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汙染源

宿命之環·愛潛水的烏賊·33,540·2026/3/26

盧米安的手指剛碰到那枚漆黑潤澤的骨戒,就感覺灼燒的疼痛從接觸的地方瞬間蔓延向了全身。 他低下腦袋,看見每個毛孔內都冒出了一縷縷藍紫色的硫磺火焰,它們讓附近的皮膚一點點焦黑,散發出了刺鼻的氣味。 這樣的疼痛,盧米安是那樣的熟悉,以至於只是略微皺起眉頭,咬住了牙關,連明顯的表情變化都欠奉。 他隨即拿出“惡魔低語”骨戒,將它戴在了右手中指上,並調整那張扭曲痛苦的惡魔臉孔至正面朝上。 盧米安的眸光開始變得冰冷,藍色的眼眸深處多了一片光芒無法照亮的深黑。 他體內的惡意飛快張揚,壓倒了“苦修士”的忍耐能力,多餘的部分則與他本身的意志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形成了脆弱的平衡。 盧米安一邊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儲備的部分“冰檬魚片”,塞入口中,咀嚼吞下,以臨時提高一點對火焰傷害的抵抗能力,一邊感知起周圍的惡意。 他這是在尋找“鏡中人”格伊! “惡魔低語”的其中一個負面影響是,讓佩戴者和他百米範圍內的人都更容易產生惡念,更容易出現衝動,而“鏡中人”本身就屬於性格偏激,較為扭曲的那種,受到的影響肯定會更加明顯。 這個前提下,“惡魔低語”還有“惡意感知”這個能力,可以讓佩戴者察覺到周圍之人是否對自身產生了惡意,它雖然還無法像真正的“惡魔”那樣,可以提前發現正在醞釀中的危險,但也屬於神秘學上的感知。 只要“鏡中人”有了針對自身的惡意,並且在一定距離內,盧米安覺得自己應該就能憑藉“惡意感知”這個能力將他找出來! 體表有硫磺火焰緩慢灼燒的盧米安冰冷地掃過了周圍區域,看見荒野上到處躺著套有鐵黑色全身盔甲的死屍,不少地方還有殘火燃燒,就如同一處剛結束拼殺的戰爭。 同樣的,屍骸山峰不同位置也有近乎無形的火焰在燃燒。 它們照亮了荒野和天空,讓這裡沒有被黑暗統治,讓盧米安、阿不思和莎莉絲特明明失去了手裡提著的電石燈、馬燈,卻未直接消失。 過了也就一兩秒鐘的時間,盧米安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殘忍冷酷的笑容。 他感覺到側後方十幾米處有針對自己的強烈惡意! 那來自一具死屍,不,來自死屍身上光滑如鏡的漆黑胸甲。 找到你了……盧米安沒有轉身,於緩慢移動間驟然“傳送”到了那具死屍旁邊,並激發了“鏡扣”。 漆黑胸甲內,“鏡中人”格伊隔著金屬鏡面,窺探著外面的情況。 依靠特殊鏡中世界的力量發現兩個“魔女”藉助鏡中世界抵達這片區域後,他就悄然退了出去,把這裡留給朱莉和莎莉絲特。 他並不擔心這會讓兩個“魔女”搶先得到“0—01”,因為根據他掌握的知識和實地探察蒐集到的資訊,他認為在瓦納克這個“0—01”的代行者被除掉前,誰也沒法得到“0—01”的認可,不管是用暴力手段,還是藉助漏洞取巧,只有那張“王座”空懸,由此產生了混亂,其他人才有機會。 格伊很慶幸自己做出了這麼一個明智的選擇,與特殊鏡中世界密切相關的他剛才真切感受到了世界投影的毀滅。 那是一點餘波就能讓他灰飛煙滅的末日場景。 他藉此確定了瓦納克的死亡,然後依靠普通的鏡中世界潛回了屍骸山峰附近,尋找取得“0—01”認可,將它拿走的機會。 他看見朱莉變成汙血落下,看見阿不思.梅迪奇化身火焰長槍去阻止這件事情,看見莎莉絲特表情痛苦地詛咒起阿不思.梅迪奇,看見盧米安.李不慌不忙地戴上戒指,想要最後出場,收割勝利的果實。 格伊霍然產生了強烈的惡意: “都是你們!都是你們阻止我完成任務!” 進入“摩羅拉”以後,作為少見的“閱讀者”途徑“鏡中人”,格伊原本頗有信心,他一邊去知識教堂補充著知識,一邊做起了實地探查,為最終的行動蒐集資訊。 可暗中觀察過阿不思.梅迪奇、瓦納克、朱莉和盧米安.李的表現後,格伊逐漸懷疑起自己: 可以利用特殊鏡中世界力量的我,單對單能贏他們之中的哪個?恐怕只能對付盧米安.李這個首領叮囑我要特別留意的傢伙…… 若是拼學習,雖然我學習的效率比盧米安.李高了不知多少倍,但我身體能承受的汙染似乎遠遠比不上他…… 我,難道是這幾個人裡希望最小的那個? 這樣的打擊讓“鏡中人”格伊制定了藉助本身特殊潛藏在暗處,等著那些厲害傢伙彼此針對,互相傷害,最後再出來收拾殘局的計劃。 到目前為止,他的計劃推進得相當順利: 本次行動最大的阻礙瓦納克和最危險的對手朱莉都已經死亡,連靈魂都徹底泯滅,沒法再依靠“0—01”外溢的力量以不死生物的形態歸來! “等到阿不思.梅迪奇和莎莉絲特決出獲勝者,我就可以參與爭奪,殺掉剩下的那個,單挑最弱小的盧米安.李了…… “要不要,要不要趁盧米安.李現在沒有防備,偷襲他一下?他不是‘魔女’,也不是‘鏡中人’,沒替身使用,一旦被命中就真的會死掉……” 這樣充滿惡意的想法在格伊的心中逐漸清晰,越來越強烈。 他還未做出決定,視線內的盧米安就一下變大,來到了與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然後,盧米安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的腳下隨即湧起了一灘粘稠的、彷彿人心最深處那些險惡慾望化成的虛幻黑液。 “慾望化身”! 這灘黑液猛然上躥,將格伊裹在了裡面。 喀嚓! 虛幻黑液內部發出了玻璃破碎的聲音,格伊的身影勾勒在了金屬鏡子後面這片幽暗虛無區域的邊緣。 他看到那灘黑液飛快凝聚出了盧米安的模樣,好為人師地低聲笑道: “你不知道我有‘鏡子替身’嗎?” 這樣直接的攻擊只能讓我消耗一面鏡子。 格伊話音未落,心中突然湧現出了一股異常暴戾的情緒。 他本能地摸向自己的脖子,摸到了鮮紅的血液。 疼痛旋即從那裡刺入了他的腦海。 喀嚓! 格伊主動使用了“鏡子替身”,讓數不清的玻璃碎片灑落於地。 他的身影重新勾勒在了鏡後區域另外一個角落,可脖子上依舊殘留著一道細細的、深深的血痕。 他的情緒已完全暴躁、兇戾和瘋狂,他的臉部皮膚飛快老化枯萎,就像變成了一塊又一塊棕褐色的樹皮,他的耳畔迴盪起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聲音,他的兩側肩膀血肉蠕動,彷彿要分別長出一個腦袋。 他的腹部在一點點鼓脹,他的眼眸染上了銀白帶黑的色澤,他的氣息正飛快消散,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在崩潰,血肉一坨坨掉落,蛆蟲般扭動…… 盧米安以直觀的方式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那些汙染。 這簡直是大雜燴! 他剛才使用“慾望化身”後,那灘虛幻黑液裡不僅僅有他本身的情緒和慾望,還有和他緊密相連的、深切影響著他的那些汙染帶來的情緒和慾望。 這對任何不具備神性的生物來說,都是難以對抗的汙染,即使是聖者,也會遭受較為嚴重的影響! 而面對這些高層次的汙染,只要沒有第一時間主動使用“鏡子替身”避開,等到虛幻黑液沾染到了自身,再被動激發“鏡子替身”,就太遲了,已經被汙染到了! 現在,格伊就是一個有著重重汙染的怪物。 看到這“鏡中人”正往不可名狀的方向發展,盧米安有了種自己再看下去,也會有類似變化的直覺。 他當即後退一步,脫離了金屬鏡面,返回了死屍旁邊,返回了屍骸山峰周圍的荒野。 他隨即看見光滑如鏡的胸甲表面,縷縷黑氣滲了出來,虛幻似影,似乎想抓住自己。 盧米安迅速轉過身體,狂奔向了屍骸山峰。 他時而化作熾白火焰長槍往前飛上一段距離,時而“傳送”幾十米,不斷地在由一具具屍體和骸骨組成的、散落著許多殘火的山峰裡往頂端爬行。 他要把因汙染而失控崩潰的“鏡中人”格伊引到阿不思.梅迪奇和莎莉絲特那裡去,並對他們說一句“不用謝”。 不管盧米安是手腳並用地攀爬,還是依靠契約能力短距離“傳送”,亦或以火焰長槍的姿態上行,他的背後始終有強大的壓迫感傳來,有難以描述不斷變化著的黑影投射到他的身上,映至他的前方,這讓盧米安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恐懼之情。 現在的他已無從知曉背後追趕的怪物變成了什麼樣子,處在什麼狀態,他只清楚那絕對不是正常人類應該去觀察和辨別的。 突然,他耳畔響起了格伊低沉的嗓音: “媽媽……” 媽媽……盧米安嘴角抽動,發現即使自己身上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汙染,來自“偉大母親”來自歐彌貝拉血脈的也依舊是最出類拔萃的那個,畢竟“愚者”先生留下的是封印,不是汙染。 盧米安逃得更快了。 終於,他看見了屍骸山峰的頂端,看見了莎莉絲特和阿不思.梅迪奇。 ------------ 第一百零一章 另類佯攻 阿不思化身為熾白帶青的火焰長槍,飛到了屍骸山峰的頂端,飛向正落往“0—01”燒焦旗幟的朱莉汙血。 可眨眼之間,他卻失去了目標,褪去火焰狀態,落到了原本應該插著“0—01”的那具屍體旁邊。 在屍骸山峰的頂端,睜開眼睛似乎已經沒有問題,阿不思.梅迪奇也知道這點,可他的視線內沒有了那面燒焦的旌旗,也沒有了朱莉變成的汙血和莎莉絲特。 有了之前經驗的阿不思迅速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鏡中世界,或是“映象迷宮”! 莎莉絲特在屍骸山峰頂端等待了這麼長時間不可能什麼準備都沒做! 正如阿不思猜測,這是由多面鏡子彼此映照製造出來的一個“映象迷宮”,莎莉絲特正站在迷宮外面,眸光悲痛又迷離地望著那灘汙血奔向燒焦的旗幟。 不知為什麼,那灘汙血越落越慢,彷彿受到了“0—01”的排斥,但它還是不可阻擋般地一點點下沉,只是速度變慢了。 此時,阿不思嘗試著使用了纏繞在腕部的水晶項鍊,但沒有鏡中世界供他穿梭和離開。 他藉此確定自己是被“映象迷宮”困住了,當即在身周凝聚出一枚枚熾白帶青的火球,讓它們往四面八方落去,以炸燬隱藏起來的、組成迷宮的那些鏡子。 “映象迷宮”顧名思義,只是迷宮,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屏障,也沒什麼防禦能力! 轟隆隆的爆炸聲幾乎同時響起,可阿不思依舊沒能突破“映象迷宮”。 那些鏡子一面都沒有被炸到! 阿不思眼眸微動,果斷放棄了其他類似的嘗試。 “映象迷宮”外面,莎莉絲特感受到了爆炸的風浪,心裡冷笑了一聲。 如果在別的地方,“映象迷宮”確實很難困住可以大範圍轟炸的“獵人”,可這裡是屍骸山峰,是封印“0—01”的核心區域。 作為遭受了“0—01”一定汙染的“痛苦魔女”,莎莉絲特和朱莉一樣,能使用那個特殊鏡中世界的少許力量! 她佈置的這個“映象迷宮”,鏡子並不在屍骸山峰的頂端,而是散落於下方那一具具屍體和骸骨間,然後再借助那個特殊鏡中世界的映照投射至“0—01”周圍,形成“映象迷宮”。 看到朱莉那灘汙血距離燒焦的旗幟越來越近,莎莉絲特一陣欣喜又一陣迷茫,而這些情緒的底色是痛苦。 她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眼淚般的額飾,將它貼在了自己的眉心。 “映象迷宮”內,阿不思不慌不忙地低下腦袋,半閉上了眼睛,準備做等會必然也得做的事情。 他用古赫密斯語低聲誦唸道: “偉大的戰爭之神,鐵與血的象徵,動亂和紛爭的主宰。” 隨著這三段式尊名的念出,那根懸掛著燒焦旗幟的鐵黑金屬旗杆忽然顫抖了一下,略顯低垂的旗面隨之完全展開,在無風的環境下獵獵作響,上面那一個個血點相繼變得鮮明。 朱莉的汙血懸停在了距離“0—01”兩三米的半空,就像是被無形的手托住了。 高處的層雲飛快旋轉了起來,形成了一個比山峰還要巨大的、染著淡紫色火光的漩渦,漩渦的盡頭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想要過來,卻無法穿透屏障。 喀嚓喀嚓的聲音在“薩林格爾血旗”四周響起,一道道裂縫憑空產生,迅速破碎。 覆蓋屍骸山峰頂端的特殊鏡中世界被破壞了,“映象迷宮”隨之失效。 阿不思刷地抬起了腦袋,眼眸裡多了幾分鐵黑之色,眉心處有血色印記鮮紅欲滴。 他的目光落在了已戴好黑色眼淚狀額飾的莎莉絲特身上,莎莉絲特同樣望向了他。 兩人還未來得及發生戰鬥,就看見盧米安“輕鬆”攀爬到了屍骸山峰的頂端,距離“0—01”只有七八米。 無需溝通,阿不思和莎莉絲特同時對盧米安發動了攻擊。 前者平平淡淡地揮出了拳頭,但有大量的、近乎青色的火焰跟隨湧出,凝成了一顆巨大的火球,後者的腦袋周圍,冰霜浮現,化成了一面面鏡子,而每一面鏡子前方都有邪異內斂的黑色火焰靜靜燃燒。 就在莎莉絲特製造的冰霜鏡子即將照出盧米安時,盧米安的身影一下變淡,帶著滿臉揶揄笑容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背後,一道巨大的身影驟然升起,映入了阿不思和莎莉絲特的眼眸。 那身影已有五六米高,但似乎還處於成長期,還在往不同的方向伸展,它的體表或覆蓋著棕褐色的樹皮,或長出了頗為噁心的樹瘤,樹皮和樹瘤的縫隙間,清亮的液體緩慢流出。 當前,這怪物單手抱著自己拖有染血脊椎的腦袋,腦袋之上,眼眸銀白帶黑,死氣沉沉。 怪物的肩膀兩側還各有一個頭顱大小的血肉腫塊,腫塊內部水光盪漾,不知裝著什麼。 下一秒,怪物跳到了屍骸山峰的頂端,掉落了一灘灘蛆蟲組成的血肉。 它的背後,無數黑氣拉拽著它,想將它拉回光滑如鏡的鐵黑胸甲內。 僅是看到這樣的畫面,莎莉絲特和阿不思就有了自己在遭受汙染的感覺。 前者的頭髮飄揚了起來,飛快粗壯,後者的臉龐表面凸顯出了一根根黑色的血管。 轟隆! 阿不思那顆近乎青色、殘餘著少量熾白的巨大火球炸到了那怪物身上,而莎莉絲特腦袋附近懸浮的冰霜鏡子映出了怪物的身影,一團團黑焰隨之覆蓋了上去。 喀嚓! 那怪物鏡子般破碎了,身影旋即勾勒於“0—01”旁邊。 這讓阿不思和莎莉絲特皆有點頭皮發麻——這怪物居然還有“鏡子替身”。 那怪物舉起了自己的腦袋,發出了一聲似乎來自虛幻世界的聲音。 莎莉絲特頓時感覺自己陷入了漆黑冰冷的環境裡,處處受到侷限和壓制,短暫難以掙脫。 阿不思同樣被濃鬱的黑暗包圍了。 這是一種秘術,是格伊從“鏡中人”處境裡得到靈感創造的一種秘術。 這時,“傳送”至屍骸山峰底部以避開剛才那輪碰撞的盧米安又“傳送”了回來。 他的身影勾勒在了阿不思.梅迪奇背後的黑暗裡,嘴巴張開,發出了“哈”的聲音。 一團淡黃的氣體激射而出,落在了阿不思的身上。 阿不思的眼神空洞了剎那,身體搖晃了一下,又恢復了過來。 他有“紅天使”幫他承受“哼哈之術”的部分影響。 抓住阿不思恍惚的機會,盧米安左拳燃燒起熾白的火焰,轟向了對方的弱點——連線著腦袋和身體的脖子。 “收割”! 盧米安的拳頭剛觸及阿不思的脖子,這位梅迪奇家族的成員就霍然變成了一團熾白帶青的人形火焰。 這不是與火焰長槍的那種結合,而是真正意義上變成了火焰。 火焰狀態下的阿不思,脖子不再是弱點! 砰! 盧米安這一拳只打得那團人形火焰有所搖晃,黯淡了少許。 緊接著,阿不思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火焰長槍,衝破冰冷黑暗的束縛,飛到了半空。 他隨即掉轉方向,如同高處漩渦內隱秘存在投出的長槍般,帶著幾十顆熾白染青的火球,轟轟烈烈落向屍骸山峰的頂部。 轟隆,轟隆,轟隆隆! 恐怖的爆炸覆蓋了這片區域,並且是接二連三有先有後地發生。 這讓那不可名狀般的怪物一次又一次用出了“鏡子替身”,卻又無法脫離爆炸範圍。 而盧米安搶先一步,“傳送”回了屍骸山峰的底部。 “還能‘傳送’?斷手老兄還沒死?”盧米安背後發涼的同時,看見附近一具死屍的鐵黑胸甲表面,莎莉絲特的臉龐映了出來。 這位“魔女”剛才並未用“鏡子替身”硬抗阿不思的攻擊,而是選擇丟擲一面鏡子,透過鏡中世界快速穿梭到了荒野之上——這也是盧米安的備選方案。 見莎莉絲特暫時未攻擊自己,盧米安收回視線,望向了屍骸山峰的頂端。 他並不遺憾剛才未能抓住機會讓阿不思出局,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那一擊若是想殺掉阿不思,就不會只用屬於自身的“收割”,他必然會拔出“勇氣之劍”,或是以“慾望化身“的狀態覆蓋上去! “真要現在就殺了阿不思,誰來幫我清除莎莉絲特和那個怪物,只靠我自己嗎?”盧米安帶著明顯惡意地在心裡咕噥了一句。 他剛才的攻擊還有一個隱藏的目的: 那就是矇騙阿不思,讓他以為自己拿他的防禦沒有辦法,讓他相信自己戴在手上的漆黑骨戒無法針對他! 等到關鍵時刻,就可以利用他在這方面的誤判給他“驚喜”! 轟隆隆的爆炸聲終於平息,屍骸山峰頂部的那一具具屍體和骸骨都遭受了嚴重損傷,朱莉的汙血也消散了少許。 那個難以描述形貌的怪物已沒有了“鏡子替身”,體表變得破破爛爛,一片焦黑。 重新現出身影的阿不思眼眸鐵黑地抬起右手,推往了前方。 一隻只熾白帶青的火鴉盤旋著飛向了那個怪物的腹部,鋪天蓋地,連綿不斷。 轟隆隆! 弱點連續遭受打擊的怪物搖搖晃晃倒下,徹底四分五裂。 盧米安見狀,當即抽出一把和“勇氣之劍”比較像的直劍,“傳送”向屍骸山峰的頂端,莎莉絲特也在往那裡趕去。 ------------ 第一百零二章 各有心機 盧米安沒有直接“傳送”到阿不思.梅迪奇的身後,也未臨近怪物格伊四分五裂的屍體,身影飛快勾勒在了屍骸山峰頂端這片區域的邊緣。 在此之前,在山腳觀望頂部戰鬥時,他已經讓赫拉貝格大主教製作的那片黃銅符咒停止讀出知識,並摘掉了對應的耳塞,將它們放入了“旅者的行囊”內,這是擔心接下來的激烈戰鬥可能對它們造成毀滅性的損傷。 同樣的,他將“鏡扣”戴在了袖口,預備著使用。 盧米安剛出現於山峰頂端,就看見怪物格伊屍塊間流下的膿液滲入了構成地面的那一具具屍體和骸骨間,激發出了一朵朵近乎無形無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瞬間將格伊分成多塊的屍體吞沒,燒成了灰燼,沒給它們蠕動滋長的機會。 與此同時,盧米安注意到,山峰頂端原本存在的、接近無形的殘火已熄滅了大半,剩下的也快燃燒殆盡了。 而他之前在山腳就發現荒野上散落的那些殘火正相繼熄滅。 當然,這不影響屍骸山峰和它周圍區域有光照耀,光來自於高空那個巨大漩渦內透出的紫色火芒,來自於阿不思.梅迪奇和莎莉絲特、怪物格伊戰鬥中點燃的屍體、骸骨與荒野不同地方,來自於搖晃震動頻率越來越快的那面焦黑旗幟。 “原本的殘火會熄滅?它們不是一直存在的,是‘0—01’因為斷手老兄這位神性者出現才應激製造的?”盧米安心中一動的同時,雙手握著那把形似“勇氣之劍”的普通直劍,蹬蹬蹬奔向了十幾米外的阿不思.梅迪奇。 騰的一聲,那把直劍燃燒起了熾白的火焰。 眉心印記鮮豔欲滴的阿不思彎下腰背,讓雙手觸碰到了組成山峰的那一具具屍體和骸骨。 部分屍體的血肉突然融化,變得粘稠,一根根骸骨瞬間聚集了過來。 阿不思隨即直起腰背,硬生生從屍骸地面拔出了一把由無數脊椎、頸骨臨時組成的白森森巨劍,融化的粘稠血肉纏繞於上,帶來了血腥和異樣。 阿不思拖著這把奇形怪狀、充滿驚悚意蘊的巨劍,迎向了盧米安。 喀嚓,白骨刺出血肉如蠟的巨劍一擊就將盧米安那把燃燒著熾白火焰的直劍劈成了兩截。 盧米安的身影消失了,急速浮現於阿不思的背後。 他反手又從“旅者的行囊”內抽出了另外一把形似“勇氣之劍”的鐵黑色直劍,重重劈向了面前這位梅迪奇家族成員的脖子。 阿不思飛速轉身,橫揮異形巨劍,再次將盧米安的武器撞得支離破碎。 盧米安又一次使用了“傳送”,又一次閃現到了敵人的身後。 可他的身影剛勾勒出來,半空就有一根根鋒利的冰晶長槍凝出,暴雨般落下。 隱去身形不知繞到了哪裡的莎莉絲特針對阿不思和盧米安發起了範圍型攻擊。 盧米安旋即看見了濃鬱的霧氣。 那從阿不思周圍湧出,瞬間就籠罩了這片區域,讓可見度降低至十米,讓盧米安無法再感應到霧氣之外的靈界座標,難以直接“傳送”出去。 “戰爭迷霧”! 緊接著,脫離了盧米安和莎莉絲特視線的阿不思將一顆層層壓縮的、依然巨大的青色火球按向了屍骸山峰的地面。 轟隆! 讓人短暫失聰的恐怖爆炸席捲了這片區域,吹散了濃鬱的“戰爭迷霧”,氣化了半空落下的那一根根冰晶長槍,摧毀了部分屍骸,也點燃了部分。 幾乎是同時,盧米安的身影於荒野上某具死屍的漆黑胸甲表面映了出來。 剛才,“傳送”受限的他第一時間就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一面鏡子,然後激發了左手袖口的“鏡扣”。 靠著這件非凡物品,盧米安搶在阿不思製造無差別爆炸和那密密麻麻的冰晶長槍落下前,鑽入了鏡中世界,脫離了屍骸山峰的頂端。 這就和他在那個佈滿戰爭迷霧的地下空洞內逃出阿不思、古辛圍殺時的選擇一樣。 盧米安跳出了那片光滑漆黑的金屬胸甲,袖口的玻璃狀飾品瞬間變得灰白,化作粉塵,簌簌落往地面。 “鏡扣”已用完了最後一次。 屍骸山峰頂端,阿不思已轉過身體,奔向了震顫與晃動越來越激烈的“0—01”。 此時,朱莉那灘汙血距離燒焦的旗幟表面只剩下一米的樣子。 ——從阿不思與怪物格伊戰鬥開始,那汙血不再有被無形之手托住的感覺,繼續往下墜落了起來,只是速度越來越慢。 眼見“0—01”已近在咫尺,阿不思的身前突然躥升出了一面冰雪凝成的、足有兩三人高的鏡子。 那鏡子瞬間映出了阿不思的身影。 阿不思的兩側,阿不思的背後,同樣有類似的冰鏡突兀出現,照出了這位“紅天使”後裔的不同側面。 伴隨著巨大冰鏡的凝出,一根根色澤發黑、粗大如同細蛇的頭髮從山峰邊緣鑽了出來,帶著安靜邪異的“魔女”黑焰,快速延伸向那些鏡子。 莎莉絲特要以此詛咒阿不思! 阿不思刷地側過身體,轉向那些細蛇般黑髮的源頭,看見了罩著黑袍、臉色奇異潮紅的莎莉絲特。 轟隆! 多枚熾白帶青的火球飛快凝聚,將那四面巨大的冰鏡炸成了碎片,可那些碎片融化得較慢,從不同角度繼續映出了阿不思的身影,密密麻麻地等著攜帶“魔女”黑焰的蛇發們抵達。 提著異形巨劍的阿不思霍然變成了一個熾白帶青的火人,並膨脹到了三四米高。 這帶來了持續的高溫,讓那些冰鏡碎片徹底融化了。 無聲無息間,莎莉絲特收回了那些覆蓋黑焰的長髮,又一次隱去身形,不知轉移去了哪裡。 盧米安“傳送”了過來。 這一次,他從“旅者的行囊”內拔出了那把鐵黑色的“勇氣之劍”。 