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三次(感謝0ABAB5之魔女支援盧米安白銀盟)

宿命之環·愛潛水的烏賊·16,042·2026/3/26

瓦贊.桑松只覺那聲音裡的笑意沒有一點溫度,猛地打了個激靈,回過了神來。 他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傳送”脫離這片區域,因為盧米安已經成為魔藥途徑的半神,並且還有三個同伴輔助,而自己的幫手,另外一個半神希格頓,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被盧米安徹底殺掉了。 再是虔誠地信仰偉大的“宿命之環”,再是迫切地渴望今天就救出宿命的天使忒爾彌波洛斯大人,瓦贊.桑松也不至於看不清當前的局勢。 他知道自己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留下來,戰鬥至死,二是趕緊逃離,等待下一個機會。 此時此刻,該怎麼選擇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隨著身上黑色印記的激發,瓦贊.桑松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於十幾米外,前方是幽暗的、透明的、近乎玻璃的屏障。 這屏障若隱若現,封鎖了一個廣場大小的區域。 身體纖細了少許的盧米安提著巨大的鐵黑色直劍,沒有阻止瓦贊.桑松的嘗試,只是用一種略帶嘲諷的語氣說道: “這裡是特殊鏡中世界,而半神層次的‘魔女’可以在一定程度內利用這個世界的力量。 “你想打破鏡子屏障,‘傳送’出去,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打倒我,殺死我。” 瓦贊.桑松努力了片刻,沒能成功,只好轉過身來,面對盧米安。 然後他看見對方露出了一個絕美但危險的笑容。 盧米安沒有立刻動手,因為他在聆聽自己心臟的跳動。 他身上的“愚者”先生封印已失去效果,但阿蒙留了點力量在原本的位置,讓奧蘿爾等人的靈魂碎片不至於當場流失出來,徹底逝去。 當然,這只是臨時性的限制,最多也就是兩三天的時間,那封印就會徹底崩散。 而因為前後兩種封印的強度有著天與地之間的差別,盧米安感覺自己和姐姐的距離近了不少,彷彿能聽到她的聲音,接收到她的思維。 撲通,撲通,撲通。 那心跳熟悉而溫暖。 “看到了嗎?瓦贊.桑松就在前面,那個讓你總是做噩夢,害怕得逃出特里爾的邪教徒。 “看到了嗎?他在害怕。” 盧米安表情溫柔地低語了兩句,然後抬起腦袋,將目光投向了瓦贊.桑松。 這個過程中,他連續幾次“傳送”,改變了位置,不讓瓦贊.桑松的攻擊影響到自己。 盧米安微微弓起了腰背,用雙手握住了“勇氣之劍”。 下一秒,他的身影驟然淡化,“閃現”到了瓦贊.桑松的身前,似乎要無視對方的反撲,強行將目標劈成兩半。 瓦贊.桑松沒有因為這畫面很美這身影很誘人就產生猶豫的情緒,他靠著“苦修士”的忍耐能力,讓眼中凝聚出了暗綠色的光華。 那射線激盪而出時,盧米安已同步透明,變成了一面鏡子。 啪! 那鏡子剛剛破碎,盧米安的身影就浮現於瓦贊.桑松的背後,保持著下劈鐵黑色直劍的動作。 瓦贊.桑松迅速讓與自己相似的那道半透明身影鑽了出來,凝視起盧米安。 可盧米安的身影卻一下虛化,就像是鏡子照出來的。 與此同時,瓦贊.桑松的頭頂,盧米安勾勒而出,舉著燃燒熾白帶青火焰的鐵黑色直劍,以跳劈完成了這次攻擊的最後一個動作。 當! “勇氣之劍”劈在了瓦贊.桑松脖子與肩膀交接的位置,將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皮膚和血肉直接劈了開來,沾染上了鮮紅的血液。 緊跟著,劇烈的爆炸發生,瓦贊.桑松的身體行將四分五裂。 這時,盧米安略微恍惚了一下,瓦贊.桑松則瞬間恢復原狀,“傳送”到了封鎖區域的另外一側。 盧米安未緊追而去,轉過身體,望著那個金髮泛白的宿命信徒,微笑說道: “第一次。” 瓦贊.桑松頓時頭皮發麻,明白對方的意思是已殺死自己一次,接下來還有很多次。 他當即激發了一個名為“幻影”的契約能力。 他猛然分出了幾十個自己,而每一個瓦贊.桑松都似乎會“傳送”,出現在了封鎖區域的不同位置不同角落。 他們同時抬起右手,眼中映出了對應盧米安的那條水銀色虛幻長河。 這可能是放大命運,也可能是交換命運! 而盧米安似乎分辨不出哪個瓦贊.桑松是真的,無法有效阻止。 盧米安淺藍色眼眸不帶笑意地笑了起來。 他望了眼“勇氣之劍”,發現上面本該沾染的瓦贊.桑松血液都消失不見了,像是迴歸了那位“環中人”的身體。 盧米安不覺意外,霍然將“勇氣之劍”投了出去,投向封鎖區域的中間位置。 那把巨大的鐵黑色直劍如炮彈一樣落到了地面。 轟隆隆! 讓特殊鏡中世界都有所震顫般的巨大爆炸陡然發生,熾白帶青的火焰迅速覆蓋了封鎖區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點空氣。 這就是盧米安將戰場限制在廣場大小的原因。 瓦贊.桑松製造出來的那些幻影很快就被摧毀,他的本體在艱難地硬抗了兩秒後,宣告破碎,觸發了“環中人”效果。 盧米安自己也被爆炸吞沒,那火焰灼燒著他的皮膚,那衝擊風浪撕裂著他的身體。 然後,他變成了一面鏡子。 鏡子隨即碎掉。 爆炸很快平息了不少,盧米安望著和自己相隔很遠的瓦贊.桑松,笑得更明顯了一點: “第二次。” 他清澈淺藍如同高原湖泊的眼眸裡依然沒有笑意。 說話間,無形的蛛絲從盧米安身上延伸了出去,綁住了“勇氣之劍”的劍柄,將它拖了回來。 發現那把鐵黑色直劍的範圍型攻擊可以完全覆蓋這片區域,而自己的契約能力都不足以硬抗那種爆炸的瓦贊.桑松油然而生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 雖然在追趕過來前,他已經解除之前的“環中人”效果,並等到限制結束,重新設定了同樣的“環中人”,又能有九次觸發的機會,現在還剩七次,但盧米安要是一次次擲出那把鐵黑色直劍,重複製造剛才那種範圍型爆炸,他不覺得七次“環中人”效果會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除非那把鐵黑色直劍要隔一段時間才能完成一次類似的攻擊。 瓦贊.桑松不敢去賭,他選擇結束身上的“環中人”效果。 他的右手隔空按向了盧米安剛有靠近的身影,眼中浮現出了銀白帶黑的較粗之線。 這線條如蛇一樣扭動,將盧米安的身影框在了中間,然後飛快地首尾相接。 瓦贊.桑松要讓盧米安成為環中之人! ——不同型別的“環中人”效果不需要等待限制結束。 而同一時間段內,僅有序列4的瓦贊.桑松只能維持一個“環”。 他現在預設的條件是,盧米安有攻擊自己的舉動就會觸發“環中人”效果,重置這位“絕望魔女”的狀態——這種苛刻的條件是無法放在範圍型“環中人”上的,並且會被目標位格壓制,效果達不到最好,不像範圍型“環中人”那樣,天使層次的非凡者也會被影響。 瓦贊.桑松為這次“環中人”附加的宿命力量僅能維持三次迴圈,一旦超過三次,開始四次,註定的命運將會到來。 當然,這註定的命運究竟是什麼需要瓦贊.桑松自己選擇。 由於必須迅速完成這個“環”,否則盧米安可以搶先發動攻擊,瓦贊.桑松沒什麼時間去分辨,只是掃了一眼,就從盧米安那條虛幻的水銀色長河內挑了一條支流,放入環中。 那是“鏡中人”們敵對這個“絕望魔女”的支流,那樣可以幫瓦贊.桑松破壞掉周圍的鏡子屏障,讓他有機會“傳送”逃走。 ——註定的命運越壞,最終的結果越差,瓦贊.桑松必須投入的宿命力量就越多,完成“環中人”需要的時間也越長,不適合當前的情況。 這個“圓環”剛剛完成,盧米安立刻有了靈性直覺,將手裡的“勇氣之劍”放了下來,也不再前進。 瓦贊.桑松見狀,本能地就在眼中凝聚出了幽綠色的光華。 那兩道射線如光照一樣,瞬息間便落到了盧米安的身上,而盧米安又一次變成了鏡子,身體勾勒在了距離原本位置不遠的地方。 看到這一幕,瓦贊.桑松忽然愣了一下: 我和哈里森面對盧米安的攻擊時,為什麼沒想到用這個辦法將他困住? 那樣可以更快地解決戰鬥,不需要被殺好幾次…… 而現在,他還有不知道多少“鏡子替身”。 瓦贊.桑松迅速決定激盧米安攻擊,他眼中又一次亮起了幽綠的色澤。 就在這時,以“苦修士”的忍耐能力,瓦贊.桑松都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咳得眼中的幽綠射線偏離目標,落在了遠處的鏡子屏障上。 那屏障破損了少許,轉眼完整如初。 瓦贊.桑鬆開始感覺身體變得無力,每呼吸一下,氣道都像是在被火焰灼燒。 他的靈性也在加速流逝。 疾病……我感染了“魔女”的疾病!瓦贊.桑松猛地抬起頭來,正好看見盧米安露出譏諷但美麗的笑容: “你為什麼會覺得剛才的爆炸和焚燒可以把我的神秘學病原體直接殺死? “它們還能堅持好一會兒。” 瓦贊.桑松心中一緊,瘋狂地攻擊起盧米安,但只換來了三四面鏡子的破碎。 而每一次攻擊的無效,都讓瓦贊.桑松絕望一分,他似乎已經能看到那最差結局即將到來,可卻怎麼都無法逆轉,只能眼睜睜地等著死亡的鐘聲敲響。 他還嘗試過讓身體金屬化,可那疾病依然能感染他,侵蝕他。 咳咳咳! 又做了多種嘗試的瓦贊.桑松終於失去了站立的力量,撲通倒在了地上,他一邊倒下一邊還在劇烈咳嗽。 他已無力再維持盧米安身上的“環中人”效果。 盧米安一步步走到了這位“環中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帶嘲諷地笑道: “只有三次嗎?” 瓦贊.桑松艱難抬頭,望向那張明豔冰冷的臉孔,只覺自身正飛快往無底深淵墜去。 那種感受絕望到了極點。 盧米安用蛛網綁住了瓦贊.桑松,將他懸吊了起來,然後在他的身下凝出了一根尖利的、粗大的冰柱。 “再見,替我向你的主問好。”盧米安輕聲說了一句,將全部的蛛絲收了回來。 噗! 瓦贊.桑松重重落下,被冰柱貫穿了身體。 他的眼睛一下凸出,他的身下鮮血橫流。 PS:感謝0ABAB5之魔女支援盧米安白銀盟 ------------ 看到瓦贊.桑松的眼睛圓瞪,氣息逐漸消散,滿臉都是扭曲的痛苦和宛若實質的絕望,盧米安反手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銀白色的“謊言”耳夾,戴在了自己的左耳上。 彌留狀態的瓦贊.桑松忽然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眼眸淺藍,五官明豔,一頭金髮又長又厚。 那是奧蘿爾。 