望向外面。
他看見,“天空”灰沉沉的,近到跳起來就能觸碰一樣。
“天”真的塌了……加繆莫名閃過了這麼一個念頭。
…………
布里烏旅館,二樓套房內。
盧米安抓著信紙和鋼筆,好笑地看著外面騰起的煙塵,感受著來自不遠處的“重擊”。
“還真是直接啊……”他由衷感嘆道。
竟然天降隕石!
而從現在的情況看,大部分已死之人應該都在這場“災難”裡被清除了。
盧米安側過身體,望向因建築搖晃而開啟的房門,看見路德維希還在專注地吃著東西。
那堆食物沒有一樣掉在地上。
讓盧加諾出去救助傷者後,盧米安回到房間,繼續寫信。
等到完成,他立刻佈置儀式,召喚出了“玩偶”信使。
“玩偶”信使剛從膨脹的燭火裡走出,突然縮了一下。
她緩慢地往左邊看了看,又機敏地向右邊瞧了瞧,確認沒有問題後,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盧米安那封信的前面。
盧米安從未見“玩偶”信使有這種表現,又疑惑又好笑地看著她做賊一樣把摺疊成方塊的信紙撿了起來,衝著自己揮了揮手,快速縮回了燭火內。
盧米安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再思考“玩偶”信使的表現。
至少這看起來是無害的,而他還有好幾件事情要做。
盧米安走出臥室,進入走廊,來到一樓,抓住驚醒後出來察看情況的旅館老闆,直接問道:
“今晚剛抵達的那位女士和她的同伴住在哪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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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羽毛
蒂扎莫鎮,特瓦納科那棟房屋內。
建築的劇烈搖晃中,阿芒迪娜醒了過來。
她有些茫然地骨碌站起,將視線投向了窗外,看見天空變得灰暗,壓得很低,不管是紅月,還是群星,都完全被遮住了。
近乎絕對的黑暗中,阿芒迪娜側過身體,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
衣著整齊的羅伯特正緩慢起身,還難以適應無光環境般動作遲緩地左顧右盼。
大地的震顫和建築的搖晃終於停止後,羅伯特藉助靈視,發現了阿芒迪娜。
他遲疑了一下道:
“我們,醒了?”
他記得進入“夢節”前,自己和阿芒迪娜是以約會為藉口,來此地完成了會合,等到被動進入那個特殊夢境,則暫時分別,一個留在原地,一個去了聖西恩教堂。
阿芒迪娜又望了眼驟然嘈雜起來的窗外街道,想了幾秒道:
“應該是……
“但我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事情。”
羅伯特記起了夢中的遭遇,沉默了下去,阿芒迪娜也沒有主動開口。
過了好一陣,羅伯特才低沉問道:
“你後來怎麼樣了?”
阿芒迪娜忽然笑了一聲:
“沒什麼事。”
羅伯特又一次閉上了嘴巴。
擁有夜視能力的阿芒迪娜看著他,情緒複雜地笑著說道: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羅伯特默然了片刻道:
“你後來經歷了什麼?”
阿芒迪娜感受著房屋內沉靜的黑暗,在漫長的死寂後,低聲說道:
“我看見了那個給予我力量的人。”
“給予你力量的人?”羅伯特愕然反問。
阿芒迪娜笑了笑:
“我們觸碰那座黑色古墓後,其實並沒有睡過去,等到接受了力量,才真正昏迷。”
“怎麼可能……”羅伯特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阿芒迪娜沒試圖說服他,而是自言自語了起來:
“得到超凡力量,立刻昏迷或沉睡,等醒了過來,則完全掌握了那種力量,靈與肉都發生了一定的改變……
“這算不算低層次的,先死以後生?”
“你在說什麼?”羅伯特愈發得茫然。
完全聽不懂!
阿芒迪娜眼眸微轉,笑了起來:
“是那個人告訴我的,也許是一種教導。”
“教導……”羅伯特望著對面的阿芒迪娜,只能透過靈視確認她的狀態。
他覺得自己的未婚妻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
阿芒迪娜想詳細地給羅伯特講一下自己的遭遇,像往常那樣,可大量的話語湧到嘴邊,又最終被她嚥了回去。
她“哎”了一聲道:
“你不去看看卡利神甫嗎?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羅伯特一下從自己的思緒裡驚醒,脫口問道:
“他逃到那座古墓旁邊,被人殺死了?”
“他確實死了。”阿芒迪娜回答道。
羅伯特表情連連變幻,沒去問兇手是誰。
阿芒迪娜想了一下道:
“在你去找卡利神甫前,我有必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伱最初面對他時產生的慾望並不來自你的內心,他透過儀式向魔鬼祈求,獲得了影響你的力量。”
羅伯特眼眸霍然睜大,嘴巴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
阿芒迪娜沒再多說什麼,向前邁步,越過羅伯特,走向了樓梯口。
按住樓梯扶手後,她停頓下來,“嗯”了一聲:
“我們找個藉口解除婚約吧,我可以接受你的其他事情,但我不能允許我的未婚夫在那種情況下讓我一個人跟著路易.貝裡去找黑色古墓。
“放心,我不會把你的事情告訴別人,夢裡知道的那些人也不會說出去。”
羅伯特猛地轉過身體,望向樓梯口,正好看見阿芒迪娜一層層下行,靈性的光芒淹沒在了深沉的黑暗中。
阿芒迪娜出了特瓦納科那棟房屋,來到了街上。
她望了眼灰暗低沉的天空,看了看兩側零星亮起的燈火,嗅到了滿是灰塵感的空氣。
抬手捂住鼻子後,阿芒迪娜往著棕櫚莊園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逐漸輕快了起來。
…………
蒂扎莫鎮,警察總局三樓。
加繆剛覺得科洛博抖得沒那麼厲害,彷彿緩了過來,就聽見隔壁房間傳出痛苦的叫罵聲。
他心中一動,點燃一根蠟燭,走出房間,推開稍有變形的隔壁木門,看見弗薩克人洛班正倒在地上,捂著膝蓋,不斷喊痛。
這位蒂扎莫鎮巡查隊的隊員在地震般的動靜裡醒了過來,想要翻身下床,尋找掩體,結果有條腿奇怪地失去了力量,並伴隨強烈的疼痛,導致他直接摔在了地板上。
加繆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身旁就響起了瑞雅的聲音:
“不用擔心,是那些調查裡提到的群體性癔症,接受過相應的彌撒就能好起來。”
洛班有配合加繆蒐集蒂扎莫鎮的各種反常之事,迅速就明白了瑞雅的話語。
他罵了一聲,掙扎著站起,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軍用酒壺,咕嚕喝了幾口烈酒。
喝到臉龐有了些紅潤後,洛班舒了口氣道:
“我感覺我的膝蓋恢復了一點,有的時候,酒精比彌撒有用!”
加繆同樣鬆了口氣,側頭望向瑞雅,發現這位隊友的表情裡多了幾分冰冷。
經過剛才的事情,她的夢境投影徹底消失了,那些情緒和慾望迴歸了她的身體?不知道那個特殊夢境還在不在,明年還有沒有“夢節”……加繆瞬間產生了很多聯想。
這時,瑞雅對他說道:
“我們出去看看能不能救點人,受傷的應該不只是在‘夢節’死亡的那些。”
加繆怔了一下道:
“好。”
他心中泛起了幾分欣喜之情,覺得瑞雅並沒有因為那些情緒和慾望的迴歸發生本質上的改變。
…………
根據布里烏旅館老闆的告知,盧米安來到四樓,開啟了對應房間的木門。
近乎無光的黑暗環境在一團熾白火球的照耀下迅速退去,將這裡的一切呈現在了盧米安的眼中:
部分物品因剛才的搖晃掉在了地上,桌椅發生了一定的移動,天花板灑下了少量灰塵,窗戶緊閉著,但玻璃已然碎掉,除了這些,沒有值得注意的情況,也沒有人類存在。
盧米安環顧了一圈,沒有發現那一男一女的蹤跡。
他微皺眉頭,無聲自語道:
“按照‘夢節’原本的規律,夢中死亡並不等於立刻死亡,那一男一女醒了以後,直接離開了蒂扎莫鎮?
“我還打算來給他們收屍,順便繼承他們的非凡特性……”
盧米安並沒有因為房門緊閉窗戶關著就覺得那一男一女沒法脫離這個密室,畢竟那是兩位中序列的非凡者,一個甚至還是“惡魔”,也許有特殊的能力來解決相應難題。
盧米安一邊想著要不要尋覓蹤跡,追趕上去,代表“夢節”清理已死之人,一邊隨意檢查起房間內的各種細節。
突然,他瞳孔放大,眸光凝固了一秒。
他看見靠窗的安樂椅下靜靜地躺著一根羽毛。
滿是淡黃油汙的白色羽毛!
盧米安瞬間頭皮發麻,悄無聲息地退後兩步,回到了走廊上。
那一男一女像雷亞薩一樣,已經死了,並且發生了異變?
那他們的屍體呢?
消失了?
“羽化成神”的人類脫離“夢節”後,會有不一樣的表現?
腦後浮著一團熾白火球的盧米安帶著諸多疑問再次審視起眼前的房間,覺得那一男一女的“屍體”也許還在這裡,只是自己看不到。
他小心翼翼地走入房間,來到安樂椅旁,沒有任何異常的感受,也沒發現無形之物存在的痕跡。
盧米安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窺秘眼鏡”和“真實之眼”,依次戴在了臉上。
他還是沒有看見那一男一女的身影,被錯亂的黑暗、無光的河流、油汙的羽毛、禁錮的幽邃等景象填滿了視界。
“回到現實後,他們第一時間完成‘羽化’,離開了這裡?”盧米安斟酌了幾秒,激發了右肩的黑色印記。
他“傳送”到了叢林某處,那對應特殊夢境的邊緣地帶。
作為“獵人”,被阿芒迪娜帶著去了一次黑色古墓後,盧米安已是牢記正確路線和環境特徵,花費近一刻鐘,來到了那片諸多樹根凸出地面,如同大量虯結血管的區域。
然而,原本該屹立著黑色巨石般古墓的地方,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那座黑色古墓只存在於夢境裡,現實無法觸及?”盧米安認真地做起推測,“所以,‘蒼白女皇’等天使無法親自降臨,只能派人參與‘夢節’?”
思緒電轉間,盧米安的視線在黑色古墓對應的那塊土地上來回移動著。
那裡確實和周圍有點不同,不存在凸出地面的虯結樹根,平坦無石。
盧米安若有所思地靠攏過去,拿出直劍,用它作為鐵鍁,嘗試著挖掘那片泥土。
剛挖出一個小坑,盧米安的眼皮就跳了一下。
被深褐色泥土掩埋著的是兩根沾染了淡黃油汙的白色羽毛!