真正的“勇氣之劍”! 承受著硫磺火焰持續性灼燒疼痛的盧米安瞬間充滿了勇氣: “只是一個能借來點‘紅天使’力量的序列5有什麼好怕的? “有什麼必要躲躲藏藏?” 盧米安向著阿不思.梅迪奇劈出了“勇氣之劍”,而直到“勇氣之劍”快和阿不思那把奇形怪狀的白骨血肉之劍碰撞在一起,他才讓這把具備神性的直劍燃燒起熾白帶青的火焰。 有勇氣不代表不會使用陰謀詭計! 阿不思已變成鐵黑色的那雙眼眸內沒有一點詫異,嘴角反倒勾勒出了一抹笑容。 他那把奇形怪狀的白骨血肉之劍騰得燃起了近乎青色的火焰。 你剛才一直表現自己的弱小,只使用普通的直劍,我怎麼會不防備你突然用出具備神性的攻擊? 阿不思的身體驟然鋼鐵化,讓自己的力量瞬間攀升至頂峰。 轟! 兩把長劍碰撞在一起,撞出了炮彈爆炸的聲音。 那掀起的風浪未能撼動皮膚透著鐵黑之色的阿不思,推著盧米安和他的“勇氣之劍”往後退去。 忽然,盧米安融化成了一灘彷彿人心深處最險惡慾望凝聚而成的粘稠黑液。 他崩解於地面,急速遊走到了阿不思的腳底,影子般覆蓋了上去。 喀嚓,虛幻粘稠令人心寒的黑液猛地散開,一面染上了銀白帶黑色澤的鏡子掉落於屍體和骸骨上,摔成了碎片。 “鏡子替身”?盧米安心中一驚。 阿不思也有“鏡子替身”? 不對,他之前幾次遇到危險都沒用過! 阿不思的身影從接近屍骸山峰頂端的一面鏡子內鑽了出來,笑著化身為熾白帶青的火焰長槍,飛回了戰場——那鏡子是莎莉絲特“鏡子迷宮”的遺留。 他沒有“鏡子替身”,但他同樣可以依靠腕部纏繞的水晶項鍊穿梭於“鏡中世界”,而他在盧米安第一次襲擊時,就提前預備好了一面鏡子,將它藏於破爛夾克覆蓋住的腰間。 之前那個不可名狀的怪物出現的是那麼突兀那麼奇怪,追逐著你而來,我又怎麼會不在這方面防備你一手? 而如何在沒有“鏡子替身”的情況下快速脫離戰鬥,避免受到影響,你已經示範過兩次了! 一看到火焰長槍飛來,還處在粘稠黑液狀態的盧米安當即滲入了屍體和骸骨的縫隙間,藉此脫離了山峰頂端。 充滿勇氣的他並非想逃避,免得在失去“鏡扣”的情況下,再次被“戰爭迷霧”困住,他打算的是繞行至另外一側,尋覓新的機會汙染阿不思.梅迪奇。 逃,是肯定不會逃的! 就在這時,盧米安突然感覺到了一陣較為強烈的虛弱。 我的靈性提前乾涸了?不,不只是靈性的問題……盧米安一邊變回人類形態,一邊釋放了積壓的靈性。 當! 他的右手莫名無力,難以再持握住“勇氣之劍”,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把鐵黑色直劍掉落於地,撞在了一具白森森的骸骨上。 “我為什麼不先‘傳送’拉開距離? “我,我好像生病了……” 盧米安悚然一驚,立刻激發右肩的黑色印記,消失在了屍骸山峰靠近頂端的地方。 他將“勇氣之劍”留在了那裡,暫時未去拾取。 他這是在期待對方發揮出其中一個負面效果——再有十幾分鍾,“勇氣之劍”若是還未被封印起來,會無差別攻擊周圍的人。 而現在,在“勇氣之劍”周圍的人是阿不思.梅迪奇和莎莉絲特。 盧米安的身影剛勾勒於荒野之上,屍骸山峰頂端的阿不思就略微皺起了眉頭。 這位“紅天使”的後裔身體輕輕晃了一下,比之前虛弱了不少。 他彷彿也生病了。 ------------ 第一百零三章 詐唬 阿不思提著武器的右手垂了下來,似乎也有點無力承受白骨血肉之劍的重量,將它杵在了屍體和骸骨鋪成的地面之上,但比起盧米安直接讓“勇氣之劍”脫手的情況,他明顯好不少。 與此同時,莎莉絲特帶著期待和殘忍笑意的聲音從屍骸山峰、荒野各處那一面面鏡子或類鏡子物品內傳了出來: “感覺還好嗎? “是不是很疑惑自己是什麼時候感染疾病的?” 果然是“魔女”的“疾病”……站在荒野上的盧米安趁著肌肉的力量還未完全消退,只是提不起重物的機會,趕緊將手指上的“惡魔低語”骨戒取了下來,塞回了“旅者的行囊”內。 ——佩戴這枚戒指會讓盧米安始終被硫磺火焰灼燒,從內到外,將持續性削弱他對“疾病”的抵抗能力和承受能力,雖然他現在已經中了硫磺之毒,有了一定程度的燒傷,但及時止損也是非常重要的。 放好“惡魔低語”骨戒後,盧米安將赫拉貝格大主教給的黃銅符咒和配套耳塞拿了出來,一個握在左掌掌心,一個裝回了左耳耳洞裡。 “聽!”盧米安再次念出了這個古赫密斯語單詞,繼續起自己的學習程式。 與此同時,莎莉絲特的聲音還在從一個個鏡面和類鏡面內傳出: “我們很確定針對‘0—01’的行動會有‘獵人’途徑的非凡者幹擾和競爭,也必然需要去面對瓦納克,所以,我們提前準備了一件‘1’級封印物,它製造的神秘學病原體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點,那就是能在高溫火焰裡存活一段時間。 “而我還可以利用特殊鏡中世界的力量,讓那些病原體藉助不同的鏡面悄然傳播,無聲無息就散佈滿這片荒野這座屍骸山峰。 “你們剛才是一直在放火,但我也在持續性釋放冰霜,假裝攻擊和詛咒,這實際是讓那些神秘學病原體凍結在裡面,於高溫裡存活得更久,加上它們本身的特殊,足以讓你們沾染上部分,一點點滲透進你們的身體……” 莎莉絲特講得很詳細,彷彿想帶來痛苦,欣賞絕望。 這或許是她的愛好,也或許是某些物品帶來的負面影響。 阿不思.梅迪奇拄著那把白骨血肉之劍,不斷地轉動身體,望向不同的地方,似乎想盡快鎖定莎莉絲特的本體,將她從鏡中世界揪出來。 可是,僅從聲音的來源完全無法分辨出莎莉絲特在哪面鏡子內,對方也許一直在鏡中世界穿梭,不做停歇。 同樣的,即使再次誦唸之前那三段尊名,阿不思也僅能影響屍骸山峰頂端這片區域的特殊鏡中世界,沒法讓屍骸山峰中下部和荒野之上的“鏡子”受損。 莎莉絲特的嗓音逐漸淒厲,既痛苦,又愉悅: “這種病原體也有缺陷,不是那種短時間內就會爆發出致命影響的型別,它只能讓你們飛快失去肉體的力量,讓靈性加速流逝,讓你們最終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絕望地聽著自己的心臟一點點無力,不再跳動。” 聽到這裡,盧米安“傳送”轉移了位置,免得被莎莉絲特趁機刺殺。 他腦海裡則閃過了一些想法: “可不可以帶上艾格斯家族的黃金面具來對沖這種神秘學病原體的傷害? “我提前讓自己的心臟停止跳動,就不用擔心它沒有力氣了! “不,這種神秘學病原體似乎還會影響靈體,也許,肉身死亡後,靈體也會逐漸失去維持自身存在的力量…… “而且,赫拉貝格大主教說過,在這裡成為亡者,只會陷入永恆的沉眠……嗯,將來或許會以‘0—01’傀儡的身份被‘喚醒’……” 屍骸山峰頂端的阿不思.梅迪奇突然笑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我確實感覺到了虛弱。 “即使有我的先祖幫我分擔影響,三四分鐘後我應該也會完全失去戰鬥能力,只勉強可以爬行吧。 “但我不記得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到地下陵寢內要做的事情,或者說,你有沒有察覺到異常早已發生?” 說著說著,阿不思的笑容逐漸燦爛。 他姿態從容,表現得非常篤定,非常有底氣,一點也不慌亂。 從不同鏡子和類鏡子內發出聲音以拖延時間至那種神秘學病原體效果加深的莎莉絲特一下沉默了。 她似乎觀察起了四周,以尋找阿不思口中的異常在哪裡。 阿不思活動了下自己的脖子,嘴角上翹道: “我到這裡要完成的事情只有三件: “一是殺掉瓦納克,讓‘0—01’不再有這種層次的代行者; “二是在‘0—01’周圍誦唸出我先祖的尊名,讓它發生共振,逐漸被喚醒; “三,呵呵,三是拖延時間,等到‘0—01’自行掙脫這座屍骸山峰。 “你難道沒有發現‘0—01’震顫和搖晃的頻率越來越高,幅度越來越大了嗎? “伱難道沒有發現‘0—01’快要脫離屍骸山峰了嗎?” 這……藏在屍骸山峰靠近頂端之處、藏在之前那“映象迷宮”某個元件內以密切觀察阿不思動靜,隨時準備著出手幹擾目標自救的莎莉絲特精神一緊,本能就望向了劇烈搖晃和震顫的“0—01”。 她旋即看見了那面燒焦的旗幟,看見了密佈在上面的危險血點。 她的腦袋頓時嗡了一下,脖子處一陣疼痛。 她被進一步汙染了! 喀嚓! 莎莉絲特藏身的那面鏡子瞬間破碎,她的身影顯現了出來,表情呆滯,腦袋在試圖脫離脖子。 就是現在!阿不思抓住機會,丟棄沉重的白骨血肉之劍,化作熾白帶青的火焰長槍,嗖地落到了莎莉絲特附近。 緊接著,他製造出了濃鬱的“戰爭迷霧”,讓它籠罩了莎莉絲特,籠罩了這位“魔女”周圍十幾米的區域。 完成了這件事情後,阿不思沒給莎莉絲特掙脫受汙染狀態,藉助鏡中世界脫離“戰爭迷霧”的機會,鼓起餘勁,凝聚出了一團團青色的火球,讓它們接二連三地砸入了“戰爭迷霧”內。 轟隆隆! 較為劇烈的爆炸發生,淡青的火焰隨之騰起,莎莉絲特的“鏡子替身”被動激發了。 可她受“戰爭迷霧”的影響和誤導,身影重新出現的位置依然在爆發範圍內,依然被足以摧毀“魔女”身體的衝擊波浪覆蓋著。 阿不思控制住火球的威力,讓“戰爭迷霧”始終沒有被吹散,讓莎莉絲特的“鏡子替身”一面接一面地破碎。 同樣的,他也控制著火球轟入那片不大霧氣的頻率,不給莎莉絲特緩過少許鑽入鏡中世界的機會。 終於,莎莉絲特的影子定格了,那具美麗而誘惑的身體焦黑著崩解開來,以屍塊的形式墜落於地。 啪,她原本戴在眉心的黑色眼淚狀額飾跌落到了一具屍骸上。 阿不思不再維持“戰爭迷霧”,看著死去的莎莉絲特,滿是嘲諷意味地“呵呵”笑道: “哦,忘記告訴你了,我剛才的淡定是裝出來的,我需要拖延五到六分鐘才能等到‘0—01’與我的先祖共鳴到極限,初步甦醒,掙脫屍骸山峰的束縛。 “你這麼急做什麼,急得都忘記直視‘0—01’會受到汙染,而你本身就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被汙染了。 “記住,太急和太緩都是戰爭的大忌。” 譏諷死者的時候,阿不思沒去拾取那明顯具備超凡力量的黑色眼淚狀額飾,擔心會觸動相應的負面效果,影響到後續的事情,畢竟他現在已相當虛弱。 此時,他手腳都變得無力,奔跑開始艱難,只能再次化身為熾白帶青的火焰長槍,飛回“0—01”附近。 他望了眼於半空緩慢下墜的朱莉汙血,目測它距離目標只剩下三四十釐米。 阿不思隨即丟了團青色的火球過去,灼燒起那灘汙血,在不引起額外變化的情況下讓它緩慢蒸發和消散。 閉目感受了下“0—01”搖晃震顫的頻率和幅度後,阿不思無聲自語道: “似乎比預想的進度要快,再有兩三分鐘應該就夠了。 “呵呵,莎莉絲特,我剛才有一句話撒謊了,到了最後,‘0—01’還是無法自行掙脫,需要我用梅迪奇家族的血液幫它一把…… “我剛才也不是因為時間太多才嘲諷你的屍體,有的話得讓盧米安.李聽見,讓他忽略掉我撒謊的部分……” 阿不思.梅迪奇轉而望向荒野,望向剛完成了一次“傳送”,以改變位置不被鎖定的盧米安,嗓音洪亮地笑著說道: “你很機警啊,那麼緊迫的情況下,居然沒有跟著莎莉絲特那個蠢貨去觀察‘0—01’的異常。” 盧米安抬起手掌,撓了撓自己的右側耳朵,說著假得不能再假的謊言: “不好意思,我在學習,沒有聽到你們剛才的對話。 “好吧,我承認,我是想著莎莉絲特會幫我確認‘0—01’當前的情況。” 阿不思望著這傢伙,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很平靜啊,你肉體上的戰鬥力現在應該沒剩多少了。 “而我,有先祖的分擔,肯定能比你撐得更久。” 盧米安笑了起來,笑得從容自信,極有高材生的風采: “你難道沒發現這裡存在其他的異常嗎?” ------------ 第一百零四章 “隱藏”的禁忌 其他的異常?阿不思第一反應是盧米安在模仿自己,想騙自己去注視什麼不該注視的事物。 他的目光謹慎地掃過了屍骸山峰下方那片荒野,只看見了倒在不同地方的不死生物士兵和幾乎完全熄滅的無色殘火。 這個過程中,阿不思還傾聽起了周圍的動靜,但除了“0—01”越來越劇烈的震顫和搖晃,他什麼資訊都沒有接收到。 “你想用這種方式拖延時間嗎?我覺得這對我更加有利。”阿不思笑著回應了盧米安。 他鐵黑眼眸內映出了這位競爭者的身影,腦海內飛快估算起發動突襲的成功機率。 他要搶在自己失去近戰能力前掐滅掉最後的隱患。 盧米安沒給阿不思這個機會,雖然他的手臂已經到了只能拿起較輕物品的程度,雙腿虛弱地僅可以勉強行走,但釋放出來的積壓靈性還相當充沛,足以支撐他完成很多次“傳送”。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阿不思的眼前,然後勾勒於屍骸山峰的側面。 搶在阿不思找到自己前,盧米安微笑說道: “你沒發現這裡存在其他異常其實可以理解,畢竟你似乎不是一個愛好學習的人,而你的先祖,那位‘紅天使’,雖然對‘0—01’有非常透徹的瞭解,但現在的‘0—01’已經不是以前的‘0—01’了。 “從封印物資料裡我知道,你先祖被‘血皇帝’殺死後,‘0—01’換過兩個主人,一個是亞利斯塔.圖鐸,一個南大陸的‘死神’,因此沾染上了別的、同樣高位格的汙染。” 見阿不思的目光投向了這邊,似乎在傾聽和分辨自己話語的真假,暫時沒有發動突襲的意思,盧米安留在原地,繼續說道: “當然,你的那位先祖去過第四紀的特里爾,明白相應封印的各種細節,摩羅拉則是仿照特里爾的封印而來,你對這裡的情況絕對不會缺乏瞭解,但兩邊的封印只是大部分相似,許多細節依然存在關鍵性的不同。 “《封印原理》這本書告訴我,這是因為‘0—01’和它身上的汙染相比第四紀特里爾更為純粹,沒那麼龐雜,可以形成的平衡和牽制更少,許多標誌性的問題更加突出。 “你的先祖要是親自到來,在地下陵寢內轉一圈,不,只是看上幾眼,肯定就能明白我說的異常是什麼,但很可惜,祂沒法降臨到摩羅拉,而且應該也無法透過封印,藉助伱的眼睛和耳朵直接看到、聽到,只能給你力量,幫你分擔傷害,定時聽你彙報。 “這種情況下,呵呵,你沒發現這裡存在其他異常確實可以理解。” 阿不思.梅迪奇凝望著下方的盧米安,臉上帶笑地聽著他講述,心裡則琢磨起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東拉西扯絮絮叨叨說了一堆,確實很像是在拖延時間。 “可拖延時間對我更加有利啊……‘0—01’和先祖的共鳴越來越強烈了,再有兩三分鐘我就可以靠近,滴上梅迪奇家族的血液了…… “他的狀況惡化的只會比我更快,越拖延越虛弱…… “他在等待援軍?可除非知識教會的大主教親自出手,摩羅拉應該沒人能參與這場爭奪了,摩羅拉之外的則進不來……知識教會目前表現得相當中立,頂多暗中有一點傾向,不會直接下場的,呵呵,得警惕這點,所謂的學者比我們‘獵人’更加陰險,知識越多越陰險…… “可惜啊,這垃圾桶非常警惕,一有不對就會‘傳送’脫離,而我得靠近才能釋放‘戰爭迷霧’……難怪先祖說,亞利斯塔.圖鐸成神前,他更煩的是伯特利.亞伯拉罕…… “不斷佯攻,逼迫他連續使用‘傳送’,耗幹他的靈性?這是一個辦法,真要按照他的節奏進行下去,他的靈性不足以支撐‘傳送’前,我也幾乎沒法完成戰鬥了,甚至連站著都困難,只能依靠火鴉,散彈亂射,盲人打鳥…… “但佯攻如果想真實,得大幅度消耗靈性,不真實又詐唬不了人…… “這狗屎一樣的病原體為什麼是先針對肉體,後影響靈體,要是靈性流逝的速度能像肌肉失去力量那麼快,問題就簡單了,那樣的情況下,我不需要撐太久,只用比這個垃圾桶撐得久就行了。” 阿不思思緒紛呈間,盧米安笑了笑道: “需要我給你點提示嗎?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0—01’的封印資料,但你對這裡的各種禁忌肯定是非常瞭解的,你難道沒有發現其中兩段內容,或者說,其中兩個禁忌,暗藏問題嗎?” 兩個禁忌暗藏問題?阿不思忽然有了危險直覺,他開始相信盧米安說的這些話語也許有一部分是真實的。 盧米安用嘲諷的口吻笑道: “還沒想起來嗎?看吧,這就是不學習的惡果,我當初也沒發現,但在摩羅拉,閱讀了大量的相關書籍和資料後,逐漸產生了懷疑。 “我再提示你一下,第一個有問題的禁忌是實驗人員必須蒙上眼睛,提一盞馬燈,而馬燈如果熄滅,該實驗人員會直接消失,所有認識他的人會同時相信他早就死亡。” “這有什麼問題?我已經找人驗證過這個禁忌的真實性了,呵呵,也就是這裡有大量的光源,否則我們現在都消失了。”阿不思快速思考起自己可能忽略掉的細節。 這時,盧米安的身影驟然消失了。 他使用“傳送”改變了位置,出現在了屍骸山峰靠近頂端的地方,出現在了“勇氣之劍”旁邊。 他趁現在還能拿得動“旅者的行囊”,順勢蹲下,將提前握在手中的這個袋子套到了“勇氣之劍”上,讓“勇氣之劍”迴歸了它的同伴裡。 此時,阿不思因為沒想到盧米安會出現在離屍骸山峰頂部如此近的地方,還在用視線於荒野各處搜尋著目標。 等他反應了過來,凝聚出青色火球往下轟炸,盧米安已激發右肩的黑色印記,真的“傳送”去了荒野某處。 他冒險拾取“勇氣之劍”,是因為他現在發現之後面對“勇氣之劍”無差別攻擊的很可能會是自己。 轟隆的爆炸聲剛有平息,盧米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還沒想明白嗎? “我到了真正的屍骸山峰後,其實懷疑過我的猜測,將它完全拋棄,但後來的結果讓我更加篤定了,並讓我順勢想清楚了更多的問題。” 盧米安用一種老師的口吻隔空對阿不思.梅迪奇說道: “答案是,為什麼必須是實驗人員提著點亮的馬燈入內,為什麼不在地下陵寢內每隔一段距離弄一盞燃燒的壁燈,定期更換燈油?這樣雖然會消耗更多的資源,但更加方便,安全性也更高,以知識教會的財力不可能支撐不了這樣的佈置。 “那是為了讓封印顯得神秘可怕嗎?顯然不是,顯然有更加深層次的原因。” 阿不思.梅迪奇眸光微動,隱約有了點猜測。 他將目光投向了屍骸山峰各處的殘火。 盧米安的身影再次消失了,出現的地方是莎莉絲特那些屍塊之間。 他旋即將“旅者的行囊”倒扣至那枚黑色眼淚狀的額飾上,將它收了起來。 阿不思這次及時追蹤到了盧米安的身影,但他並未動手,也未化身火焰長槍投射過來。 這一是因為對方隨時可以“傳送”脫離,二是盧米安現在要做的事情對他同樣有利。 阿不思幾乎確定那枚額飾是當前神秘學病原體的“泉眼”,把它置於另外一片空間後,這裡的病原體濃度將逐漸下降,讓兩人的病情不再快速惡化,可以支撐得更久。 收起那枚額飾後,盧米安立刻“傳送”至屍骸山峰另外一側的荒野上,笑著對阿不思道: “第二個有問題的禁忌是‘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不能靠近,警告,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不能靠近’。” 阿不思一下理解了盧米安的思路,沉聲反問道: “你的意思是,沒必要單獨強調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不能靠近? “確實,就現實情況來說,只要不是已經受到汙染的實驗人員和我們這些有特殊的人,不管是不是序列5以上,都不應該靠近‘0—01’。” 盧米安本想鼓掌,但把“旅者的行囊”重新放好都已經讓他頗為吃力。 他用一種“還算可以教導”的口吻笑道: “是的,那為什麼要單獨強調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不能靠近呢? “恐怕是因為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靠近‘0—01’除了會給本身帶來危險,還會激發額外的、更加恐怖的異常,所以,必須特意警告! “剛才,斷手老兄的出現引來了‘0—01’的攻擊,讓這片荒野和屍骸山峰到處都是殘火,而據我觀察,這些殘火是會自行熄滅的。 “這說明瞭什麼?說明在我們進來前,這裡是一片黑暗,沒有火光的。 “結合我說的有問題的第一個禁忌,結合《封印原理》這本書上說的自我平衡與自我封印,潛在的隱患就很清晰了。” 阿不思臉色微變,顯然想到了可能存在的異常是什麼。 盧米安又一次用“傳送”改變了位置,繼續說道: “那個隱患就是有一個潛藏的禁忌: “地下陵寢需要永恆的、死寂的黑暗,可以偶爾有光,但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持續有光,而序列5以上具備神性的非凡者靠近會讓‘0—01’本能地焚燒這片區域,帶來可以持續一段時間的殘火。” 說到這裡,盧米安笑得更加燦爛了: “現在,殘火已經燃燒了一陣,而你還在不斷地製造火光。 “我很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發生什麼事情?阿不思.梅迪奇的眸光瞬間凝固,背部霍然緊繃。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0—01”震顫晃動的頻率和幅度比他預想得更加猛烈,進展得也更快! 這時,整片天空突地染上了燃燒的顏色。 ------------ 第一百零五章 知識的重要性 摩羅拉城內。 正在決鬥的兩個流放者突然丟棄了手中的長劍,回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們的指縫間,一縷縷鮮血滲了出來。 旁邊的圍觀者和路上的行人也出現了卡頓般的情況,或者腦袋如同被無形之手抓著,用力往上拔扯,以至於脖子處的肌肉都逐漸撕裂。 知識教堂附近那座看不到邊際的墓園內,所有的樹木騰地燃起了赤紅的火焰,對應的墓穴泥土蠕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想要爬出來。 高空的雲朵越積越多,染上了火燒一樣的顏色。 屍骸山峰頂端。 阿不思.梅迪奇的脖子也是一陣刺痛,他的手掌相當艱難地、虛弱無力地抬了起來,試圖按壓上去。 他已明白是怎麼回事,沒急匆匆就扭過腦袋,直視“0—01”,那不僅會遭受相當程度的汙染,而且還可能扭斷脖子,讓腦袋脫離原位! 阿不思緩慢地側過身體,面朝起“0—01”,但又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他聽見荒野之上有窸窸窣窣哐哐噹噹的聲音。 盧米安看見那些套著鐵黑色全身盔甲的不死生物士兵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眼窩內或暗紅或蒼白的火焰明顯在跳動閃爍,而高空那個染著紫色火光的巨大雲層漩渦正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撫平。 