但這一次,奧蘿爾的臉上不再有恐懼,不再有害怕,只剩下淺淺的笑容。 “荷……”瓦贊.桑松發出了最後的聲音。 他就這樣眼睛外凸地死去了。 盧米安變回了原本的樣子,邊摘下“謊言”耳夾,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麼快就死了啊?我還想感謝你幫助我消化‘絕望’魔藥。” 他剛晉升的時候,“絕望”魔藥就已經消化了大半,現在又更進了一步。 對此,盧米安不覺得有什麼意外,根據他從“魔術師”女士那裡學習到的神秘學知識,“扮演法”的本質其實就是透過扮演讓自己的身心靈狀態逐漸向魔藥的核心象徵靠攏,從而繞過限制,一步步完成消化,而他服食“絕望”魔藥前後的狀態可以說非常貼近“絕望”這個名稱了。 盧米安絕望的不是自己必須轉成“魔女”,為了更快地晉升,為了更好地應對可能的末日,為了儘早地復活姐姐,他不止一次考慮過類似的事情,反正之後又不是沒有機會跳轉“獵人”途徑,變回男人。 他絕望的是自己被逼這麼做,並且沒有辦法拒絕,他絕望的是自己之前那些努力、那些抗爭、那些憤怒竟然都在別人的安排下,而後續還得按照別人的安排走上“魔女”之路。 當然,絕望到了極點,內心那種想要強大想要改變這一切的慾望和信念也就強烈到了極致。 “這也是你想要的嗎?”盧米安自嘲低語的同時,不再封鎖這片區域,並讓剩餘的神秘學病原體徹底消散一空。 而芙蘭卡、簡娜和安東尼,在瓦贊.桑松被貫穿於冰柱之上後,就已經快步跑了過來。 盧米安忽然有所感應,將目光投向了這片黑暗廢墟的某個位置。 那是“萬物終滅會”半神希格頓最後死去之處。 那裡有青綠帶黃的點點光芒憑空浮現,向著高處升騰而去,卻又被特殊鏡中世界的屏障擋了回來。 這裡可以初步隔斷聯絡,讓部分恩賜力量無法迴歸?有過經驗的盧米安立刻有了相應的判斷。 這時,芙蘭卡等人已跑到了他的面前。 望著那張熟悉卻明豔的冰冷臉孔,芙蘭卡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又吞了回去。 簡娜打量著現在模樣的盧米安,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還活著就好,大家都還活著就是最好的事情! 至於其他,沒什麼好在意的。 盧米安指了指被阻擋的那些青綠帶黃光芒,嗓音帶著些許磁性和明顯女性感地說道: “你們可以拿件武器過去,放到那裡。” 這是主動地製造非凡武器。 芙蘭卡和簡娜、安東尼彼此對視了一眼後,不再謙讓,很是主動地說道: “我去吧,我正缺少一件能傷害到半神的武器。” 而她是隊伍裡序列第二高的非凡者——路德維希不算。 如果她之前就有類似的武器,面對希格頓時也許不會那麼絕望。 “好。”簡娜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安東尼也點了點頭。 這不是說他把“凜冬將至”左輪放到那些光點下方,這件非凡武器就能重置使用次數,以它本身的材質,那樣一來,汙染很可能會超過限度,讓它直接崩潰。 芙蘭卡拿出了自己的“炮擊之槍”,奔向了青綠帶黃光點瀰漫的區域。 盧米安收回視線,看了眼簡娜,露出些許笑容道: “有環狀的物品嗎?” 簡娜看著那彷彿自帶光芒般的笑容,有點詫異,但又覺得此時此刻不應該問。 她翻找出了一根廉價的銀製手鍊,遞給了盧米安。 盧米安接過之後,將手鍊放在了瓦贊.桑松屍體的頭頂,等待著宿命力量被攔截。 他隨即望向遠處那宛若鏡子的透明邊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和臉龐。 他努力地讓嘴角帶上了笑容。 因為奧蘿爾就是這麼一個擅於苦中作樂的人。 ………… 血腥祭壇前, “隱者”女士正在想辦法將有“愚者”先生氣息的鐵製捲菸盒與“朗基努斯之槍”結合在一起,直接攻擊那副描繪著無盡星空的油畫,“魔術師”女士已根據自己豐富的封印知識和強大的封印能力,斟酌著說道: “宿命的力量是讓非漩渦儀式參與者的干涉失敗,而那道恐怖聲音是影響類似‘傾聽者’、‘窺秘人’的所有非凡者,我們也許可以分開破解。 “宿命的力量大機率是從油畫上那道圓環散逸出來的,要是可以把它堵住,遮蔽掉,我們應該就能擺脫干涉註定失敗的命運,直接摧毀油畫,中斷那道恐怖的聲音。” “堵住……”得到“正義”小姐轉述的“隱者”女士頓時有了想法。 趁著屏障封印加強,宿命力量顯著減弱的機會,她施展“巫師”的法術,將那個鐵製捲菸盒投向了祭壇上的油畫,讓它準確地落在了畫著銀白帶黑圓環的區域。 鐵製捲菸盒直接將那道圓環壓住了,遮蔽了,沒有露出半點痕跡。 小男孩威爾當即說道: “宿命的力量又下降了很多!” “魔術師”女士聞言,迅速抬起了雙臂,讓那幅油畫周圍的虛空彎曲了起來,變得幽暗,變得深沉。 那片空間隨之坍塌,寸寸崩解,連帶著油畫和祭壇也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正義”小姐的臉上跟著凸顯出了一塊塊灰白色的鱗片,身體似乎在膨脹。 同樣的,“審判”女士也又一次做出了判決。 見同伴們都發動了攻擊,“隱者”女士再次凝聚出那根沾染著奇異血液的古老長槍,將它投向了油畫。 在連續打擊下已破爛不堪的油畫被這把“朗基努斯之槍”完全刺穿,釘在了祭壇上。 緊接著,彷彿包容著所有顏色的火焰從槍尖處冒出,將還有恐怖聲音外溢的油畫徹底點燃,逐漸燒成了灰燼。 ………… 特里爾上空。 一條又一條“時之蟲”爬回了“星星”先生的身體。 這位戴著紅手套的大阿卡那牌持有者用原本的磁性聲音對‘倒吊人’先生道: “阿蒙迴歸了,還短暫恢復了‘錯誤’和‘門’途徑真神的實力,我得立刻返回寧靜教堂。” 話音剛落,“星星”先生就瞬間消失。 “倒吊人”先生將目光投向了下方,看見化作緋紅月光的“月亮”落入了被壓縮到極致的別墅霧氣內,“永恆烈陽”教會的聖維耶芙則以陽光的形式照進了那裡。 ………… 原始島嶼深處,“黑皇帝”陵寢外。 位於星界邊緣的阿蒙俯視著佩爾樂,俯視著還在白色霧氣內艱難靠近相應光點的“美神之影”和微縮紅月,沒什麼動作。 “你還在等待什麼?”臉上痛苦又逐漸加深的羅塞爾開口問道。 “和你現在想的一樣,你所想過的最狂妄的那個想法。”阿蒙捏了捏右眼的單片眼鏡,微笑回應,“如果只是為了清除‘不定之霧’的信徒,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也不值得我們掀開底牌。” 羅塞爾看了眼下方還在進行的交易道: “那有可能帶來很大的隱患。” “做出了決定就要接受相應的後果,哪有什麼風險都不冒,什麼損失都不承擔,就能完成一件大事的?”阿蒙笑著說道,祂隨即補了一句,“這句話不是我說的,也不是你說的。” 被白色霧氣侵蝕得越來越深、越來越痛苦的羅塞爾還未做出回應,阿蒙就望了眼遠方道: “‘塔羅會’那幾個還算不錯,不用我親自降臨過去破壞那副油畫。” 說到這裡,戴著單片眼鏡的阿蒙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 “現在,是時候了。” 祂將目光投向了“黑皇帝”陵寢,投向了陵寢內被羅塞爾限制著無法出來的貝爾納黛。 那位“神秘女王”霍然回想起了什麼,只覺某段記憶撥開迷霧,呈現了出來。 她立刻伸出右手,於前方飛快勾勒出了一個又一個帶著星輝的單詞。 這些彷彿南北大陸所有語言源頭的文字迅速交織成了奇異的符號,開啟了一扇似乎能通往靈界深處的“秘門”。 那“秘門”無聲敞開,狂風吹了出來,化作一個上身人形下身氣流,包裹著白布的男子。 “許願神燈和那件物品。”貝爾納黛嗓音威嚴地吩咐道。 那下身是氣流的男子恭敬地回了一聲,然後從自己身上纏繞的白布內取出了兩件物品: 一件像是微縮的水壺,表面呈金色,佈滿了神秘複雜的符號,壺口伸出了疑似燈芯的事物,正是“不定之霧”信徒們想要獲得的“0—05”“許願神燈”。 另一件是灰撲撲的石板,上方也銘刻著那種彷彿南北大陸所有語言源頭的文字,表面痕跡眾多,斑駁而滄桑。 ------------ 接過那兩件物品後,貝爾納黛已完全回憶起自己和曾經的“空想天使”、當前的“真實造物主”亞當在合作什麼。 現在,是這筆交易的最後一步了,她手裡拿著的那塊灰撲撲石板就是“真實造物主”前身那位“遠古太陽神”屍骸所化,記錄著二十二條神之途徑每個序列名稱和魔藥配方、相關儀式的第二塊“褻瀆石板”! 貝爾納黛原本很不想把交易推進到這一步,希望在此之前就解決掉父親羅塞爾身上的汙染問題,結束掉漩渦儀式,但最終還是不得不面對如今這種情況。 她許多努力失敗了,她不少後手或未來得及發揮作用,或因為她被父親限制在陵寢內,無法離開而失去效果,她只能希望那位宣稱的結局必然到來。 貝爾納黛抬起了雙手,將“許願神燈”和第二塊“褻瀆石板”推向了半空。 看到這兩件物品的瞬間,羅塞爾大帝已完全瞭然“真實造物主”亞當的全部安排和最終目的。 祂探出手來,扭曲了“許願神燈”和自己之間的距離,讓它直接落到了掌中。 而那塊“褻瀆石板”先是消失,繼而出現於戴著黑色尖頂軟帽的阿蒙手裡。 拿著“許願神燈”,羅塞爾神態從容地對阿蒙笑道: “我現在是真正的‘黑皇帝’,又被‘不定之霧’深度汙染,確實有可能以這盞‘許願神燈’和它裡面的燈神為媒介做點什麼。” “不是有可能,是必然。”阿蒙推了下右眼戴著的單片眼鏡,微笑糾正。 羅塞爾沒再多說,握著“許願神燈”,半閉上了眼睛,將自身的意識延伸到了這件金色的物品上。 這附帶著已開始侵蝕祂意識的部分白色霧氣。 隱隱約約間,羅塞爾彷彿看見了豎立在天與地之間的另外一個屏障。 那屏障被淡薄的灰白色霧氣包裹著,看不出具體的模樣。 很快,羅塞爾在灰白的霧氣內,在那無形的屏障上,感應到了一個缺口,但又無法將它鎖定。 就在這時,阿蒙將右手按向了夾在自己眼眶內的水晶單片眼鏡。 那單片眼鏡霍然亮起了照徹整個世界般的光芒。 羅塞爾與“不定之霧”汙染初步結合在一起的意識瞬間飄入了相應的缺口。 祂的“眼前”旋即出現了一片氤氳。 那繚繞的煙霧深處似乎藏著三十三層天空,每一層天空都有許許多多的建築若隱若現。 羅塞爾的意識飛快攀升,來到了位於最高處的那層天空,來到了一座巍峨恢弘的宮殿內。 祂“看見”了一道無比巨大的帝皇身影,“看見”對方臉孔覆蓋著一根根玉串,而玉串之下似乎什麼都沒有,一片空洞。 羅塞爾莫名感覺這巨大的帝皇身影和自己非常像,同源而生,又包容著自己,兩者之間迅速建立起了密切的聯絡。 這聯絡飛快侵蝕起羅塞爾的意識,可又被“不定之霧”的汙染阻隔,它們既交融又對抗。 羅塞爾瞬間清醒了少許。 祂靈光一閃,藉助那密切的聯絡,放低姿態,用自己真正的母語說道: “皇兄,請助我一臂之力!” 那臉覆玉串、頭戴高冠的帝皇霍然站了起來。 祂的背後跟著浮現出好幾道類似的帝皇身影,這些身影外表各不相同,但又同樣地臉覆玉串,面部缺失,一片空洞。 