盧米安緩慢地吸了口氣,又挖得深了一點。
沒多久,一片巴掌大小的、慘淡深黑的、略顯溼潤和粘稠的奇異泥土映入了他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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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魔術師”女士的講解
望著那片奇異的泥土,盧米安油然想起了“海拉”取“撒瑪利亞婦人泉”泉水時的場景。
他琢磨了一陣,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金條和金幣等東西,於掌心燃起了熾白明亮的火球。
火光升騰間,那些金條和金幣逐漸熔融,於靈性的驅使下,形成了一個不大的黃金匣子。
緊接著,盧米安以火焰為刀,讓黃金匣子擁有了頂蓋。
做完這件事情,等到溫度降了下來,黃金重新變得穩定,盧米安用那把直劍為鏟,將巴掌大小的奇異泥土全部弄到了匣子內部,合上了蓋子。
收起黃金匣子後,盧米安瞄了眼手中的直劍,發現它竟已鏽跡斑斑,腐朽欲折。
對此,盧米安不驚反喜,低聲自語道:
“那泥土確實有神奇之處……”
這也算是他“夢節”的收穫之一。
在不拿雷亞薩、麥斯洛非凡特性,為魔鬼效力的一男一女又神秘失蹤不知去向後,盧米安總算又得到了點東西。
他繼續搜查了這片區域一陣,沒發現別的痕跡,只好“傳送”回了布里烏旅館二樓。
此時,隕石帶來的煙塵消散了不少,紅月的光芒給蒂扎莫鎮帶來了幾分清冷。
盧米安一眼望去,發現主臥書桌上擺放著摺疊成方塊的信紙,上面壓著一個黃銅鑄就般的金屬薄片。
“‘魔術師’女士今晚回信很快啊……”盧米安拿起那個銅片,翻來覆去地審視著上面的神秘花紋和文字般的圖案,但看不出這代表什麼,有什麼作用,甚至感覺不到相應的靈性光輝。
搖了搖頭,盧米安暫時放下黃銅薄片,右手輕輕一抓,製造出了一團懸浮的熾白火球。
藉著火球的光芒,他坐了下來,展開“魔術師”女士的回信,認真做起閱讀:
“不用懷疑,從現在的情況看,夢境墳墓裡的屍體就是拿波瑞狄斯利的。
“而拿波瑞狄斯利大機率可以確定為惡魔君王法布提的假名,或是某種情況下發揮某種作用的真名。
“是不是很奇怪拿波瑞狄斯利作為惡魔君王,曾經統治世界的八位古神之一,為什麼能恩賜‘囚犯’途徑的超凡力量?
“這種反常的事情對古神們來說太正常了。
“祂們並不是按照神之途徑晉升上去的,而是因某些緣由直接誕生的,祂們特性雜糅,都有著另外途徑的序列1非凡特性,甚至不止一份,你參考那個‘魔鬼巫師’布林曼的情況就可以知道古神們有多麼的瘋狂和暴戾。
“古神和後來的真神是有顯著區別的,但這不意味著祂們弱小,甚至可能更加強大。
“這裡面,法布提雖然是惡魔君王,但祂糅合的是相鄰途徑的序列1‘神孽’,所以狀態反而是八位古神裡最好的那兩三個之一,也成了當前唯一一個以原本形態活著的古神。
“其實,法布提如果是以序列1‘神孽’的身份集齊惡魔途徑的材料,完整舉行成神儀式來晉升,祂會相當於現在的真神,更強大一點的真神,而不是以瘋狂、殘忍、暴戾、嗜血等詞語著稱的古神。
“當然,作為惡魔君王,即使那麼做,祂也不可避免地會呈現‘我即深淵’,‘深淵即我’的特點,受到這條途徑的強烈影響,而惡魔是什麼狀態,你應該很清楚,所以,法布提同時也是古神裡最瘋狂的兩三個之一,這與祂狀態更好並不矛盾。
“關於古神的知識先講到這裡,這不是我寫信的主要目的。
“總之,夢境墓室裡的確實是拿波瑞狄斯利,以‘神孽’狀態存在的另一個拿波瑞狄斯利。”
這樣啊……古神們有相鄰或不相鄰的其他途徑非凡特性,而拿波瑞狄斯利之前已經展現出了讓不同的慾望和情緒各自獨立的能力……盧米安對拿波瑞狄斯利那具冰冷屍體能恩賜“怨魂”力量不再有任何疑惑。
他思考了一陣,重新讀起“魔術師”女士的信件:
“你提到拿波瑞狄斯利主動躺回了夢境墓室,繼續保持死去的狀態,這對祂來說,是非常正常的選擇。
“而且,我還要說,死得好啊,繼續這麼死下去吧,一直死到末日之後!
“具體原因你不用瞭解,簡單來說就是,你也看出來了,拿波瑞狄斯利,也就是惡魔君王法布提目前狀態很差,作為‘神孽’的祂死去比活著更為合適,對祂自己,對這個世界而言,都是這樣。
“當然,這不能是簡單的死去,祂選了一個很好的死亡之地,這可以讓祂的屍體享受到安寧和平靜,不受那位‘慾望母樹’的侵擾。
“現在你應該也明白了吧,那位書寫故事,創造巧合,讓你在費內波特王國就接觸到拿波瑞狄斯利,然後去了漢特島,去了新白銀城,為的就是給夢境古墓裡的拿波瑞狄斯利帶去資訊,讓祂繼續安眠,繼續當屍體,不要想著復活,同時,這也阻止了不同勢力得到那份序列1非凡特性的嘗試。
“嘖,那位不愧是古老年代的遺民,親手結束古神統治的主角,祂瞭解的隱秘,祂掌握的各種關鍵事情,也許比我們加起來還要多。
“除了祂和執掌隱秘的‘黑夜女神’,誰能知道‘夢節’這種醒來就會忘記的神秘學節日,誰能想到那具屍體是惡魔君王的一部分?
“‘收割者’魔藥的大量消化,那張黃金面具的獲得,受侵蝕泥土的形成,應該就是祂‘許諾’的報酬。
“那塊受侵蝕的泥土記得給我,它對你來說沒什麼作用,但我可以幫伱換到某些東西,也可能是機會,具體是什麼,我暫時還沒看到。
“而有了那張黃金面具,你之後遇到進入冥界的機會,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去了,要不然活人是沒法在冥界待哪怕一秒鐘的。
“那些黃金面具來自隕落的‘死神’,艾格斯家族的先祖,它們最初被製造出來就是幫助‘死神’的直系後裔們進出冥界,進出‘死神’的國度。
“它們的作用,一是讓佩戴者免受死亡氣息的侵蝕,二是讓佩戴者轉變為不死生物,身體不再存在要害,而精神和意識又能保持活著時的狀態。
“明白拿波瑞狄斯利那具屍體為什麼要戴‘死神’的面具了吧?如果不戴,它在夢境古墓裡就徹底死了,沒有任何復活的可能。
“同樣的,知道了黃金面具的作用和屍體的狀態,你應該就明白‘西索’為什麼要戴上那張黃金面具了,它可以讓處在本能狀態的屍體將‘西索’誤認為同類,不對他施加影響,也能保護‘西索’免受那座墓室死亡氣息的侵蝕。
“第一個‘羽化成神’的虛影可以啟用屍體在黃金面具保護下安眠的精神,但不喚醒祂的意識,這種狀態下,‘西索’就可以藉助自身和那具屍體的種種相似之處,讓屍體將他誤認為自己的靈,接受他的主導,這種風格是不是很熟悉?那位天尊果然是找錯誤、利用漏洞的最強之神。
“等到第二個‘羽化成神’的虛影進入夢境古墓,屍體的意識也被初步喚醒了,‘西索’即使還活著,也無法完成他的宏偉計劃了。
“整件事情大致就是這樣,‘靈教團’為的是古墓本身,為的是那張在墓室內接受相應侵蝕上千年的黃金面具,諾斯家族那位大公,也就是‘玫瑰學派’的合作者,想要拿波瑞狄斯利的屍體,‘節制派’則希望拿回信使小姐的心臟,他們的目的其實都不一樣,竟然打得要死要活,不得不說,這真的有些幽默和諷刺。
“當然,這主要是因為他們沒法相信對方,並且確實存在贏家通吃的可能,信使小姐想不想吃拿波瑞狄斯利的‘神孽’身體?那肯定是想的啊!”
信使小姐……用幸運金幣向路德維希買心臟的那位女士?為什麼叫祂信使小姐?祂總不可能是誰的信使吧?祂可是一位天使!呃……“愚者”先生的信使?所以有和“愚者”先生密切相關的幸運金幣……盧米安思路清晰,很快有了猜測。
他繼續讀起信件的後面部分:
“忘了告訴你,戴上那張黃金面具也會有一些問題。
“你也能想得到,轉變為不死生物,沒有身體上的要害後,陽光和閃電的淨化對你來說將是致命的,而且,活人佩戴那張黃金面具太久,會真的成為亡者,到時候,一旦摘下面具,精神和意識失去保護,就會直接死去。
“我想想還有什麼沒講的……
“嗯,你提到冥道人和拿波瑞狄斯利的屍體望向伊維利斯塔.艾格斯後,都沒有對他做什麼,讓我有了一些猜測。
“幫忙埋葬拿波瑞狄斯利‘神孽’屍體,修建起夢境墳墓的,很可能是艾格斯家族的先祖,那位隕落的‘死神’。
“祂在瘋了之後,也許接觸過看守那條河流看守‘血皇帝’殘影的冥道人,並且因某個緣由,答應了求助的拿波瑞狄斯利,讓祂的‘神孽’屍體沉眠在了特殊夢境裡。
“所以,不管是冥道人,還是拿波瑞狄斯利的屍體,即使只剩下本能,也會特殊對待艾格斯家族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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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善後的工作
看到“魔術師”女士的猜測,盧米安忽然覺得艾格斯家族的先祖,隕落的那位“死神”也非常有傳奇性:
祂成為真神後似乎瘋了;祂掀起了“蒼白之災”;祂的隕落造就了狂暴海,讓南北大陸隔絕了上千年;祂與神秘的冥道人有某種聯絡;祂埋葬了惡魔君王的“神孽”屍體;祂留下了一個龐大的拜朗帝國,擁有眾多的後裔;祂為後裔進出冥界製造的黃金面具到了今天依然被人爭搶……
盧米安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得自“西索”的黃金面具,摩挲著它冰冷的表面,無聲感慨道:
“這是真正的神靈造物啊……”
感慨後,盧米安看向了這封長信的最後兩頁:
“說回你自己,你身上的冥道人烙印只是封印了‘血皇帝’殘餘氣息對外界的影響,並沒有消除它的存在。
“也就是說,你沒法再拿亞利斯塔.圖鐸的殘餘氣息來嚇唬別人了,但遇到需要驗證相應‘身份’的場景時,它依然能發揮作用。
“這個情況有好有壞,雖然你失去了震懾他人的強力手段,但至少不用擔心使用‘血皇帝’殘餘氣息會引來某些高位者的注視了,而且,冥道人的烙印將來說不定還能發揮一點特殊的作用。
“羅塞爾大帝曾經說過,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嘗試享受吧。”
盧米安翻過了右手,將目光投向了掌心,比起夢中的腐爛模樣,那裡現在只殘留了一小塊蒼白,蒼白底下隱約可見淡紅的疤印。
“能有什麼特殊作用?用來恐嚇不死生物?”盧米安疑惑地自語了兩句,暫時沒有頭緒。
信的最後,“魔術師”女士寫道:
“今年‘夢節’是結束了,但那個特殊夢境和夢境古墓並沒有消失,明年依然會有‘夢節’。
“到時候,今年確認了古墓情況的諾斯家族那個魔鬼和祂的‘玫瑰學派’盟友們很可能會繼續嘗試,並且帶來更有針對性也更加強大的物品、非凡者或投影。
“我們不僅到時候要阻止,而且現在就得提前做些準備。
“另外,為了讓那個特殊夢境依然有夢境投影誕生,成為守護,我們沒法將蒂扎莫鎮整體搬走,所以得為這裡的人們做點什麼。
“當然,完成最後一件事情後,‘夢節’後續的問題就和你沒什麼關係了,除非你到時候已經成為天使,但這會不會太誇張了?