異常終於顯現了出來。 阿不思沒有猶豫,當即讓皮膚透出鐵黑的色澤,整個人像是變成了金屬鑄造而成的兵偶。 他保持住緊閉雙眼的狀態,一步步靠近著“0—01”。 這個過程中,他的脖子明顯遭拉長了許多,鋼鐵薄膜組成的皮膚因此被扯成了無數細小的金屬絲線,鐵黑的血肉和骨骼之上則有了非常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痕跡,鮮紅的血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溢位。 也就是幾秒鐘的時間,阿不思.梅迪奇走到了“0—01”旁邊,他鬆開了無力按在脖子上的右掌,讓它帶著本身流下的血液伸向燒焦旗幟所在之處。 同為“獵人”,阿不思也有著非常強的空間想象和定位能力,而且,“0—01”的旗幟正在劇烈搖晃,獵獵作響,有聲音傳入阿不思的耳朵,讓他不難確定目標在哪裡。 當然,真要直接觸碰到了“0—01”的本體,汙染將真真切切地發生,這不是不看到就可以避免的,但阿不思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剛剛將手伸向那面燒焦的旗幟,阿不思就聽見了“啪”的聲音,那是他金屬脖子上鋼鐵皮膚被徹底扯斷的動靜。 他立刻改變了自身的形態,從鐵黑金屬鑄造而成般的兵偶變成了一團青色的人形火焰。 這讓他手掌處的血液飛快蒸發了起來。 阿不思一邊防備著盧米安突然襲擊,一邊加快了動作,不斷往前方彈出已蒸發大半的鮮紅血液。 荒野之上,盧米安正混跡於那一具具不死生物士兵之間,掌心灼熱與冰冷共存。 他沒敢眺望“0—01”,自然不清楚阿不思當前的舉動,但他大概能猜到對方想做最後一搏。 “這沒有用的,現在的情況已經脫離了你的掌控……”盧米安咕噥了兩句,未去阻止。 他更擔心的是自己如果真“傳送”到“薩林格爾血旗”旁邊,阻止阿不思.梅迪奇將血液滴上去,會踩中對方暗藏的陷阱。 就當前的局勢而言,阿不思完全可能換一個思路——既然無法達到預定的目標,那就幹掉所有的競爭者,讓自己這方變成更具優勢的陣營,之後再利用這點,重新佈局。 所以,阿不思很可能是假裝要往“0—01”那面旗幟上滴梅迪奇家族的血液,實際卻是誘導盧米安來阻止,從而抓住機會殺死最後的競爭者。 屍骸山峰頂部,阿不思化身的那團人形火焰被拉長得厲害,上下兩部分似乎快要分離開來。 同時,他散發出的火光黯淡了不少,就像普通的火焰被澆了一桶冰冷的鮮血。 啪,阿不思聽見了液滴擊中旗面的微小聲音。 梅迪奇家族的血液時隔上千年,終於又落在了“0—01”的焦黑旗幟上。 然而,什麼額外的變化都沒有。 這也在阿不思預料之中,畢竟共鳴的程度還未達到極限,而“0—01”甦醒的情況又顯著超標。 阿不思拼死於焦黑旗幟上遺留血液,更多是為將來預留棋子,做些準備。 下一秒,以人形火焰為存在形式的阿不思感覺眉心異常刺痛。 某種奇異的力量從“0—01”處延伸了過來,似乎要將他同化,變成自身的火焰。 阿不思猛地轉身,睜開眼睛,望向荒野之上。 他要搶在自己被“0—01”吸收前,幹掉盧米安,清除最後的競爭者! “那個垃圾桶竟然沉得住氣,沒來阻止我往‘0—01’表面抹血液……”阿不思一陣遺憾中,火焰眸子內“映出”了盧米安的身影。 盧米安衝著他笑了笑,激發右肩的黑色印記,消失在了原地。 阿不思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和可惜,變回了人類形態。 他的脖子已皮肉崩裂,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頭和發黑的血管。 他旋即激發了手腕上纏繞的水晶項鍊,讓它直接炸開。 砰砰砰,接連爆炸的水晶於阿不思身前形成了一個幽邃的漩渦,漩渦深處有一個深沉幽黑、幾乎沒有亮光、覆蓋著玻璃般屏障的世界。 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 在情況異常緊急,又無法直接離開摩羅拉的前提下,阿不思.梅迪奇選擇跳入身前的幽黑漩渦,墜向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 此時此刻,他的脖子已快要斷掉,他的頸椎露了出來。 他掉入了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消失在了深沉的黑暗裡。 位於“0—01”旁邊的幽黑漩渦隨即被無形無色的火焰點燃,消散一空。 半空之中,失去阿不思維持的那團青色火焰飛快熄滅,殘存的一點點朱莉汙血繼續下落,觸碰到了焦黑的旗幟。 摩羅拉各處。 近萬個腦袋拖著白森森的染血脊椎飛行於天上,它們的無頭身體則狂奔於街道之中。 墓園裡,一具具骸骨從地下爬了出來,密密麻麻,數之不清,眼窩內皆燃燒著或暗紅或蒼白的火焰。 高空隨之下起了能點燃建築和人類的赤紅“雨水”。 知識教堂內,套著鑲黃銅絲線素白長袍的摩羅拉大主教赫拉貝格站在敞開的彩繪玻璃窗前,感覺牆壁隱隱有融化的跡象。 他輕輕嘆了口氣,抬起了手掌。 ………… 地下陵寢內,那片異動的荒野上。 盧米安“傳送”到了屍骸山峰的側面。 雙腿已難以支撐身體重量的他正要靠著屍體和骸骨坐下,忽然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又緩緩站了起來,往那堆不死生物士兵走去。 這無需他用力,他也沒什麼力氣可用。 盧米安沒去抗拒,未做掙扎,彷彿只剩下自我的意識還屬於自身。 他右掌的燃燒疼痛和冰冷的腐爛感讓他保持著基本的清醒。 “不把我的腦袋從脖子上扯掉就可以了,其他都隨意……”盧米安一邊在心裡嘀咕,並聽著黃銅符咒講述知識,一邊藉助外力,繼續以“0—01”的傀儡身份向荒野裡聚集的隊伍走去。 當前的情況和他預計的基本一致。 但凡他之前少看了一點書,他的腦袋和身體現在就已經各奔東西了。 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就是財富! 過了十幾秒,高空突然變得黯淡,黑暗重新湧入了這片區域。 “0—01”則彷彿被無形之手握住了,震顫和搖晃開始緩和。 這片區域的火焰相繼熄滅,死寂冰冷的黑暗再次統治了此處。 “知識教會總算壓制住了‘0—01’的異動,再維持一段時間,我就真成傀儡了……”盧米安悄然鬆了口氣,感覺到黑暗似無形水流一樣陰森寒冷地侵蝕起自己的身體。 他右掌的“冥道人”印記散發出了比剛才更為強烈的腐爛感,幫助他抵禦著這種侵蝕。 盧米安“傳送”回了之前挑好的位置,虛弱地背靠著組成山峰的那一具具屍體和骸骨坐了下來。 他閉上了眼睛,在這無光的純粹黑暗裡專注地聽起耳塞內傳出的知識。 ………… 特里爾,地下墓穴第三層入口處的祭祀廣場上。 那道模糊而聖潔的女性身影回答完簡娜的問題後,就消失在了簡娜的眼前,如同只是一場幻覺的組成部分。 簡娜搖了搖頭,視線迴歸了現實,看見了一臉關切的芙蘭卡。 “我,晉升的時候,好像又感應到了克麗絲芒娜女士,還和祂有了幾句對話。”簡娜斟酌著將自己剛才的遭遇告訴了同伴。 嘶,到了天使層次的高位者都是死而不僵嗎……芙蘭卡好奇問道: “祂都說了什麼?” 簡娜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祂說要和自己的鏡中人和解,因為本身就是一體的,祂說,祂說祂的父親是,是那位‘血皇帝’……” “啊?”芙蘭卡既震驚又茫然,“祂為什麼要和你說這個?” 簡娜更不好意思了: “我問的,我沒過腦子就問了……” “真是‘血皇帝’啊?那應該不是你的幻覺,這個答案,你就算是在幻覺裡也想不出來。”芙蘭卡逐漸興奮地低語道。 “艹,什麼叫我在幻覺裡都想不出來?呃,確實,誰能想到?”簡娜下意識回了兩句。 芙蘭卡旋即雙掌一拍: “這個問題問得好啊,問得好啊,這個情報非常非常重要!” 她眼眸晶亮地說道: “盧米安之前懷疑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是‘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為了對付‘原初魔女’創造出來的,塔瑪拉家族在這件事情裡可能發揮了相當重要的作用。 “現在看來,這個猜測得被拋棄了,也許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是‘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和‘原初魔女’聯手創造出來的! “否則,一個沒有鏡子魔法的‘獵人’途徑真神憑什麼能弄出如此特殊的鏡中世界?” ------------ 第一百零六章 烙印 簡娜怔了一下道: “是啊。” 最早的時候,他們認為那個特殊鏡中世界是“四皇之戰”的產物,是“原初魔女”、“血皇帝”等第四紀真神激烈戰鬥的餘波製造出來的,後來,盧米安探索了“幽藍復仇者”號的寶庫,發現新的情報,懷疑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在“四皇之戰”前就存在了,推測是“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用來對付“原初魔女”和預備復活手段的。 當時,最令他們疑惑的就是,亞利斯塔.圖鐸這個“獵人”途徑的真神憑什麼能弄出如此特殊如此奇異的一個鏡中世界,難道祂手下的“學徒”途徑高位者有參與? 芙蘭卡接著感慨道: “按照盧米安的說法和我們的經驗,‘獵人’會帶來災禍,‘魔女’也會帶來災禍,這‘獵人’途徑的真神加上‘魔女’途徑的真神豈不就等於災禍這個概念了嗎?難怪第四紀特里爾最後變成那個樣子…… “不過,相鄰途徑的真神居然還能友好合作,不是應該碰在一起就按捺不住聚合衝動,既分高下,也決生死嗎?” 這個問題也是簡娜所疑惑的,她微收嘴唇,思索了一下道: “有辦法控制住那種聚合的衝動嗎?” “這就在我知識的盲區了,至少得等我成為天使,才能接觸到相應的神秘學知識吧?”芙蘭卡自我調侃了一句,習慣性地發散起思維,“‘原初魔女’或許可以,但‘血皇帝’肯定不行,按照我們目前瞭解到的第四紀曆史,祂就是一個暴戾、血腥、殘忍的瘋子,怎麼自我控制?除非有人幫忙,誰能幫忙?” 簡娜愣了愣,若有所思地說道: “塔瑪拉家族……” “呃……”芙蘭卡的眼睛逐漸發亮,“對,塔瑪拉家族當時應該已經是以‘學徒’途徑為主流,而‘學徒’途徑的高位者擅長封印,掌控空間,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利用鏡中世界,嗯,這就能很好地解釋特殊鏡中世界之事有塔瑪拉家族身影的問題。” 她和簡娜手中的兩塊特殊鏡中世界碎片之一就來自塔瑪拉家族的墓室, 芙蘭卡越說越是興奮: “塔瑪拉家族應該是‘血皇帝’和‘原初魔女’溝通的橋樑,這是在執行秘密任務啊!而因為長期接觸魔女教派,他們家族有一些人在分裂後投靠過去就屬於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而且,而且,既然克麗絲芒娜女士是‘血皇帝’的後裔,那祂的雙胞胎兄弟,也就是現在的‘灰之魔女’,應該也是,塔瑪拉家族的‘學徒’支系這一千多年來忍辱負重,甘願成為女人,就是為了繼續效忠‘血皇帝’的直系子嗣啊,太忠誠了,太忠誠了!” 說著說著,芙蘭卡假模假樣地抹了下眼淚,表示自己有被感動到。 簡娜早已習慣這傢伙毫無邊際地發散思維和胡言亂語地開玩笑,自顧自提出了疑問: “塔瑪拉家族當時只有序列2的‘學徒’途徑天使,真能封印‘血皇帝’的聚合衝動嗎?” “塔瑪拉家族不行,那位‘門’先生呢?盧米安說祂是圖鐸帝國排名第一的大貴族,而排在祂後面的阿蒙確定是天使之王,那祂大機率也是,一位‘學徒’途徑的天使之王應該可以臨時性封印‘血皇帝’的聚合衝動吧?”芙蘭卡正經起來,斟酌著說道,“特殊鏡中世界之事還有‘門’先生的參與?” “有可能。”簡娜表示認同。 正常的鏡中世界原本就是“門”這個概念的集合體。 芙蘭卡的思路忽然跑偏,低聲笑了起來: “還有一種可能,‘獵人’途徑真神和‘魔女’途徑真神的聚合表現與其他途徑不一樣,首先是陰陽相吸,陰陽交融,在達到某個節點後才會互相吞噬,決出最終的勝利者。” 簡娜忍不住上轉起眼眸。 芙蘭卡又在講低俗笑話了。 當然,對曾經混跡於市場區各個酒吧舞廳、以“浮誇女”身份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簡娜來說,這種程度的低俗笑話屬於未成年向。 芙蘭卡隨即收斂起笑意: “我現在能真切地理解‘黑之魔女’那些話了,難怪她會問我為什麼覺得魔女教派沒有掌握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說那個特殊鏡中世界被原初掌控過,直至‘四皇之戰’結束。 “但她同樣認為那個特殊鏡中世界最開始是用來對付原初的,只是後來才被原初掌控……是她不瞭解當初的秘辛和‘灰之魔女’的身世,還是純粹騙我,糊弄我,或者,‘血皇帝’最開始確實是想對付原初,但被對方反向掌控住了未成形的特殊鏡中世界,於是轉為了合作? “或者,或者,合作的目的是為了對付? “嗯,祂們造出這麼一個特殊的鏡中世界是想達成什麼目的?” 簡娜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 芙蘭卡抓了下自己的馬尾,若有所思地說道: “‘黑之魔女’既是原初的後裔,又有塔瑪拉家族的血脈,她對特殊鏡中世界的瞭解可能比我想象得更深。” 簡娜“嗯”了一聲,揉了揉額角: “不管怎麼樣,我們得趕緊把這個資訊彙報上去。” 芙蘭卡望了簡娜一眼,清了清喉嚨道: “你也得回去好好休息,適應魔藥對身體的改變。” ………… 屍骸山峰腳下,盧米安閉著眼睛,背靠著那一具具屍體和骸骨,專注地聽著黃銅耳塞內傳出的呆板嗓音。 他在完成自己的學習。 他已經不需要把剩下的所有書籍都聽完,學好當前這本大機率就夠了,可就算如此,也還需要十幾個小時。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盧米安的身體越來越沒有力氣,即使背靠著那些屍體和骸骨,他也無法再坐得端正,全靠外力支撐才沒有倒下去。 他的靈性也在加速蒸發,讓他連“傳送”都無法再使用出來。 還好他提前收起了莎莉絲特遺留的那件物品,空氣中密佈的神秘學病原體又受到“0—01”活化的波及,已消散一空,他的病情才沒有嚴重到心臟都無力跳動、靈體出現潰散跡象的程度,還能勉強維持。 不知過了多久,盧米安突然變得精神,肉體恢復了力量,靈性重新充沛。 以科爾杜村時間計算的清晨六點來臨了。 身體重置不再生病的盧米安一下坐直,繼續起最後部分的學習。 過了近三刻鐘,他嗓音低沉地念出了一個古赫密斯語單詞: “停止!” 他感覺汙染到臨界點了,不能再積累下去了! 黃銅符咒剛結束知識的傳遞,盧米安的腦海就變得恍惚。 隱隱約約間,他又“看見”了那面佈滿危險血點的焦黑旗幟,那旗幟被濃鬱的黑暗包圍著,正輕輕搖晃。 盧米安還“看見”了滿地的屍體,“看見”了浩浩蕩蕩的軍隊,“看見”了沾滿血液的大地,“看見”了數不清的斷臂和殘肢…… 他的鼻端隨之刺入強烈的血腥味和鐵鏽味,那彷彿來自他自己。 盧米安感受到了某種召喚,這不僅僅來自於那面焦黑的旗幟,也來自於包圍旗幟的濃鬱黑暗。 他右掌掌心的灼熱和冰冷愈發清晰了。 它們分別來自“血皇帝”的殘餘氣息和“冥道人”留下的封印。 這一刻,盧米安霍然明白了極光會信仰的那位安排“夢節”之事的另一個目的,更深層次的目的: “有了‘冥道人’封印的我才真的和‘0—01’具備了神秘學上的相似性…… “‘0—01’曾經屬於‘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然後被‘死神’掌控,遭受了‘死神’途徑的力量汙染,後者還被知識教會利用來完成對‘0—01’本身的封印,而我現在,身上有‘血皇帝’的殘餘氣息,有具備‘死神’、‘黑夜’和‘戰士’三條途徑力量的‘冥道人’遺留的封印……” 念頭電轉間,盧米安結合學習到的知識和阿不思、朱莉的表現,在那種奇異又危險的召喚裡站了起來,“傳送”到了屍骸山峰的頂部。 他沒有睜開眼睛,死寂冰冷的黑暗裡,他即使睜開了眼睛,也什麼都看不見。 而隨著距離的拉近,盧米安的眉心有了明顯的刺痛感,他的血液或者說別的什麼東西似乎想從毛孔裡從肉縫中鑽出來。 盧米安未做反抗,忍耐起這種疼痛。 終於,一滴疑似血液的東西撕裂他的眉心飛了出來,飛向“0—01”所在之處。 啪的聲音隨之響起,盧米安體內的“血皇帝”殘餘氣息驟然沸騰了起來,它就像變成了滾滾流淌的火焰長河,肆虐於盧米安的靈體、內臟和血肉之間。 盧米安掌心的冰涼腐爛感跟著強烈,不讓這條火焰之河帶著他的所有血肉脫離封印。 盧米安很快痛苦至近乎失去知覺,等到“血皇帝”殘餘氣息逐漸平息下來,才慢慢找回了思緒。 他長長地吐了口氣,無聲自語道: “應該是‘0—01’的代行者了…… “要不是有‘冥道人’的封印,我肯定會變成另一個瓦納克,不,不是另一個瓦納克,而是亞利斯塔.圖鐸,那位‘血皇帝’將藉助我的身體迴歸。” 盧米安不敢於“0—01”附近久待,怕這件封印物發現它新任的代行者還有一點缺陷,自我意志尚存的缺陷。 而盧米安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位格和實力,根本不可能將“0—01”帶出摩羅拉,就算知識教會同意他這麼做,那也只會導致他本身毀滅。 呼,留下烙印成為代行者就算圓滿完成這次的任務了,可惜啊,“0—01”被嚴密封印著,代行者的特殊只有在摩羅拉才能完整體現……盧米安咕噥了兩句,“傳送”回了荒野之上。 他隨即感應到有一隊不死生物士兵和鋼鐵兵偶在黑暗中無聲巡邏,永恆不變般徘徊。 盧米安突地心中一動: 契約者之間的聯絡告訴他,為首那個是“膿腫斷手”! 這個來歷神秘的生物在遭受神降後又一點點長出了骨骼和血肉,但似乎被“0—01”征服了,成為了它的守衛。 斷手老兄的特質是殺不死嗎?盧米安側過身體,任由“膿腫斷手”帶著那群傀儡從旁邊經過。 忽然,“膿腫斷手”停了下來,停在了盧米安的面前,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歐彌貝拉……” ------------ 第一百零七章 離開 “歐彌貝拉……” 聽到“膿腫斷手”的聲音,聽到它喊出來的這個名字,盧米安一股寒意從尾椎骨升起,直躥後腦部位,沿途留下了聳立的體毛和沁出的冷汗。 他雖然不知道“膿腫斷手”是什麼時候從灰燼長出骨骼和血肉,長回原本模樣的,但已經做好了對方從自己身邊經過時出現異常的可能,畢竟彼此之間有基於“宿命”途徑力量的契約。 盧米安對此並不是太擔心,雙方現在算是“同僚”了,情況應該不至於變得危險,可他沒想到的是,“膿腫斷手”竟然對自己喊出了“歐彌貝拉”這個名字。 這簡直就是一個恐怖故事! 有那麼一個瞬間,盧米安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偉大母親”的神子歐彌貝拉悄然侵蝕到了一定的程度,正逐漸遭對方取代。 站在純粹黑暗中,未露出半點身影的“膿腫斷手”停頓了幾秒,帶著那一堆鋼鐵兵偶和不死生物士兵繼續往前行走,呆板而木然。 盧米安這才回過神來,思考起發生剛才那種情況的原因: “按照路德維希的說法,某些不具備必要智慧的、由‘偉大母親’直接創造的或得到過祂恩賜的生物可以感應到我體內的那點歐彌貝拉血脈,將我視作‘偉大母親’的神子…… “斷手老兄先是復甦被神降打斷,後續又遭‘0—01’控制,成為了它的傀儡,那種女性化的變化趨勢好像因此而停止了,也就是說,它現在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復甦,又失去了自我意志,確實不具備必要的智慧。 “它是‘偉大母親’直接創造的,或者,得到過‘偉大母親’的恩賜?嗯,那種導致它變成女人,往美的極限發展的汙染源於‘偉大母親’? “看起來確實比較像,只有一滴血都能長出完整的身體,很有新生的感覺…… “可不對啊,按照這個邏輯,斷手老兄應該喊我尊敬的神子,並表現出一定的臣服,呵呵,竟然敢直呼神子的名字,這是一種褻瀆!” 盧米安腹誹了幾句,愈發地疑惑: “還有,真要解釋成歐彌貝拉本身就是尊稱,斷手老兄應該也只知道我是神子,不可能清楚地掌握神子叫什麼名字,‘偉大母親’這種邪神肯定不會只有一個神子,說不定一直在生,不具備必要智慧的斷手老兄哪分得清楚誰是誰,叫什麼…… “除非,除非歐彌貝拉這個神子是最特殊的那個,或者,斷手老兄生前認識歐彌貝拉,曾經那個巨人王后?” 盧米安抬高右手,摩挲起下巴,感覺出去之後得儘快將這些事情彙報給“魔術師”女士,看能否調查出“膿腫斷手”原本的身份,說不定新白銀城那些歷史典籍裡會藏有一些線索。 想了幾秒,盧米安的身影霍然消失在了原地,他又“傳送”回了屍骸山峰靠近頂端的位置。 被“膿腫斷手”之事這麼一打岔後,他才想起自己尚有戰利品未拾取。 那是莎莉絲特析出的“痛苦魔女”非凡特性,之後可以給簡娜使用。 至於朱莉那份,經歷過神降和汙血下落之事後,盧米安已無從知曉它在哪裡。 死寂純粹的黑暗中,盧米安將那份不知形狀的“痛苦魔女”非凡特性收入了“旅者的行囊”內。 他甚至還裝了兩坨莎莉絲特的屍塊進去。 “說不定可以作為輔助材料,要是不行,也能給路德維希,教父出門這麼久,總得給他帶點禮物,就是不知道這算不算路德維希眼裡的髒……”盧米安咕噥了兩句,“傳送”至荒野的邊緣,離開了這片沉眠於死寂黑暗裡的區域。 靠著“0—01”代行者的身份,他快速而順利地走出了地下陵寢,回到了入口區域。 盧米安隨即睜開眼睛,看見了蔚藍的天空。 此時此刻,清晨的陽光明亮而不刺眼,雨後的空氣清新自然又帶著點焦味。 在地下陵寢永恆黑暗裡待了十幾個小時的盧米安頓時有了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緊接著,他看見了一顆顆腦袋,那每顆腦袋都拖著染有血跡的白森森脊椎,盤旋於半空。 它們密密麻麻,數之千計,視線全都落在了地下陵寢的入口區域,落在了盧米安的身上。 這些腦袋之中的部分,盧米安曾經見過,是“食肉動物”酒吧的常客。 “‘0—01’活化帶來的後果? “這有幾千上萬了吧…… “這算不算一種祭祀? “‘紅祭司’……” 盧米安念頭閃動間,抬起了雙手。 他的眉心隨之變得灼熱,有點點刺痛。 嗚! 狂暴的颶風驟然颳起,將聚集到墓園上空的那幾千上萬顆拖著白森森脊椎的腦袋吹了出去,吹回了城區。 那些飛行的腦袋彷彿感受到了盧米安的意志,一邊隨風飄蕩,一邊落了下去,落回了自己的無頭身體上。 這就是“代行者”的特殊?可惜啊,只能在摩羅拉使用……盧米安收回雙手,低頭審視了幾秒,頗感遺憾地走出了墓園。 墓園的門口,有個流放者正按著自己迴歸的腦袋,用力一扭。 喀嚓! 他的腦袋從面朝脊椎轉回了正面。 看到盧米安注視自己,他露出笑容,正常人一樣說道: “今天,天氣,真不錯,啊……” “是啊。”盧米安回以輕鬆的笑意。 他直接“傳送”回了“食肉動物”酒吧,身影勾勒於朱莉那個房間的門口。 躺在床上的列斯屍體已經不見,就連朱莉那些收藏品也失去了蹤跡。 “執法者們來過啊……他們把列斯的屍體埋葬到墓園了?”盧米安若有所思地消失在了原地。 這一次,他出現的位置是知識教堂的門口。 他走了進去,走到套著鑲黃銅絲線素白長袍的赫拉貝格面前,笑著從“旅者的行囊”內掏出了之前借的那些書籍: “大主教,我都看完了。” 說話間,盧米安感覺赫拉貝格好像蒼老了一點。 “真的看完了?”赫拉貝格微笑反問。 盧米安“呃”了一聲,誠實回答道: “還有兩本沒聽,但不能再聽了。” 赫拉貝格滿意點頭: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沒必要假裝。” 他一邊接過那些書籍,一邊說道: “確實沒必要再看這些了,我得提醒你一句,這些書已經染上了疾病,你袋子裡的其他物品也是,你後續得做好處理,該焚燒焚燒,該淨化淨化,不能讓疾病傳播出去。” 莎莉絲特那件“1”級封印物這麼厲害?放在“旅者的行囊”內都在不斷地製造“疾病”……盧米安誠懇說道: “我會注意的,謝謝您,大主教。 “大主教,散播致命疾病的物品該怎麼封印?” 赫拉貝格看了盧米安幾秒,笑了起來。 他指了指另外的黃銅書架: “那本,那本,那本,你拿去看一看,學習學習。” 果然,老師是不會直接給答案的……盧米安沒有抗拒繼續學習,將那些書籍抽出,裝入了“旅者的行囊”內。 然後,他堆起笑容道: “大主教閣下,我該怎麼做才能離開摩羅拉?” 頭髮斑白的赫拉貝格意味深長地說道: “從來沒人禁止這裡的居民離開摩羅拉,只是他們不願意離開。” 盧米安怔了一下,有所明悟地追問道: “怎麼來就怎麼離開?” 赫拉貝格露出了讚許的表情,然後指了指盧米安的身體: “要不要換件衣服?” 盧米安低頭望去,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褲子和鞋子在之前的激烈戰鬥裡已變得破爛不堪。 他正要從“旅者的行囊”裡拿備用衣物,可轉念就想起這些肯定也感染了神秘學疾病。 赫拉貝格指了指靠樓梯口的一個房間: “那裡有衣服可以更換。” “謝謝您,大主教閣下。”盧米安舒了口氣,快步走入那個房間,看見裡面掛著幾套鑲黃銅絲線的素白長袍。 這些都是知識教會的神職人員服裝。 盧米安面露思索表情地回頭看了眼開始翻閱書籍的赫拉貝格,麻利地換上了和自己身材相仿的一套鑲黃銅絲線素白長袍。 然後,他開啟了教堂內那扇虛掩的沉重木門,沿著石制臺階一層層往下,深入了地底。 那條甬道和他來時相比沒有任何變化,鑲嵌在牆上的發光寶石依舊提供著一定的照明。 那難以言喻的恐怖聲音又響在了盧米安的耳畔。 盧米安不快不慢地往出口走去,已成為“0—01”代行者的他越走越有種這裡真可能是一段長長食道的感覺。 什麼樣的生物才會有這樣的食道?盧米安想了一陣,想不出答案。 有了這樣的警惕後,他未在此地化身火焰長槍趕路,也沒直接“傳送”,老老實實地走了好幾個小時,終於走回了那扇對開的黃銅大門後。 他伸出雙手,腰背用力,讓那大門發出了沉重的聲音,讓它緩慢被拉開。 門外空無一人,沒誰值守。 盧米安暗自“呵”了一聲,走了出去。 他沒忘記將門關上。 套著鑲黃銅絲線素白長袍的他一路往回,沿途皆是無人,但他卻感受到了無形的、不知來源於何處的注視。 走到之前被關押的監牢後,盧米安感應了一下,激發了右肩的黑色印記。 他選擇直接“傳送”回特里爾,“傳送”回自己租的那間公寓。 他的身體和精神都還算不錯,但他心裡卻有著強烈的疲憊感,想要休息一下。 盧米安剛勾勒出身影,就看見了正在享用下午茶的路德維希。 路德維希抬頭望了一眼,眸光突然凝固。 當! 這小男孩手中的銀製叉子掉在了點心盤裡。 PS:推薦一本書,小狼的新書《北齊怪談》,少有的寫北齊那幫瘋人的歷史,很有新意。 簡介:天保十年,英雄天子高洋彈奏起了髀骨琵琶,自彈自唱,伴奏曲響起,怪誕,荒唐,恐怖,絕望且痛苦。 這一年,住在漳水邊上的劉桃子兜住了些魚,故事便開始了。 ------------ 第一百零八章 “黑淚” 看到路德維希的眼中流露出了實質的恐懼之情,盧米安低頭打量了下自己,發現了鑲黃銅絲線的素白長袍。 他頓時笑了一聲,對自己的教子道: “不用害怕,沒有考試,也沒有學習。” 路德維希眼睛一亮,表情逐漸緩和了下來。 剛才那一刻,他還以為教父加入了“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感覺天空都要塌下來了。 盧米安望了眼慌忙起立的盧加諾,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食肉動物”酒吧前任老闆的胃袋,將它丟給了路德維希: “這是給你帶的禮物。” 完成摩羅拉之行後,盧米安已經不再受承諾的影響,可以獲得神性了,所以他決定加快養成獵人團隊的進度,而這個團隊裡,路德維希是重中之重。 馴化這位被封印天使的其中一個佈置則是給予恩惠。 路德維希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彷彿一下從深淵來到了天堂。 他激動地就要當場生啃那個“剝奪者”的胃袋。 盧米安揉了揉額角,叮囑了一句: “這上面感染了神秘學病原體,你最好處理一下,避免疾病傳播出去。” “神秘學病原體……”盧加諾嚇了一跳,本能就與路德維希拉開了距離。 作為專業的“醫師”,他開啟“靈視”,凝神望了那個胃袋兩秒後,確實發現了疾病的蹤跡。 路德維希一口咬住了胃竇位置,含含糊糊地說道: “吃到肚子裡,疾病就不會傳播出去了。” “那你呢?”盧米安好笑問道。 “頂多肚子不舒服一兩刻鐘。”路德維希混不在乎地回答道。 那我就不淨化“旅者行囊”內那些食物了?反正你吃了也沒什麼大事……盧米安咕噥了一句,轉身走向了自己的臥室。 路德維希撕咬了兩口食物後,於百忙之中抬起腦袋,猶豫了下道: “謝謝,謝謝您,教父。” 盧米安露出了笑容,滿意點頭: “不錯,在禮貌上進步很大。” 路德維希忽然打了個寒顫。 教父現在說話的語氣和臉上的表情很像他最害怕的那些人。 他的老師們! 盧米安沒再多說,進入臥室,鋪開信紙,將摩羅拉之行撿重點寫了下來,並詳細講述了自己遇到的問題。 然後,他召喚出“玩偶”信使,將這封信連同“旅者的行囊”一起遞了過去。 “玩偶”信使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提起“旅者的行囊”,語氣裡滿是抱怨地說道: “不要把什麼東西都往裡面塞! “太髒了!太髒了!它現在就是一個垃圾桶!” 盧米安訕訕笑道: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總不能讓我直接攜帶那些封印物吧? 它們的負面效果疊加起來,我可能會當場暴斃。 送走“玩偶”信使,盧米安連變成祭壇的書桌都未收拾就倒在了床上,閉好眼睛,讓身體放鬆了下來。 在摩羅拉,他不僅要熬夜讀書,而且連睡覺都不安穩,畢竟隔壁住了一個瘋癲的“魔女”,別的敵人也隨時可能來突襲他,這導致他的精神一直是緊繃著的,內心也始終處於警惕狀態。 現在,他終於獲得了久違的安全感。 盧米安很快睡著,睡得昏天黑地,等他醒來,已是新一天的清晨六點。 “呼,清爽,舒暢。”盧米安翻身坐起,伸了個懶腰,看見書桌上擺放著自己的“旅者行囊”和一封回信。 “信使來過,我都沒有醒……這說明我還是挺信任她的……”盧米安嘀咕了一句,走至書桌前,拉開了窗簾。 藉著晨曦的光芒,他坐了下來,閱讀起“魔術師”女士的回信: “目前來說,留下烙印成為代行者就足夠了,其他的事情等以後再做,總之,在‘0—01’這件事情上,你至少已經搶先魔女教派和‘紅天使’一步了。 “但一件事情不可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這標誌著你正式進入爭奪‘紅祭司’神位的舞臺了,會受到更多的注視,面對更多的危險,以前,魔女教派可能會將你視作可以合作的物件,而紅天使也許會考慮利用你,現在,儘快清除伱,讓‘0—01’代行者的位置空出來將是他們切實考慮的一個選項。 “這一點,你也得提醒‘聖盃二’注意,以免她一不小心就被魔女教派利用。 “當然,因為魔女教派和‘紅天使’也算有些收穫,各自留了一點血液在‘0—01’上,立刻針對你的迫切性不是那麼高。 “關於‘膿腫斷手’,因為第四紀、第三紀和第二紀都有影響深遠的災難,很多民俗傳說未能遺留下來,而‘膿腫斷手’身上又有疑似來源於那位‘偉大母親’的高位格汙染,導致我們無法直接占卜,必須採取一些間接的手段,難以獲得最有效的資訊,所以,我們沒有弄清楚最早出現相關傳說是在什麼時候,僅能確定第五紀初期就存在。 “從你描述的外觀和狀態,我們合理懷疑‘膿腫斷手’生前是天使層次的吸血鬼,而從血族內部傳出來的訊息,血族三大公爵之一,第二紀就誕生的古老強者,‘圓月公爵’奧爾默的記憶中沒有這樣的同族。 “要知道,序列2的天使就等於血族的公爵,即使在血族漫長的歷史裡,公爵累積出現過的數量也相當有限,不存在彼此間不認識不記得的可能。 “新白銀城目前正在從歐彌貝拉相關的歷史典籍裡翻找可能存在的線索,等有了收穫,我再告知你。” 斷手老兄不是血族的啊,難怪“魔術師”女士喊祂吸血鬼,嗯,“月亮”途徑的高位者不等於血族,就像“玫瑰學派”那些“原始月亮”信徒從來不被承認為血族一樣,都是喊什麼人造吸血鬼……盧米安靠住椅背,繼續看起後續的內容: “‘極光會’那邊你也可以試著打聽一下,他們信仰的那位掌握的隱秘,即使在真神裡,也是數一數二的。 “根據我的占卜結果,阿不思.梅迪奇還沒有死,他的先祖,那位‘紅天使’,藉助旅舍計劃進入過第四紀特里爾後,可能與特殊鏡中世界內的某位或某些位有了某種默契,這讓阿不思藉助特殊鏡中世界逃離摩羅拉的危險降低了不少。 “不用遺憾,這是一件好事,至少我們已經知道‘紅天使’與特殊鏡中世界內的強者可能在某些事情上合作。 “那件‘1’級封印物叫‘黑淚’,是某個‘絕望魔女’死後流下的眼淚變成的,融合了她的非凡特性。 “‘黑淚’會持續性地製造你感染過的那種神秘學病原體,讓它們往四周擴散,不會停止。 “佩戴‘黑淚’會讓你的魅力得到顯著提升,並且偏女性化一點,但不會導致你改變性別。 “‘黑淚’可以幫助你掌握一部分鏡子魔法,包括藉助鏡中世界傳遞資訊、鏡中穿梭、映象幻術等。 “它還能讓你的‘收割’更為致命,讓你將全部力量灌注於一次‘收割’裡。 “在有特殊鏡中世界的地方,‘黑淚’還可以讓你初步利用相應的特殊和力量。 “以上是效果,負面影響是: “佩戴者本人也會被那種神秘學病原體感染,‘痛苦魔女’受到的影響較低,且抵抗力更強; “佩戴者會間歇性地體驗到‘歡愉’,45秒到90秒一次; “哪怕只是攜帶,它也會讓你更加情緒化,更容易被感動和說服; “擁有‘黑淚’還有一定可能遇上不想要的愛情,這是基於那位‘絕望魔女’死前的詛咒。” 看到這裡,盧米安忍不住挑了下眉毛: 這件封印物似乎更應該出現於《追逐狗的僧侶》這類違禁書籍裡。 45秒到90秒一次“歡愉”在戰鬥中可是大問題! 芙蘭卡也沒法用,除非速戰速決,可神秘學“疾病”的感染需要時間,嗯,暫時只能當成無限次的‘鏡扣’來對待,用一下就立刻封印起來……盧米安琢磨了一陣,看起“魔術師”女士提供的封印辦法: “最具普適性的方案是,找一件‘太陽’途徑的封印物,能不斷淨化周圍區域的那種,將它和‘黑淚’放在一起,至於怎麼降低那件‘太陽’途徑封印物的負面影響,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最簡單但條件最苛刻的方案是,將‘黑淚’放到一面鏡子裡,讓它的神秘學病原體隻影響那片鏡後區域,放心,神秘學病原體沒法完成鏡中穿梭,‘疾病’傳播不出去,問題在於,你要是沒有別的能利用鏡中世界的物品,放進去就拿不出來了,而要是封印‘黑淚’的鏡子碎掉,它會完全遺失於鏡中世界,不知流浪去哪裡。 “最定製化的方案是,我幫你在‘旅者的行囊’內隔離出了一片和其他區域不連通的空間,你定期往裡面丟一團能持續燃燒半小時以上的火焰,焚燒神秘學病原體就行了。 “‘旅者行囊’內的其他東西已經幫你做了淨化,不用擔心感染了。” 盧米安讀完回信,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就是“塔羅會”的福利啊! 燒掉信紙後,他檢查起“旅者的行囊”,確認莎莉絲特析出的“痛苦魔女”特性是一隻美麗的眼睛,它和屍塊一起也被塞到了存放“黑淚”的獨立空間裡,之後若是想使用,需要提前淨化或“消毒”。 掛好“旅者的行囊”,盧米安走向了房間內的全身鏡。 ------------ 第一百零九章 身體的變化 盧米安將手按在了鏡子表面,激發了代表“映象印記”的契約能力。 他旋即感應到了自己留下的多個印記,那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彷彿天邊透出的餘光。 清晰的來自莫蘭.阿維尼的書房和芙蘭卡簡娜租住的那間公寓,模糊的經常變化,轉移位置,源於“幽藍復仇者號”的寶庫,另外的那些就像天邊透出的餘光,給盧米安一種隔著黑夜、遙遠到無法觸及的感覺,它們是盧米安遺留在摩羅拉不同鏡子上的印記。 與此同時,盧米安還感受到了強烈的召喚,感覺自身與那座“流放之城”間有奇特、堅固、緊密的聯絡。 他眼前隱約浮現出了幽黑虛幻的世界和那座屍骸山峰,鼻端嗅到了鐵鏽與鮮血混雜的刺激氣味,眉心略微刺痛。 “只要我願意,現在就可以利用‘黑淚’,走入鏡子,‘傳送’回摩羅拉……”盧米安驟然有了這麼一個明悟。 當然,這樣的“傳送”必然要經過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對盧米安而言,這是非常非常危險的一件事情。 盧米安收回了注意力,審視起自身成為“0—01”代行者之後的變化。 沒過多久,他有了結論: “如果在摩羅拉,‘0—01’會幫我分擔一部分傷害,而我可以讓天氣往相近的方向改變,或者讓當前天氣變得劇烈,成為災難,還可以製造小範圍的戰爭迷霧,利用‘戰吼’‘戰歌’等能力提升自己和隊友,削弱敵人…… “另外,還可以讓自己在一定時間內相當於序列4的‘鐵血騎士’,除了沒有神性,沒有不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其他都具備,只是比真正的‘鐵血騎士’要弱一些,其實,這有點像獲得了序列4的恩賜,但高層次恩賜同樣會附帶神性…… “我要是放棄自我,還能短暫接近序列3…… “呵呵,以上必須在摩羅拉才能實現,‘0—01’被封印著,出了摩羅拉,它就沒法施加影響了。 “但代行者身份,或者說這種汙染帶來的身體改變是真真實實存在的,不會倒退回去。 “我的肉身抗擊打能力顯著提高了,雖然還比不上‘戰士’途徑序列6‘黎明騎士’穿上那身盔甲後的狀態,但也不至於像以前那樣被一槍打中腦袋就可能當場死亡,敵人未針對弱點,也未使用‘收割’的情況下,得兩到三槍才能掀開我的頭蓋骨…… “力量、速度、反應、體質、敏捷性同樣如此,身體還往更陽剛更男性化的方向發生了改變,哎,還好我能火焰剃鬚,要不然才半天就鬍鬚拉碴像什麼樣子? “靈性相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到五十的樣子,日常再積壓儲存一次,就沒有靈性不足焦慮症了…… “嗯,按照姐姐和芙蘭卡的習慣性用詞,我的火焰抗性也強了不少,溫度不夠的火焰幾乎無法對我造成傷害,至少得序列5的熾白火焰才能有一定的效果,呵呵,之後再用‘惡魔低語’,那種硫磺火焰帶來的傷害和疼痛都將明顯變低……咦,身高還長了三四釐米……” 盧米安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個超大號的、堅固化的“收割者”。 “不枉我學習那麼久……”他感慨了一句,拉開臥室的房門,走了出去。 路德維希剛起床沒多久,戴著藍底黃星的睡帽,精神奕奕地喝著牛奶。 盧米安望了眼在廚房忙碌的盧加諾,笑著問起自己的教子: “昨天那個‘剝奪者’的胃袋你做了什麼神奇菜餚,還剩多少?” 路德維希呆了一秒: “我都吃掉了。” “……”盧米安挑了下眉毛,“我以為你會留一點,做成有特殊效果的菜餚,分享給我們。” 路德維希默然了幾秒後,非常誠實地說道: “我抗拒不了它的誘惑。” 盧米安注視著這個小男孩,直至他有些心虛地低下腦袋。 “這次就算了,我能理解你的渴求,但知道錯誤就要改正,明白嗎?”盧米安的表情重新和藹了起來。 他並未因“剝奪者”胃袋被路德維希吃完,自己沒能分到一杯羹而生氣,於他而言,這種東西錯過就錯過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他之所以表現出嚴厲的一面,是因為這屬於教育的一部分。 不管是作為教父,還是團隊的首領,他都有責任這麼做,只有這樣,他才能儘早完成儀式,晉升“鐵血騎士”。 “是,教父。”路德維希小聲回答道。 盧米安坐了下來,一邊等待著自己的早餐,一邊詢問起路德維希: “你現在提升到‘剝奪者’了嗎?” “還差一點,但可以用少量的‘剝奪者’能力了。”路德維希又咕嚕喝起了牛奶。 盧米安輕輕頷首,未再多問。 ………… 特里爾,紀念堂區,奧羅賽街9號,702公寓。 用過早餐後,盧米安就來找芙蘭卡和簡娜了。 他很有禮貌地拉了拉門鈴,畢竟這個時間點,兩位“魔女”說不定衣衫不整或者穿著暴露。 ——當前已過了寒冬,以“魔女”對寒冷的抵禦能力,在房間裡面完全可以只穿單衣。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套著女士襯衫穿著修身長褲踏著一雙毛茸茸拖鞋的芙蘭卡拉開了房門。 她頗感驚訝地望著盧米安道: “你從那個‘流放之城’回來了?” 這也太快了吧? 上次聯絡的時候,還在學習呢! 盧米安一邊從芙蘭卡身邊走入公寓,一邊笑著說道: “你的‘鏡扣’被我用沒了。” “沒什麼。”已擁有“冰之護符”的芙蘭卡相當大氣地揮了揮手。 盧米安正要開口,忽然看見了站在餐桌位置的簡娜,發現這位“女巫”臉龐皮膚像是接受過深層次的清理,既光潔,又細膩,晶瑩的眼眸則宛若秋日的水流,藏著千種感情萬般言語,讓人忍不住就沉溺進去,而她身上式樣簡單的淺色收腰長裙勾勒出了比例完美但又絕不誇張的身材,裸露在外的皮膚有難以言喻的魅力。 盧米安喉嚨忽然一緊,身體不可遏制地產生了燥熱之感。 他過了幾秒鐘才移開視線,若有所思地對簡娜道: “你晉升‘歡愉’了?” “是的。”簡娜促狹笑道,“看來那瓶魔藥不是假的。” 盧米安“呵”了一聲: “你剛才在展露自己的魅力嗎?” “沒有。”簡娜輕聲笑道,“可能剛晉升,魔藥的力量還有點外溢,但,伱的自制力沒有我想象得好啊。” 呃……盧米安也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有點不像“苦修士”,他懷疑是使用“惡魔低語”後,惡意有所殘留,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徹底消退,而“旅者的行囊”內又多了“黑淚”額飾——雖然這件“1”級封印物被隔離著,但“旅者的行囊”不可能完全隔絕影響,總會有少許負面效果外溢。 這也就是他得定期焚燒那個獨立空間內神秘學病原體的原因。 他給自己找了個藉口,嗤笑著說道: “這是因為我現在還比較虛弱,情緒和慾望的波動較為明顯。” 看著兩人互動,芙蘭卡不知為什麼有點酸酸的,她主動岔開了話題,頗為興奮地分享道: “簡娜晉升的時候,我們獲得了一個非常重要又意想不到的情報,你猜猜是什麼。” 盧米安拉過椅子坐下,思索著說道: “克麗絲芒娜相關?” 芙蘭卡坐至旁邊,“嘖”了一聲: “很敏銳嘛,你猜克麗絲芒娜的父親是誰。” 盧米安本想觀察下芙蘭卡和簡娜的表情,可兩名“魔女”的美貌交相輝映,讓他下意識就移開了視線。 他略作斟酌道: “你們這個態度,這個語氣,那我往最不可能的方向去猜: “‘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 芙蘭卡和簡娜的表情一下僵住。 盧米安略感愕然地反問道: “我猜對了?” “是的,恭喜你。”芙蘭卡鄭重點頭。 “這,這不神秘學啊……”盧米安表達起芙蘭卡和簡娜之前產生過的那些疑惑。 兩位“魔女”隨即將她們討論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聽著聽著,盧米安略微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簡娜敏銳問道。 盧米安摸了摸下巴: “我想起了在摩羅拉遇到的一件事情。” “什麼?”芙蘭卡剛才就想問盧米安在摩羅拉的具體經歷。 考慮到“0—01”相關知識會帶來汙染,盧米安將重點放在了自己和阿不思、朱莉、瓦納克等人的爭鬥上,並強調了書籍和知識的重要性。 “總之,我現在是‘0—01’的代行者了,但這個權力只能在摩羅拉生效。”盧米安思索著說道,“我疑惑的是,朱莉祈求神降後,已被石化的我為什麼能逃出去,為什麼沒有死?” 芙蘭卡吧嗒了一下嘴唇道: “你們‘獵人’啊,戰鬥起來彎彎繞繞,心眼疊心眼,一點也不爽快!” 她旋即笑道: “我覺得是原初把你丟出神降之地的,祂不想讓‘血皇帝’最後的復活希望就此泯滅,這是什麼?這是真愛啊!” 盧米安沒有第一時間反駁這接近玩笑的話語,隔了幾秒才若有所思地說道: “也許不是真愛,是切實的需求。 “也許得等到‘血皇帝’復活,祂和‘原初魔女’創造那個特殊鏡中世界的目的才能往下推進……” ------------