與此同時,氤氳深處這三十三層天空全部亮了起來,一座座華麗的建築呈現,一道道神聖的身影凸顯。 羅塞爾的視界旋即被青色的光芒佔滿。 祂的意識一下回歸了“黑皇帝”神軀,看見體內迸射出一道道青色的光芒,驅散消融著已深度侵蝕自己的白色霧氣,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青色的光芒和白色的霧氣又開始在部分地方出現融合為一的跡象。 這個過程中,“不定之霧”並沒有收回自己的白色霧氣,這一方面是屏障阻隔,“真實造物主”和阿蒙也在施加影響,另一方面則是“不定之霧”遵循著本身的混亂瘋狂,遵循著本能的慾望和渴求,想要真的與青色光芒完成交融。 羅塞爾越來越覺得自己像是“不定之霧”的另外一面,雙方之間藉助白色霧氣建立的聯絡飛快緊密到了異常堅固的程度。 到了這一步,即使“不定之霧”想要回收那些白色霧氣,也沒法瞬間完成,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除非羅塞爾同意。 “漩渦儀式”那團白色霧氣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飛向了羅塞爾的身體,這讓目前僅能借助這霧氣苟活的佩爾樂驚駭欲絕,而霧氣中的“美神之影”和微縮紅月都停止了前行,僵立在了那裡。 羅塞爾再次將目光投向拿著“褻瀆石板”的阿蒙,頗為感慨地說道: “不愧是‘空想家’……” 這也敢想,這也敢安排! 之前阿蒙的回答讓羅塞爾確定自己最開始也最大膽的那個猜測沒有錯: 那位“真實造物主”利用漩渦儀式要達到的真正目的是對付“不定之霧”這位窺視著當前世界的偉大存在! 正常來說,即使那位“真實造物主”和星界內那六位正神放棄恩怨,全力配合,也辦不到這種事情,頂多將“不定之霧”逼退,但現在,那位利用漩渦儀式,利用“不定之霧”對“黑皇帝”真神的渴求,讓“不定之霧”與自己建立起了牢固而緊密的聯絡,讓自己與“不定之霧”越來越相似,於是就有了一定的機會。 當然,所謂的機會肯定不是藉助這種聯絡將力量傳遞過去,直接攻擊“不定之霧”,那不會有太好的效果,但神秘學世界內有一些可以利用的底層規律,有不少透過傷害弱小者擊敗強大存在的辦法,那是許多詛咒的基礎。 念頭一閃間,羅塞爾用手指摩挲起“許願神燈”佈滿神秘複雜符號的金色表面,並低吼了一聲: “燈神!” 壺口的燈芯一下燃起,散發出的光芒就像粘稠的水流,往上噴出,形成了一道模糊而扭曲的淡金人影。 那淡金人影剛一出現,扭頭就要鑽回“許願神燈”內部,但正侵蝕著羅塞爾“黑皇帝”神軀的白色霧氣和青色光芒就像狗熊聞到了蜂蜜的氣息、吸血鬼被放到了一灘新鮮健康的血液旁邊一樣,驟然分出很大一部分,狂暴地湧到這淡金人影周圍,將祂層層束縛了起來,形同淹沒。 燈神拼命地扭動著、掙扎著,想要擺脫這種困境,縮回“許願神燈”裡,可卻怎麼都無法如願,祂淡金色的身影逐漸與白色的霧氣、青色的光芒有了交融的跡象。 燈神嘴巴不斷張合著,彷彿在瘋狂地詛咒阿蒙詛咒羅塞爾,但受到白色霧氣和青色光芒的束縛,祂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羅塞爾將“許願神燈”和這位燈神抬高到了自己胸口位置,扭曲了主體和外在物品之間的關係,讓自己短暫成為了燈神的附屬。 剎那後,和“不定之霧”本為一體,完全同源的燈神似乎重新成為了“不定之霧”的另外一面,可又遭受著封印,無法發揮出自己的力量,顯得相當弱小! 羅塞爾再次望向了阿蒙。 現在,你這位“錯誤”途徑真神的漏洞權柄面前,堅固而緊密的聯絡之下,從神秘學角度講,弱小的燈神完全可以等於強大的“不定之霧”,重創燈神就等於重創“不定之霧”,讓燈神沉睡就等於讓“不定之霧”沉睡! 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阿蒙笑了起來,抬起了手中的“褻瀆石板”。 “神棄之地”,巍峨延綿的山脈頂端,多有血跡的巨大十字架前。 擺脫了外神囈語影響的“真實造物主”亞當已等待在這裡。 祂穿著簡樸的白袍,留著濃密的金須,眼睛如孩童般清澈,腳下有一道濃鬱的、和祂不太一樣的,長著五個腦袋的影子,那像是祂的,又不像是祂的。 亞當張開了嘴巴,神聖莊嚴地說道: “我是一,也是萬,是開始,也是結束。” 話音剛落,“真實造物主”亞當清澈的眼眸瞬間變得虛幻,身體周圍浮現出了一片彷彿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奇異大海。 緊接著,亞當握住了胸前懸掛的銀製十字吊墜。 祂的頭頂隨之躍出熾烈卻虛幻的太陽,祂的左側,閃電、狂風、海浪等交織成了俯視萬物的虛影,祂的右邊,長著諸多黃銅眼睛的白色高塔拔地而起。 這些虛幻的、彷彿空想出來的權柄和象徵,連同亞當自己的影子,在混沌大海的推動下,一個接一個地融入了亞當的身體。 轟然間,那片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奇異大海高漲了起來,淹沒了整條山脈,亞當則膨脹成了一道彷彿能支撐天地的巨大光影。 這位“真實造物主”短暫迴歸了最巔峰時的狀態,那個搏殺古神的人類救主再次出現於世間! 祂緩慢行走在混沌虛黑的“水面”,將手指指向了既真實又虛幻的大海。 伴隨著這一指,阿蒙手中的第二塊“褻瀆石板”表面迅速湧出了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混沌海水。 阿蒙沒再直接持握,讓這塊斑駁滄桑的石板漂浮在了身體前方。 祂旋即望向一邊瘋狂扭動,一邊似乎在詛咒自己的淡金色燈神,露出了讓對方更加暴怒的笑容。 然後,祂讓那塊“褻瀆石板”揚了起來。 ------------ 阿蒙前方那塊“褻瀆石板”揚起來時,侵蝕著羅塞爾和燈神的白色霧氣驟然有了反應,想要脫離出去,縮回無盡星空,但卻被羅塞爾強行“按”住,只能一點點地退走。 同樣的,淡金色的燈神拼命地掙扎,試圖從壺口鑽回“許願神燈”,可羅塞爾根本不給祂這個機會,藉助白色霧氣和青色光芒,將祂牢牢束縛在身前。 羅塞爾側過腦袋,望向下方的“黑皇帝”陵寢,“扭曲”了內外的分別,對長女貝爾納黛露出了一個既痛苦又滿意的笑容。 祂高聲喊道: “替我享受這個世界一段時間!” “爸爸!”“神秘女王”貝爾納黛喊出了聲音,臉頰已是水光晶瑩。 羅塞爾沒再多說,收回視線,端正了站姿。 他繼續對抗著白色霧氣的回縮,死死箍住燈神,然後抬高了下巴,嗓音威嚴而堅定地對阿蒙道: “來吧。” 阿蒙右眼的單片眼鏡瞬間亮起了奇異的光芒,祂雙手往下一按,讓前方漂浮的“褻瀆石板”重重砸向了淡金色的燈神和“擁抱”著燈神的羅塞爾。 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混沌海水隨之化作洪流,浩浩蕩蕩地湧了過去。 受此牽引,代表漩渦儀式的那團白色霧氣連同裡面的佩爾樂、“美神之影”和微縮紅月也急速奔向燈神和羅塞爾。 就在這時,漩渦白霧內,一個之前並未膨脹的光點急速放大,呈現出了一片幽幽暗暗的場景,那既像對應第四紀特里爾,又似乎代表著未知之地。 這個場景內驟然探出了一隻潔白細膩、修長美麗的手掌,它一把抓住“美神之影”扭曲的手臂,刷地將這“0”級封印物拖入了自身所在的光點,兩者同時消失在了深沉偏黑的幽暗裡。 受到這筆交易完成的影響,那由“偉大母親”汙染形成的微縮紅月瞬間來到了有模糊身影懸吊的光點前,即將滲透進去。 阿蒙正全力利用漏洞,且要掌控那塊“褻瀆石板”,維持它的穩定,只能勉強分出一點心神,做出幹擾。 祂沒能阻止“美神之影”的消失,只是讓微縮的紅月自行崩解和消散了近一半。 剩下的微縮紅月鑽入了對應的光點,鑽進了半空中懸吊的那道模糊人影體內。 那纏繞著繃帶、荊棘和玫瑰的人影肚子一下高高鼓起,出現了明顯的裂痕,一條條澆著黑色瀝青狀液體,表面凸起著緋紅眼球、骷髏腦袋、帶牙齒舌頭的手臂霍然從這些縫隙裡伸了出來,撕裂著模糊人影的腹部。 下一秒,代表漩渦儀式的白色霧氣覆蓋到了淡金色的燈神身上,裡面所有的光點同時熄滅。 燈神瘋狂地、無聲地詛咒著,可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包容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混沌洪流跟隨斑駁滄桑的灰撲撲石板奔湧到自己身前。 祂一下就被淹沒了。 祂由淡金色粘稠燈光組成的身體飛快瓦解,還原成了一粒粒金色的碎點。 這些細碎的純金色光點迅速被混沌洪流沖刷消弭,再無半點痕跡殘餘。 只是眨眼的工夫,燈神就只剩下一抹極其黯淡的、青中帶白的光芒。 這未被混沌洪流徹底分解,狼狽地從壺口縮回了金色的“許願神燈”內部。 此時,羅塞爾已不需要去束縛燈神,也不用再艱難地維持自己和“不定之霧”間的緊密聯絡。 祂望著湧到了自己身前的混沌洪流,再次抬起下巴,張開了雙臂,就像皇帝在擁抱屬於自己的世界。 轉瞬之後,那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混沌洪流將羅塞爾的身影也淹沒了。 這位復活過來的“黑皇帝”身體飛快瓦解,迅速虛化。 “爸爸……”下方陵寢內的貝爾納黛又喊了一聲,但這次聲音很低很低,宛若夢囈。 幾乎是同時,屏障之外,覆蓋著某顆星球的白色霧氣就像被第二塊“褻瀆石板”連同混沌洪流直接砸了一下般,驟然內縮到了星核所在,讓處處風化的大地和乾涸的海底重新顯現了出來。 緊接著,不定的、濃鬱的白色霧氣再次瀰漫而出,星空中到處迴盪著難以言喻的聲音。 這讓極其明亮的星界也被淡薄的霧氣覆蓋,讓整個世界都變得昏昏暗暗。 下一秒,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大小和狀態的白色霧氣脫離了先前所在的星球。 那星球無聲無息碎掉,各種各樣的石塊和氣體一波又一波地噴射往外。 然後,濃鬱的、不定的、無法直視的白色霧氣表面浮現出了包容著所有顏色的混沌感。 祂霍然縮小,急速消失在了死寂幽黑的無盡星空深處。 ………… 特里爾的街頭,市民們看到高空的霧氣逐漸消散,太陽恢復了正常,既不明亮到可以刺瞎人類的眼睛,也沒黯淡至彷彿黃昏。 之前那一系列的異變並沒有被他們遺忘,“皇帝迴歸”的聲音依舊存留於他們心中。 “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不少市民產生了類似的疑惑。 帶著這樣的疑惑和後怕,他們將目光投向了書報攤,投向了附近的教堂。 這一天,《通靈》《奧義》《蓮花》等神秘學雜誌在特里爾賣到斷貨,而不管是“永恆烈陽”的教堂,還是“蒸汽與機械之神”的教堂,亦或“愚者”的教堂,都人山人海。 