“需要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是,帶著我隨信寄來的半成品黃銅符咒,進入那個特殊夢境,去黑色古墓前舉行下面這個儀式。
“儀式的完整流程是:
“……”
仔仔細細看完儀式描述,盧米安確認了下自己的靈性狀態,收起了那個半成品黃銅符咒。
然後,他將裝奇異泥土的黃金匣子取了出來,鋪開信紙,寫起回信:
“尊敬的‘魔術師’女士:
“我會按照您的吩咐去完成儀式。
“這是那塊奇異泥土……”
盧米安停頓了下,補了一句話:
“您記得將裝它的匣子寄回來。”
這可是黃金打造而成的!
想到答應盧加諾的報酬,想到路德維希越來越大的胃口,身家其實還算豐厚的盧米安覺得自己有必要節省一點了。
自己是暫時不用擔心魔藥配方、非凡材料和神奇物品,但現在養了整整兩個人!
而且,黃金在神秘學裡也很重要,芙蘭卡最近幾個月一直在攢黃金,想給“盔甲幽影”陳荼塑金身。
寫好回信,盧米安佈置儀式,召喚出了“玩偶”信使。
這位信使依然一副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絕不多說一句話的模樣。
這是感應到了什麼?盧米安本打算詢問,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會不會是因為“魔術師”女士說的信使小姐來過?
大家都是信使,說不定彼此認識,有什麼關聯,而那位是天使……
盧米安閉上了嘴巴,看著“玩偶”信使抱著黃金匣子退回了燭火內。
他熄滅蠟燭,收起儀式相關物品,走回客廳內,坐到了還有一半食物沒吃的路德維希對面。
盧米安看著戴藍底黃星睡帽的路德維希,露出笑容道:
“借我一樣東西。”
路德維希抬起腦袋,嘴巴嚼動,用眼神表達了詢問。
盧米安保持著親切的笑容:
“剛才那枚金幣。”
路德維希低下了腦袋,專注啃起一塊牛肉乾,一副沒聽到盧米安在說什麼的模樣。
“只用,嗯,半個小時,不會對它造成什麼傷害的,肯定會原樣還給你。”盧米安嘆了口氣道,“我養伱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供你吃供你喝……”
說到這裡,盧米安忽然停住,隔了幾秒才繼續說道:
“難道不值得你借我幸運金幣半個小時嗎?
“我什麼時候欺騙過你?”
“經常。”路德維希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他重新抬起了腦袋,凝望了盧米安幾秒,然後從衣兜內摸出了那枚魯恩金幣:
“最多二十分鐘。”
“成交!”盧米安笑容燦爛地飛快接過了幸運金幣。
為了節約靈性,他沒有“傳送”,於陰影中急速潛行,來到了“西索”特瓦納科那棟房屋內。
羅伯特和阿芒迪娜都已離開。
盧米安找了個位置坐下,靠著牆壁,利用冥想的辦法很快進入了睡眠。
…………
特殊夢境內,原始叢林中。
盧米安利用黑暗中的陰影,一路來到了夢境的邊緣,置身於了混亂地帶。
他想了想,脫離陰影,戴上了那張“死神”製作的黃金面具。
冰冷的侵蝕和沉重的壓感裡,盧米安看到了有黑色古墓的夢境片段,看到了通往它的道路。
他很快抵達了目的地,這裡的屍體都已消失不見,只那座黑色巨石般的古墓靜靜屹立。
盧米安取下面具,略作觀察,以一處凸起較高的樹根為祭壇,將蠟燭、精油、草藥粉末、大釜、半成品黃銅符咒等全部擺了上去,並按照“魔術師”女士信中的描述,一一做了處理。
最後,盧米安將那枚幸運金幣放在了對應“愚者”先生的那兩根蠟燭中間。
他未製造“靈性之牆”,直接按照從神到人、從左往右的順序點燃了蠟燭,後退了兩步。
盧米安望著燃燒的燭火,用古赫密斯語低沉誦唸起來: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無聲無息間,淡薄的灰霧從虛空中瀰漫而出,將黑色古墓所在的區域,將整個特殊夢境,都籠罩了起來。
盧米安左胸位置微微發熱,讓他的思緒沒有遲鈍,肉體也未出現崩解的跡象。
他趕緊上前兩步,燃燒起對應的精油純露和草藥粉末,並把那枚半成品黃銅符咒放到了祭壇最中央。
然後,盧米安直起身體,邊退步邊用赫密斯語道: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讓這枚符咒獲得力量;
“祈求您讓這種力量掌控這個夢境……”
誦唸完剩餘的所有咒文,完成儀式剩餘的步驟後,盧米安看到幸運金幣亮起了濛濛光輝,代表“愚者”先生的兩朵燭火一朵變得幽暗,一朵染上了黃銅色澤。
緊接著,幽暗和黃銅的燭光糾纏著落到了那枚半成品黃銅符咒上。
黃銅符咒一下亮起了刺目的光芒,盧米安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等到他適應著睜開雙眼,黃銅符咒已然消失,黑色古墓前泥土、石頭和樹根翻滾著上湧,形成了一塊墓碑狀事物。
那“墓碑”上面,一個個古弗薩克語單詞相繼凸顯:
“律法面前眾生平等,哪怕天使,也能被普通人殺死。
“丟失的物品視為放棄。
“‘夢節’期間可以做任何事情,但不能殺人和強姦。
“殺人者死。
“強姦者死。
“……”
這……這是什麼途徑的力量?有點像‘仲裁人’途徑的……下次“夢節”的時候,不能殺人了?天使也能被我傷害到?盧米安沒想到“魔術師”女士要做的準備是這個。
他迅速收拾好物品,打算離開這片區域。
最後看那塊“墓碑”時,盧米安霍然有了點想法。
他笑著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一張牌,彎腰將它放在了“墓碑”下方的地面。
那是一張塔羅牌,描繪著一個綠衣男子手拿權杖對抗從山下攻來的六根權杖。
小阿卡那牌,“權杖七”!
盧米安不知道這張代表自己的塔羅牌能不能留在夢境裡,留在“墓碑”前,只是單純地想嘗試一下,畢竟他成為“塔羅會”的成員後,還從未這麼做過。
…………
回到現實世界,盧米安將手探入“旅者的行囊”內,檢查了一下。
那張半成品黃銅符咒不出意料地消失不見了,而小阿卡那牌“權杖七”同樣如此。
“特殊夢境的規則確實有了一點不同啊……”盧米安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返回布里烏旅館,將幸運金幣還給了路德維希。
然後,盧米安走到街上,於黑暗的環境裡,穿過忙碌救人和治療的加繆、瑞雅、盧加諾等人,一路來到了聖西恩教堂。
教堂內所有燭火都已點亮,但只有卡利神甫一個人。
他穿著鑲金線的白色長袍,跪在聖壇和聖徽前,低著腦袋,表情痛苦地懺悔著。
盧米安一步步走入,坐到了最前排的一張座椅上,安靜地看著卡利神甫,沒有打擾他。
PS:號外號外,詭秘遊戲的版號下來了,不用再叫代號啥啥啥了,也希望接下來能深化扮演法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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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罪在何處
隕石帶來的煙塵終於消散得差不多了,街上的喧鬧也逐漸平息,傷者們因為得到了有力的治療,基本擺脫了危險的處境,但依舊有人死去,激起間或的哭聲。
聖西恩教堂內,卡利神甫完成了懺悔,站了起來,轉身望向坐在第一排安靜看著他的盧米安。
盧米安笑了一聲,閒聊般問道:
“現在懺悔還有用嗎?”
不等卡利神甫做出回應,他習慣性地補了一句:
“你應該很清楚,你死亡的命運已經註定,活不了幾天了。”
卡利神甫深棕的臉龐透出幾分慘白,嗓音還算平緩地回答道:
“懺悔如果有用,就不是懺悔了。”
說出這句話後,他彷彿放鬆了一點:
“我懺悔是因為我想要懺悔,而不是用懺悔換取諒解,換取拯救的機會。
“回想之前的事情,我確實犯了很多的錯誤,我太渴望獲得更高的地位,太渴望得到你們北大陸人的認可,以至於被慾望矇蔽了心靈,聽從了魔鬼的蠱惑。”
聽到這裡,盧米安發出了嗤笑的聲音:
“真的是這樣嗎?
“真的是慾望矇蔽了你的心靈嗎?”
見卡利神甫表情略顯茫然,盧米安靠著椅背,望著太陽聖徽道:
“是渴望獲得更高地位獲得北大陸人認可的慾望強迫你和特瓦納科合作,強迫你以‘永恆烈陽’神甫的身份成為怨魂,強迫你接受魔鬼的誘惑,強迫你玩弄小男孩的嗎?
“不,是伱自己做出的選擇。”
卡利神甫嘴唇翕動,似乎想要反駁,卻一時組織不起語言。
盧米安笑了笑,進一步說道: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渴望更高地位,渴望得到某些群體認可的人,他們之中有很大一部分只是努力地做出奉獻,拼命地淨化邪惡,從不和魔鬼有任何的交流,希望透過正常的辦法去得到自己想要的,即使一次又一次失敗,也無法讓他們墮入深淵。
“明明有同樣的慾望,為什麼他們可以控制住自己,而你不行?
“不是慾望矇蔽了你的心靈,而是你的心靈選擇了墮落。”
卡利神甫霍然說不出話了。
盧米安笑嘆了一聲道:
“我有個親人曾經給我說過:
“強烈的慾望是人類進步的源動力,也是拖著人類墜入深淵的魔鬼,這是好是壞,是光明還是黑暗,取決於我們自己,取決於那一刻的某一個念頭。”
臉色愈發慘白的卡利神甫低下了頭,嗓音嘶啞地說道:
“我有罪……”
盧米安將手按在了左胸位置,表情沉澱了下來。
他看著卡利神甫,自嘲一笑道:
“我也有強烈的慾望,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強烈慾望。
“如果擁有強烈的慾望就是罪,那你是罪人,我也是罪人,我們每個人都有罪。”
卡利神甫表情呆滯了一陣,緩慢轉回了身體。
他重新跪在了聖壇前方,望著那枚巨大的太陽聖徽,低沉說道:
“你們沒有罪,強烈的慾望不是罪,而我是真正的罪人。”
他低下了腦袋,讓身體逐漸虛化,變得透明。
就這樣,卡利神甫在太陽聖徽前方展現出了自己的“怨魂”形態。
冰涼陰森的氣息隨之散逸,觸動了聖徽和聖壇。
整個教堂微微搖晃起來,陽光般的輝芒於聖壇,於聖徽,於彩繪玻璃表面,於宗教壁畫上沁出,飛快遊走,匯聚到了球形的穹頂處。
一道燦爛恢弘的金黃光柱伴隨著聖詠般的聲音降了下來,落在了卡利神甫的身上。
怨魂化的卡利神甫輕輕顫抖著,未做躲避。
熾烈的陽光裡,他的身體逐漸消融,迅速化為了灰燼。
盧米安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既沒有高興,也沒有難過。
等到穹頂降下的神聖光芒消退,教堂內只餘下燭火,盧米安依舊坐在第一排,沉默望著卡利神甫被淨化的地方,沒有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完成了災難救援的加繆和瑞雅走入了教堂。
看見路易.貝裡坐在第一排後,加繆明顯舒了口氣。
他露出些許笑容道:
“我們還是不夠鎮定,遇到事情容易慌亂,剛才只想著幫助受傷和被困的人,沒想過卡利神甫這種該死又還沒死的人會不會突然發瘋,想著拉更多的人給他陪葬,還好你在這裡。”
瑞雅環顧了一圈道:
“卡利神甫呢?”