盧米安的手指剛碰到那枚漆黑潤澤的骨戒,就感覺灼燒的疼痛從接觸的地方瞬間蔓延向了全身。

他低下腦袋,看見每個毛孔內都冒出了一縷縷藍紫色的硫磺火焰,它們讓附近的皮膚一點點焦黑,散發出了刺鼻的氣味。

這樣的疼痛,盧米安是那樣的熟悉,以至於只是略微皺起眉頭,咬住了牙關,連明顯的表情變化都欠奉。

他隨即拿出“惡魔低語”骨戒,將它戴在了右手中指上,並調整那張扭曲痛苦的惡魔臉孔至正面朝上。

盧米安的眸光開始變得冰冷,藍色的眼眸深處多了一片光芒無法照亮的深黑。

他體內的惡意飛快張揚,壓倒了“苦修士”的忍耐能力,多餘的部分則與他本身的意志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形成了脆弱的平衡。

盧米安一邊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儲備的部分“冰檬魚片”,塞入口中,咀嚼吞下,以臨時提高一點對火焰傷害的抵抗能力,一邊感知起周圍的惡意。

他這是在尋找“鏡中人”格伊!

“惡魔低語”的其中一個負面影響是,讓佩戴者和他百米範圍內的人都更容易產生惡念,更容易出現衝動,而“鏡中人”本身就屬於性格偏激,較為扭曲的那種,受到的影響肯定會更加明顯。

這個前提下,“惡魔低語”還有“惡意感知”這個能力,可以讓佩戴者察覺到周圍之人是否對自身產生了惡意,它雖然還無法像真正的“惡魔”那樣,可以提前發現正在醞釀中的危險,但也屬於神秘學上的感知。

只要“鏡中人”有了針對自身的惡意,並且在一定距離內,盧米安覺得自己應該就能憑藉“惡意感知”這個能力將他找出來!

體表有硫磺火焰緩慢灼燒的盧米安冰冷地掃過了周圍區域,看見荒野上到處躺著套有鐵黑色全身盔甲的死屍,不少地方還有殘火燃燒,就如同一處剛結束拼殺的戰爭。

同樣的,屍骸山峰不同位置也有近乎無形的火焰在燃燒。

它們照亮了荒野和天空,讓這裡沒有被黑暗統治,讓盧米安、阿不思和莎莉絲特明明失去了手裡提著的電石燈、馬燈,卻未直接消失。

過了也就一兩秒鐘的時間,盧米安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殘忍冷酷的笑容。

他感覺到側後方十幾米處有針對自己的強烈惡意!

那來自一具死屍,不,來自死屍身上光滑如鏡的漆黑胸甲。

找到你了……盧米安沒有轉身,於緩慢移動間驟然“傳送”到了那具死屍旁邊,並激發了“鏡扣”。

漆黑胸甲內,“鏡中人”格伊隔著金屬鏡面,窺探著外面的情況。

依靠特殊鏡中世界的力量發現兩個“魔女”藉助鏡中世界抵達這片區域後,他就悄然退了出去,把這裡留給朱莉和莎莉絲特。

他並不擔心這會讓兩個“魔女”搶先得到“0—01”,因為根據他掌握的知識和實地探察蒐集到的資訊,他認為在瓦納克這個“0—01”的代行者被除掉前,誰也沒法得到“0—01”的認可,不管是用暴力手段,還是藉助漏洞取巧,只有那張“王座”空懸,由此產生了混亂,其他人才有機會。

格伊很慶幸自己做出了這麼一個明智的選擇,與特殊鏡中世界密切相關的他剛才真切感受到了世界投影的毀滅。

那是一點餘波就能讓他灰飛煙滅的末日場景。

他藉此確定了瓦納克的死亡,然後依靠普通的鏡中世界潛回了屍骸山峰附近,尋找取得“0—01”認可,將它拿走的機會。

他看見朱莉變成汙血落下,看見阿不思.梅迪奇化身火焰長槍去阻止這件事情,看見莎莉絲特表情痛苦地詛咒起阿不思.梅迪奇,看見盧米安.李不慌不忙地戴上戒指,想要最後出場,收割勝利的果實。

格伊霍然產生了強烈的惡意:

“都是你們!都是你們阻止我完成任務!”

進入“摩羅拉”以後,作為少見的“閱讀者”途徑“鏡中人”,格伊原本頗有信心,他一邊去知識教堂補充著知識,一邊做起了實地探查,為最終的行動蒐集資訊。

可暗中觀察過阿不思.梅迪奇、瓦納克、朱莉和盧米安.李的表現後,格伊逐漸懷疑起自己:

可以利用特殊鏡中世界力量的我,單對單能贏他們之中的哪個?恐怕只能對付盧米安.李這個首領叮囑我要特別留意的傢伙……

若是拼學習,雖然我學習的效率比盧米安.李高了不知多少倍,但我身體能承受的汙染似乎遠遠比不上他……

我,難道是這幾個人裡希望最小的那個?

這樣的打擊讓“鏡中人”格伊制定了藉助本身特殊潛藏在暗處,等著那些厲害傢伙彼此針對,互相傷害,最後再出來收拾殘局的計劃。

到目前為止,他的計劃推進得相當順利:

本次行動最大的阻礙瓦納克和最危險的對手朱莉都已經死亡,連靈魂都徹底泯滅,沒法再依靠“0—01”外溢的力量以不死生物的形態歸來!

“等到阿不思.梅迪奇和莎莉絲特決出獲勝者,我就可以參與爭奪,殺掉剩下的那個,單挑最弱小的盧米安.李了……

“要不要,要不要趁盧米安.李現在沒有防備,偷襲他一下?他不是‘魔女’,也不是‘鏡中人’,沒替身使用,一旦被命中就真的會死掉……”

這樣充滿惡意的想法在格伊的心中逐漸清晰,越來越強烈。

他還未做出決定,視線內的盧米安就一下變大,來到了與他近在咫尺的地方。

然後,盧米安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的腳下隨即湧起了一灘粘稠的、彷彿人心最深處那些險惡慾望化成的虛幻黑液。

“慾望化身”!

這灘黑液猛然上躥,將格伊裹在了裡面。

喀嚓!

虛幻黑液內部發出了玻璃破碎的聲音,格伊的身影勾勒在了金屬鏡子後面這片幽暗虛無區域的邊緣。

他看到那灘黑液飛快凝聚出了盧米安的模樣,好為人師地低聲笑道:

“你不知道我有‘鏡子替身’嗎?”

這樣直接的攻擊只能讓我消耗一面鏡子。

格伊話音未落,心中突然湧現出了一股異常暴戾的情緒。

他本能地摸向自己的脖子,摸到了鮮紅的血液。

疼痛旋即從那裡刺入了他的腦海。

喀嚓!

格伊主動使用了“鏡子替身”,讓數不清的玻璃碎片灑落於地。

他的身影重新勾勒在了鏡後區域另外一個角落,可脖子上依舊殘留著一道細細的、深深的血痕。

他的情緒已完全暴躁、兇戾和瘋狂,他的臉部皮膚飛快老化枯萎,就像變成了一塊又一塊棕褐色的樹皮,他的耳畔迴盪起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聲音,他的兩側肩膀血肉蠕動,彷彿要分別長出一個腦袋。

他的腹部在一點點鼓脹,他的眼眸染上了銀白帶黑的色澤,他的氣息正飛快消散,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在崩潰,血肉一坨坨掉落,蛆蟲般扭動……

盧米安以直觀的方式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那些汙染。

這簡直是大雜燴!

他剛才使用“慾望化身”後,那灘虛幻黑液裡不僅僅有他本身的情緒和慾望,還有和他緊密相連的、深切影響著他的那些汙染帶來的情緒和慾望。

這對任何不具備神性的生物來說,都是難以對抗的汙染,即使是聖者,也會遭受較為嚴重的影響!

而面對這些高層次的汙染,只要沒有第一時間主動使用“鏡子替身”避開,等到虛幻黑液沾染到了自身,再被動激發“鏡子替身”,就太遲了,已經被汙染到了!

現在,格伊就是一個有著重重汙染的怪物。

看到這“鏡中人”正往不可名狀的方向發展,盧米安有了種自己再看下去,也會有類似變化的直覺。

他當即後退一步,脫離了金屬鏡面,返回了死屍旁邊,返回了屍骸山峰周圍的荒野。

他隨即看見光滑如鏡的胸甲表面,縷縷黑氣滲了出來,虛幻似影,似乎想抓住自己。

盧米安迅速轉過身體,狂奔向了屍骸山峰。

他時而化作熾白火焰長槍往前飛上一段距離,時而“傳送”幾十米,不斷地在由一具具屍體和骸骨組成的、散落著許多殘火的山峰裡往頂端爬行。

他要把因汙染而失控崩潰的“鏡中人”格伊引到阿不思.梅迪奇和莎莉絲特那裡去,並對他們說一句“不用謝”。

不管盧米安是手腳並用地攀爬,還是依靠契約能力短距離“傳送”,亦或以火焰長槍的姿態上行,他的背後始終有強大的壓迫感傳來,有難以描述不斷變化著的黑影投射到他的身上,映至他的前方,這讓盧米安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恐懼之情。

現在的他已無從知曉背後追趕的怪物變成了什麼樣子,處在什麼狀態,他只清楚那絕對不是正常人類應該去觀察和辨別的。

突然,他耳畔響起了格伊低沉的嗓音:

“媽媽……”

媽媽……盧米安嘴角抽動,發現即使自己身上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汙染,來自“偉大母親”來自歐彌貝拉血脈的也依舊是最出類拔萃的那個,畢竟“愚者”先生留下的是封印,不是汙染。

盧米安逃得更快了。

終於,他看見了屍骸山峰的頂端,看見了莎莉絲特和阿不思.梅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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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另類佯攻

阿不思化身為熾白帶青的火焰長槍,飛到了屍骸山峰的頂端,飛向正落往“0—01”燒焦旗幟的朱莉汙血。

可眨眼之間,他卻失去了目標,褪去火焰狀態,落到了原本應該插著“0—01”的那具屍體旁邊。

在屍骸山峰的頂端,睜開眼睛似乎已經沒有問題,阿不思.梅迪奇也知道這點,可他的視線內沒有了那面燒焦的旌旗,也沒有了朱莉變成的汙血和莎莉絲特。

有了之前經驗的阿不思迅速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鏡中世界,或是“映象迷宮”!

莎莉絲特在屍骸山峰頂端等待了這麼長時間不可能什麼準備都沒做!

正如阿不思猜測,這是由多面鏡子彼此映照製造出來的一個“映象迷宮”,莎莉絲特正站在迷宮外面,眸光悲痛又迷離地望著那灘汙血奔向燒焦的旗幟。

不知為什麼,那灘汙血越落越慢,彷彿受到了“0—01”的排斥,但它還是不可阻擋般地一點點下沉,只是速度變慢了。

此時,阿不思嘗試著使用了纏繞在腕部的水晶項鍊,但沒有鏡中世界供他穿梭和離開。

他藉此確定自己是被“映象迷宮”困住了,當即在身周凝聚出一枚枚熾白帶青的火球,讓它們往四面八方落去,以炸燬隱藏起來的、組成迷宮的那些鏡子。

“映象迷宮”顧名思義,只是迷宮,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屏障,也沒什麼防禦能力!

轟隆隆的爆炸聲幾乎同時響起,可阿不思依舊沒能突破“映象迷宮”。

那些鏡子一面都沒有被炸到!

阿不思眼眸微動,果斷放棄了其他類似的嘗試。

“映象迷宮”外面,莎莉絲特感受到了爆炸的風浪,心裡冷笑了一聲。

如果在別的地方,“映象迷宮”確實很難困住可以大範圍轟炸的“獵人”,可這裡是屍骸山峰,是封印“0—01”的核心區域。

作為遭受了“0—01”一定汙染的“痛苦魔女”,莎莉絲特和朱莉一樣,能使用那個特殊鏡中世界的少許力量!

她佈置的這個“映象迷宮”,鏡子並不在屍骸山峰的頂端,而是散落於下方那一具具屍體和骸骨間,然後再借助那個特殊鏡中世界的映照投射至“0—01”周圍,形成“映象迷宮”。

看到朱莉那灘汙血距離燒焦的旗幟越來越近,莎莉絲特一陣欣喜又一陣迷茫,而這些情緒的底色是痛苦。

她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眼淚般的額飾,將它貼在了自己的眉心。

“映象迷宮”內,阿不思不慌不忙地低下腦袋,半閉上了眼睛,準備做等會必然也得做的事情。

他用古赫密斯語低聲誦唸道:

“偉大的戰爭之神,鐵與血的象徵,動亂和紛爭的主宰。”

隨著這三段式尊名的念出,那根懸掛著燒焦旗幟的鐵黑金屬旗杆忽然顫抖了一下,略顯低垂的旗面隨之完全展開,在無風的環境下獵獵作響,上面那一個個血點相繼變得鮮明。

朱莉的汙血懸停在了距離“0—01”兩三米的半空,就像是被無形的手托住了。

高處的層雲飛快旋轉了起來,形成了一個比山峰還要巨大的、染著淡紫色火光的漩渦,漩渦的盡頭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想要過來,卻無法穿透屏障。

喀嚓喀嚓的聲音在“薩林格爾血旗”四周響起,一道道裂縫憑空產生,迅速破碎。

覆蓋屍骸山峰頂端的特殊鏡中世界被破壞了,“映象迷宮”隨之失效。

阿不思刷地抬起了腦袋,眼眸裡多了幾分鐵黑之色,眉心處有血色印記鮮紅欲滴。

他的目光落在了已戴好黑色眼淚狀額飾的莎莉絲特身上,莎莉絲特同樣望向了他。

兩人還未來得及發生戰鬥,就看見盧米安“輕鬆”攀爬到了屍骸山峰的頂端,距離“0—01”只有七八米。

無需溝通,阿不思和莎莉絲特同時對盧米安發動了攻擊。

前者平平淡淡地揮出了拳頭,但有大量的、近乎青色的火焰跟隨湧出,凝成了一顆巨大的火球,後者的腦袋周圍,冰霜浮現,化成了一面面鏡子,而每一面鏡子前方都有邪異內斂的黑色火焰靜靜燃燒。

就在莎莉絲特製造的冰霜鏡子即將照出盧米安時,盧米安的身影一下變淡,帶著滿臉揶揄笑容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背後,一道巨大的身影驟然升起,映入了阿不思和莎莉絲特的眼眸。

那身影已有五六米高,但似乎還處於成長期,還在往不同的方向伸展,它的體表或覆蓋著棕褐色的樹皮,或長出了頗為噁心的樹瘤,樹皮和樹瘤的縫隙間,清亮的液體緩慢流出。

當前,這怪物單手抱著自己拖有染血脊椎的腦袋,腦袋之上,眼眸銀白帶黑,死氣沉沉。

怪物的肩膀兩側還各有一個頭顱大小的血肉腫塊,腫塊內部水光盪漾,不知裝著什麼。

下一秒,怪物跳到了屍骸山峰的頂端,掉落了一灘灘蛆蟲組成的血肉。

它的背後,無數黑氣拉拽著它,想將它拉回光滑如鏡的鐵黑胸甲內。

僅是看到這樣的畫面,莎莉絲特和阿不思就有了自己在遭受汙染的感覺。

前者的頭髮飄揚了起來,飛快粗壯,後者的臉龐表面凸顯出了一根根黑色的血管。

轟隆!

阿不思那顆近乎青色、殘餘著少量熾白的巨大火球炸到了那怪物身上,而莎莉絲特腦袋附近懸浮的冰霜鏡子映出了怪物的身影,一團團黑焰隨之覆蓋了上去。

喀嚓!

那怪物鏡子般破碎了,身影旋即勾勒於“0—01”旁邊。

這讓阿不思和莎莉絲特皆有點頭皮發麻——這怪物居然還有“鏡子替身”。

那怪物舉起了自己的腦袋,發出了一聲似乎來自虛幻世界的聲音。

莎莉絲特頓時感覺自己陷入了漆黑冰冷的環境裡,處處受到侷限和壓制,短暫難以掙脫。

阿不思同樣被濃鬱的黑暗包圍了。

這是一種秘術,是格伊從“鏡中人”處境裡得到靈感創造的一種秘術。

這時,“傳送”至屍骸山峰底部以避開剛才那輪碰撞的盧米安又“傳送”了回來。

他的身影勾勒在了阿不思.梅迪奇背後的黑暗裡,嘴巴張開,發出了“哈”的聲音。

一團淡黃的氣體激射而出,落在了阿不思的身上。

阿不思的眼神空洞了剎那,身體搖晃了一下,又恢復了過來。

他有“紅天使”幫他承受“哼哈之術”的部分影響。

抓住阿不思恍惚的機會,盧米安左拳燃燒起熾白的火焰,轟向了對方的弱點——連線著腦袋和身體的脖子。

“收割”!

盧米安的拳頭剛觸及阿不思的脖子,這位梅迪奇家族的成員就霍然變成了一團熾白帶青的人形火焰。

這不是與火焰長槍的那種結合,而是真正意義上變成了火焰。

火焰狀態下的阿不思,脖子不再是弱點!

砰!

盧米安這一拳只打得那團人形火焰有所搖晃,黯淡了少許。

緊接著,阿不思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火焰長槍,衝破冰冷黑暗的束縛,飛到了半空。

他隨即掉轉方向,如同高處漩渦內隱秘存在投出的長槍般,帶著幾十顆熾白染青的火球,轟轟烈烈落向屍骸山峰的頂部。

轟隆,轟隆,轟隆隆!

恐怖的爆炸覆蓋了這片區域,並且是接二連三有先有後地發生。

這讓那不可名狀般的怪物一次又一次用出了“鏡子替身”,卻又無法脫離爆炸範圍。

而盧米安搶先一步,“傳送”回了屍骸山峰的底部。

“還能‘傳送’?斷手老兄還沒死?”盧米安背後發涼的同時,看見附近一具死屍的鐵黑胸甲表面,莎莉絲特的臉龐映了出來。

這位“魔女”剛才並未用“鏡子替身”硬抗阿不思的攻擊,而是選擇丟擲一面鏡子,透過鏡中世界快速穿梭到了荒野之上——這也是盧米安的備選方案。

見莎莉絲特暫時未攻擊自己,盧米安收回視線,望向了屍骸山峰的頂端。

他並不遺憾剛才未能抓住機會讓阿不思出局,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那一擊若是想殺掉阿不思,就不會只用屬於自身的“收割”,他必然會拔出“勇氣之劍”,或是以“慾望化身“的狀態覆蓋上去!

“真要現在就殺了阿不思,誰來幫我清除莎莉絲特和那個怪物,只靠我自己嗎?”盧米安帶著明顯惡意地在心裡咕噥了一句。

他剛才的攻擊還有一個隱藏的目的:

那就是矇騙阿不思,讓他以為自己拿他的防禦沒有辦法,讓他相信自己戴在手上的漆黑骨戒無法針對他!

等到關鍵時刻,就可以利用他在這方面的誤判給他“驚喜”!

轟隆隆的爆炸聲終於平息,屍骸山峰頂部的那一具具屍體和骸骨都遭受了嚴重損傷,朱莉的汙血也消散了少許。

那個難以描述形貌的怪物已沒有了“鏡子替身”,體表變得破破爛爛,一片焦黑。

重新現出身影的阿不思眼眸鐵黑地抬起右手,推往了前方。

一隻只熾白帶青的火鴉盤旋著飛向了那個怪物的腹部,鋪天蓋地,連綿不斷。

轟隆隆!

弱點連續遭受打擊的怪物搖搖晃晃倒下,徹底四分五裂。

盧米安見狀,當即抽出一把和“勇氣之劍”比較像的直劍,“傳送”向屍骸山峰的頂端,莎莉絲特也在往那裡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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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各有心機

盧米安沒有直接“傳送”到阿不思.梅迪奇的身後,也未臨近怪物格伊四分五裂的屍體,身影飛快勾勒在了屍骸山峰頂端這片區域的邊緣。

在此之前,在山腳觀望頂部戰鬥時,他已經讓赫拉貝格大主教製作的那片黃銅符咒停止讀出知識,並摘掉了對應的耳塞,將它們放入了“旅者的行囊”內,這是擔心接下來的激烈戰鬥可能對它們造成毀滅性的損傷。

同樣的,他將“鏡扣”戴在了袖口,預備著使用。

盧米安剛出現於山峰頂端,就看見怪物格伊屍塊間流下的膿液滲入了構成地面的那一具具屍體和骸骨間,激發出了一朵朵近乎無形無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瞬間將格伊分成多塊的屍體吞沒,燒成了灰燼,沒給它們蠕動滋長的機會。

與此同時,盧米安注意到,山峰頂端原本存在的、接近無形的殘火已熄滅了大半,剩下的也快燃燒殆盡了。

而他之前在山腳就發現荒野上散落的那些殘火正相繼熄滅。

當然,這不影響屍骸山峰和它周圍區域有光照耀,光來自於高空那個巨大漩渦內透出的紫色火芒,來自於阿不思.梅迪奇和莎莉絲特、怪物格伊戰鬥中點燃的屍體、骸骨與荒野不同地方,來自於搖晃震動頻率越來越快的那面焦黑旗幟。

“原本的殘火會熄滅?它們不是一直存在的,是‘0—01’因為斷手老兄這位神性者出現才應激製造的?”盧米安心中一動的同時,雙手握著那把形似“勇氣之劍”的普通直劍,蹬蹬蹬奔向了十幾米外的阿不思.梅迪奇。

騰的一聲,那把直劍燃燒起了熾白的火焰。

眉心印記鮮豔欲滴的阿不思彎下腰背,讓雙手觸碰到了組成山峰的那一具具屍體和骸骨。

部分屍體的血肉突然融化,變得粘稠,一根根骸骨瞬間聚集了過來。

阿不思隨即直起腰背,硬生生從屍骸地面拔出了一把由無數脊椎、頸骨臨時組成的白森森巨劍,融化的粘稠血肉纏繞於上,帶來了血腥和異樣。

阿不思拖著這把奇形怪狀、充滿驚悚意蘊的巨劍,迎向了盧米安。

喀嚓,白骨刺出血肉如蠟的巨劍一擊就將盧米安那把燃燒著熾白火焰的直劍劈成了兩截。

盧米安的身影消失了,急速浮現於阿不思的背後。

他反手又從“旅者的行囊”內抽出了另外一把形似“勇氣之劍”的鐵黑色直劍,重重劈向了面前這位梅迪奇家族成員的脖子。

阿不思飛速轉身,橫揮異形巨劍,再次將盧米安的武器撞得支離破碎。

盧米安又一次使用了“傳送”,又一次閃現到了敵人的身後。

可他的身影剛勾勒出來,半空就有一根根鋒利的冰晶長槍凝出,暴雨般落下。

隱去身形不知繞到了哪裡的莎莉絲特針對阿不思和盧米安發起了範圍型攻擊。

盧米安旋即看見了濃鬱的霧氣。

那從阿不思周圍湧出,瞬間就籠罩了這片區域,讓可見度降低至十米,讓盧米安無法再感應到霧氣之外的靈界座標,難以直接“傳送”出去。

“戰爭迷霧”!

緊接著,脫離了盧米安和莎莉絲特視線的阿不思將一顆層層壓縮的、依然巨大的青色火球按向了屍骸山峰的地面。

轟隆!

讓人短暫失聰的恐怖爆炸席捲了這片區域,吹散了濃鬱的“戰爭迷霧”,氣化了半空落下的那一根根冰晶長槍,摧毀了部分屍骸,也點燃了部分。

幾乎是同時,盧米安的身影於荒野上某具死屍的漆黑胸甲表面映了出來。

剛才,“傳送”受限的他第一時間就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一面鏡子,然後激發了左手袖口的“鏡扣”。

靠著這件非凡物品,盧米安搶在阿不思製造無差別爆炸和那密密麻麻的冰晶長槍落下前,鑽入了鏡中世界,脫離了屍骸山峰的頂端。

這就和他在那個佈滿戰爭迷霧的地下空洞內逃出阿不思、古辛圍殺時的選擇一樣。

盧米安跳出了那片光滑漆黑的金屬胸甲,袖口的玻璃狀飾品瞬間變得灰白,化作粉塵,簌簌落往地面。

“鏡扣”已用完了最後一次。

屍骸山峰頂端,阿不思已轉過身體,奔向了震顫與晃動越來越激烈的“0—01”。

此時,朱莉那灘汙血距離燒焦的旗幟表面只剩下一米的樣子。

——從阿不思與怪物格伊戰鬥開始,那汙血不再有被無形之手托住的感覺,繼續往下墜落了起來,只是速度越來越慢。

眼見“0—01”已近在咫尺,阿不思的身前突然躥升出了一面冰雪凝成的、足有兩三人高的鏡子。

那鏡子瞬間映出了阿不思的身影。

阿不思的兩側,阿不思的背後,同樣有類似的冰鏡突兀出現,照出了這位“紅天使”後裔的不同側面。

伴隨著巨大冰鏡的凝出,一根根色澤發黑、粗大如同細蛇的頭髮從山峰邊緣鑽了出來,帶著安靜邪異的“魔女”黑焰,快速延伸向那些鏡子。

莎莉絲特要以此詛咒阿不思!