與此類似,貝克蘭德、派洛斯港等南北大陸大大小小的城市內,相應的雜誌也是供不應求,每一座教堂都擠滿了信徒。 ………… 原始島嶼上空,阿蒙落到了與“黑皇帝”陵寢頂端齊平的高度。 祂望著剛走出陵寢的“神秘女王”貝爾納黛,用一種刻意淡漠的語氣說道: “六十年內,‘不定之霧’無法再來,末日之時需要面對的危險少了一個。 “而只要沒有新的‘黑皇帝’誕生,只要人類社會的秩序還未徹底崩解,或這座陵寢還未被完全摧毀,羅塞爾就能在一百年後從虛無裡復活過來,到時候,身上有三種汙染的祂將獲得初步的平衡,能保持住基本的人性和清醒。” 說到這裡,阿蒙笑了一聲,改變了語氣: “這就是祂宣稱的未來,也是祂對你的許諾。” 不等貝爾納黛回應,阿蒙往半空一抓,將剛浮現出來的一頂鑲嵌著諸多幽暗寶石的皇冠和“許願神燈”一起丟給了這位“神秘女王”: “作為許諾的保證,‘黑皇帝’的唯一性交給你。 “只要你沒死,就不會有新的‘黑皇帝’出現。” 貝爾納黛接住了那頂幽幽暗暗的皇冠和“許願神燈”,嗓音低沉地說道: “希望祂宣稱的未來必然上演。” 阿蒙捏了捏右眼的單片眼鏡,輕聲笑道: “這不是我可以代替祂回答的事情,反正我的報酬已經收到,儀式在剛才完成了。” 話音剛落,已不再有真神位格的阿蒙慢悠悠拿回“褻瀆石板”和另外三道光芒,消失在了半空。 ………… 被毀掉的血腥祭壇前。 世界的昏暗和高處的霧氣退去之後,“魔術師”女士將目光投向了偏西邊的天空。 作為與靈界聯絡非常緊密的天使,她已從靈界獲知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和自己小阿卡那牌的遭遇。 “怎麼了?”“正義”小姐問道。 “魔術師”女士的表情很是複雜,語氣則略帶嘆息: “那位讓以真理之名傳教的邪神遭受了重創,必須沉睡幾十年。 “這是好事,末日時人類需要面對的巨大危險直接少了一個,末日之前也不會有‘掮客’到處串連了。 “但羅塞爾大帝因此隕落,得百年後才有復活歸來的可能,而且……” “魔術師”女士沒有繼續往下說。 已解除聽力封印的“隱者”女士和“正義”小姐、“審判”女士等大阿卡那牌持有者的表情跟著變得頗為複雜。 ………… 新白銀城,一個層高五六米的房間內。 盧米安已帶著芙蘭卡、簡娜、安東尼和後續找回來的路德維希、盧加諾等人來到了這可以保證自身安全的地方。 望著黑髮披散、五官精緻又細膩的盧米安,芙蘭卡本想調侃幾句,可又覺得對方的情緒不太對。 她一直都知道盧米安是考慮過跳轉“魔女”途徑的,為了更快的晉升,反正只要保持好自我,他之後完全可以跳回“獵人”途徑,重新變成男人,所以,芙蘭卡原本覺得盧米安這次是為了應對危險的局面,才自己做出了轉“魔女”的決定,但仔細觀察了一陣後,又認為不是這樣。 真要是自己選擇的,盧米安平靜之下不會藏著壓抑和痛苦! 想到這裡,芙蘭卡望了外面重歸湛藍的天空一眼,故意說道: “漩渦事件好像結束了,很好很好,末日沒有到來,這個世界也沒有毀滅,我們都還活著!” 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簡娜也斟酌了一下才詢問盧米安: “要不要換件衣服?” 盧米安看了兩位“魔女”和安東尼一眼,又看了看開始瘋狂進食不在乎教父變成女人的路德維希和時不時偷看自己兩眼的盧加諾,嗓音偏低地說道: “具體的情況等會再講,我現在先去一個地方。” “自己嗎?”簡娜問道。 盧米安輕輕點了下頭。 芙蘭卡沒做勸說,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自己扮“女巫”時買的一件黑色斗篷,丟給了盧米安。 盧米安披上了斗篷,激發了右肩的黑色印記。 他“傳送”到了一座深谷,深谷內屹立著一座表面呈水黑色、雕刻著人類頭骨的古代教堂。 這是“極光會”為那位“真實造物主”修建的第一座教堂。 盧米安進入了這深黑的教堂,一步步走到了裡面那個漆黑的巨大十字架前,沿途沒有任何人類存在,也無未知之物阻攔他。 停了下來後,披著黑色斗篷的盧米安望向了倒吊在十字架上的男性神像,目光從穿透神像身體顯現出來的鏽色鐵釘和它們周圍渲染的鮮紅血液處,一路下移,落到了那張五官皆是模糊,唯有眼睛非常清晰,緊緊閉著,彷彿在承受所有痛苦和罪責的臉孔上。 凝視了幾秒,盧米安嗓音帶著些許磁性地低沉說道: “總有一天,我會真正地走到你面前,告訴你我的回答。” 說完,套著黑色斗篷的盧米安轉過身體,走向教堂外面。 與此同時,一枚枚熾白火球從他周圍激射而出,飛向了這座教堂的不同地方,飛向了倒吊在黑色十字架上的男性神像。 轟隆隆! 教堂內一根根石柱坍塌,一面面窗戶破碎,一處處角落被點燃。 轟隆隆! 那巨大的漆黑十字架被炸得四分五裂,那倒吊的神像轟然倒塌,摔在地上,變成了很多碎塊。 神像的腦袋就此與脖子脫離,骨碌滾了幾圈,沾滿了塵埃。 它的臉孔正好朝向行走在坍塌教堂和熾烈火焰中、黑髮和斗篷都飄揚起來的盧米安背影,眼睛緊緊閉著,似乎在承受所有的痛苦與罪責。 神愛世人。 (本卷完) ------------ 第五部總算寫完,對整本書而言,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卷,所以比預期得長了大概十萬字的樣子,但這也是必須的,否則前期那麼多的鋪墊不就浪費了嗎?而且是對作品的不負責任,所以只能如之前說的那樣,把第六卷的時間往後推,沒法再六月底七月初。 卷名“魔女”,一是本卷的重心為“0—01”爭奪戰,二是漩渦計劃這個災難,三是痛苦、扭曲、絕望為底色,包括感情的糾葛和最終的宣告,四是盧米安被逼開始一段“魔女”人生。 正像詭秘時那句“選定了途徑就選定了你的朋友和敵人”一樣,我現在想說的是“選擇了一條途徑,也就選定了相應的寫法”,寫“獵人”途徑,寫“災禍之城”,那就必然不能再用寫“占卜家”途徑寫“源堡”的風格來寫,一方面是神秘度肯定會顯著下降,另一方面是受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獵人”必然和“魔女”遭遇,出現糾纏,必然會混雜上男女關係,痛苦扭曲。 我可以去避免這種情況,但那樣還寫什麼“獵人”“魔女”,讀起來和占卜家不就一個味了嗎? 所以,選擇了途徑,選定了寫法後,很多事情就決定了。 同樣的,“獵人”至少跳轉一次“魔女”,“魔女”至少跳轉一次“獵人”,是詭秘時或者說最初就做好的設定,奇克的狀態,奇克為什麼會借特莉絲力量破壞和自己教派有合作關係的魯恩國王晉升“黑皇帝”的儀式,都是特殊鏡中世界和災禍之城這一條線的,選擇了途徑,那就意味著同樣選擇了會有一段時間的魔女狀態。 回到卷首語,含義同樣有很多層,一是阿蒙代替亞當問盧米安,二是潛藏的亞當問貝爾納黛,問塔羅會眾人,問漩渦計劃的參與者們。 三和四則是在書之外,三是問讀者們,這樣的選擇這樣的轉折這樣的發展,你們接受嗎?四是問自己,寫完這些後的結局,你接受嗎? 我知道整本書的設定,第一卷那麼多伏筆得第五卷才收回,第二卷實際上的主線心理治療,第五卷的絕望宣告,和“魔女”們的情感糾葛,盧米安自身轉“魔女”,這些要麼會造成閱讀體驗不佳,需要到第五卷結束一口氣看才會舒服,要麼會觸到很多人的雷點,罵我的肯定不會少,所以我在問自己,這樣的結局,你接受嗎? 如果現在是寫一世那會兒,或者更早點,我的回答大機率是“浮雲蔽月不遮眼,求道縱死心如鐵”,現在嘛,年紀大了,人更溫和了,也不會再把自己看得太高,把反對者視作錯誤,不會覺得我就是在求道我就是對的,你們這些是壞蛋,寫書十三年,經歷得多了,越來越覺得只是每個人的人生經歷不一樣,能接受的點也不一樣,不存在誰對誰錯,誰更高誰更低的的問題。 所以,我現在的回答是“我能預見可能的反對,我能想象必然到來的批評,但我還是選擇這樣的寫法,選擇迎接這個結局,不管它是好是壞”。 說到這裡,前面那句“浮雲蔽月不遮眼,求道縱死心如鐵”出自我第一本小說《滅運圖錄》,我之前一直想再寫本類似的小說,不是題材上的類似,而是核心上的,但現在我越來越覺得,我可能再也寫不出另一本《滅運圖錄》了,因為我想表達的那些東西,我內心的想法,都在《滅運圖錄》裡寫完了,寫盡了,這些年更多是在踐行,是在實踐,沒有超出那個範疇的體悟,也就不可能再有類似的叩問內心的東西出來。 回到第五卷,我還是想說,第一卷我寫得其實相當不錯,許許多多的細節暗藏,充滿象徵意味,最終在這一卷得到了回應。 現在,讓我們再重新回顧一下之前四卷的卷首語吧: 第一卷“命運所有的饋贈都有代價”,現在知道它最深層的含義是什麼了吧? 第二卷“記住,你即塵埃,亦將歸於塵埃”,現在知道是誰在說了吧? 第三卷“每個人都是獵人,每個人都是獵物”,應該有更深的理解了吧? 第四卷“仁慈的父,請您寬恕,我已犯下的罪負”,和這一卷暗藏的主題是一脈相承的。 連起來看,我覺得還是頗有意思的。 而第二卷,雖然一直被詬病,但本身就是全新的寫法,我現在終於可以說完成度還是可以的,這一卷劇情的安排其實是根據盧米安的心理狀況來的,好的時候舒服,痛苦的時候壓抑,爆發的時候宣洩,用劇情上的變化和風格來暗示和象徵盧米安的心理狀況,以及不同劇情對盧米安心理問題產生的不同作用,暗線一直都是亞當的心理治療報告。 第五卷裡情感糾結的那一段,其實我個人寫得很滿意,尤其是簡娜和盧米安第一次對答那部分,表面上的對話,實際的意思,暗處醞釀的微妙,都有一種美感,可惜,作為網文,有時候不直接寫清楚,確實有不小的問題,我自己看別的小說,也是經常快速翻動,只是簡單閱讀,所以後面還是寫得稍微直白了一點,但也符合芙蘭卡的性格。 至於一些話語,看起來很影響人物形象,但其實反而是我認真思考和推敲過的,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在情緒激盪的時候和家人和朋友交流的經歷,有的話是完全不過腦子的,有的話說完就會後悔,有的話會本能地去誇大以表達內心的情感,如果能在類似場景下,還那麼理智,那麼清醒,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那就不是“魔女”和“獵人”了。 總得來說,第五卷我個人寫得還算滿意,當然,也存在一定的問題,一是事前的暗示不夠,缺乏心裡緩衝期,二是在宏大的場景下,實力更弱小者們的劇情表現問題,三是整體人物太多了,排程起來有時候會有力不從心的感覺,這就是寫續集的痛苦。 具體,呃。因為閨女催我出門玩了,所以就寫到這裡吧。 下一卷是“織夢人”,誰的夢大家都知道,卷首語現在還沒想好,因為不在前面五卷的框架下了。 嗯,按照慣例,請假幾天休息並整理大綱,週四、週五、週六和週日,也就是說,下週一恢復更新。 最後,既然發單章了,那肯定得求下月票。 月中了,求一波月票~ ------------