盧米安望著聖壇前方,平鋪直述地回答道:
“他懺悔之後,藉助教堂本身積累的靈性和聖徽的特殊,自我淨化了。”
瑞雅一下沉默。
隔了幾秒,她微張雙臂,大聲說道:
“讚美太陽!”
然後,瑞雅坐到了位於過道另外一側的第一排座椅上,交握雙手,低下腦袋,認真地做起禱告。
加繆一時竟不知自己是坐下來好,還是繼續站著。
盧米安側頭望了他一眼:
“雷亞薩的非凡特性,你們收起來了嗎?”
加繆隨之沉默,好一陣才道:
“收起來了。”
“麥斯洛的呢?”盧米安收回視線,重新望向太陽聖徽。
“不知道在哪裡。”加繆回答道。
盧米安語氣平緩地說道:
“應該在隕石直接砸中的那片區域。”
加繆愣了一下道:
“那個隕石的作用是帶走大部分已死之人?
“‘夢節’的力量強到這種程度?”
“比你想象得更強。”盧米安用討論明天天氣的口吻道,“雷亞薩和麥斯洛都是‘靈教團’皇室派的人,奎拉里爾將軍知道他們的身份,也知道雷亞薩到蒂扎莫鎮是為了完成皇室派高層給予的任務。”
加繆表情變幻了幾下,緩慢地、長長地嘆了口氣道:
“就算你不說這些,我也不會怨恨和仇視雷亞薩隊長,他真的救過我好幾次,而這次明面上也不是背叛我,而是背叛巡查隊,我對巡查隊的歸屬感不是那麼強。
“現在,我很欣慰,他不是叛徒。”
盧米安用一種“挑撥”的口吻笑道:
“對你也是好事,派洛斯港巡查隊空出一個副隊長位置了,而你的競爭對手已經死了。”
加繆沒被挑釁,苦笑道:
“我打算離開馬塔尼邦了。
“感謝你的慷慨,我差不多攢夠晉升序列6需要的金錢了,比起在外界尋覓,回家族與主支聯絡,是更安全也更簡單的辦法。
“巡查隊畢竟不是大組織,到序列6算是極限了,想晉升序列5,總得和‘靈教團’、‘玫瑰學派’、因蒂斯第八局、‘永恆烈陽’教會、母神教會之一建立密切聯絡,或者成為奎拉里爾將軍的心腹,我有著卡斯蒂亞這個姓氏,為什麼還要選擇?”
你真要被卡斯蒂亞王室接納,上限就高多了……盧米安笑了一聲道:
“我還以為你是暗戀破滅,選擇遠離傷心之地。”
加繆忽然被口水嗆到,連續咳了幾聲。
瑞雅完成禱告後,和加繆一起離開了聖西恩教堂。
盧米安依舊坐在最前排,彷彿在享受空空蕩蕩的環境。
又過了一陣,穿著黑色獵裝的阿芒迪娜出現在了教堂門口。
“怎麼只有你在?”這位少女嘟嘟囔囔地說道。
她的目光左右打量著,似乎在尋覓什麼。
“你怎麼來了?”盧米安隨意問道。
阿芒迪娜坐到了他的身旁,嘿嘿笑道:
“我想偷偷看一下羅伯特會不會來找即將死亡的卡利神甫,誰知道只看見了你。”
“卡利神甫自我淨化了,羅伯特應該沒有來過。”盧米安如實說道。
“這樣啊……”阿芒迪娜有點惋惜和失望,“真要來揍卡利神甫一頓說明他還是個男人……”
盧米安沒有回應這位少女。
阿芒迪娜面朝聖壇和聖徽,簡單地做了個禱告。
完成這件事情後,她眼眸微轉,隱含期待地問道:
“明年還會有‘夢節’嗎?”
“有。”盧米安沒有隱瞞。
阿芒迪娜的喜悅頓時浮現於她的眉間和嘴角:
“那座黑色古墓還在嗎?我還能透過觸碰它獲得超凡力量嗎?”
“可以。”盧米安側過腦袋,笑著望向阿芒迪娜,“但明年參加‘夢節’的外來者會更加強大,更加可怕,超過你看見的邪惡布娃娃、水晶頭骨和人皮男子。”
阿芒迪娜的表情一下垮掉:
“這樣啊,那我明年‘夢節’就找個藉口留在派洛斯港好了,拉著我父親母親一起。”
“你回過棕櫚莊園了嗎?”盧米安轉而問道。
阿芒迪娜“哎”了一聲,笑著說道:
“回去看了看,不想打擾他們假裝恩愛,又出來了。”
她頓了一下,眸光閃閃發亮地問道:
“除了觸碰黑色古墓,我還有別的辦法提升自己的序列嗎?”
“買配方,喝魔藥,你可以選擇‘不眠者’、‘收屍人’和‘戰士’三條途徑之一。”盧米安沒有隱瞞相應的神秘學知識,邊思索邊說道,“而且,本質上不是黑色古墓恩賜你超凡力量,是那道人影……”
說到這裡,盧米安突然愣住。
阿芒迪娜、羅伯特和冥道人算是什麼關係?
正常來說,恩賜是神靈或者天使給予信徒的,可阿芒迪娜和羅伯特根本不信仰冥道人,甚至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套用各個隱秘組織的情況,按照芙蘭卡偶爾提到過的習俗,阿芒迪娜得喊冥道人一聲“老師”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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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返回
在特殊夢境裡,阿芒迪娜說過,那道人影,也就是“冥道人”,對她點了點頭……“盔甲幽影”陳荼疑似和冥道人有關……芙蘭卡在攢黃金給陳荼塑金身,以獲得更多的資訊……盧米安腦海內瞬間閃過了許多念頭。
他側過腦袋,看著阿芒迪娜,臉上浮現出笑容道:
“不是隻有‘夢節’才能碰上那道人影。”
“平時也可以?”阿芒迪娜驚喜追問。
你什麼腦子……盧米安腹誹了一句,笑著搖了搖頭:
“我的意思是,不是隻有在蒂扎莫鎮,只有在特定的日期,才能碰上那道人影。”
阿芒迪娜想了幾秒,明白了路易.貝裡話語裡潛藏的意思:
“你在別的地方見過那道人影?
“你不是看不見他,只能透過我去觀察嗎?”
還好,不是那麼蠢……盧米安從“旅者的行囊”內摸出了那張黃金面具:
“戴上它之後就看到了。”
不等阿芒迪娜回應,盧米安微笑著補充道:
“我確實在別的地方遇到過那人影。”
他用的是“遇到”,而不是“見過”,確保自己說的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話。
他本來還想說“我甚至知道祂叫什麼”,可又懶得去給阿芒迪娜解釋為什麼要用“祂”這個代詞來尊稱冥道人。
阿芒迪娜的表情一下變得興奮:
“在哪裡?”
“在特里爾。”盧米安未做隱瞞。
這就是他想讓對方知道的資訊。
“特里爾啊……”阿芒迪娜既悠然神往又有些畏懼。
作為在南大陸出生和長大的因蒂斯人,她不可避免地聽說過“歡樂之都”的種種傳聞,瞭解那裡的流光溢彩和繁華熱鬧,特里爾幾乎成了她心中的夢想聖地,可她最遠也就去過派洛斯港,從未離開馬塔尼邦,真要有機會去特里爾,心裡最先湧現的是害怕。
她畢竟還只是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少女。
盧米安非常坦誠地繼續說道:
“將來的某一天,我有個朋友可能會和那道人影有交集,我希望你能在她的旁邊為她提供一點你可以完成的、非戰鬥方面的幫助。
“為此,我可以帶你去特里爾,幫你進入那人影可能出現的區域,並提供一定的保護。
“怎麼樣,你想要達成這樣的交易嗎?”
“我,我……”阿芒迪娜猶豫了,本能地找著藉口,“我父母不會同意我現在就離開馬塔尼邦,去特里爾的,至少得等到我有機會去那裡上大學。”
盧米安好笑說道:
“又不是讓伱到特里爾長住,週六去,週日就可以回來。”
“啊?”阿芒迪娜愣住了。
她想象的是遠洋航行,想象的是爬山涉水,從此告別故鄉。
盧米安挑了下眉毛道:
“夢境裡我又不是沒帶著你‘傳送’過。”
“可,可那不是小範圍的嗎?”阿芒迪娜的眼睛一下發亮,“你可以直接‘傳送’到特里爾,從馬塔尼邦?”
盧米安輕輕頷首:
“對,中途可能需要中轉一到兩次,但依然能讓你很快抵達特里爾。”
“很快……”阿芒迪娜有些心動了,她想要體驗這樣的神奇。
但她還是沒立刻做出決定。
盧米安沒有催促:
“不用急著做決定,再見那道人影其實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你先透過瑞雅,真正地接觸到馬塔尼邦的神秘學圈子,瞭解非凡者的各種常識後,再考慮要不要接受這筆交易,那可能是三個月,甚至半年、一年後的事情了。”
阿芒迪娜悄然鬆了口氣:
“好的。”
她隨即有點好奇地問道:
“你那位朋友是女性?”
用的是“她”這個人稱代詞。
在我們心目裡,她始終是,在她自己的認知裡,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盧米安吐槽了芙蘭卡一句,微微點頭道:
“對。”
阿芒迪娜興致勃勃地進一步詢問:
“你的戀人?”
盧米安好笑出聲:
“當然不是,你為什麼總關注這種事情?”
盧米安一邊說,一邊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便籤紙和吸水鋼筆,刷刷寫了幾行單詞,遞給了阿芒迪娜。
阿芒迪娜接了過去,藉著教堂內的燭火,仔細閱讀了起來:
“遨遊於上界的生物,從痛苦火焰中醒來的懺悔者,獨屬於盧米安.李的信使。”
“這是什麼?”阿芒迪娜看得一臉茫然。
“我的信使,你考慮好了就佈置儀式,用這段咒文召喚我的信使,將你的決定告訴我。”盧米安簡單解釋道。
阿芒迪娜愈發茫然:
“什麼儀式,什麼召喚?這不是常規意義上的信使?”