阿不思刷地側過身體,轉向那些細蛇般黑髮的源頭,看見了罩著黑袍、臉色奇異潮紅的莎莉絲特。

轟隆!

多枚熾白帶青的火球飛快凝聚,將那四面巨大的冰鏡炸成了碎片,可那些碎片融化得較慢,從不同角度繼續映出了阿不思的身影,密密麻麻地等著攜帶“魔女”黑焰的蛇發們抵達。

提著異形巨劍的阿不思霍然變成了一個熾白帶青的火人,並膨脹到了三四米高。

這帶來了持續的高溫,讓那些冰鏡碎片徹底融化了。

無聲無息間,莎莉絲特收回了那些覆蓋黑焰的長髮,又一次隱去身形,不知轉移去了哪裡。

盧米安“傳送”了過來。

這一次,他從“旅者的行囊”內拔出了那把鐵黑色的“勇氣之劍”。

真正的“勇氣之劍”!

承受著硫磺火焰持續性灼燒疼痛的盧米安瞬間充滿了勇氣:

“只是一個能借來點‘紅天使’力量的序列5有什麼好怕的?

“有什麼必要躲躲藏藏?”

盧米安向著阿不思.梅迪奇劈出了“勇氣之劍”,而直到“勇氣之劍”快和阿不思那把奇形怪狀的白骨血肉之劍碰撞在一起,他才讓這把具備神性的直劍燃燒起熾白帶青的火焰。

有勇氣不代表不會使用陰謀詭計!

阿不思已變成鐵黑色的那雙眼眸內沒有一點詫異,嘴角反倒勾勒出了一抹笑容。

他那把奇形怪狀的白骨血肉之劍騰得燃起了近乎青色的火焰。

你剛才一直表現自己的弱小,只使用普通的直劍,我怎麼會不防備你突然用出具備神性的攻擊?

阿不思的身體驟然鋼鐵化,讓自己的力量瞬間攀升至頂峰。

轟!

兩把長劍碰撞在一起,撞出了炮彈爆炸的聲音。

那掀起的風浪未能撼動皮膚透著鐵黑之色的阿不思,推著盧米安和他的“勇氣之劍”往後退去。

忽然,盧米安融化成了一灘彷彿人心深處最險惡慾望凝聚而成的粘稠黑液。

他崩解於地面,急速遊走到了阿不思的腳底,影子般覆蓋了上去。

喀嚓,虛幻粘稠令人心寒的黑液猛地散開,一面染上了銀白帶黑色澤的鏡子掉落於屍體和骸骨上,摔成了碎片。

“鏡子替身”?盧米安心中一驚。

阿不思也有“鏡子替身”?

不對,他之前幾次遇到危險都沒用過!

阿不思的身影從接近屍骸山峰頂端的一面鏡子內鑽了出來,笑著化身為熾白帶青的火焰長槍,飛回了戰場——那鏡子是莎莉絲特“鏡子迷宮”的遺留。

他沒有“鏡子替身”,但他同樣可以依靠腕部纏繞的水晶項鍊穿梭於“鏡中世界”,而他在盧米安第一次襲擊時,就提前預備好了一面鏡子,將它藏於破爛夾克覆蓋住的腰間。

之前那個不可名狀的怪物出現的是那麼突兀那麼奇怪,追逐著你而來,我又怎麼會不在這方面防備你一手?

而如何在沒有“鏡子替身”的情況下快速脫離戰鬥,避免受到影響,你已經示範過兩次了!

一看到火焰長槍飛來,還處在粘稠黑液狀態的盧米安當即滲入了屍體和骸骨的縫隙間,藉此脫離了山峰頂端。

充滿勇氣的他並非想逃避,免得在失去“鏡扣”的情況下,再次被“戰爭迷霧”困住,他打算的是繞行至另外一側,尋覓新的機會汙染阿不思.梅迪奇。

逃,是肯定不會逃的!

就在這時,盧米安突然感覺到了一陣較為強烈的虛弱。

我的靈性提前乾涸了?不,不只是靈性的問題……盧米安一邊變回人類形態,一邊釋放了積壓的靈性。

當!

他的右手莫名無力,難以再持握住“勇氣之劍”,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把鐵黑色直劍掉落於地,撞在了一具白森森的骸骨上。

“我為什麼不先‘傳送’拉開距離?

“我,我好像生病了……”

盧米安悚然一驚,立刻激發右肩的黑色印記,消失在了屍骸山峰靠近頂端的地方。

他將“勇氣之劍”留在了那裡,暫時未去拾取。

他這是在期待對方發揮出其中一個負面效果——再有十幾分鍾,“勇氣之劍”若是還未被封印起來,會無差別攻擊周圍的人。

而現在,在“勇氣之劍”周圍的人是阿不思.梅迪奇和莎莉絲特。

盧米安的身影剛勾勒於荒野之上,屍骸山峰頂端的阿不思就略微皺起了眉頭。

這位“紅天使”的後裔身體輕輕晃了一下,比之前虛弱了不少。

他彷彿也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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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詐唬

阿不思提著武器的右手垂了下來,似乎也有點無力承受白骨血肉之劍的重量,將它杵在了屍體和骸骨鋪成的地面之上,但比起盧米安直接讓“勇氣之劍”脫手的情況,他明顯好不少。

與此同時,莎莉絲特帶著期待和殘忍笑意的聲音從屍骸山峰、荒野各處那一面面鏡子或類鏡子物品內傳了出來:

“感覺還好嗎?

“是不是很疑惑自己是什麼時候感染疾病的?”

果然是“魔女”的“疾病”……站在荒野上的盧米安趁著肌肉的力量還未完全消退,只是提不起重物的機會,趕緊將手指上的“惡魔低語”骨戒取了下來,塞回了“旅者的行囊”內。

——佩戴這枚戒指會讓盧米安始終被硫磺火焰灼燒,從內到外,將持續性削弱他對“疾病”的抵抗能力和承受能力,雖然他現在已經中了硫磺之毒,有了一定程度的燒傷,但及時止損也是非常重要的。

放好“惡魔低語”骨戒後,盧米安將赫拉貝格大主教給的黃銅符咒和配套耳塞拿了出來,一個握在左掌掌心,一個裝回了左耳耳洞裡。

“聽!”盧米安再次念出了這個古赫密斯語單詞,繼續起自己的學習程式。

與此同時,莎莉絲特的聲音還在從一個個鏡面和類鏡面內傳出:

“我們很確定針對‘0—01’的行動會有‘獵人’途徑的非凡者幹擾和競爭,也必然需要去面對瓦納克,所以,我們提前準備了一件‘1’級封印物,它製造的神秘學病原體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點,那就是能在高溫火焰裡存活一段時間。

“而我還可以利用特殊鏡中世界的力量,讓那些病原體藉助不同的鏡面悄然傳播,無聲無息就散佈滿這片荒野這座屍骸山峰。

“你們剛才是一直在放火,但我也在持續性釋放冰霜,假裝攻擊和詛咒,這實際是讓那些神秘學病原體凍結在裡面,於高溫裡存活得更久,加上它們本身的特殊,足以讓你們沾染上部分,一點點滲透進你們的身體……”

莎莉絲特講得很詳細,彷彿想帶來痛苦,欣賞絕望。

這或許是她的愛好,也或許是某些物品帶來的負面影響。

阿不思.梅迪奇拄著那把白骨血肉之劍,不斷地轉動身體,望向不同的地方,似乎想盡快鎖定莎莉絲特的本體,將她從鏡中世界揪出來。

可是,僅從聲音的來源完全無法分辨出莎莉絲特在哪面鏡子內,對方也許一直在鏡中世界穿梭,不做停歇。

同樣的,即使再次誦唸之前那三段尊名,阿不思也僅能影響屍骸山峰頂端這片區域的特殊鏡中世界,沒法讓屍骸山峰中下部和荒野之上的“鏡子”受損。

莎莉絲特的嗓音逐漸淒厲,既痛苦,又愉悅:

“這種病原體也有缺陷,不是那種短時間內就會爆發出致命影響的型別,它只能讓你們飛快失去肉體的力量,讓靈性加速流逝,讓你們最終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絕望地聽著自己的心臟一點點無力,不再跳動。”

聽到這裡,盧米安“傳送”轉移了位置,免得被莎莉絲特趁機刺殺。

他腦海裡則閃過了一些想法:

“可不可以帶上艾格斯家族的黃金面具來對沖這種神秘學病原體的傷害?

“我提前讓自己的心臟停止跳動,就不用擔心它沒有力氣了!

“不,這種神秘學病原體似乎還會影響靈體,也許,肉身死亡後,靈體也會逐漸失去維持自身存在的力量……

“而且,赫拉貝格大主教說過,在這裡成為亡者,只會陷入永恆的沉眠……嗯,將來或許會以‘0—01’傀儡的身份被‘喚醒’……”

屍骸山峰頂端的阿不思.梅迪奇突然笑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我確實感覺到了虛弱。

“即使有我的先祖幫我分擔影響,三四分鐘後我應該也會完全失去戰鬥能力,只勉強可以爬行吧。

“但我不記得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到地下陵寢內要做的事情,或者說,你有沒有察覺到異常早已發生?”

說著說著,阿不思的笑容逐漸燦爛。

他姿態從容,表現得非常篤定,非常有底氣,一點也不慌亂。

從不同鏡子和類鏡子內發出聲音以拖延時間至那種神秘學病原體效果加深的莎莉絲特一下沉默了。

她似乎觀察起了四周,以尋找阿不思口中的異常在哪裡。

阿不思活動了下自己的脖子,嘴角上翹道:

“我到這裡要完成的事情只有三件:

“一是殺掉瓦納克,讓‘0—01’不再有這種層次的代行者;

“二是在‘0—01’周圍誦唸出我先祖的尊名,讓它發生共振,逐漸被喚醒;

“三,呵呵,三是拖延時間,等到‘0—01’自行掙脫這座屍骸山峰。

“你難道沒有發現‘0—01’震顫和搖晃的頻率越來越高,幅度越來越大了嗎?

“伱難道沒有發現‘0—01’快要脫離屍骸山峰了嗎?”

這……藏在屍骸山峰靠近頂端之處、藏在之前那“映象迷宮”某個元件內以密切觀察阿不思動靜,隨時準備著出手幹擾目標自救的莎莉絲特精神一緊,本能就望向了劇烈搖晃和震顫的“0—01”。

她旋即看見了那面燒焦的旗幟,看見了密佈在上面的危險血點。

她的腦袋頓時嗡了一下,脖子處一陣疼痛。

她被進一步汙染了!

喀嚓!

莎莉絲特藏身的那面鏡子瞬間破碎,她的身影顯現了出來,表情呆滯,腦袋在試圖脫離脖子。

就是現在!阿不思抓住機會,丟棄沉重的白骨血肉之劍,化作熾白帶青的火焰長槍,嗖地落到了莎莉絲特附近。

緊接著,他製造出了濃鬱的“戰爭迷霧”,讓它籠罩了莎莉絲特,籠罩了這位“魔女”周圍十幾米的區域。

完成了這件事情後,阿不思沒給莎莉絲特掙脫受汙染狀態,藉助鏡中世界脫離“戰爭迷霧”的機會,鼓起餘勁,凝聚出了一團團青色的火球,讓它們接二連三地砸入了“戰爭迷霧”內。

轟隆隆!

較為劇烈的爆炸發生,淡青的火焰隨之騰起,莎莉絲特的“鏡子替身”被動激發了。

可她受“戰爭迷霧”的影響和誤導,身影重新出現的位置依然在爆發範圍內,依然被足以摧毀“魔女”身體的衝擊波浪覆蓋著。

阿不思控制住火球的威力,讓“戰爭迷霧”始終沒有被吹散,讓莎莉絲特的“鏡子替身”一面接一面地破碎。

同樣的,他也控制著火球轟入那片不大霧氣的頻率,不給莎莉絲特緩過少許鑽入鏡中世界的機會。

終於,莎莉絲特的影子定格了,那具美麗而誘惑的身體焦黑著崩解開來,以屍塊的形式墜落於地。

啪,她原本戴在眉心的黑色眼淚狀額飾跌落到了一具屍骸上。

阿不思不再維持“戰爭迷霧”,看著死去的莎莉絲特,滿是嘲諷意味地“呵呵”笑道:

“哦,忘記告訴你了,我剛才的淡定是裝出來的,我需要拖延五到六分鐘才能等到‘0—01’與我的先祖共鳴到極限,初步甦醒,掙脫屍骸山峰的束縛。

“你這麼急做什麼,急得都忘記直視‘0—01’會受到汙染,而你本身就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被汙染了。

“記住,太急和太緩都是戰爭的大忌。”

譏諷死者的時候,阿不思沒去拾取那明顯具備超凡力量的黑色眼淚狀額飾,擔心會觸動相應的負面效果,影響到後續的事情,畢竟他現在已相當虛弱。

此時,他手腳都變得無力,奔跑開始艱難,只能再次化身為熾白帶青的火焰長槍,飛回“0—01”附近。

他望了眼於半空緩慢下墜的朱莉汙血,目測它距離目標只剩下三四十釐米。

阿不思隨即丟了團青色的火球過去,灼燒起那灘汙血,在不引起額外變化的情況下讓它緩慢蒸發和消散。

閉目感受了下“0—01”搖晃震顫的頻率和幅度後,阿不思無聲自語道:

“似乎比預想的進度要快,再有兩三分鐘應該就夠了。

“呵呵,莎莉絲特,我剛才有一句話撒謊了,到了最後,‘0—01’還是無法自行掙脫,需要我用梅迪奇家族的血液幫它一把……

“我剛才也不是因為時間太多才嘲諷你的屍體,有的話得讓盧米安.李聽見,讓他忽略掉我撒謊的部分……”

阿不思.梅迪奇轉而望向荒野,望向剛完成了一次“傳送”,以改變位置不被鎖定的盧米安,嗓音洪亮地笑著說道:

“你很機警啊,那麼緊迫的情況下,居然沒有跟著莎莉絲特那個蠢貨去觀察‘0—01’的異常。”

盧米安抬起手掌,撓了撓自己的右側耳朵,說著假得不能再假的謊言:

“不好意思,我在學習,沒有聽到你們剛才的對話。

“好吧,我承認,我是想著莎莉絲特會幫我確認‘0—01’當前的情況。”

阿不思望著這傢伙,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很平靜啊,你肉體上的戰鬥力現在應該沒剩多少了。

“而我,有先祖的分擔,肯定能比你撐得更久。”

盧米安笑了起來,笑得從容自信,極有高材生的風采:

“你難道沒發現這裡存在其他的異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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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隱藏”的禁忌

其他的異常?阿不思第一反應是盧米安在模仿自己,想騙自己去注視什麼不該注視的事物。

他的目光謹慎地掃過了屍骸山峰下方那片荒野,只看見了倒在不同地方的不死生物士兵和幾乎完全熄滅的無色殘火。

這個過程中,阿不思還傾聽起了周圍的動靜,但除了“0—01”越來越劇烈的震顫和搖晃,他什麼資訊都沒有接收到。

“你想用這種方式拖延時間嗎?我覺得這對我更加有利。”阿不思笑著回應了盧米安。

他鐵黑眼眸內映出了這位競爭者的身影,腦海內飛快估算起發動突襲的成功機率。

他要搶在自己失去近戰能力前掐滅掉最後的隱患。

盧米安沒給阿不思這個機會,雖然他的手臂已經到了只能拿起較輕物品的程度,雙腿虛弱地僅可以勉強行走,但釋放出來的積壓靈性還相當充沛,足以支撐他完成很多次“傳送”。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阿不思的眼前,然後勾勒於屍骸山峰的側面。

搶在阿不思找到自己前,盧米安微笑說道:

“你沒發現這裡存在其他異常其實可以理解,畢竟你似乎不是一個愛好學習的人,而你的先祖,那位‘紅天使’,雖然對‘0—01’有非常透徹的瞭解,但現在的‘0—01’已經不是以前的‘0—01’了。

“從封印物資料裡我知道,你先祖被‘血皇帝’殺死後,‘0—01’換過兩個主人,一個是亞利斯塔.圖鐸,一個南大陸的‘死神’,因此沾染上了別的、同樣高位格的汙染。”

見阿不思的目光投向了這邊,似乎在傾聽和分辨自己話語的真假,暫時沒有發動突襲的意思,盧米安留在原地,繼續說道:

“當然,你的那位先祖去過第四紀的特里爾,明白相應封印的各種細節,摩羅拉則是仿照特里爾的封印而來,你對這裡的情況絕對不會缺乏瞭解,但兩邊的封印只是大部分相似,許多細節依然存在關鍵性的不同。

“《封印原理》這本書告訴我,這是因為‘0—01’和它身上的汙染相比第四紀特里爾更為純粹,沒那麼龐雜,可以形成的平衡和牽制更少,許多標誌性的問題更加突出。

“你的先祖要是親自到來,在地下陵寢內轉一圈,不,只是看上幾眼,肯定就能明白我說的異常是什麼,但很可惜,祂沒法降臨到摩羅拉,而且應該也無法透過封印,藉助伱的眼睛和耳朵直接看到、聽到,只能給你力量,幫你分擔傷害,定時聽你彙報。

“這種情況下,呵呵,你沒發現這裡存在其他異常確實可以理解。”

阿不思.梅迪奇凝望著下方的盧米安,臉上帶笑地聽著他講述,心裡則琢磨起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東拉西扯絮絮叨叨說了一堆,確實很像是在拖延時間。

“可拖延時間對我更加有利啊……‘0—01’和先祖的共鳴越來越強烈了,再有兩三分鐘我就可以靠近,滴上梅迪奇家族的血液了……

“他的狀況惡化的只會比我更快,越拖延越虛弱……

“他在等待援軍?可除非知識教會的大主教親自出手,摩羅拉應該沒人能參與這場爭奪了,摩羅拉之外的則進不來……知識教會目前表現得相當中立,頂多暗中有一點傾向,不會直接下場的,呵呵,得警惕這點,所謂的學者比我們‘獵人’更加陰險,知識越多越陰險……

“可惜啊,這垃圾桶非常警惕,一有不對就會‘傳送’脫離,而我得靠近才能釋放‘戰爭迷霧’……難怪先祖說,亞利斯塔.圖鐸成神前,他更煩的是伯特利.亞伯拉罕……

“不斷佯攻,逼迫他連續使用‘傳送’,耗幹他的靈性?這是一個辦法,真要按照他的節奏進行下去,他的靈性不足以支撐‘傳送’前,我也幾乎沒法完成戰鬥了,甚至連站著都困難,只能依靠火鴉,散彈亂射,盲人打鳥……

“但佯攻如果想真實,得大幅度消耗靈性,不真實又詐唬不了人……

“這狗屎一樣的病原體為什麼是先針對肉體,後影響靈體,要是靈性流逝的速度能像肌肉失去力量那麼快,問題就簡單了,那樣的情況下,我不需要撐太久,只用比這個垃圾桶撐得久就行了。”

阿不思思緒紛呈間,盧米安笑了笑道:

“需要我給你點提示嗎?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0—01’的封印資料,但你對這裡的各種禁忌肯定是非常瞭解的,你難道沒有發現其中兩段內容,或者說,其中兩個禁忌,暗藏問題嗎?”

兩個禁忌暗藏問題?阿不思忽然有了危險直覺,他開始相信盧米安說的這些話語也許有一部分是真實的。

盧米安用嘲諷的口吻笑道:

“還沒想起來嗎?看吧,這就是不學習的惡果,我當初也沒發現,但在摩羅拉,閱讀了大量的相關書籍和資料後,逐漸產生了懷疑。

“我再提示你一下,第一個有問題的禁忌是實驗人員必須蒙上眼睛,提一盞馬燈,而馬燈如果熄滅,該實驗人員會直接消失,所有認識他的人會同時相信他早就死亡。”

“這有什麼問題?我已經找人驗證過這個禁忌的真實性了,呵呵,也就是這裡有大量的光源,否則我們現在都消失了。”阿不思快速思考起自己可能忽略掉的細節。

這時,盧米安的身影驟然消失了。

他使用“傳送”改變了位置,出現在了屍骸山峰靠近頂端的地方,出現在了“勇氣之劍”旁邊。

他趁現在還能拿得動“旅者的行囊”,順勢蹲下,將提前握在手中的這個袋子套到了“勇氣之劍”上,讓“勇氣之劍”迴歸了它的同伴裡。

此時,阿不思因為沒想到盧米安會出現在離屍骸山峰頂部如此近的地方,還在用視線於荒野各處搜尋著目標。

等他反應了過來,凝聚出青色火球往下轟炸,盧米安已激發右肩的黑色印記,真的“傳送”去了荒野某處。

他冒險拾取“勇氣之劍”,是因為他現在發現之後面對“勇氣之劍”無差別攻擊的很可能會是自己。

轟隆的爆炸聲剛有平息,盧米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還沒想明白嗎?

“我到了真正的屍骸山峰後,其實懷疑過我的猜測,將它完全拋棄,但後來的結果讓我更加篤定了,並讓我順勢想清楚了更多的問題。”

盧米安用一種老師的口吻隔空對阿不思.梅迪奇說道:

“答案是,為什麼必須是實驗人員提著點亮的馬燈入內,為什麼不在地下陵寢內每隔一段距離弄一盞燃燒的壁燈,定期更換燈油?這樣雖然會消耗更多的資源,但更加方便,安全性也更高,以知識教會的財力不可能支撐不了這樣的佈置。

“那是為了讓封印顯得神秘可怕嗎?顯然不是,顯然有更加深層次的原因。”

阿不思.梅迪奇眸光微動,隱約有了點猜測。

他將目光投向了屍骸山峰各處的殘火。

盧米安的身影再次消失了,出現的地方是莎莉絲特那些屍塊之間。

他旋即將“旅者的行囊”倒扣至那枚黑色眼淚狀的額飾上,將它收了起來。

阿不思這次及時追蹤到了盧米安的身影,但他並未動手,也未化身火焰長槍投射過來。

這一是因為對方隨時可以“傳送”脫離,二是盧米安現在要做的事情對他同樣有利。

阿不思幾乎確定那枚額飾是當前神秘學病原體的“泉眼”,把它置於另外一片空間後,這裡的病原體濃度將逐漸下降,讓兩人的病情不再快速惡化,可以支撐得更久。

收起那枚額飾後,盧米安立刻“傳送”至屍骸山峰另外一側的荒野上,笑著對阿不思道:

“第二個有問題的禁忌是‘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不能靠近,警告,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不能靠近’。”

阿不思一下理解了盧米安的思路,沉聲反問道:

“你的意思是,沒必要單獨強調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不能靠近?

“確實,就現實情況來說,只要不是已經受到汙染的實驗人員和我們這些有特殊的人,不管是不是序列5以上,都不應該靠近‘0—01’。”

盧米安本想鼓掌,但把“旅者的行囊”重新放好都已經讓他頗為吃力。

他用一種“還算可以教導”的口吻笑道:

“是的,那為什麼要單獨強調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不能靠近呢?

“恐怕是因為序列5以上的非凡者靠近‘0—01’除了會給本身帶來危險,還會激發額外的、更加恐怖的異常,所以,必須特意警告!

“剛才,斷手老兄的出現引來了‘0—01’的攻擊,讓這片荒野和屍骸山峰到處都是殘火,而據我觀察,這些殘火是會自行熄滅的。

“這說明瞭什麼?說明在我們進來前,這裡是一片黑暗,沒有火光的。

“結合我說的有問題的第一個禁忌,結合《封印原理》這本書上說的自我平衡與自我封印,潛在的隱患就很清晰了。”

阿不思臉色微變,顯然想到了可能存在的異常是什麼。

盧米安又一次用“傳送”改變了位置,繼續說道:

“那個隱患就是有一個潛藏的禁忌:

“地下陵寢需要永恆的、死寂的黑暗,可以偶爾有光,但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持續有光,而序列5以上具備神性的非凡者靠近會讓‘0—01’本能地焚燒這片區域,帶來可以持續一段時間的殘火。”

說到這裡,盧米安笑得更加燦爛了:

“現在,殘火已經燃燒了一陣,而你還在不斷地製造火光。

“我很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發生什麼事情?阿不思.梅迪奇的眸光瞬間凝固,背部霍然緊繃。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0—01”震顫晃動的頻率和幅度比他預想得更加猛烈,進展得也更快!