瓦贊.桑松只覺那聲音裡的笑意沒有一點溫度,猛地打了個激靈,回過了神來。

他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傳送”脫離這片區域,因為盧米安已經成為魔藥途徑的半神,並且還有三個同伴輔助,而自己的幫手,另外一個半神希格頓,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被盧米安徹底殺掉了。

再是虔誠地信仰偉大的“宿命之環”,再是迫切地渴望今天就救出宿命的天使忒爾彌波洛斯大人,瓦贊.桑松也不至於看不清當前的局勢。

他知道自己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留下來,戰鬥至死,二是趕緊逃離,等待下一個機會。

此時此刻,該怎麼選擇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隨著身上黑色印記的激發,瓦贊.桑松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於十幾米外,前方是幽暗的、透明的、近乎玻璃的屏障。

這屏障若隱若現,封鎖了一個廣場大小的區域。

身體纖細了少許的盧米安提著巨大的鐵黑色直劍,沒有阻止瓦贊.桑松的嘗試,只是用一種略帶嘲諷的語氣說道:

“這裡是特殊鏡中世界,而半神層次的‘魔女’可以在一定程度內利用這個世界的力量。

“你想打破鏡子屏障,‘傳送’出去,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打倒我,殺死我。”

瓦贊.桑松努力了片刻,沒能成功,只好轉過身來,面對盧米安。

然後他看見對方露出了一個絕美但危險的笑容。

盧米安沒有立刻動手,因為他在聆聽自己心臟的跳動。

他身上的“愚者”先生封印已失去效果,但阿蒙留了點力量在原本的位置,讓奧蘿爾等人的靈魂碎片不至於當場流失出來,徹底逝去。

當然,這只是臨時性的限制,最多也就是兩三天的時間,那封印就會徹底崩散。

而因為前後兩種封印的強度有著天與地之間的差別,盧米安感覺自己和姐姐的距離近了不少,彷彿能聽到她的聲音,接收到她的思維。

撲通,撲通,撲通。

那心跳熟悉而溫暖。

“看到了嗎?瓦贊.桑松就在前面,那個讓你總是做噩夢,害怕得逃出特里爾的邪教徒。

“看到了嗎?他在害怕。”

盧米安表情溫柔地低語了兩句,然後抬起腦袋,將目光投向了瓦贊.桑松。

這個過程中,他連續幾次“傳送”,改變了位置,不讓瓦贊.桑松的攻擊影響到自己。

盧米安微微弓起了腰背,用雙手握住了“勇氣之劍”。

下一秒,他的身影驟然淡化,“閃現”到了瓦贊.桑松的身前,似乎要無視對方的反撲,強行將目標劈成兩半。

瓦贊.桑松沒有因為這畫面很美這身影很誘人就產生猶豫的情緒,他靠著“苦修士”的忍耐能力,讓眼中凝聚出了暗綠色的光華。

那射線激盪而出時,盧米安已同步透明,變成了一面鏡子。

啪!

那鏡子剛剛破碎,盧米安的身影就浮現於瓦贊.桑松的背後,保持著下劈鐵黑色直劍的動作。

瓦贊.桑松迅速讓與自己相似的那道半透明身影鑽了出來,凝視起盧米安。

可盧米安的身影卻一下虛化,就像是鏡子照出來的。

與此同時,瓦贊.桑松的頭頂,盧米安勾勒而出,舉著燃燒熾白帶青火焰的鐵黑色直劍,以跳劈完成了這次攻擊的最後一個動作。

當!

“勇氣之劍”劈在了瓦贊.桑松脖子與肩膀交接的位置,將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皮膚和血肉直接劈了開來,沾染上了鮮紅的血液。

緊跟著,劇烈的爆炸發生,瓦贊.桑松的身體行將四分五裂。

這時,盧米安略微恍惚了一下,瓦贊.桑松則瞬間恢復原狀,“傳送”到了封鎖區域的另外一側。

盧米安未緊追而去,轉過身體,望著那個金髮泛白的宿命信徒,微笑說道:

“第一次。”

瓦贊.桑松頓時頭皮發麻,明白對方的意思是已殺死自己一次,接下來還有很多次。

他當即激發了一個名為“幻影”的契約能力。

他猛然分出了幾十個自己,而每一個瓦贊.桑松都似乎會“傳送”,出現在了封鎖區域的不同位置不同角落。

他們同時抬起右手,眼中映出了對應盧米安的那條水銀色虛幻長河。

這可能是放大命運,也可能是交換命運!

而盧米安似乎分辨不出哪個瓦贊.桑松是真的,無法有效阻止。

盧米安淺藍色眼眸不帶笑意地笑了起來。

他望了眼“勇氣之劍”,發現上面本該沾染的瓦贊.桑松血液都消失不見了,像是迴歸了那位“環中人”的身體。

盧米安不覺意外,霍然將“勇氣之劍”投了出去,投向封鎖區域的中間位置。

那把巨大的鐵黑色直劍如炮彈一樣落到了地面。

轟隆隆!