盧米安又挑了下眉毛:
“你沒聽說過神秘學領域的信使?不知道召喚信使的儀式?”
阿芒迪娜訕訕笑道:
“我去年才接觸超凡力量,透過羅伯特和幾個神秘學愛好者蒐集到了部分‘神之途徑’的情報,知道儀式這種東西,但具體是什麼樣子就不清楚了。”
說完,她眼睛一亮:
“你會教我的吧?要不然我沒法召喚你的信使。
“還有,你真名不是路易.貝裡,叫盧米安.李?
“你,你剛才是從那個硬幣袋裡拿的紙和筆,之前的東西也是從那裡拿的,這是什麼神奇物品?
“……”
盧米安忍不住抬起腦袋,將目光投向了金色的球形穹頂。
…………
翌日早晨,盧米安帶著路德維希和盧加諾離開布里烏旅館,穿過還有廢墟未曾清理的街道,抵達了布尼亞咖啡館。
老闆布尼亞保持著一貫的靦腆,客氣地詢問起盧米安等人需要什麼。
盧米安要了三杯科薩咖啡和三份馬塔尼邦特色早餐“奧卡帕”。
這是用奧卡帕樹木的樹葉包裹大米、雞肉、雞蛋、土豆塊和本地常見香料製成的食物,分量足,香味濃,一口下去,停不住嘴巴。
盧米安看著攤開的“奧卡帕”,拿起餐具,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樹葉本身的清香、加了鹽的蛋黃、米飯的厚重、雞肉的鮮嫩、土豆的軟糯和奇異的濃香交織在一起,帶來了相當獨特的口感。
盧米安一邊吃著,一邊隨意地審視起街上的行人和咖啡館內的居民。
度過了昨晚的悲傷和恐懼後,他們又變得溫和,不再有超過限度的情緒外露,和人說話的時候,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容。
等到路德維希結束了上午的第二餐,盧米安找了個僻靜無人的角落,換上冬日衣物,帶著他和盧加諾消失在了蒂扎莫鎮。
這次,盧米安沒直接“傳送”到芙蘭卡那裡,因為盧加諾、路德維希和兩位魔女都不熟。
盧米安選擇的是紀念堂區一個很少有人使用的地下特里爾入口,三人的身影飛快勾勒在了鋼鐵製成的臺階上。
剛回到地表,盧米安就看見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提著電石燈和馬燈,嬉笑打鬧著越過自己三人,進入地下特里爾。
拐到最近的主要街道後,首先映入盧米安眼簾的是一個衣著暴露,繫著鐵鏈的男子,他以狗爬的姿態在街上緩慢前行著,周圍誰要是敢多看他幾眼,他必然瞪回去,汪汪叫兩聲。
下一秒,街角的流浪藝人彈奏起了富有節奏的旋律,來往的行人們或多或少都踏起了舞步,臉上皆露出輕鬆愜意的笑容,扮演著狗的、在寒風裡瑟瑟發抖的那個男人也抬起了後腿。
這與市場區的街景有很大的不同。
紀念堂區以大學眾多著稱。
盧米安將視線從行人臉上的笑容處收回,領著盧加諾和路德維希來到了就租在附近的安東尼家。
那位於四樓,靠近走廊的盡頭。
咚咚咚,盧米安一點也不客氣地敲起了門。
很快,他看見了打扮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安東尼:
穿著白色的襯衣,套著淺灰色的羊絨衫,披著黑色呢制大衣,打著暗紅色的領結,戴著一副金邊的眼鏡和淡黃色的假髮,鬍鬚剃得非常乾淨,臉龐不再泛出油光,毛孔裡的黑色事物都不見了。
一副上流社會成功人士的模樣。
“談戀愛了?”盧米安開了句玩笑。
安東尼微笑回答道:
“我今天要參加特里爾心理醫生同業公會的一場晚宴。”
這是完成“正義”女士那個任務的必要前置。
“你拿到心理醫生的執業執照了?”盧米安走入房間,閒聊著問道。
安東尼點了下頭:
“我買了一個真的身份和一套真的學歷,面試的時候成功‘說服’了考官。”
“真的身份?它原本的主人呢?”盧米安若有所思地問道。
安東尼看了盧加諾和路德維希一眼,沒直接回答盧米安的問題:
“你想讓我幫什麼忙?”
盧米安明白安東尼的意思,暫時放棄了剛才的問題,簡略提了下“夢節”的情況和盧加諾在夢中失去手臂帶來的後遺症。
他沒講盧加諾是怎麼失去手臂的。
安東尼認真聽完,望向盧加諾道:
“這樣的癔症很好解決,你需要快一點的辦法,還是慢一點、溫和一點的?”
盧加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快一點的。”
他受夠右前臂不受自己控制了!
安東尼霍然凝望起盧加諾的左側身後,皺起了眉頭。
盧加諾下意識往左側過身體,跟著看去。
就在這時,安東尼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把匕首,猛地刺向盧加諾的右前臂。
盧加諾迅捷縮手,脫口而出道:
“你幹什麼?”
安東尼收回了匕首,平靜回答道:
“治療結束了。”
“啊?”盧加諾茫然看向右手,發現它“自己”縮到了胸前,毫無感知上的障礙。
盧米安隨即笑了一聲,對盧加諾道:
“你看好路德維希,記得給他準備吃的。”
不等盧加諾回應,盧米安轉而對安東尼道:
“我們現在去找芙蘭卡和簡娜。”
安東尼看了盧米安一眼,推了下有點不習慣的金邊眼鏡:
“好的。”
PS:三月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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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開心的芙蘭卡(第一更求保底月票)
紀念堂區,奧羅賽街9號,702公寓內。
套著駝色羊絨大衣的芙蘭卡抖抖抖地對盧米安道:
“等我有錢了,我一定租帶地暖的別墅!”
地暖是羅塞爾大帝提出的概念,透過在房屋內預先鋪設金屬水管的方式,讓燒好的水流淌而過,為密閉的環境帶來溫暖如夏的感覺,將寒冷的天氣阻隔在外。
這是當前特里爾高檔住宅必備的設施。
“你一個魔女怕什麼冷?”盧米安嗤笑了一聲。
他的目光隨之掃過簡娜,發現對方穿著一身棉製的黑裙,畫著偏陰暗的妝容,彷彿在從日常生活裡的細節扮演“女巫”或是“吸血鬼”。
“我又不是縱火家,魔女的黑火是沒有溫度的!”芙蘭卡笑容滿面地反駁道。
盧米安相當隨意地坐到了長沙發上:
“魔女不是擅長玩冰嗎?難道沒有一點冰霜寒冷方面的,呃,你說的抗性?”
芙蘭卡躺到了自己的安樂椅上,拉起羊絨厚毯,嘿嘿笑道:
“我承認,我剛才的表現是有一點浮誇的成分,可特里爾的冬天真的有點冷啊,主要是太溼了,就跟泡在半結冰的湖水裡一樣。”
寒暄過後,芙蘭卡相當感慨地說道:
“我已經拿到更多的莫蘭.阿維尼資訊和相應的安保情況,可以將‘抓捕計劃’提上日程了,而你,我的朋友,即將參加‘夢節’,事情都撞一塊了。”
盧米安表情如常地說道:
“‘夢節’已經結束了。”
“啊?”芙蘭卡和簡娜都有點呆住。
這麼快?
盧米安將“夢節”期間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包括“魔術師”女士事後的講解。
當然,因為不能用任何語言念出“法布提”這個名字,所以盧米安是用惡魔君王來指代,並以“名字很長的魔鬼”代替“拿波瑞狄斯利”。
聽到盧米安戴上黃金面具看見疑似冥道人的身影后,芙蘭卡的呼吸都變得重了幾分,而盧米安描述的冥道人衣物特徵更是讓她眼睛發亮,如同陽光照耀下的湖面。
還好,她自控能力相當不錯,一直忍耐到盧米安講完了整件事情,才急切問道:
“明年還有‘夢節’嗎?”
“你想參加明年的‘夢節’,直接接觸冥道人?”盧米安哪還猜不到芙蘭卡的想法。
芙蘭卡重重點頭:
“我尋思,那個阿芒迪娜都能被冥道人賜予‘黑夜’途徑的力量,我這個,呃,魔女應該也沒什麼問題,我不介意拜祂為師的!
“放心,保持清醒的情況下,我不會在‘夢節’獸性大發的。”
她自我調侃了起來。
你原本想說的是同鄉而不是魔女對吧?盧米安笑了一聲道:
“也不是不可以參加,但前提是你成為天使。”
“……”芙蘭卡閉上了嘴巴。
簡娜則若有所思地說道:
“有一點我沒想明白,不是說獲得了在特殊夢境保持清醒的能力後,對應的夢境投影會逐漸消散嗎?‘西索’的為什麼沒有?”
盧米安早已想過這個問題:
“也許這就是‘西索’必須離開蒂扎莫鎮的原因之一。
“在特殊夢境裡保持清醒的能力應該不是永久存在的,一旦離開蒂扎莫鎮,就會逐漸消退,所以,西索一方面要離開蒂扎莫鎮,另一方面又得每年回去兩到三次,每次至少一週,這都是為了維持那個夢境投影的存在。”
就“夢節”的事情交流了一陣,芙蘭卡簡單說起昨晚從“007”手裡拿到的資料:
“那個莫蘭.阿維尼的家族有相當久遠的歷史,成員遍佈軍隊、政壇、藝術界和商業領域,結合‘審判’女士給我們的一些情報,我懷疑這是塔瑪拉家族其中一個分支,深灰色的眼睛屬於塔瑪拉家族的血脈特徵之一!
“當然,不是所有深灰色眼睛的人都是塔瑪拉家族的,而是塔瑪拉家族的成員大機率有深灰色的眼睛。
“從塔瑪拉家族一大分支和魔女教派有密切關係出發,‘黑之魔女’克拉麗絲很可能也有塔瑪拉家族的血脈。
“根據我的推測,‘黑之魔女’也許是索倫家族裡投靠了魔女教派的那一支與塔瑪拉家族的混血。”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黑之魔女”克拉麗絲聽到索倫家族相關事情時的那些反應,才能解釋她對布朗絲.索倫的溺愛!
盧米安沒有打斷芙蘭卡的陳述,聽著她繼續往下講:
“我們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莫蘭.阿維尼,還有藏在暗中的塔瑪拉家族和‘鏡中人’勢力,莫蘭.阿維尼自己說不定也有強大的超凡能力,而且,第八局、‘淨化者’和‘機械之心’每天輪換,固定有一個非凡者小隊為他提供保護。
“我那位朋友的意思是,如果不怕犧牲,刺殺莫蘭.阿維尼還是有希望的,但想活捉他,或者通他的靈,非常困難,危險極大。”
“007”真正想表達的是,“淨化者”們明面上不可能放水和提供協助,但要是莫蘭.阿維尼被殺後暴露出了“鏡中人”的本質,他有辦法讓被抓住的刺客找到機會逃走,就像簡娜殺于格.阿圖瓦那次一樣?可我們要是不想著從莫蘭.阿維尼那裡獲得更多的“鏡中人”情報,直接把所有事情告訴官方,讓官方抓捕,豈不是更好?盧米安思索了片刻,對芙蘭卡道:
“先不急著想方案,等明天再說。”
“為什麼要等明天?”芙蘭卡拿著“007”給的那疊紙張道。
盧米安笑了起來:
“等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完成晉升,成為‘獵命師’,到時候,說不定有特殊的、雜糅的、與命運相關的能力出現,那可能幫助我們獲得新的思路,想出更為有效的方案。”
在當前的四人小隊裡,盧米安擁有“宿命”途徑的力量早不是秘密。
芙蘭卡愕然脫口:
“這麼快就可以獲得新的恩賜了?”