這時,整片天空突地染上了燃燒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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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知識的重要性

摩羅拉城內。

正在決鬥的兩個流放者突然丟棄了手中的長劍,回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們的指縫間,一縷縷鮮血滲了出來。

旁邊的圍觀者和路上的行人也出現了卡頓般的情況,或者腦袋如同被無形之手抓著,用力往上拔扯,以至於脖子處的肌肉都逐漸撕裂。

知識教堂附近那座看不到邊際的墓園內,所有的樹木騰地燃起了赤紅的火焰,對應的墓穴泥土蠕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想要爬出來。

高空的雲朵越積越多,染上了火燒一樣的顏色。

屍骸山峰頂端。

阿不思.梅迪奇的脖子也是一陣刺痛,他的手掌相當艱難地、虛弱無力地抬了起來,試圖按壓上去。

他已明白是怎麼回事,沒急匆匆就扭過腦袋,直視“0—01”,那不僅會遭受相當程度的汙染,而且還可能扭斷脖子,讓腦袋脫離原位!

阿不思緩慢地側過身體,面朝起“0—01”,但又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他聽見荒野之上有窸窸窣窣哐哐噹噹的聲音。

盧米安看見那些套著鐵黑色全身盔甲的不死生物士兵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眼窩內或暗紅或蒼白的火焰明顯在跳動閃爍,而高空那個染著紫色火光的巨大雲層漩渦正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撫平。

異常終於顯現了出來。

阿不思沒有猶豫,當即讓皮膚透出鐵黑的色澤,整個人像是變成了金屬鑄造而成的兵偶。

他保持住緊閉雙眼的狀態,一步步靠近著“0—01”。

這個過程中,他的脖子明顯遭拉長了許多,鋼鐵薄膜組成的皮膚因此被扯成了無數細小的金屬絲線,鐵黑的血肉和骨骼之上則有了非常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痕跡,鮮紅的血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溢位。

也就是幾秒鐘的時間,阿不思.梅迪奇走到了“0—01”旁邊,他鬆開了無力按在脖子上的右掌,讓它帶著本身流下的血液伸向燒焦旗幟所在之處。

同為“獵人”,阿不思也有著非常強的空間想象和定位能力,而且,“0—01”的旗幟正在劇烈搖晃,獵獵作響,有聲音傳入阿不思的耳朵,讓他不難確定目標在哪裡。

當然,真要直接觸碰到了“0—01”的本體,汙染將真真切切地發生,這不是不看到就可以避免的,但阿不思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剛剛將手伸向那面燒焦的旗幟,阿不思就聽見了“啪”的聲音,那是他金屬脖子上鋼鐵皮膚被徹底扯斷的動靜。

他立刻改變了自身的形態,從鐵黑金屬鑄造而成般的兵偶變成了一團青色的人形火焰。

這讓他手掌處的血液飛快蒸發了起來。

阿不思一邊防備著盧米安突然襲擊,一邊加快了動作,不斷往前方彈出已蒸發大半的鮮紅血液。

荒野之上,盧米安正混跡於那一具具不死生物士兵之間,掌心灼熱與冰冷共存。

他沒敢眺望“0—01”,自然不清楚阿不思當前的舉動,但他大概能猜到對方想做最後一搏。

“這沒有用的,現在的情況已經脫離了你的掌控……”盧米安咕噥了兩句,未去阻止。

他更擔心的是自己如果真“傳送”到“薩林格爾血旗”旁邊,阻止阿不思.梅迪奇將血液滴上去,會踩中對方暗藏的陷阱。

就當前的局勢而言,阿不思完全可能換一個思路——既然無法達到預定的目標,那就幹掉所有的競爭者,讓自己這方變成更具優勢的陣營,之後再利用這點,重新佈局。

所以,阿不思很可能是假裝要往“0—01”那面旗幟上滴梅迪奇家族的血液,實際卻是誘導盧米安來阻止,從而抓住機會殺死最後的競爭者。

屍骸山峰頂部,阿不思化身的那團人形火焰被拉長得厲害,上下兩部分似乎快要分離開來。

同時,他散發出的火光黯淡了不少,就像普通的火焰被澆了一桶冰冷的鮮血。

啪,阿不思聽見了液滴擊中旗面的微小聲音。

梅迪奇家族的血液時隔上千年,終於又落在了“0—01”的焦黑旗幟上。

然而,什麼額外的變化都沒有。

這也在阿不思預料之中,畢竟共鳴的程度還未達到極限,而“0—01”甦醒的情況又顯著超標。

阿不思拼死於焦黑旗幟上遺留血液,更多是為將來預留棋子,做些準備。

下一秒,以人形火焰為存在形式的阿不思感覺眉心異常刺痛。

某種奇異的力量從“0—01”處延伸了過來,似乎要將他同化,變成自身的火焰。

阿不思猛地轉身,睜開眼睛,望向荒野之上。

他要搶在自己被“0—01”吸收前,幹掉盧米安,清除最後的競爭者!

“那個垃圾桶竟然沉得住氣,沒來阻止我往‘0—01’表面抹血液……”阿不思一陣遺憾中,火焰眸子內“映出”了盧米安的身影。

盧米安衝著他笑了笑,激發右肩的黑色印記,消失在了原地。

阿不思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和可惜,變回了人類形態。

他的脖子已皮肉崩裂,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頭和發黑的血管。

他旋即激發了手腕上纏繞的水晶項鍊,讓它直接炸開。

砰砰砰,接連爆炸的水晶於阿不思身前形成了一個幽邃的漩渦,漩渦深處有一個深沉幽黑、幾乎沒有亮光、覆蓋著玻璃般屏障的世界。

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

在情況異常緊急,又無法直接離開摩羅拉的前提下,阿不思.梅迪奇選擇跳入身前的幽黑漩渦,墜向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

此時此刻,他的脖子已快要斷掉,他的頸椎露了出來。

他掉入了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消失在了深沉的黑暗裡。

位於“0—01”旁邊的幽黑漩渦隨即被無形無色的火焰點燃,消散一空。

半空之中,失去阿不思維持的那團青色火焰飛快熄滅,殘存的一點點朱莉汙血繼續下落,觸碰到了焦黑的旗幟。

摩羅拉各處。

近萬個腦袋拖著白森森的染血脊椎飛行於天上,它們的無頭身體則狂奔於街道之中。

墓園裡,一具具骸骨從地下爬了出來,密密麻麻,數之不清,眼窩內皆燃燒著或暗紅或蒼白的火焰。

高空隨之下起了能點燃建築和人類的赤紅“雨水”。

知識教堂內,套著鑲黃銅絲線素白長袍的摩羅拉大主教赫拉貝格站在敞開的彩繪玻璃窗前,感覺牆壁隱隱有融化的跡象。

他輕輕嘆了口氣,抬起了手掌。

…………

地下陵寢內,那片異動的荒野上。

盧米安“傳送”到了屍骸山峰的側面。

雙腿已難以支撐身體重量的他正要靠著屍體和骸骨坐下,忽然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又緩緩站了起來,往那堆不死生物士兵走去。

這無需他用力,他也沒什麼力氣可用。

盧米安沒去抗拒,未做掙扎,彷彿只剩下自我的意識還屬於自身。

他右掌的燃燒疼痛和冰冷的腐爛感讓他保持著基本的清醒。

“不把我的腦袋從脖子上扯掉就可以了,其他都隨意……”盧米安一邊在心裡嘀咕,並聽著黃銅符咒講述知識,一邊藉助外力,繼續以“0—01”的傀儡身份向荒野裡聚集的隊伍走去。

當前的情況和他預計的基本一致。

但凡他之前少看了一點書,他的腦袋和身體現在就已經各奔東西了。

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就是財富!

過了十幾秒,高空突然變得黯淡,黑暗重新湧入了這片區域。

“0—01”則彷彿被無形之手握住了,震顫和搖晃開始緩和。

這片區域的火焰相繼熄滅,死寂冰冷的黑暗再次統治了此處。

“知識教會總算壓制住了‘0—01’的異動,再維持一段時間,我就真成傀儡了……”盧米安悄然鬆了口氣,感覺到黑暗似無形水流一樣陰森寒冷地侵蝕起自己的身體。

他右掌的“冥道人”印記散發出了比剛才更為強烈的腐爛感,幫助他抵禦著這種侵蝕。

盧米安“傳送”回了之前挑好的位置,虛弱地背靠著組成山峰的那一具具屍體和骸骨坐了下來。

他閉上了眼睛,在這無光的純粹黑暗裡專注地聽起耳塞內傳出的知識。

…………

特里爾,地下墓穴第三層入口處的祭祀廣場上。

那道模糊而聖潔的女性身影回答完簡娜的問題後,就消失在了簡娜的眼前,如同只是一場幻覺的組成部分。

簡娜搖了搖頭,視線迴歸了現實,看見了一臉關切的芙蘭卡。

“我,晉升的時候,好像又感應到了克麗絲芒娜女士,還和祂有了幾句對話。”簡娜斟酌著將自己剛才的遭遇告訴了同伴。

嘶,到了天使層次的高位者都是死而不僵嗎……芙蘭卡好奇問道:

“祂都說了什麼?”

簡娜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祂說要和自己的鏡中人和解,因為本身就是一體的,祂說,祂說祂的父親是,是那位‘血皇帝’……”

“啊?”芙蘭卡既震驚又茫然,“祂為什麼要和你說這個?”

簡娜更不好意思了:

“我問的,我沒過腦子就問了……”

“真是‘血皇帝’啊?那應該不是你的幻覺,這個答案,你就算是在幻覺裡也想不出來。”芙蘭卡逐漸興奮地低語道。

“艹,什麼叫我在幻覺裡都想不出來?呃,確實,誰能想到?”簡娜下意識回了兩句。

芙蘭卡旋即雙掌一拍:

“這個問題問得好啊,問得好啊,這個情報非常非常重要!”

她眼眸晶亮地說道:

“盧米安之前懷疑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是‘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為了對付‘原初魔女’創造出來的,塔瑪拉家族在這件事情裡可能發揮了相當重要的作用。

“現在看來,這個猜測得被拋棄了,也許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是‘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和‘原初魔女’聯手創造出來的!

“否則,一個沒有鏡子魔法的‘獵人’途徑真神憑什麼能弄出如此特殊的鏡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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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烙印

簡娜怔了一下道:

“是啊。”

最早的時候,他們認為那個特殊鏡中世界是“四皇之戰”的產物,是“原初魔女”、“血皇帝”等第四紀真神激烈戰鬥的餘波製造出來的,後來,盧米安探索了“幽藍復仇者”號的寶庫,發現新的情報,懷疑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在“四皇之戰”前就存在了,推測是“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用來對付“原初魔女”和預備復活手段的。

當時,最令他們疑惑的就是,亞利斯塔.圖鐸這個“獵人”途徑的真神憑什麼能弄出如此特殊如此奇異的一個鏡中世界,難道祂手下的“學徒”途徑高位者有參與?

芙蘭卡接著感慨道:

“按照盧米安的說法和我們的經驗,‘獵人’會帶來災禍,‘魔女’也會帶來災禍,這‘獵人’途徑的真神加上‘魔女’途徑的真神豈不就等於災禍這個概念了嗎?難怪第四紀特里爾最後變成那個樣子……

“不過,相鄰途徑的真神居然還能友好合作,不是應該碰在一起就按捺不住聚合衝動,既分高下,也決生死嗎?”

這個問題也是簡娜所疑惑的,她微收嘴唇,思索了一下道:

“有辦法控制住那種聚合的衝動嗎?”

“這就在我知識的盲區了,至少得等我成為天使,才能接觸到相應的神秘學知識吧?”芙蘭卡自我調侃了一句,習慣性地發散起思維,“‘原初魔女’或許可以,但‘血皇帝’肯定不行,按照我們目前瞭解到的第四紀曆史,祂就是一個暴戾、血腥、殘忍的瘋子,怎麼自我控制?除非有人幫忙,誰能幫忙?”

簡娜愣了愣,若有所思地說道:

“塔瑪拉家族……”

“呃……”芙蘭卡的眼睛逐漸發亮,“對,塔瑪拉家族當時應該已經是以‘學徒’途徑為主流,而‘學徒’途徑的高位者擅長封印,掌控空間,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利用鏡中世界,嗯,這就能很好地解釋特殊鏡中世界之事有塔瑪拉家族身影的問題。”

她和簡娜手中的兩塊特殊鏡中世界碎片之一就來自塔瑪拉家族的墓室,

芙蘭卡越說越是興奮:

“塔瑪拉家族應該是‘血皇帝’和‘原初魔女’溝通的橋樑,這是在執行秘密任務啊!而因為長期接觸魔女教派,他們家族有一些人在分裂後投靠過去就屬於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而且,而且,既然克麗絲芒娜女士是‘血皇帝’的後裔,那祂的雙胞胎兄弟,也就是現在的‘灰之魔女’,應該也是,塔瑪拉家族的‘學徒’支系這一千多年來忍辱負重,甘願成為女人,就是為了繼續效忠‘血皇帝’的直系子嗣啊,太忠誠了,太忠誠了!”

說著說著,芙蘭卡假模假樣地抹了下眼淚,表示自己有被感動到。

簡娜早已習慣這傢伙毫無邊際地發散思維和胡言亂語地開玩笑,自顧自提出了疑問:

“塔瑪拉家族當時只有序列2的‘學徒’途徑天使,真能封印‘血皇帝’的聚合衝動嗎?”

“塔瑪拉家族不行,那位‘門’先生呢?盧米安說祂是圖鐸帝國排名第一的大貴族,而排在祂後面的阿蒙確定是天使之王,那祂大機率也是,一位‘學徒’途徑的天使之王應該可以臨時性封印‘血皇帝’的聚合衝動吧?”芙蘭卡正經起來,斟酌著說道,“特殊鏡中世界之事還有‘門’先生的參與?”

“有可能。”簡娜表示認同。

正常的鏡中世界原本就是“門”這個概念的集合體。

芙蘭卡的思路忽然跑偏,低聲笑了起來:

“還有一種可能,‘獵人’途徑真神和‘魔女’途徑真神的聚合表現與其他途徑不一樣,首先是陰陽相吸,陰陽交融,在達到某個節點後才會互相吞噬,決出最終的勝利者。”

簡娜忍不住上轉起眼眸。

芙蘭卡又在講低俗笑話了。

當然,對曾經混跡於市場區各個酒吧舞廳、以“浮誇女”身份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簡娜來說,這種程度的低俗笑話屬於未成年向。

芙蘭卡隨即收斂起笑意:

“我現在能真切地理解‘黑之魔女’那些話了,難怪她會問我為什麼覺得魔女教派沒有掌握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說那個特殊鏡中世界被原初掌控過,直至‘四皇之戰’結束。

“但她同樣認為那個特殊鏡中世界最開始是用來對付原初的,只是後來才被原初掌控……是她不瞭解當初的秘辛和‘灰之魔女’的身世,還是純粹騙我,糊弄我,或者,‘血皇帝’最開始確實是想對付原初,但被對方反向掌控住了未成形的特殊鏡中世界,於是轉為了合作?

“或者,或者,合作的目的是為了對付?

“嗯,祂們造出這麼一個特殊的鏡中世界是想達成什麼目的?”

簡娜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

芙蘭卡抓了下自己的馬尾,若有所思地說道:

“‘黑之魔女’既是原初的後裔,又有塔瑪拉家族的血脈,她對特殊鏡中世界的瞭解可能比我想象得更深。”

簡娜“嗯”了一聲,揉了揉額角:

“不管怎麼樣,我們得趕緊把這個資訊彙報上去。”

芙蘭卡望了簡娜一眼,清了清喉嚨道:

“你也得回去好好休息,適應魔藥對身體的改變。”

…………

屍骸山峰腳下,盧米安閉著眼睛,背靠著那一具具屍體和骸骨,專注地聽著黃銅耳塞內傳出的呆板嗓音。

他在完成自己的學習。

他已經不需要把剩下的所有書籍都聽完,學好當前這本大機率就夠了,可就算如此,也還需要十幾個小時。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盧米安的身體越來越沒有力氣,即使背靠著那些屍體和骸骨,他也無法再坐得端正,全靠外力支撐才沒有倒下去。

他的靈性也在加速蒸發,讓他連“傳送”都無法再使用出來。

還好他提前收起了莎莉絲特遺留的那件物品,空氣中密佈的神秘學病原體又受到“0—01”活化的波及,已消散一空,他的病情才沒有嚴重到心臟都無力跳動、靈體出現潰散跡象的程度,還能勉強維持。

不知過了多久,盧米安突然變得精神,肉體恢復了力量,靈性重新充沛。

以科爾杜村時間計算的清晨六點來臨了。

身體重置不再生病的盧米安一下坐直,繼續起最後部分的學習。

過了近三刻鐘,他嗓音低沉地念出了一個古赫密斯語單詞:

“停止!”

他感覺汙染到臨界點了,不能再積累下去了!

黃銅符咒剛結束知識的傳遞,盧米安的腦海就變得恍惚。

隱隱約約間,他又“看見”了那面佈滿危險血點的焦黑旗幟,那旗幟被濃鬱的黑暗包圍著,正輕輕搖晃。

盧米安還“看見”了滿地的屍體,“看見”了浩浩蕩蕩的軍隊,“看見”了沾滿血液的大地,“看見”了數不清的斷臂和殘肢……

他的鼻端隨之刺入強烈的血腥味和鐵鏽味,那彷彿來自他自己。

盧米安感受到了某種召喚,這不僅僅來自於那面焦黑的旗幟,也來自於包圍旗幟的濃鬱黑暗。

他右掌掌心的灼熱和冰冷愈發清晰了。

它們分別來自“血皇帝”的殘餘氣息和“冥道人”留下的封印。

這一刻,盧米安霍然明白了極光會信仰的那位安排“夢節”之事的另一個目的,更深層次的目的:

“有了‘冥道人’封印的我才真的和‘0—01’具備了神秘學上的相似性……

“‘0—01’曾經屬於‘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然後被‘死神’掌控,遭受了‘死神’途徑的力量汙染,後者還被知識教會利用來完成對‘0—01’本身的封印,而我現在,身上有‘血皇帝’的殘餘氣息,有具備‘死神’、‘黑夜’和‘戰士’三條途徑力量的‘冥道人’遺留的封印……”

念頭電轉間,盧米安結合學習到的知識和阿不思、朱莉的表現,在那種奇異又危險的召喚裡站了起來,“傳送”到了屍骸山峰的頂部。

他沒有睜開眼睛,死寂冰冷的黑暗裡,他即使睜開了眼睛,也什麼都看不見。

而隨著距離的拉近,盧米安的眉心有了明顯的刺痛感,他的血液或者說別的什麼東西似乎想從毛孔裡從肉縫中鑽出來。

盧米安未做反抗,忍耐起這種疼痛。

終於,一滴疑似血液的東西撕裂他的眉心飛了出來,飛向“0—01”所在之處。

啪的聲音隨之響起,盧米安體內的“血皇帝”殘餘氣息驟然沸騰了起來,它就像變成了滾滾流淌的火焰長河,肆虐於盧米安的靈體、內臟和血肉之間。

盧米安掌心的冰涼腐爛感跟著強烈,不讓這條火焰之河帶著他的所有血肉脫離封印。

盧米安很快痛苦至近乎失去知覺,等到“血皇帝”殘餘氣息逐漸平息下來,才慢慢找回了思緒。

他長長地吐了口氣,無聲自語道:

“應該是‘0—01’的代行者了……

“要不是有‘冥道人’的封印,我肯定會變成另一個瓦納克,不,不是另一個瓦納克,而是亞利斯塔.圖鐸,那位‘血皇帝’將藉助我的身體迴歸。”

盧米安不敢於“0—01”附近久待,怕這件封印物發現它新任的代行者還有一點缺陷,自我意志尚存的缺陷。

而盧米安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位格和實力,根本不可能將“0—01”帶出摩羅拉,就算知識教會同意他這麼做,那也只會導致他本身毀滅。

呼,留下烙印成為代行者就算圓滿完成這次的任務了,可惜啊,“0—01”被嚴密封印著,代行者的特殊只有在摩羅拉才能完整體現……盧米安咕噥了兩句,“傳送”回了荒野之上。

他隨即感應到有一隊不死生物士兵和鋼鐵兵偶在黑暗中無聲巡邏,永恆不變般徘徊。

盧米安突地心中一動:

契約者之間的聯絡告訴他,為首那個是“膿腫斷手”!

這個來歷神秘的生物在遭受神降後又一點點長出了骨骼和血肉,但似乎被“0—01”征服了,成為了它的守衛。

斷手老兄的特質是殺不死嗎?盧米安側過身體,任由“膿腫斷手”帶著那群傀儡從旁邊經過。

忽然,“膿腫斷手”停了下來,停在了盧米安的面前,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歐彌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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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離開

“歐彌貝拉……”

聽到“膿腫斷手”的聲音,聽到它喊出來的這個名字,盧米安一股寒意從尾椎骨升起,直躥後腦部位,沿途留下了聳立的體毛和沁出的冷汗。

他雖然不知道“膿腫斷手”是什麼時候從灰燼長出骨骼和血肉,長回原本模樣的,但已經做好了對方從自己身邊經過時出現異常的可能,畢竟彼此之間有基於“宿命”途徑力量的契約。

盧米安對此並不是太擔心,雙方現在算是“同僚”了,情況應該不至於變得危險,可他沒想到的是,“膿腫斷手”竟然對自己喊出了“歐彌貝拉”這個名字。

這簡直就是一個恐怖故事!

有那麼一個瞬間,盧米安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偉大母親”的神子歐彌貝拉悄然侵蝕到了一定的程度,正逐漸遭對方取代。

站在純粹黑暗中,未露出半點身影的“膿腫斷手”停頓了幾秒,帶著那一堆鋼鐵兵偶和不死生物士兵繼續往前行走,呆板而木然。

盧米安這才回過神來,思考起發生剛才那種情況的原因:

“按照路德維希的說法,某些不具備必要智慧的、由‘偉大母親’直接創造的或得到過祂恩賜的生物可以感應到我體內的那點歐彌貝拉血脈,將我視作‘偉大母親’的神子……

“斷手老兄先是復甦被神降打斷,後續又遭‘0—01’控制,成為了它的傀儡,那種女性化的變化趨勢好像因此而停止了,也就是說,它現在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復甦,又失去了自我意志,確實不具備必要的智慧。

“它是‘偉大母親’直接創造的,或者,得到過‘偉大母親’的恩賜?嗯,那種導致它變成女人,往美的極限發展的汙染源於‘偉大母親’?

“看起來確實比較像,只有一滴血都能長出完整的身體,很有新生的感覺……

“可不對啊,按照這個邏輯,斷手老兄應該喊我尊敬的神子,並表現出一定的臣服,呵呵,竟然敢直呼神子的名字,這是一種褻瀆!”

盧米安腹誹了幾句,愈發地疑惑:

“還有,真要解釋成歐彌貝拉本身就是尊稱,斷手老兄應該也只知道我是神子,不可能清楚地掌握神子叫什麼名字,‘偉大母親’這種邪神肯定不會只有一個神子,說不定一直在生,不具備必要智慧的斷手老兄哪分得清楚誰是誰,叫什麼……

“除非,除非歐彌貝拉這個神子是最特殊的那個,或者,斷手老兄生前認識歐彌貝拉,曾經那個巨人王后?”

盧米安抬高右手,摩挲起下巴,感覺出去之後得儘快將這些事情彙報給“魔術師”女士,看能否調查出“膿腫斷手”原本的身份,說不定新白銀城那些歷史典籍裡會藏有一些線索。

想了幾秒,盧米安的身影霍然消失在了原地,他又“傳送”回了屍骸山峰靠近頂端的位置。

被“膿腫斷手”之事這麼一打岔後,他才想起自己尚有戰利品未拾取。

那是莎莉絲特析出的“痛苦魔女”非凡特性,之後可以給簡娜使用。

至於朱莉那份,經歷過神降和汙血下落之事後,盧米安已無從知曉它在哪裡。

死寂純粹的黑暗中,盧米安將那份不知形狀的“痛苦魔女”非凡特性收入了“旅者的行囊”內。

他甚至還裝了兩坨莎莉絲特的屍塊進去。

“說不定可以作為輔助材料,要是不行,也能給路德維希,教父出門這麼久,總得給他帶點禮物,就是不知道這算不算路德維希眼裡的髒……”盧米安咕噥了兩句,“傳送”至荒野的邊緣,離開了這片沉眠於死寂黑暗裡的區域。

靠著“0—01”代行者的身份,他快速而順利地走出了地下陵寢,回到了入口區域。

盧米安隨即睜開眼睛,看見了蔚藍的天空。

此時此刻,清晨的陽光明亮而不刺眼,雨後的空氣清新自然又帶著點焦味。

在地下陵寢永恆黑暗裡待了十幾個小時的盧米安頓時有了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緊接著,他看見了一顆顆腦袋,那每顆腦袋都拖著染有血跡的白森森脊椎,盤旋於半空。

它們密密麻麻,數之千計,視線全都落在了地下陵寢的入口區域,落在了盧米安的身上。

這些腦袋之中的部分,盧米安曾經見過,是“食肉動物”酒吧的常客。

“‘0—01’活化帶來的後果?