讓特殊鏡中世界都有所震顫般的巨大爆炸陡然發生,熾白帶青的火焰迅速覆蓋了封鎖區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點空氣。

這就是盧米安將戰場限制在廣場大小的原因。

瓦贊.桑松製造出來的那些幻影很快就被摧毀,他的本體在艱難地硬抗了兩秒後,宣告破碎,觸發了“環中人”效果。

盧米安自己也被爆炸吞沒,那火焰灼燒著他的皮膚,那衝擊風浪撕裂著他的身體。

然後,他變成了一面鏡子。

鏡子隨即碎掉。

爆炸很快平息了不少,盧米安望著和自己相隔很遠的瓦贊.桑松,笑得更明顯了一點:

“第二次。”

他清澈淺藍如同高原湖泊的眼眸裡依然沒有笑意。

說話間,無形的蛛絲從盧米安身上延伸了出去,綁住了“勇氣之劍”的劍柄,將它拖了回來。

發現那把鐵黑色直劍的範圍型攻擊可以完全覆蓋這片區域,而自己的契約能力都不足以硬抗那種爆炸的瓦贊.桑松油然而生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

雖然在追趕過來前,他已經解除之前的“環中人”效果,並等到限制結束,重新設定了同樣的“環中人”,又能有九次觸發的機會,現在還剩七次,但盧米安要是一次次擲出那把鐵黑色直劍,重複製造剛才那種範圍型爆炸,他不覺得七次“環中人”效果會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除非那把鐵黑色直劍要隔一段時間才能完成一次類似的攻擊。

瓦贊.桑松不敢去賭,他選擇結束身上的“環中人”效果。

他的右手隔空按向了盧米安剛有靠近的身影,眼中浮現出了銀白帶黑的較粗之線。

這線條如蛇一樣扭動,將盧米安的身影框在了中間,然後飛快地首尾相接。

瓦贊.桑松要讓盧米安成為環中之人!

——不同型別的“環中人”效果不需要等待限制結束。

而同一時間段內,僅有序列4的瓦贊.桑松只能維持一個“環”。

他現在預設的條件是,盧米安有攻擊自己的舉動就會觸發“環中人”效果,重置這位“絕望魔女”的狀態——這種苛刻的條件是無法放在範圍型“環中人”上的,並且會被目標位格壓制,效果達不到最好,不像範圍型“環中人”那樣,天使層次的非凡者也會被影響。

瓦贊.桑松為這次“環中人”附加的宿命力量僅能維持三次迴圈,一旦超過三次,開始四次,註定的命運將會到來。

當然,這註定的命運究竟是什麼需要瓦贊.桑松自己選擇。

由於必須迅速完成這個“環”,否則盧米安可以搶先發動攻擊,瓦贊.桑松沒什麼時間去分辨,只是掃了一眼,就從盧米安那條虛幻的水銀色長河內挑了一條支流,放入環中。

那是“鏡中人”們敵對這個“絕望魔女”的支流,那樣可以幫瓦贊.桑松破壞掉周圍的鏡子屏障,讓他有機會“傳送”逃走。

——註定的命運越壞,最終的結果越差,瓦贊.桑松必須投入的宿命力量就越多,完成“環中人”需要的時間也越長,不適合當前的情況。

這個“圓環”剛剛完成,盧米安立刻有了靈性直覺,將手裡的“勇氣之劍”放了下來,也不再前進。

瓦贊.桑松見狀,本能地就在眼中凝聚出了幽綠色的光華。

那兩道射線如光照一樣,瞬息間便落到了盧米安的身上,而盧米安又一次變成了鏡子,身體勾勒在了距離原本位置不遠的地方。

看到這一幕,瓦贊.桑松忽然愣了一下:

我和哈里森面對盧米安的攻擊時,為什麼沒想到用這個辦法將他困住?

那樣可以更快地解決戰鬥,不需要被殺好幾次……

而現在,他還有不知道多少“鏡子替身”。

瓦贊.桑松迅速決定激盧米安攻擊,他眼中又一次亮起了幽綠的色澤。

就在這時,以“苦修士”的忍耐能力,瓦贊.桑松都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咳得眼中的幽綠射線偏離目標,落在了遠處的鏡子屏障上。

那屏障破損了少許,轉眼完整如初。

瓦贊.桑鬆開始感覺身體變得無力,每呼吸一下,氣道都像是在被火焰灼燒。

他的靈性也在加速流逝。

疾病……我感染了“魔女”的疾病!瓦贊.桑松猛地抬起頭來,正好看見盧米安露出譏諷但美麗的笑容:

“你為什麼會覺得剛才的爆炸和焚燒可以把我的神秘學病原體直接殺死?

“它們還能堅持好一會兒。”

瓦贊.桑松心中一緊,瘋狂地攻擊起盧米安,但只換來了三四面鏡子的破碎。

而每一次攻擊的無效,都讓瓦贊.桑松絕望一分,他似乎已經能看到那最差結局即將到來,可卻怎麼都無法逆轉,只能眼睜睜地等著死亡的鐘聲敲響。

他還嘗試過讓身體金屬化,可那疾病依然能感染他,侵蝕他。

咳咳咳!

又做了多種嘗試的瓦贊.桑松終於失去了站立的力量,撲通倒在了地上,他一邊倒下一邊還在劇烈咳嗽。

他已無力再維持盧米安身上的“環中人”效果。

盧米安一步步走到了這位“環中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帶嘲諷地笑道:

“只有三次嗎?”

瓦贊.桑松艱難抬頭,望向那張明豔冰冷的臉孔,只覺自身正飛快往無底深淵墜去。

那種感受絕望到了極點。

盧米安用蛛網綁住了瓦贊.桑松,將他懸吊了起來,然後在他的身下凝出了一根尖利的、粗大的冰柱。

“再見,替我向你的主問好。”盧米安輕聲說了一句,將全部的蛛絲收了回來。

噗!

瓦贊.桑松重重落下,被冰柱貫穿了身體。

他的眼睛一下凸出,他的身下鮮血橫流。

PS:感謝0ABAB5之魔女支援盧米安白銀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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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瓦贊.桑松的眼睛圓瞪,氣息逐漸消散,滿臉都是扭曲的痛苦和宛若實質的絕望,盧米安反手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銀白色的“謊言”耳夾,戴在了自己的左耳上。

彌留狀態的瓦贊.桑松忽然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眼眸淺藍,五官明豔,一頭金髮又長又厚。

那是奧蘿爾。

但這一次,奧蘿爾的臉上不再有恐懼,不再有害怕,只剩下淺淺的笑容。

“荷……”瓦贊.桑松發出了最後的聲音。

他就這樣眼睛外凸地死去了。

盧米安變回了原本的樣子,邊摘下“謊言”耳夾,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麼快就死了啊?我還想感謝你幫助我消化‘絕望’魔藥。”

他剛晉升的時候,“絕望”魔藥就已經消化了大半,現在又更進了一步。

對此,盧米安不覺得有什麼意外,根據他從“魔術師”女士那裡學習到的神秘學知識,“扮演法”的本質其實就是透過扮演讓自己的身心靈狀態逐漸向魔藥的核心象徵靠攏,從而繞過限制,一步步完成消化,而他服食“絕望”魔藥前後的狀態可以說非常貼近“絕望”這個名稱了。

盧米安絕望的不是自己必須轉成“魔女”,為了更快地晉升,為了更好地應對可能的末日,為了儘早地復活姐姐,他不止一次考慮過類似的事情,反正之後又不是沒有機會跳轉“獵人”途徑,變回男人。

他絕望的是自己被逼這麼做,並且沒有辦法拒絕,他絕望的是自己之前那些努力、那些抗爭、那些憤怒竟然都在別人的安排下,而後續還得按照別人的安排走上“魔女”之路。

當然,絕望到了極點,內心那種想要強大想要改變這一切的慾望和信念也就強烈到了極致。

“這也是你想要的嗎?”盧米安自嘲低語的同時,不再封鎖這片區域,並讓剩餘的神秘學病原體徹底消散一空。

而芙蘭卡、簡娜和安東尼,在瓦贊.桑松被貫穿於冰柱之上後,就已經快步跑了過來。

盧米安忽然有所感應,將目光投向了這片黑暗廢墟的某個位置。

那是“萬物終滅會”半神希格頓最後死去之處。

那裡有青綠帶黃的點點光芒憑空浮現,向著高處升騰而去,卻又被特殊鏡中世界的屏障擋了回來。

這裡可以初步隔斷聯絡,讓部分恩賜力量無法迴歸?有過經驗的盧米安立刻有了相應的判斷。

這時,芙蘭卡等人已跑到了他的面前。

望著那張熟悉卻明豔的冰冷臉孔,芙蘭卡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又吞了回去。

簡娜打量著現在模樣的盧米安,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還活著就好,大家都還活著就是最好的事情!

至於其他,沒什麼好在意的。

盧米安指了指被阻擋的那些青綠帶黃光芒,嗓音帶著些許磁性和明顯女性感地說道:

“你們可以拿件武器過去,放到那裡。”

這是主動地製造非凡武器。

芙蘭卡和簡娜、安東尼彼此對視了一眼後,不再謙讓,很是主動地說道:

“我去吧,我正缺少一件能傷害到半神的武器。”

而她是隊伍裡序列第二高的非凡者——路德維希不算。

如果她之前就有類似的武器,面對希格頓時也許不會那麼絕望。

“好。”簡娜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安東尼也點了點頭。

這不是說他把“凜冬將至”左輪放到那些光點下方,這件非凡武器就能重置使用次數,以它本身的材質,那樣一來,汙染很可能會超過限度,讓它直接崩潰。

芙蘭卡拿出了自己的“炮擊之槍”,奔向了青綠帶黃光點瀰漫的區域。

盧米安收回視線,看了眼簡娜,露出些許笑容道:

“有環狀的物品嗎?”

簡娜看著那彷彿自帶光芒般的笑容,有點詫異,但又覺得此時此刻不應該問。

她翻找出了一根廉價的銀製手鍊,遞給了盧米安。

盧米安接過之後,將手鍊放在了瓦贊.桑松屍體的頭頂,等待著宿命力量被攔截。

他隨即望向遠處那宛若鏡子的透明邊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和臉龐。

他努力地讓嘴角帶上了笑容。

因為奧蘿爾就是這麼一個擅於苦中作樂的人。

…………

血腥祭壇前,

“隱者”女士正在想辦法將有“愚者”先生氣息的鐵製捲菸盒與“朗基努斯之槍”結合在一起,直接攻擊那副描繪著無盡星空的油畫,“魔術師”女士已根據自己豐富的封印知識和強大的封印能力,斟酌著說道:

“宿命的力量是讓非漩渦儀式參與者的干涉失敗,而那道恐怖聲音是影響類似‘傾聽者’、‘窺秘人’的所有非凡者,我們也許可以分開破解。

“宿命的力量大機率是從油畫上那道圓環散逸出來的,要是可以把它堵住,遮蔽掉,我們應該就能擺脫干涉註定失敗的命運,直接摧毀油畫,中斷那道恐怖的聲音。”

“堵住……”得到“正義”小姐轉述的“隱者”女士頓時有了想法。

趁著屏障封印加強,宿命力量顯著減弱的機會,她施展“巫師”的法術,將那個鐵製捲菸盒投向了祭壇上的油畫,讓它準確地落在了畫著銀白帶黑圓環的區域。

鐵製捲菸盒直接將那道圓環壓住了,遮蔽了,沒有露出半點痕跡。

小男孩威爾當即說道:

“宿命的力量又下降了很多!”