“我剛才不是講了嗎?”盧米安笑道,“我一口氣收割了近二十位序列6、序列5的恩賜者,魔藥大幅度消化。”
芙蘭卡抿著嘴巴,用眼神告訴盧米安:
看,看我的眼睛!它們寫滿了嫉妒!
盧米安轉而問起安東尼:
“你剛才說的真實身份是怎麼回事?”
一直安靜聽著,快讓人忘記他存在的安東尼簡單解釋道:
“其實是‘正義’女士給的提示,那個身份很奇怪,出身、學歷、經歷都是真實的,但其實並不存在這麼一個人,而有可能戳穿這一點的人不是早就死了,就是去了外地,幾年內不會返回的那種。”
“看來是提前多年養出來的,用來偽裝的身份。”芙蘭卡結合自己的經驗做出了判斷。
因為今天不討論對付莫蘭.阿維尼的方案,所以安東尼沒待太久就離開了,他得為晚上的宴會做些準備。
“你打算去哪裡晉升‘獵命師’?”簡娜詢問起盧米安,“地下墓穴內那個祭祀廣場?”
那裡屬於兩位正神,可以讓晉升者免受額外的幹擾。
“我怕我觸動禁忌,直接被陽光給淨化掉。”盧米安好笑地否定了這個提議,“晉升‘陰謀家’和晉升‘獵命師’可不一樣。”
那一個是神之途徑裡的,一個是邪神領域的!
盧米安其實已經想好去哪裡晉升。
那就是“夜之國”!
忒爾彌波洛斯的安分讓盧米安一直擔憂祂在等待機會搞個大的,而“獵命師”開始涉及“宿命”領域的核心能力了,忒爾彌波洛斯很有可能在這個序列做些手腳。
所以,盧米安謹慎為重,準備在足夠安全的、可以排除許多外來影響的地方晉升。
這裡面,“夜之國”是最好的選擇,而且,盧米安本來也打算這兩天聯絡“海拉”,分享冥道人和“夢節”之事。
芙蘭卡有所明悟地望向盧米安:
“伱想去我們那個神秘學聚會的場地晉升?”
“對。”盧米安輕輕頷首。
“我去幫你寫信!”心情相當不錯的芙蘭卡主動提供起幫助。
等到她進了臥室,關上了房門,盧米安望向簡娜道:
“你今天很安靜啊。”
“一個優秀的戲劇演員必然懂得怎麼扮演淑女。”簡娜露出了笑容。
盧米安看了芙蘭卡的房門一眼:
“‘紅靴子’女士今天很高興啊,時不時就開一句玩笑。”
“她最近確實心情不錯。”簡娜如實回答。
盧米安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簡娜勾起了嘴角,笑吟吟說道:
“你怎麼不繼續問了?”
盧米安後靠住沙發背,自嘲一笑道:
“我姐姐曾經教導過我,有的事情沒必要問得太詳細,知道的太多後悔的也許是自己,甚至可能得面對一些不願意麵對的問題。”
簡娜認真聽完,抬手托住臉頰,輕笑問道:
“你在害怕什麼?”
盧米安戰術性喝了口紅茶道:
“這不是害怕,是尊重。”
簡娜凝視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她沒再追問,和盧米安閒聊起蒂扎莫鎮那些事情的細節。
沒多久,芙蘭卡開門而出,笑著喊道:
“今晚就可以!”
…………
晚上十點,“夜之國”,那座古老破敗的宮殿內。
盧米安和芙蘭卡的身影飛快勾勒而出,“海拉”則早已在這裡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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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獵命師”(第二更求保底月票)
芙蘭卡搶在盧米安之前,叭叭叭將“夢節”裡關係“冥道人”的部分講了出來。
她一臉興奮地說道:
“兩個世界的互動比我想象得更密切啊!
“我沒想到‘撒瑪利亞婦人泉’之外,還存在類似的兩界互動點,而且都和那條虛幻的河流有關。”
說到這裡,芙蘭卡在心裡咕噥了起來:
可惜,地下墓穴第四層出現的那個疑似來自我們世界的男子還沒有找到……“007”,不,“永恆烈陽”教會的效率怎麼這麼低啊,和“愚人節”合作的內奸也還沒找出來……
等芙蘭卡講完,盧米安簡單補充了下黑色古墓的來歷和古老屍體的情況。
依舊做黑寡婦打扮的“海拉”安靜聽完,輕輕點頭道:
“目前可以明確的是,那條虛幻的河流不等於冥界中的冥河,應該是比冥河更高層次的事物。”
“對。”盧米安一點也不意外“海拉”的說法,“黑色古墓不僅僅體現出了‘死神’途徑的力量,還有‘黑夜’和‘戰士’途徑的。”
而當前世界的冥河傳說都與死亡有關。
盧米安覺得這也許涉及“福生玄黃天尊”、“慾望母樹”和“偉大母親”這類佔據了多條途徑多個神座的存在。
“海拉”看了芙蘭卡一眼,沉默了片刻道:
“如果‘盔甲幽影’說的沒有問題,冥道人的狀態應該是不對的,你們要想和祂接觸,一定要非常謹慎,確保自身有逃離相應區域的辦法。”
“盔甲幽影”對冥道人的說法是“捨身入河”,也就是捨棄了自己身體或者生命的意思。
“明白。”芙蘭卡嘆了口氣,“我打算成為序列5後再考慮這件事情。”
嘆息的同時,她沾沾自喜地想道:
最近“歡愉”魔藥大幅度消化,即使沒有別的契機,再過兩三個月也能準備“痛苦魔女”的晉升儀式了……現在就得開始蒐集相應的魔藥材料了……
不能說,不能說,不能告訴盧米安,炫耀這種事情顯得我很低俗,也不尊重簡娜……
盧米安則有些疑惑地將目光在“海拉”和芙蘭卡之間來回轉了兩遍。
他覺得“海拉”女士剛才似乎有什麼話或者重要的事情想對芙蘭卡講,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盧米安很少從“海拉”女士身上感覺到“有心事”這種狀態,對方剛才看芙蘭卡那一眼和那幾秒的沉默讓他察覺到了某種猶豫。
可惜啊,芙蘭卡這傢伙很多時候都大大咧咧,不在意細節,要不然由她直接問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麼……盧米安思緒紛呈間,認為“海拉”女士既然現在不說,那必然有她自身的道理,於是按捺住內心的疑惑,指著破敗宮殿最前方道:
“我去準備儀式了。”
“好。”芙蘭卡饒有興致地回答道。
她雖然旁觀過盧米安獲取“苦修士”力量,但那是在第四紀特里爾內,各種危險交織,讓她戰戰兢兢,必須時刻注意周圍的情況,沒法像現在這樣放鬆地“欣賞”。
盧米安想了一下,從馬甲暗袋內摸出個金屬小瓶,丟給了芙蘭卡:
“等會兒我要是狀態非常不對,你就強行打破‘靈性之牆’,把它丟到我面前或者身上。”
“需要擰開瓶蓋嗎?”芙蘭卡笑吟吟問道。
“你說呢?”盧米安挑了下眉毛。
“當然要。”芙蘭卡笑著說道,“開個玩笑,目的是想讓你放輕鬆。”
“謝謝你啊!”盧米安轉過身體,走到了古老宮殿最深處那張巨大石椅前。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張斑駁的巨大石椅與“愚者”先生也許存在某種關聯。
這能讓他接下來的儀式更好地獲得“愚者”先生的注視。
看見盧米安以石椅為祭壇,擺好了相應物品,並將一枚魯恩金鎊鄭重放至了代表神靈的那根灰白色蠟燭前,“海拉”語氣平緩地說道:
“不用擔心無法響應。
“想隱秘的自然會被隱秘,不想隱秘的不會被隱秘。”
盧米安放下心來,聖化儀式銀匕,製造出了“靈性之牆”。
芙蘭卡和“海拉”交談的聲音一下變得微弱,彷彿從很遠處傳來。
盧米安沒急著舉行儀式,壓著嗓音,主動“挑釁”起忒爾彌波羅斯:
“我又要抽取你的力量了,你有什麼想法?”
他希望在一定程度上激怒忒爾彌波洛斯,這樣對方才可能在回應的時候暴露出潛藏的問題,讓自己提前把握住這位宿命天使暗中是否有在謀劃,謀劃了什麼。
早發現,早治療,早解決!
忒爾彌波洛斯恢弘層疊的嗓音響了起來:
“越往前,越接近終點,這就是宿命,不可更改。”
“這是你的自我安慰嗎?”盧米安嘲笑起忒爾彌波洛斯的謎語人行為。
忒爾彌波洛斯的聲音在盧米安體內層層迴盪開來:
“恩賜會讓受賜者靠近賜予者,伱看起來是在抽取我的力量,實際卻是在將自己的命運不斷地推向我,讓自身越來越像我。
“這讓我也藉助你的眼睛、你的命運看見了一些事情。
“你和我其實一樣,都是困在命運裡的蟲子,除了偉大的存在們,所有生靈都是這樣。
“不久的將來,你會發現:
“死亡是一切的終點,瘋狂是永恆的旋律。”
說了等於沒說……忒爾彌波羅斯在暗示不久的將來我會遭遇一次打擊?盧米安笑了一聲道:
“你是故意這麼說,想讓我帶著擔憂和恐懼去獲取‘獵命師’力量,然後死在這裡?
“不用擔心,死亡和瘋狂阻止不了我。”
說完,不等忒爾彌波洛斯回應,盧米安望著燭火,低沉誦唸起來:
“宿命的力量啊!
“您是過去,是現在,也是未來;
“您是原因,是結果,也是過程;
“……”
伴隨著儀式的進行,芙蘭卡和“海拉”看見祭壇內的所有物品都發生了改變,石頭柔化,燭火膨脹,地面彷彿腐爛成沼澤,數不清的奇異蟲豸在虛空裡若隱若現。
破敗宮殿外的黑暗愈發深重和幽邃,盧米安胸口有銀黑色的液體流出,將他整個人包括在內,像是變成了遭汙染的水銀雕像。
盧米安痛苦地翻滾了起來,這個過程中,他的身體時而扭曲,時而反折,時而表現出別的違揹人體構造的姿態,彷彿沒有了骨頭,皮囊和血肉下灌滿了水銀。
這看得芙蘭卡一愣一愣,莫名幻痛。
極度的、熟悉的痛苦中,盧米安看見了奧蘿爾。
留著厚長金髮的奧蘿爾正在嘗試“喚魂術”!