“這有幾千上萬了吧……

“這算不算一種祭祀?

“‘紅祭司’……”

盧米安念頭閃動間,抬起了雙手。

他的眉心隨之變得灼熱,有點點刺痛。

嗚!

狂暴的颶風驟然颳起,將聚集到墓園上空的那幾千上萬顆拖著白森森脊椎的腦袋吹了出去,吹回了城區。

那些飛行的腦袋彷彿感受到了盧米安的意志,一邊隨風飄蕩,一邊落了下去,落回了自己的無頭身體上。

這就是“代行者”的特殊?可惜啊,只能在摩羅拉使用……盧米安收回雙手,低頭審視了幾秒,頗感遺憾地走出了墓園。

墓園的門口,有個流放者正按著自己迴歸的腦袋,用力一扭。

喀嚓!

他的腦袋從面朝脊椎轉回了正面。

看到盧米安注視自己,他露出笑容,正常人一樣說道:

“今天,天氣,真不錯,啊……”

“是啊。”盧米安回以輕鬆的笑意。

他直接“傳送”回了“食肉動物”酒吧,身影勾勒於朱莉那個房間的門口。

躺在床上的列斯屍體已經不見,就連朱莉那些收藏品也失去了蹤跡。

“執法者們來過啊……他們把列斯的屍體埋葬到墓園了?”盧米安若有所思地消失在了原地。

這一次,他出現的位置是知識教堂的門口。

他走了進去,走到套著鑲黃銅絲線素白長袍的赫拉貝格面前,笑著從“旅者的行囊”內掏出了之前借的那些書籍:

“大主教,我都看完了。”

說話間,盧米安感覺赫拉貝格好像蒼老了一點。

“真的看完了?”赫拉貝格微笑反問。

盧米安“呃”了一聲,誠實回答道:

“還有兩本沒聽,但不能再聽了。”

赫拉貝格滿意點頭: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沒必要假裝。”

他一邊接過那些書籍,一邊說道:

“確實沒必要再看這些了,我得提醒你一句,這些書已經染上了疾病,你袋子裡的其他物品也是,你後續得做好處理,該焚燒焚燒,該淨化淨化,不能讓疾病傳播出去。”

莎莉絲特那件“1”級封印物這麼厲害?放在“旅者的行囊”內都在不斷地製造“疾病”……盧米安誠懇說道:

“我會注意的,謝謝您,大主教。

“大主教,散播致命疾病的物品該怎麼封印?”

赫拉貝格看了盧米安幾秒,笑了起來。

他指了指另外的黃銅書架:

“那本,那本,那本,你拿去看一看,學習學習。”

果然,老師是不會直接給答案的……盧米安沒有抗拒繼續學習,將那些書籍抽出,裝入了“旅者的行囊”內。

然後,他堆起笑容道:

“大主教閣下,我該怎麼做才能離開摩羅拉?”

頭髮斑白的赫拉貝格意味深長地說道:

“從來沒人禁止這裡的居民離開摩羅拉,只是他們不願意離開。”

盧米安怔了一下,有所明悟地追問道:

“怎麼來就怎麼離開?”

赫拉貝格露出了讚許的表情,然後指了指盧米安的身體:

“要不要換件衣服?”

盧米安低頭望去,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褲子和鞋子在之前的激烈戰鬥裡已變得破爛不堪。

他正要從“旅者的行囊”裡拿備用衣物,可轉念就想起這些肯定也感染了神秘學疾病。

赫拉貝格指了指靠樓梯口的一個房間:

“那裡有衣服可以更換。”

“謝謝您,大主教閣下。”盧米安舒了口氣,快步走入那個房間,看見裡面掛著幾套鑲黃銅絲線的素白長袍。

這些都是知識教會的神職人員服裝。

盧米安面露思索表情地回頭看了眼開始翻閱書籍的赫拉貝格,麻利地換上了和自己身材相仿的一套鑲黃銅絲線素白長袍。

然後,他開啟了教堂內那扇虛掩的沉重木門,沿著石制臺階一層層往下,深入了地底。

那條甬道和他來時相比沒有任何變化,鑲嵌在牆上的發光寶石依舊提供著一定的照明。

那難以言喻的恐怖聲音又響在了盧米安的耳畔。

盧米安不快不慢地往出口走去,已成為“0—01”代行者的他越走越有種這裡真可能是一段長長食道的感覺。

什麼樣的生物才會有這樣的食道?盧米安想了一陣,想不出答案。

有了這樣的警惕後,他未在此地化身火焰長槍趕路,也沒直接“傳送”,老老實實地走了好幾個小時,終於走回了那扇對開的黃銅大門後。

他伸出雙手,腰背用力,讓那大門發出了沉重的聲音,讓它緩慢被拉開。

門外空無一人,沒誰值守。

盧米安暗自“呵”了一聲,走了出去。

他沒忘記將門關上。

套著鑲黃銅絲線素白長袍的他一路往回,沿途皆是無人,但他卻感受到了無形的、不知來源於何處的注視。

走到之前被關押的監牢後,盧米安感應了一下,激發了右肩的黑色印記。

他選擇直接“傳送”回特里爾,“傳送”回自己租的那間公寓。

他的身體和精神都還算不錯,但他心裡卻有著強烈的疲憊感,想要休息一下。

盧米安剛勾勒出身影,就看見了正在享用下午茶的路德維希。

路德維希抬頭望了一眼,眸光突然凝固。

當!

這小男孩手中的銀製叉子掉在了點心盤裡。

PS:推薦一本書,小狼的新書《北齊怪談》,少有的寫北齊那幫瘋人的歷史,很有新意。

簡介:天保十年,英雄天子高洋彈奏起了髀骨琵琶,自彈自唱,伴奏曲響起,怪誕,荒唐,恐怖,絕望且痛苦。

這一年,住在漳水邊上的劉桃子兜住了些魚,故事便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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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黑淚”

看到路德維希的眼中流露出了實質的恐懼之情,盧米安低頭打量了下自己,發現了鑲黃銅絲線的素白長袍。

他頓時笑了一聲,對自己的教子道:

“不用害怕,沒有考試,也沒有學習。”

路德維希眼睛一亮,表情逐漸緩和了下來。

剛才那一刻,他還以為教父加入了“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感覺天空都要塌下來了。

盧米安望了眼慌忙起立的盧加諾,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食肉動物”酒吧前任老闆的胃袋,將它丟給了路德維希:

“這是給你帶的禮物。”

完成摩羅拉之行後,盧米安已經不再受承諾的影響,可以獲得神性了,所以他決定加快養成獵人團隊的進度,而這個團隊裡,路德維希是重中之重。

馴化這位被封印天使的其中一個佈置則是給予恩惠。

路德維希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彷彿一下從深淵來到了天堂。

他激動地就要當場生啃那個“剝奪者”的胃袋。

盧米安揉了揉額角,叮囑了一句:

“這上面感染了神秘學病原體,你最好處理一下,避免疾病傳播出去。”

“神秘學病原體……”盧加諾嚇了一跳,本能就與路德維希拉開了距離。

作為專業的“醫師”,他開啟“靈視”,凝神望了那個胃袋兩秒後,確實發現了疾病的蹤跡。

路德維希一口咬住了胃竇位置,含含糊糊地說道:

“吃到肚子裡,疾病就不會傳播出去了。”

“那你呢?”盧米安好笑問道。

“頂多肚子不舒服一兩刻鐘。”路德維希混不在乎地回答道。

那我就不淨化“旅者行囊”內那些食物了?反正你吃了也沒什麼大事……盧米安咕噥了一句,轉身走向了自己的臥室。

路德維希撕咬了兩口食物後,於百忙之中抬起腦袋,猶豫了下道:

“謝謝,謝謝您,教父。”

盧米安露出了笑容,滿意點頭:

“不錯,在禮貌上進步很大。”

路德維希忽然打了個寒顫。

教父現在說話的語氣和臉上的表情很像他最害怕的那些人。

他的老師們!

盧米安沒再多說,進入臥室,鋪開信紙,將摩羅拉之行撿重點寫了下來,並詳細講述了自己遇到的問題。

然後,他召喚出“玩偶”信使,將這封信連同“旅者的行囊”一起遞了過去。

“玩偶”信使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提起“旅者的行囊”,語氣裡滿是抱怨地說道:

“不要把什麼東西都往裡面塞!

“太髒了!太髒了!它現在就是一個垃圾桶!”

盧米安訕訕笑道: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總不能讓我直接攜帶那些封印物吧?

它們的負面效果疊加起來,我可能會當場暴斃。

送走“玩偶”信使,盧米安連變成祭壇的書桌都未收拾就倒在了床上,閉好眼睛,讓身體放鬆了下來。

在摩羅拉,他不僅要熬夜讀書,而且連睡覺都不安穩,畢竟隔壁住了一個瘋癲的“魔女”,別的敵人也隨時可能來突襲他,這導致他的精神一直是緊繃著的,內心也始終處於警惕狀態。

現在,他終於獲得了久違的安全感。

盧米安很快睡著,睡得昏天黑地,等他醒來,已是新一天的清晨六點。

“呼,清爽,舒暢。”盧米安翻身坐起,伸了個懶腰,看見書桌上擺放著自己的“旅者行囊”和一封回信。

“信使來過,我都沒有醒……這說明我還是挺信任她的……”盧米安嘀咕了一句,走至書桌前,拉開了窗簾。

藉著晨曦的光芒,他坐了下來,閱讀起“魔術師”女士的回信:

“目前來說,留下烙印成為代行者就足夠了,其他的事情等以後再做,總之,在‘0—01’這件事情上,你至少已經搶先魔女教派和‘紅天使’一步了。

“但一件事情不可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這標誌著你正式進入爭奪‘紅祭司’神位的舞臺了,會受到更多的注視,面對更多的危險,以前,魔女教派可能會將你視作可以合作的物件,而紅天使也許會考慮利用你,現在,儘快清除伱,讓‘0—01’代行者的位置空出來將是他們切實考慮的一個選項。

“這一點,你也得提醒‘聖盃二’注意,以免她一不小心就被魔女教派利用。

“當然,因為魔女教派和‘紅天使’也算有些收穫,各自留了一點血液在‘0—01’上,立刻針對你的迫切性不是那麼高。

“關於‘膿腫斷手’,因為第四紀、第三紀和第二紀都有影響深遠的災難,很多民俗傳說未能遺留下來,而‘膿腫斷手’身上又有疑似來源於那位‘偉大母親’的高位格汙染,導致我們無法直接占卜,必須採取一些間接的手段,難以獲得最有效的資訊,所以,我們沒有弄清楚最早出現相關傳說是在什麼時候,僅能確定第五紀初期就存在。

“從你描述的外觀和狀態,我們合理懷疑‘膿腫斷手’生前是天使層次的吸血鬼,而從血族內部傳出來的訊息,血族三大公爵之一,第二紀就誕生的古老強者,‘圓月公爵’奧爾默的記憶中沒有這樣的同族。

“要知道,序列2的天使就等於血族的公爵,即使在血族漫長的歷史裡,公爵累積出現過的數量也相當有限,不存在彼此間不認識不記得的可能。

“新白銀城目前正在從歐彌貝拉相關的歷史典籍裡翻找可能存在的線索,等有了收穫,我再告知你。”

斷手老兄不是血族的啊,難怪“魔術師”女士喊祂吸血鬼,嗯,“月亮”途徑的高位者不等於血族,就像“玫瑰學派”那些“原始月亮”信徒從來不被承認為血族一樣,都是喊什麼人造吸血鬼……盧米安靠住椅背,繼續看起後續的內容:

“‘極光會’那邊你也可以試著打聽一下,他們信仰的那位掌握的隱秘,即使在真神裡,也是數一數二的。

“根據我的占卜結果,阿不思.梅迪奇還沒有死,他的先祖,那位‘紅天使’,藉助旅舍計劃進入過第四紀特里爾後,可能與特殊鏡中世界內的某位或某些位有了某種默契,這讓阿不思藉助特殊鏡中世界逃離摩羅拉的危險降低了不少。

“不用遺憾,這是一件好事,至少我們已經知道‘紅天使’與特殊鏡中世界內的強者可能在某些事情上合作。

“那件‘1’級封印物叫‘黑淚’,是某個‘絕望魔女’死後流下的眼淚變成的,融合了她的非凡特性。

“‘黑淚’會持續性地製造你感染過的那種神秘學病原體,讓它們往四周擴散,不會停止。

“佩戴‘黑淚’會讓你的魅力得到顯著提升,並且偏女性化一點,但不會導致你改變性別。

“‘黑淚’可以幫助你掌握一部分鏡子魔法,包括藉助鏡中世界傳遞資訊、鏡中穿梭、映象幻術等。

“它還能讓你的‘收割’更為致命,讓你將全部力量灌注於一次‘收割’裡。

“在有特殊鏡中世界的地方,‘黑淚’還可以讓你初步利用相應的特殊和力量。

“以上是效果,負面影響是:

“佩戴者本人也會被那種神秘學病原體感染,‘痛苦魔女’受到的影響較低,且抵抗力更強;

“佩戴者會間歇性地體驗到‘歡愉’,45秒到90秒一次;

“哪怕只是攜帶,它也會讓你更加情緒化,更容易被感動和說服;

“擁有‘黑淚’還有一定可能遇上不想要的愛情,這是基於那位‘絕望魔女’死前的詛咒。”

看到這裡,盧米安忍不住挑了下眉毛:

這件封印物似乎更應該出現於《追逐狗的僧侶》這類違禁書籍裡。

45秒到90秒一次“歡愉”在戰鬥中可是大問題!

芙蘭卡也沒法用,除非速戰速決,可神秘學“疾病”的感染需要時間,嗯,暫時只能當成無限次的‘鏡扣’來對待,用一下就立刻封印起來……盧米安琢磨了一陣,看起“魔術師”女士提供的封印辦法:

“最具普適性的方案是,找一件‘太陽’途徑的封印物,能不斷淨化周圍區域的那種,將它和‘黑淚’放在一起,至於怎麼降低那件‘太陽’途徑封印物的負面影響,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最簡單但條件最苛刻的方案是,將‘黑淚’放到一面鏡子裡,讓它的神秘學病原體隻影響那片鏡後區域,放心,神秘學病原體沒法完成鏡中穿梭,‘疾病’傳播不出去,問題在於,你要是沒有別的能利用鏡中世界的物品,放進去就拿不出來了,而要是封印‘黑淚’的鏡子碎掉,它會完全遺失於鏡中世界,不知流浪去哪裡。

“最定製化的方案是,我幫你在‘旅者的行囊’內隔離出了一片和其他區域不連通的空間,你定期往裡面丟一團能持續燃燒半小時以上的火焰,焚燒神秘學病原體就行了。

“‘旅者行囊’內的其他東西已經幫你做了淨化,不用擔心感染了。”

盧米安讀完回信,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就是“塔羅會”的福利啊!

燒掉信紙後,他檢查起“旅者的行囊”,確認莎莉絲特析出的“痛苦魔女”特性是一隻美麗的眼睛,它和屍塊一起也被塞到了存放“黑淚”的獨立空間裡,之後若是想使用,需要提前淨化或“消毒”。

掛好“旅者的行囊”,盧米安走向了房間內的全身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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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身體的變化

盧米安將手按在了鏡子表面,激發了代表“映象印記”的契約能力。

他旋即感應到了自己留下的多個印記,那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彷彿天邊透出的餘光。

清晰的來自莫蘭.阿維尼的書房和芙蘭卡簡娜租住的那間公寓,模糊的經常變化,轉移位置,源於“幽藍復仇者號”的寶庫,另外的那些就像天邊透出的餘光,給盧米安一種隔著黑夜、遙遠到無法觸及的感覺,它們是盧米安遺留在摩羅拉不同鏡子上的印記。

與此同時,盧米安還感受到了強烈的召喚,感覺自身與那座“流放之城”間有奇特、堅固、緊密的聯絡。

他眼前隱約浮現出了幽黑虛幻的世界和那座屍骸山峰,鼻端嗅到了鐵鏽與鮮血混雜的刺激氣味,眉心略微刺痛。

“只要我願意,現在就可以利用‘黑淚’,走入鏡子,‘傳送’回摩羅拉……”盧米安驟然有了這麼一個明悟。

當然,這樣的“傳送”必然要經過那個特殊的鏡中世界,對盧米安而言,這是非常非常危險的一件事情。

盧米安收回了注意力,審視起自身成為“0—01”代行者之後的變化。

沒過多久,他有了結論:

“如果在摩羅拉,‘0—01’會幫我分擔一部分傷害,而我可以讓天氣往相近的方向改變,或者讓當前天氣變得劇烈,成為災難,還可以製造小範圍的戰爭迷霧,利用‘戰吼’‘戰歌’等能力提升自己和隊友,削弱敵人……

“另外,還可以讓自己在一定時間內相當於序列4的‘鐵血騎士’,除了沒有神性,沒有不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其他都具備,只是比真正的‘鐵血騎士’要弱一些,其實,這有點像獲得了序列4的恩賜,但高層次恩賜同樣會附帶神性……

“我要是放棄自我,還能短暫接近序列3……

“呵呵,以上必須在摩羅拉才能實現,‘0—01’被封印著,出了摩羅拉,它就沒法施加影響了。

“但代行者身份,或者說這種汙染帶來的身體改變是真真實實存在的,不會倒退回去。

“我的肉身抗擊打能力顯著提高了,雖然還比不上‘戰士’途徑序列6‘黎明騎士’穿上那身盔甲後的狀態,但也不至於像以前那樣被一槍打中腦袋就可能當場死亡,敵人未針對弱點,也未使用‘收割’的情況下,得兩到三槍才能掀開我的頭蓋骨……

“力量、速度、反應、體質、敏捷性同樣如此,身體還往更陽剛更男性化的方向發生了改變,哎,還好我能火焰剃鬚,要不然才半天就鬍鬚拉碴像什麼樣子?

“靈性相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到五十的樣子,日常再積壓儲存一次,就沒有靈性不足焦慮症了……

“嗯,按照姐姐和芙蘭卡的習慣性用詞,我的火焰抗性也強了不少,溫度不夠的火焰幾乎無法對我造成傷害,至少得序列5的熾白火焰才能有一定的效果,呵呵,之後再用‘惡魔低語’,那種硫磺火焰帶來的傷害和疼痛都將明顯變低……咦,身高還長了三四釐米……”

盧米安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個超大號的、堅固化的“收割者”。

“不枉我學習那麼久……”他感慨了一句,拉開臥室的房門,走了出去。

路德維希剛起床沒多久,戴著藍底黃星的睡帽,精神奕奕地喝著牛奶。

盧米安望了眼在廚房忙碌的盧加諾,笑著問起自己的教子:

“昨天那個‘剝奪者’的胃袋你做了什麼神奇菜餚,還剩多少?”

路德維希呆了一秒:

“我都吃掉了。”

“……”盧米安挑了下眉毛,“我以為你會留一點,做成有特殊效果的菜餚,分享給我們。”

路德維希默然了幾秒後,非常誠實地說道:

“我抗拒不了它的誘惑。”

盧米安注視著這個小男孩,直至他有些心虛地低下腦袋。

“這次就算了,我能理解你的渴求,但知道錯誤就要改正,明白嗎?”盧米安的表情重新和藹了起來。

他並未因“剝奪者”胃袋被路德維希吃完,自己沒能分到一杯羹而生氣,於他而言,這種東西錯過就錯過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他之所以表現出嚴厲的一面,是因為這屬於教育的一部分。

不管是作為教父,還是團隊的首領,他都有責任這麼做,只有這樣,他才能儘早完成儀式,晉升“鐵血騎士”。

“是,教父。”路德維希小聲回答道。

盧米安坐了下來,一邊等待著自己的早餐,一邊詢問起路德維希:

“你現在提升到‘剝奪者’了嗎?”

“還差一點,但可以用少量的‘剝奪者’能力了。”路德維希又咕嚕喝起了牛奶。

盧米安輕輕頷首,未再多問。

…………

特里爾,紀念堂區,奧羅賽街9號,702公寓。

用過早餐後,盧米安就來找芙蘭卡和簡娜了。

他很有禮貌地拉了拉門鈴,畢竟這個時間點,兩位“魔女”說不定衣衫不整或者穿著暴露。

——當前已過了寒冬,以“魔女”對寒冷的抵禦能力,在房間裡面完全可以只穿單衣。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套著女士襯衫穿著修身長褲踏著一雙毛茸茸拖鞋的芙蘭卡拉開了房門。

她頗感驚訝地望著盧米安道:

“你從那個‘流放之城’回來了?”

這也太快了吧?

上次聯絡的時候,還在學習呢!

盧米安一邊從芙蘭卡身邊走入公寓,一邊笑著說道:

“你的‘鏡扣’被我用沒了。”

“沒什麼。”已擁有“冰之護符”的芙蘭卡相當大氣地揮了揮手。

盧米安正要開口,忽然看見了站在餐桌位置的簡娜,發現這位“女巫”臉龐皮膚像是接受過深層次的清理,既光潔,又細膩,晶瑩的眼眸則宛若秋日的水流,藏著千種感情萬般言語,讓人忍不住就沉溺進去,而她身上式樣簡單的淺色收腰長裙勾勒出了比例完美但又絕不誇張的身材,裸露在外的皮膚有難以言喻的魅力。

盧米安喉嚨忽然一緊,身體不可遏制地產生了燥熱之感。

他過了幾秒鐘才移開視線,若有所思地對簡娜道:

“你晉升‘歡愉’了?”

“是的。”簡娜促狹笑道,“看來那瓶魔藥不是假的。”

盧米安“呵”了一聲:

“你剛才在展露自己的魅力嗎?”

“沒有。”簡娜輕聲笑道,“可能剛晉升,魔藥的力量還有點外溢,但,伱的自制力沒有我想象得好啊。”

呃……盧米安也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有點不像“苦修士”,他懷疑是使用“惡魔低語”後,惡意有所殘留,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徹底消退,而“旅者的行囊”內又多了“黑淚”額飾——雖然這件“1”級封印物被隔離著,但“旅者的行囊”不可能完全隔絕影響,總會有少許負面效果外溢。

這也就是他得定期焚燒那個獨立空間內神秘學病原體的原因。

他給自己找了個藉口,嗤笑著說道:

“這是因為我現在還比較虛弱,情緒和慾望的波動較為明顯。”

看著兩人互動,芙蘭卡不知為什麼有點酸酸的,她主動岔開了話題,頗為興奮地分享道:

“簡娜晉升的時候,我們獲得了一個非常重要又意想不到的情報,你猜猜是什麼。”

盧米安拉過椅子坐下,思索著說道:

“克麗絲芒娜相關?”

芙蘭卡坐至旁邊,“嘖”了一聲:

“很敏銳嘛,你猜克麗絲芒娜的父親是誰。”

盧米安本想觀察下芙蘭卡和簡娜的表情,可兩名“魔女”的美貌交相輝映,讓他下意識就移開了視線。

他略作斟酌道:

“你們這個態度,這個語氣,那我往最不可能的方向去猜:

“‘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

芙蘭卡和簡娜的表情一下僵住。

盧米安略感愕然地反問道:

“我猜對了?”

“是的,恭喜你。”芙蘭卡鄭重點頭。

“這,這不神秘學啊……”盧米安表達起芙蘭卡和簡娜之前產生過的那些疑惑。

兩位“魔女”隨即將她們討論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聽著聽著,盧米安略微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簡娜敏銳問道。

盧米安摸了摸下巴:

“我想起了在摩羅拉遇到的一件事情。”

“什麼?”芙蘭卡剛才就想問盧米安在摩羅拉的具體經歷。

考慮到“0—01”相關知識會帶來汙染,盧米安將重點放在了自己和阿不思、朱莉、瓦納克等人的爭鬥上,並強調了書籍和知識的重要性。

“總之,我現在是‘0—01’的代行者了,但這個權力只能在摩羅拉生效。”盧米安思索著說道,“我疑惑的是,朱莉祈求神降後,已被石化的我為什麼能逃出去,為什麼沒有死?”

芙蘭卡吧嗒了一下嘴唇道:

“你們‘獵人’啊,戰鬥起來彎彎繞繞,心眼疊心眼,一點也不爽快!”

她旋即笑道:

“我覺得是原初把你丟出神降之地的,祂不想讓‘血皇帝’最後的復活希望就此泯滅,這是什麼?這是真愛啊!”

盧米安沒有第一時間反駁這接近玩笑的話語,隔了幾秒才若有所思地說道:

“也許不是真愛,是切實的需求。

“也許得等到‘血皇帝’復活,祂和‘原初魔女’創造那個特殊鏡中世界的目的才能往下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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