“魔術師”女士聞言,迅速抬起了雙臂,讓那幅油畫周圍的虛空彎曲了起來,變得幽暗,變得深沉。

那片空間隨之坍塌,寸寸崩解,連帶著油畫和祭壇也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正義”小姐的臉上跟著凸顯出了一塊塊灰白色的鱗片,身體似乎在膨脹。

同樣的,“審判”女士也又一次做出了判決。

見同伴們都發動了攻擊,“隱者”女士再次凝聚出那根沾染著奇異血液的古老長槍,將它投向了油畫。

在連續打擊下已破爛不堪的油畫被這把“朗基努斯之槍”完全刺穿,釘在了祭壇上。

緊接著,彷彿包容著所有顏色的火焰從槍尖處冒出,將還有恐怖聲音外溢的油畫徹底點燃,逐漸燒成了灰燼。

…………

特里爾上空。

一條又一條“時之蟲”爬回了“星星”先生的身體。

這位戴著紅手套的大阿卡那牌持有者用原本的磁性聲音對‘倒吊人’先生道:

“阿蒙迴歸了,還短暫恢復了‘錯誤’和‘門’途徑真神的實力,我得立刻返回寧靜教堂。”

話音剛落,“星星”先生就瞬間消失。

“倒吊人”先生將目光投向了下方,看見化作緋紅月光的“月亮”落入了被壓縮到極致的別墅霧氣內,“永恆烈陽”教會的聖維耶芙則以陽光的形式照進了那裡。

…………

原始島嶼深處,“黑皇帝”陵寢外。

位於星界邊緣的阿蒙俯視著佩爾樂,俯視著還在白色霧氣內艱難靠近相應光點的“美神之影”和微縮紅月,沒什麼動作。

“你還在等待什麼?”臉上痛苦又逐漸加深的羅塞爾開口問道。

“和你現在想的一樣,你所想過的最狂妄的那個想法。”阿蒙捏了捏右眼的單片眼鏡,微笑回應,“如果只是為了清除‘不定之霧’的信徒,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也不值得我們掀開底牌。”

羅塞爾看了眼下方還在進行的交易道:

“那有可能帶來很大的隱患。”

“做出了決定就要接受相應的後果,哪有什麼風險都不冒,什麼損失都不承擔,就能完成一件大事的?”阿蒙笑著說道,祂隨即補了一句,“這句話不是我說的,也不是你說的。”

被白色霧氣侵蝕得越來越深、越來越痛苦的羅塞爾還未做出回應,阿蒙就望了眼遠方道:

“‘塔羅會’那幾個還算不錯,不用我親自降臨過去破壞那副油畫。”

說到這裡,戴著單片眼鏡的阿蒙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

“現在,是時候了。”

祂將目光投向了“黑皇帝”陵寢,投向了陵寢內被羅塞爾限制著無法出來的貝爾納黛。

那位“神秘女王”霍然回想起了什麼,只覺某段記憶撥開迷霧,呈現了出來。

她立刻伸出右手,於前方飛快勾勒出了一個又一個帶著星輝的單詞。

這些彷彿南北大陸所有語言源頭的文字迅速交織成了奇異的符號,開啟了一扇似乎能通往靈界深處的“秘門”。

那“秘門”無聲敞開,狂風吹了出來,化作一個上身人形下身氣流,包裹著白布的男子。

“許願神燈和那件物品。”貝爾納黛嗓音威嚴地吩咐道。

那下身是氣流的男子恭敬地回了一聲,然後從自己身上纏繞的白布內取出了兩件物品:

一件像是微縮的水壺,表面呈金色,佈滿了神秘複雜的符號,壺口伸出了疑似燈芯的事物,正是“不定之霧”信徒們想要獲得的“0—05”“許願神燈”。

另一件是灰撲撲的石板,上方也銘刻著那種彷彿南北大陸所有語言源頭的文字,表面痕跡眾多,斑駁而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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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那兩件物品後,貝爾納黛已完全回憶起自己和曾經的“空想天使”、當前的“真實造物主”亞當在合作什麼。

現在,是這筆交易的最後一步了,她手裡拿著的那塊灰撲撲石板就是“真實造物主”前身那位“遠古太陽神”屍骸所化,記錄著二十二條神之途徑每個序列名稱和魔藥配方、相關儀式的第二塊“褻瀆石板”!

貝爾納黛原本很不想把交易推進到這一步,希望在此之前就解決掉父親羅塞爾身上的汙染問題,結束掉漩渦儀式,但最終還是不得不面對如今這種情況。

她許多努力失敗了,她不少後手或未來得及發揮作用,或因為她被父親限制在陵寢內,無法離開而失去效果,她只能希望那位宣稱的結局必然到來。

貝爾納黛抬起了雙手,將“許願神燈”和第二塊“褻瀆石板”推向了半空。

看到這兩件物品的瞬間,羅塞爾大帝已完全瞭然“真實造物主”亞當的全部安排和最終目的。

祂探出手來,扭曲了“許願神燈”和自己之間的距離,讓它直接落到了掌中。

而那塊“褻瀆石板”先是消失,繼而出現於戴著黑色尖頂軟帽的阿蒙手裡。

拿著“許願神燈”,羅塞爾神態從容地對阿蒙笑道:

“我現在是真正的‘黑皇帝’,又被‘不定之霧’深度汙染,確實有可能以這盞‘許願神燈’和它裡面的燈神為媒介做點什麼。”

“不是有可能,是必然。”阿蒙推了下右眼戴著的單片眼鏡,微笑糾正。

羅塞爾沒再多說,握著“許願神燈”,半閉上了眼睛,將自身的意識延伸到了這件金色的物品上。

這附帶著已開始侵蝕祂意識的部分白色霧氣。

隱隱約約間,羅塞爾彷彿看見了豎立在天與地之間的另外一個屏障。

那屏障被淡薄的灰白色霧氣包裹著,看不出具體的模樣。

很快,羅塞爾在灰白的霧氣內,在那無形的屏障上,感應到了一個缺口,但又無法將它鎖定。

就在這時,阿蒙將右手按向了夾在自己眼眶內的水晶單片眼鏡。

那單片眼鏡霍然亮起了照徹整個世界般的光芒。

羅塞爾與“不定之霧”汙染初步結合在一起的意識瞬間飄入了相應的缺口。

祂的“眼前”旋即出現了一片氤氳。

那繚繞的煙霧深處似乎藏著三十三層天空,每一層天空都有許許多多的建築若隱若現。

羅塞爾的意識飛快攀升,來到了位於最高處的那層天空,來到了一座巍峨恢弘的宮殿內。

祂“看見”了一道無比巨大的帝皇身影,“看見”對方臉孔覆蓋著一根根玉串,而玉串之下似乎什麼都沒有,一片空洞。

羅塞爾莫名感覺這巨大的帝皇身影和自己非常像,同源而生,又包容著自己,兩者之間迅速建立起了密切的聯絡。

這聯絡飛快侵蝕起羅塞爾的意識,可又被“不定之霧”的汙染阻隔,它們既交融又對抗。

羅塞爾瞬間清醒了少許。

祂靈光一閃,藉助那密切的聯絡,放低姿態,用自己真正的母語說道:

“皇兄,請助我一臂之力!”

那臉覆玉串、頭戴高冠的帝皇霍然站了起來。

祂的背後跟著浮現出好幾道類似的帝皇身影,這些身影外表各不相同,但又同樣地臉覆玉串,面部缺失,一片空洞。

與此同時,氤氳深處這三十三層天空全部亮了起來,一座座華麗的建築呈現,一道道神聖的身影凸顯。

羅塞爾的視界旋即被青色的光芒佔滿。

祂的意識一下回歸了“黑皇帝”神軀,看見體內迸射出一道道青色的光芒,驅散消融著已深度侵蝕自己的白色霧氣,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青色的光芒和白色的霧氣又開始在部分地方出現融合為一的跡象。

這個過程中,“不定之霧”並沒有收回自己的白色霧氣,這一方面是屏障阻隔,“真實造物主”和阿蒙也在施加影響,另一方面則是“不定之霧”遵循著本身的混亂瘋狂,遵循著本能的慾望和渴求,想要真的與青色光芒完成交融。

羅塞爾越來越覺得自己像是“不定之霧”的另外一面,雙方之間藉助白色霧氣建立的聯絡飛快緊密到了異常堅固的程度。

到了這一步,即使“不定之霧”想要回收那些白色霧氣,也沒法瞬間完成,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除非羅塞爾同意。

“漩渦儀式”那團白色霧氣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飛向了羅塞爾的身體,這讓目前僅能借助這霧氣苟活的佩爾樂驚駭欲絕,而霧氣中的“美神之影”和微縮紅月都停止了前行,僵立在了那裡。

羅塞爾再次將目光投向拿著“褻瀆石板”的阿蒙,頗為感慨地說道:

“不愧是‘空想家’……”

這也敢想,這也敢安排!

之前阿蒙的回答讓羅塞爾確定自己最開始也最大膽的那個猜測沒有錯:

那位“真實造物主”利用漩渦儀式要達到的真正目的是對付“不定之霧”這位窺視著當前世界的偉大存在!

正常來說,即使那位“真實造物主”和星界內那六位正神放棄恩怨,全力配合,也辦不到這種事情,頂多將“不定之霧”逼退,但現在,那位利用漩渦儀式,利用“不定之霧”對“黑皇帝”真神的渴求,讓“不定之霧”與自己建立起了牢固而緊密的聯絡,讓自己與“不定之霧”越來越相似,於是就有了一定的機會。

當然,所謂的機會肯定不是藉助這種聯絡將力量傳遞過去,直接攻擊“不定之霧”,那不會有太好的效果,但神秘學世界內有一些可以利用的底層規律,有不少透過傷害弱小者擊敗強大存在的辦法,那是許多詛咒的基礎。

念頭一閃間,羅塞爾用手指摩挲起“許願神燈”佈滿神秘複雜符號的金色表面,並低吼了一聲:

“燈神!”