盧米安一步上去,阻止了奧蘿爾。
正當他欣喜於問題從一開始就被扼殺,奧蘿爾應該不會再分裂出洛希.露易絲.桑松這個邪惡人格時,愕然發現奧蘿爾的身體急劇變化,以血肉模糊的狀態膨脹成了一個三頭六臂盤腿而坐的怪物。
盧米安又看到了試圖向“海拉”求救的奧蘿爾,他不甘地提供了幫助,讓姐姐沒再遺忘這件事情,可等到“海拉”來臨,奧蘿爾明明還沒有舉行最終的儀式,依然成了巨大的三頭六臂怪物。
盧米安的視線裡隨之出現了處在生命不同階段的多個奧蘿爾,她們正要做出至關重要的各種選擇。
盧米安急切地嘗試著挽救這些奧蘿爾的命運,阻止她們向深淵滑落,可他明明每次都成功讓命運流向了另一段支流,最終的結局還是奧蘿爾靈肉崩潰,成為三頭六臂的怪物。
這就是宿命嗎?這就是無法更改的結果嗎?盧米安雙眼血紅起來,愈發瘋狂地做著徒勞無功的努力。
就在這時,他嗅到了淡雅清甜的氣味,耳畔也響起了讓他心情安寧的吟唱聲。
盧米安飛快找回了思緒,找回了理智,恢復了清醒。
他眼前的那些奧蘿爾霍然消失不見,只剩還在靜靜燃燒的燭火。
盧米安下意識回頭望向身後,發現芙蘭卡和“海拉”都來了近處,“靈性之牆”已被打破。
與此同時,芙蘭卡看見盧米安的眼中,銀白和鐵黑兩種顏色不斷閃爍,彼此交替,最終融合在一起,沉澱為銀黑之色。
盧米安吐了口氣,知道自己擺脫了險境,成功獲取到了“獵命師”的力量。
可他內心仍然殘留著強烈的沮喪和失落。
剛才幻覺裡經歷的事情彷彿在昭示著他復活奧蘿爾的願望最終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用了十幾二十秒的時間,盧米安終於從那樣的情緒裡掙脫,重新變得堅定。
哪有還沒真正嘗試就放棄的!
芙蘭卡見狀,鬆了口氣,擰上瓶蓋,笑著問道:
“怎麼樣,有什麼新的能力?”
你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啊,哪有隨便問別人新獲得的非凡能力有哪些的?盧米安腹誹了芙蘭卡一句,認真審視起自己的變化。
他剛恢復正常的眼眸又一次染上了銀黑,映出了芙蘭卡和“海拉”的身影。
他旋即看見了兩位女士對應的水銀色虛幻河流,看見了代表她們過去和現在的河流主幹、粼粼波光,看見了由當前分化出去的眾多支流。
虛幻的長河緩慢往前,吞掉了所有支流,只留下其中一條,讓它變成了主幹,而主幹又繼續分化出新的支流……
盧米安發現,不管是芙蘭卡,還是“海拉”,其中一條支流都透著淡淡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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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融合出的能力(第三更求保底月票)
黑色……在運勢裡這代表會遭遇和自身死亡相關的災禍……顏色不夠濃鬱的意思是,這災禍只是有可能帶來死亡而不是必然,還是有一定希望解決的?嗯,之後多看看其他人的,說不定能發現濃鬱的黑色,那也許意味著只要選擇了相應的支流,死亡的命運就已註定……盧米安維持著自身對芙蘭卡和“海拉”命運的觀察,做出了相應的猜測。
因為支流不斷在變化,所以盧米安沒法非常清晰地把握到目標的未來命運,只能窺探到其中一二,黑色的“標註”讓他可以非常直觀地確認重點。
這是“獵命師”力量自帶的那些神秘學知識沒有提及的,盧米安深刻懷疑是“觀察運勢”昇華到“觀察命運”後,可以與“收割者”的“弱點偵察”糅合在一起,形成了這種獨特能力:
就像發現目標身體和靈魂上的弱點一樣,發現對方命運層面的弱點,也就是通往死亡的那條支流!
和我之前推測的一樣,“獵人”和“宿命”途徑裡同樣使用眼睛來觀察的兩個能力出現了融合……盧米安順勢又看了下“海拉”和芙蘭卡的命運長河,發現自己能把握到她們過去和現在的部分命運片段,就像當初使用“墮落水銀”獵取他人命運時一樣。
而與那時候不同的是,現在可以直接看到,不需要再延伸出靈性,藉助相應能力,觸碰那條泛著水銀色波光、由一個個複雜符號拼湊而成的虛幻長河。
也就是說,可以在目標沒有察覺的情況下,“看見”他的部分命運。
當然,比起透過能力來觸碰對應的命運長河,用眼睛看顯然是有侷限的——水銀色河流裡的大部分人生場景在這種情況下都非常模糊,而越是靠近當前,越是顯得清晰,同樣的,越是不涉及高層次事物,越是清晰。
在這件事情上,芙蘭卡和“海拉”的人生片段正好形成了鮮明的、有力的對比:
“海拉”那條命運長河的水銀色波光裡凸顯出來的過去和現在片段,部分像是籠罩著迷霧,部分彷彿藏於黑夜,根本看不清楚,只極少數可以窺探,而芙蘭卡的就清晰很多了,尤其最近一兩週內的,除了涉及“夜之國”、“審判”女士、“黑之魔女”等高位格存在的片段,盧米安都能看見。
實驗般的觀察中,盧米安突然愣住。
兩三秒後,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怎麼了?”芙蘭卡既好奇又關心地問道,“如果不想說具體的能力,可以不說。”
她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太過急切,竟然當著“海拉”女士的面直接問起“獵命師”的情況和可能出現的糅合能力。
盧米安不自覺地吞了口唾液,定了定神,望向“海拉”道:
“沒什麼不能講的。
“我不再只是能觀察運勢,可以直接看到你們對應的命運長河了,從主幹到支流都可以,但大部分都不清楚,真正使用獵取命運的能力時才可以清晰感應到,而那有時間的限制。
“嗯,我看見的命運長河支流裡,有一條應該是通往死亡的……”
盧米安將自己最開始的推測簡單講了一遍,眼眸的顏色逐漸恢復了正常。
“既然不是必死,那應該叫死劫才對。”芙蘭卡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黑色”的象徵意義上。
死劫?盧米安和“海拉”都望向了芙蘭卡,等著她解釋。
芙蘭卡略顯尷尬地笑了一聲:
“簡單來說就是,會帶來死亡的災難、危機或者事件,如果應對的好,是有可能活著度過的。”
這樣啊……盧米安想了一下道:
“那這個能力就叫‘災禍之眼’,可以看見死亡災禍的眼睛。”
對於叫什麼名字,他並不是太在意,有用且好用才是最關鍵的。
盧米安隨即消化起跟隨“獵命師”力量進入自己身體的那些神秘學知識:
“獵命師”的核心其實就是獵命,但這分成了三個能力。
第一個能力是“獵取命運”,透過接觸目標的命運長河,直接“獵取”走想要的那段命運。
這和“墮落水銀”的能力有一定的不同,無需殺死目標就可以“獵取”到他的命運,但這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相應的命運越輕,完成得越快,越重則越慢。
——命運片段的輕重指的是對目標整體命運的重要程度。
當然,盧米安也可以透過殺死目標來“獵取”他的命運片段,且因為目標整體命運就此定格,不會再有別的變化,完成“獵取”所需的時間非常短。
而作為“獵命師”,盧米安可以長久積壓兩個命運片段在自己身上,超過了“墮落水銀”的一個。
——正常是三個,但盧米安既沒有去當舞蹈家,也未扮演託缽僧侶,連特殊契約的數量都沒簽滿,也就是說,處於“宿命”領域的前三個階段時,他幾乎沒在日常生活裡向力量賜予者靠攏過,和力量的融合較差。
若非他很好地踐行了“苦修士”的核心精神,目前能儲存的命運片段也許只有一個。
第二個能力是“交換命運”,用積壓在身上的一段命運交換目標的某段命運。
命運片段的輕重最好匹配,輕對輕,重對重,否則交換的速度會很慢,也許要五六分鐘。
輕重匹配是一方面,命運片段本身的重要性是另一方面,那也會顯著影響到交換的速度,但總的來說,要比直接“獵取”對應命運要快——殺死狩獵目標的“獵取”除外。
而無論是“獵取命運”,還是“交換命運”,當前都有完成之前不能再攻擊目標的限制。
這一點上,不如“墮落水銀”方便靈活。
第三個能力是“推動命運”,也就是花費極大的靈性,直接推動目標的未來向某條支流發展。
這個能力原本不是這樣,那更多是透過儀式、詛咒等方式影響目標未來的命運發展,而和“收割者”的特質融合後,變成了可以直接推動。
這與“災禍之眼”搭配,讓盧米安看到了某些可能性。
當然,他評估了一下,覺得以自己“收割者”加“獵命師”的雙重靈性,目前也只能推動兩次。
“‘獵命師’的核心能力都是‘轉運之術’的深化和簡化啊……”盧米安從整體上做起評估。
成為“獵命師”後,他作為“受契之人”可以承受的契約上限達到了十二個,“苦修士”帶來的忍耐能力同樣增強了不少。
這讓盧米安考慮之後再籤兩到三個契約能力,以豐富自身的戰鬥風格,增加相應的底牌。
但他不會真的籤滿十二個,連十個都不想,那會讓負面影響的強度和種類都超過“苦修士”忍耐能力的,盧米安可不希望變成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那些很容易被人抓到弱點,猜出行動傾向的偽劣非凡者。
“苦修士”的另一大變化是“積壓”提升到了可以積壓外來命運片段的程度,它真正成了“獵命師”的重要組成部分。
而“造畜之術”等儀式能更加簡化了,比如,盧米安之前必須用儀式羊皮包裹住目標,才能透過念出咒文的方式把對方變成羊,現在則可以藉助更偏象徵意義的用羊皮蓋住對方來達成前置要求。
“舞蹈家”的柔韌性等也有了不小提升,盧米安現在能做出種種令人驚悚覺得匪夷所思的動作,如果只看到相應的投影,普通人會認為那就是怪物。
另外,盧米安的靈性又有了明顯增長,最簡單的衡量標準就是,他能使用十六七次“靈界穿梭”了。
但不管是“獵命師”,還是“收割者”,為他肉體強度帶來的提升都相當有限。
確認好自身的改變,盧米安謝過“海拉”女士,詢問了下一次“捲毛狒狒研究會”聚會的時間,和芙蘭卡一起回到了現實世界。
將那枚“愚者”金幣還給簡娜後,盧米安簡單提了提“獵命師”的能力,末了道:
“既然有了直接看見部分命運片段的能力,那等我近距離觀察過莫蘭.阿維尼再決定具體的方案。”
“好。”芙蘭卡對任何能降低風險的舉措都舉雙手雙腳贊成。
盧米安旋即站起身來,對芙蘭卡和簡娜道:
“那我先走了,這段時間記得在你們的神秘學聚會上幫我問問有沒有‘豐收祭司’的魔藥配方和對應的非凡材料。”
“沒問題。”芙蘭卡送走盧米安後,回過身體,疑惑地對簡娜道,“他怎麼有點怪怪的,往常不都得氣氣人,開開玩笑,再離開嗎?”
簡娜同樣覺得這不太正常,陷入了沉思。
忽然,她表情微有變化。
簡娜低下了腦袋,望著手裡的書籍,若有所思地說道:
“可能剛獲得恩賜力量,狀態不是太穩定,需要趕緊回去休息。”
“也是。”芙蘭卡頓時釋然。
她沒有多想,也懶得多想,夜晚的時間是多麼美好,可不能浪費在這種不重要的事情上。
…………
林蔭大道區,香榭大酒店的玫瑰會議廳外。
許多記者站在酒店最具標誌性的室內金色大噴泉前,等待著和魯恩王國代表團完成合作談判的工業部部長莫蘭.阿維尼出來。
盧米安換上了準備已久的黑色呢制大衣,戴上了半高絲綢禮帽,手裡拿著租來的、新款的無支架型黑白照相機,頂著普普通通如同路人的容貌,以偽造出來的記者身份混在了這些人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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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命運的片段(求保底月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等待在會議廳外的記者們一點也沒有急躁和不滿,類似的情況,他們都經歷過很多次了。
終於,玫瑰會議廳厚重的大門開啟,穿著筆挺正裝,五官端正,眼眸深灰,烏髮花白的工業部部長莫蘭.阿維尼和魯恩王國代表團的團長並肩走了出來。
喀嚓,喀嚓,聲音很大的閃光燈相繼亮起,莫蘭.阿維尼風度翩翩地向記者們揮起手。
盧米安沒有強行擠到最前面,隱藏在人群中,隔著好幾米的距離,凝望起莫蘭.阿維尼。
照相機的遮掩下,他蔚藍色的眼眸迅速變得銀黑。
“災禍之眼”!
盧米安的視界內,莫蘭.阿維尼身上浮現出了一條由虛幻水滴組成的水銀色長河,而那每一滴水都是複雜符號首尾相接構成。
藉著莫蘭.阿維尼簡短演講,宣佈因蒂斯共和國和魯恩王國在工業領域達成了一系列合作協議的機會,盧米安仔細地分辨起這位工業部部長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分辨起每滴河水中蘊藏的命運片段。
這裡面有大量的模糊,越是過去的,越是難以分辨,盧米安重點瀏覽的是之前兩週的片段。
他看見莫蘭.阿維尼住在政府提供的專門別墅內,看見這位工業部部長每週會去固定的咖啡館參加聚會,討論各種事情,“以身作則”地展現著特里爾的咖啡館政治潮流。
盧米安還看見莫蘭.阿維尼參加沙龍、舞會、晚宴,聽歌劇、音樂會,看戲劇、藝術展覽,打馬球和撲克,去郊區狩獵,與交際花調情,和好幾位女性有婚外戀,並利用自己的身份為因蒂斯工業信貸銀行提供便利,以此讓自己某個情人的丈夫成為該銀行南大陸分部的副總經理——那是許多人做夢都在追求的職位,體面,高薪,且有很大的權力,唯一的不好之處是需要離開特里爾,前往南大陸待上兩三年,初期還沒法帶配偶和孩子去。
這完全符合盧米安對特里爾上流社會人士的刻板印象。
快速審視中,盧米安略過了較為模糊的部分,發現了兩個值得留意的命運片段:
一個是莫蘭.阿維尼獨自在書房閱讀檔案的時候,忽然寫了一張紙條,然後將手探入了身旁的鏡子,他的手就像是沒有實體一樣,完完全全地穿過了玻璃鏡面,把紙條放了進去;
另一個是莫蘭.阿維尼在西洛涅森林狩獵時,似乎與某個迷路的人有過短暫的接觸,吸引盧米安注意的是,這命運片段瀰漫著白色的、淡薄的霧氣,從而顯得模糊。
這與其他大部分命運片段的模糊存在一定的不同。
第一個命運片段從另一個側面證實了莫蘭.阿維尼的“鏡中人”身份,要知道,二十二條“神之途徑”裡,最擅長鏡子魔法的“魔女”們在成為序列4的半神前,都沒法透過鏡子傳遞資訊和物品,而如果莫蘭.阿維尼是半神層次的“魔女”,他又不可能以男性的身份存在。
對於這個情況,盧米安只能想到兩種可能:
一,比“魔女”們更擅長利用鏡子,在鏡子魔法領域也更具特殊性的只有“鏡中人”!
二,莫蘭.阿維尼原本是半神層次的“魔女”,後來又服食了更高序列的“獵人”魔藥,成功變為了男性,這意味著這位工業部部長至少是序列3的聖者,甚至有可能是天使。
結合芙蘭卡等人之前蒐集到的情報、“007”提供的資料和少量較清晰的命運片段裡莫蘭.阿維尼從未表現出“獵人”相關特點的情況,盧米安相信對方確實是“鏡中人”,並且不是那些無超凡能力的普通“鏡中人”。
而第二個命運片段值得盧米安留意是因為它相對特殊,也許蘊藏著某些重要資訊,但盧米安目前還解讀不出來。
他隨即將關注的重點放到了莫蘭.阿維尼的未來命運上,也就是那大量的命運支流上。
沒有任何意外,盧米安看到其中一條染著淡淡的黑色。
這條底色是水銀的命運支流與它許多同類一樣,還算清晰的部分“預演”著莫蘭.阿維尼接受完採訪,乘坐專屬馬車返回工業部那棟樓房的過程,不同之處在於,進了部長辦公室,坐了好一陣後,莫蘭.阿維尼主動走入了放於衣帽架附近的全身鏡內,消失不見。
再往後的未來,盧米安無法看見。
他只能藉助目前觀察到的內容,推斷莫蘭.阿維尼如果在今天中午前走入鏡中世界,會遭遇一場危及生命的災難。
但莫蘭.阿維尼這麼做的機率不大,那麼多條命運支流裡,只有這麼一條代表了這種可能性。
當然,盧米安要是現在不怕暴露,確實可以調動自身近半靈性,使用“推動命運”這個能力強行將莫蘭.阿維尼的未來推入那條命運支流,可這沒有任何意義:
莫蘭.阿維尼死在鏡中世界只會讓他們沒法接觸他的屍體,從而完成通靈!
“‘黑之魔女’應該也可以進入鏡中世界,但由她來通靈,我們就沒法獲得相應的資訊了,即使芙蘭卡已經完全取得了她的信任,有的事情,不到一定序列,不該知道的還是不會被告知……”盧米安見莫蘭.阿維尼擺出了結束採訪的姿態,而他的保鏢們開始從記者之中擠出道路,於是不再使用“災禍之眼”,非常有扮演精神地喀嚓拍了張黑白照片。
接著,他逐漸退出記者行列,去公共盥洗室繞了一圈,將相機塞入了“旅者的行囊”內,並戴上“謊言”,變回了夏爾.杜布瓦的模樣,然後以賓客身份進了香榭大酒店的附屬餐廳。
芙蘭卡正在這裡等著他。
跟隨侍者前往預定的位置時,盧米安看到一男一女正在喝咖啡。
那女性黑髮褐眸,長相秀麗,有種略顯浮誇的氣質,這從她的衣著打扮就能看出來,而那位男性長相普通,穿著雙排扣法蘭絨外套、雞爪紋褲子、按扣皮靴,戴著一頂軟毛大禮帽,這是最近幾年特里爾的銀行家和金融家們最喜愛的打扮。
盧米安注意這一男一女不是被富貴的氣息吸引,而是他認識那位長相秀麗,有幾分外國人特點的女士。
當然,對方並不認識他,他只是在《鬼臉》雜誌上看到過她的照片:
她是佩爾樂,來自魯恩的戲劇演員兼特里爾交際花。
迪瓦爾肉湯的發明者、知名餐廳的老闆迪瓦爾曾經為她花過不少錢,甚至因她自殺,但沒有成功。
此時,佩爾樂和那位疑似銀行家的中年男子還沒開始用餐,只是在喝咖啡。
那中年男子拿過佩爾樂喝完的咖啡杯,指著遺留的咖啡渣,不知在解說什麼,而那位交際花聽得非常專注。
盧米安靠著出色的感官,在路過時簡單聽了一下,很快就明白疑似銀行家的中年男子在玩咖啡渣占卜。
這是上流社會相當流行的一種更接近遊戲的占卜方法。
“你喝剩下的咖啡渣成圓形,這代表你最近有遇到愛情的跡象……”
聽到那中年男子的話語,盧米安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你最後是不是想說,而我就是你將要遇到的愛情……”
換做別的女性,即使知道對面男士想要表達的真正意思是什麼,也會暗自心驚於自己的占卜結果指向愛情的痕跡,覺得這也許確實是命運的指引——喝剩咖啡渣自然形成的各種狀態都有對應的命運啟示,而這是所有人公認的,不存在篡改說辭的可能性。
但考慮到佩爾樂是資深交際花,並且作風大膽,盧米安有理由相信,她是主動透過某種喝咖啡的方式,讓剩餘的咖啡渣呈圓形!
又走了一段距離,盧米安看見了芙蘭卡。
這位“歡愉魔女”今天打扮得很淑女,非常適應這樣的場合,讓盧米安差點不敢認。
當然,芙蘭卡依舊沒有穿真正的長裙,而是以褲裙來代替。
望著頭髮不再是馬尾,而是優雅盤起的芙蘭卡,盧米安低笑了一聲道:
“簡娜幫你弄的頭髮?”
“是啊!”芙蘭卡不僅沒有惱羞成怒,反倒沾沾自喜。
兩人還沒來得及交流剛才的觀察收穫,附近的侍者就走了過來,將兩份一樣的餐單分別遞給了他們。
“午市套餐7費爾金,單點的話,加上還不錯的紅酒,我們兩個至少得吃50費爾金。”芙蘭卡壓著嗓音,用古弗薩克語對盧米安說道,“在市場區,這都能餵飽你那個教子了。”
她既覺得香榭大酒店的餐廳很貴,又饒有興致地想要試一試。
“有什麼推薦嗎?”芙蘭卡改用因蒂斯語詢問起侍者。
那名男性侍者一直在偷瞄芙蘭卡,聽到問題後,非常踴躍地說道:
“要不要嚐嚐菲爾特魚?
“在特里爾,除了某些私人宴會,只有我們這裡能吃到菲爾特魚。”
“它有什麼特殊嗎?”盧米安略感好奇地問道。
那名侍者望著芙蘭卡道:
“菲爾特魚的身體看起來是半焦的,只有特里爾地下河的某一段能找到,據說很久以前,它是正常的,有一天被某個叫菲爾特的人抓住,就在地下河邊支起油鍋,準備炸來吃,炸到一半,那魚竟然找到機會,跳出了油鍋,跳回了河裡,一直活了下去,活到生了很多後代,而它的後代都是半焦的。
“這種魚的皮有焦香和油感,裡面的肉質則非常嫩……”
特里爾地下河……半焦……活著……盧米安提取著關鍵詞,霍然懷疑這會不會是第四紀特里爾的“獵人”力量外洩造成的。
他笑著對芙蘭卡道:
“我們各來一份?”
“好啊。”芙蘭卡本來就想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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