壺口的燈芯一下燃起,散發出的光芒就像粘稠的水流,往上噴出,形成了一道模糊而扭曲的淡金人影。

那淡金人影剛一出現,扭頭就要鑽回“許願神燈”內部,但正侵蝕著羅塞爾“黑皇帝”神軀的白色霧氣和青色光芒就像狗熊聞到了蜂蜜的氣息、吸血鬼被放到了一灘新鮮健康的血液旁邊一樣,驟然分出很大一部分,狂暴地湧到這淡金人影周圍,將祂層層束縛了起來,形同淹沒。

燈神拼命地扭動著、掙扎著,想要擺脫這種困境,縮回“許願神燈”裡,可卻怎麼都無法如願,祂淡金色的身影逐漸與白色的霧氣、青色的光芒有了交融的跡象。

燈神嘴巴不斷張合著,彷彿在瘋狂地詛咒阿蒙詛咒羅塞爾,但受到白色霧氣和青色光芒的束縛,祂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羅塞爾將“許願神燈”和這位燈神抬高到了自己胸口位置,扭曲了主體和外在物品之間的關係,讓自己短暫成為了燈神的附屬。

剎那後,和“不定之霧”本為一體,完全同源的燈神似乎重新成為了“不定之霧”的另外一面,可又遭受著封印,無法發揮出自己的力量,顯得相當弱小!

羅塞爾再次望向了阿蒙。

現在,你這位“錯誤”途徑真神的漏洞權柄面前,堅固而緊密的聯絡之下,從神秘學角度講,弱小的燈神完全可以等於強大的“不定之霧”,重創燈神就等於重創“不定之霧”,讓燈神沉睡就等於讓“不定之霧”沉睡!

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阿蒙笑了起來,抬起了手中的“褻瀆石板”。

“神棄之地”,巍峨延綿的山脈頂端,多有血跡的巨大十字架前。

擺脫了外神囈語影響的“真實造物主”亞當已等待在這裡。

祂穿著簡樸的白袍,留著濃密的金須,眼睛如孩童般清澈,腳下有一道濃鬱的、和祂不太一樣的,長著五個腦袋的影子,那像是祂的,又不像是祂的。

亞當張開了嘴巴,神聖莊嚴地說道:

“我是一,也是萬,是開始,也是結束。”

話音剛落,“真實造物主”亞當清澈的眼眸瞬間變得虛幻,身體周圍浮現出了一片彷彿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奇異大海。

緊接著,亞當握住了胸前懸掛的銀製十字吊墜。

祂的頭頂隨之躍出熾烈卻虛幻的太陽,祂的左側,閃電、狂風、海浪等交織成了俯視萬物的虛影,祂的右邊,長著諸多黃銅眼睛的白色高塔拔地而起。

這些虛幻的、彷彿空想出來的權柄和象徵,連同亞當自己的影子,在混沌大海的推動下,一個接一個地融入了亞當的身體。

轟然間,那片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奇異大海高漲了起來,淹沒了整條山脈,亞當則膨脹成了一道彷彿能支撐天地的巨大光影。

這位“真實造物主”短暫迴歸了最巔峰時的狀態,那個搏殺古神的人類救主再次出現於世間!

祂緩慢行走在混沌虛黑的“水面”,將手指指向了既真實又虛幻的大海。

伴隨著這一指,阿蒙手中的第二塊“褻瀆石板”表面迅速湧出了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混沌海水。

阿蒙沒再直接持握,讓這塊斑駁滄桑的石板漂浮在了身體前方。

祂旋即望向一邊瘋狂扭動,一邊似乎在詛咒自己的淡金色燈神,露出了讓對方更加暴怒的笑容。

然後,祂讓那塊“褻瀆石板”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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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前方那塊“褻瀆石板”揚起來時,侵蝕著羅塞爾和燈神的白色霧氣驟然有了反應,想要脫離出去,縮回無盡星空,但卻被羅塞爾強行“按”住,只能一點點地退走。

同樣的,淡金色的燈神拼命地掙扎,試圖從壺口鑽回“許願神燈”,可羅塞爾根本不給祂這個機會,藉助白色霧氣和青色光芒,將祂牢牢束縛在身前。

羅塞爾側過腦袋,望向下方的“黑皇帝”陵寢,“扭曲”了內外的分別,對長女貝爾納黛露出了一個既痛苦又滿意的笑容。

祂高聲喊道:

“替我享受這個世界一段時間!”

“爸爸!”“神秘女王”貝爾納黛喊出了聲音,臉頰已是水光晶瑩。

羅塞爾沒再多說,收回視線,端正了站姿。

他繼續對抗著白色霧氣的回縮,死死箍住燈神,然後抬高了下巴,嗓音威嚴而堅定地對阿蒙道:

“來吧。”

阿蒙右眼的單片眼鏡瞬間亮起了奇異的光芒,祂雙手往下一按,讓前方漂浮的“褻瀆石板”重重砸向了淡金色的燈神和“擁抱”著燈神的羅塞爾。

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混沌海水隨之化作洪流,浩浩蕩蕩地湧了過去。

受此牽引,代表漩渦儀式的那團白色霧氣連同裡面的佩爾樂、“美神之影”和微縮紅月也急速奔向燈神和羅塞爾。

就在這時,漩渦白霧內,一個之前並未膨脹的光點急速放大,呈現出了一片幽幽暗暗的場景,那既像對應第四紀特里爾,又似乎代表著未知之地。

這個場景內驟然探出了一隻潔白細膩、修長美麗的手掌,它一把抓住“美神之影”扭曲的手臂,刷地將這“0”級封印物拖入了自身所在的光點,兩者同時消失在了深沉偏黑的幽暗裡。

受到這筆交易完成的影響,那由“偉大母親”汙染形成的微縮紅月瞬間來到了有模糊身影懸吊的光點前,即將滲透進去。

阿蒙正全力利用漏洞,且要掌控那塊“褻瀆石板”,維持它的穩定,只能勉強分出一點心神,做出幹擾。

祂沒能阻止“美神之影”的消失,只是讓微縮的紅月自行崩解和消散了近一半。

剩下的微縮紅月鑽入了對應的光點,鑽進了半空中懸吊的那道模糊人影體內。

那纏繞著繃帶、荊棘和玫瑰的人影肚子一下高高鼓起,出現了明顯的裂痕,一條條澆著黑色瀝青狀液體,表面凸起著緋紅眼球、骷髏腦袋、帶牙齒舌頭的手臂霍然從這些縫隙裡伸了出來,撕裂著模糊人影的腹部。

下一秒,代表漩渦儀式的白色霧氣覆蓋到了淡金色的燈神身上,裡面所有的光點同時熄滅。

燈神瘋狂地、無聲地詛咒著,可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包容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混沌洪流跟隨斑駁滄桑的灰撲撲石板奔湧到自己身前。

祂一下就被淹沒了。

祂由淡金色粘稠燈光組成的身體飛快瓦解,還原成了一粒粒金色的碎點。

這些細碎的純金色光點迅速被混沌洪流沖刷消弭,再無半點痕跡殘餘。

只是眨眼的工夫,燈神就只剩下一抹極其黯淡的、青中帶白的光芒。

這未被混沌洪流徹底分解,狼狽地從壺口縮回了金色的“許願神燈”內部。

此時,羅塞爾已不需要去束縛燈神,也不用再艱難地維持自己和“不定之霧”間的緊密聯絡。

祂望著湧到了自己身前的混沌洪流,再次抬起下巴,張開了雙臂,就像皇帝在擁抱屬於自己的世界。

轉瞬之後,那包容著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混沌洪流將羅塞爾的身影也淹沒了。

這位復活過來的“黑皇帝”身體飛快瓦解,迅速虛化。

“爸爸……”下方陵寢內的貝爾納黛又喊了一聲,但這次聲音很低很低,宛若夢囈。

幾乎是同時,屏障之外,覆蓋著某顆星球的白色霧氣就像被第二塊“褻瀆石板”連同混沌洪流直接砸了一下般,驟然內縮到了星核所在,讓處處風化的大地和乾涸的海底重新顯現了出來。

緊接著,不定的、濃鬱的白色霧氣再次瀰漫而出,星空中到處迴盪著難以言喻的聲音。

這讓極其明亮的星界也被淡薄的霧氣覆蓋,讓整個世界都變得昏昏暗暗。

下一秒,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大小和狀態的白色霧氣脫離了先前所在的星球。

那星球無聲無息碎掉,各種各樣的石塊和氣體一波又一波地噴射往外。

然後,濃鬱的、不定的、無法直視的白色霧氣表面浮現出了包容著所有顏色的混沌感。

祂霍然縮小,急速消失在了死寂幽黑的無盡星空深處。

…………

特里爾的街頭,市民們看到高空的霧氣逐漸消散,太陽恢復了正常,既不明亮到可以刺瞎人類的眼睛,也沒黯淡至彷彿黃昏。

之前那一系列的異變並沒有被他們遺忘,“皇帝迴歸”的聲音依舊存留於他們心中。

“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不少市民產生了類似的疑惑。

帶著這樣的疑惑和後怕,他們將目光投向了書報攤,投向了附近的教堂。

這一天,《通靈》《奧義》《蓮花》等神秘學雜誌在特里爾賣到斷貨,而不管是“永恆烈陽”的教堂,還是“蒸汽與機械之神”的教堂,亦或“愚者”的教堂,都人山人海。

與此類似,貝克蘭德、派洛斯港等南北大陸大大小小的城市內,相應的雜誌也是供不應求,每一座教堂都擠滿了信徒。

…………

原始島嶼上空,阿蒙落到了與“黑皇帝”陵寢頂端齊平的高度。

祂望著剛走出陵寢的“神秘女王”貝爾納黛,用一種刻意淡漠的語氣說道:

“六十年內,‘不定之霧’無法再來,末日之時需要面對的危險少了一個。

“而只要沒有新的‘黑皇帝’誕生,只要人類社會的秩序還未徹底崩解,或這座陵寢還未被完全摧毀,羅塞爾就能在一百年後從虛無裡復活過來,到時候,身上有三種汙染的祂將獲得初步的平衡,能保持住基本的人性和清醒。”

說到這裡,阿蒙笑了一聲,改變了語氣:

“這就是祂宣稱的未來,也是祂對你的許諾。”

不等貝爾納黛回應,阿蒙往半空一抓,將剛浮現出來的一頂鑲嵌著諸多幽暗寶石的皇冠和“許願神燈”一起丟給了這位“神秘女王”:

“作為許諾的保證,‘黑皇帝’的唯一性交給你。

“只要你沒死,就不會有新的‘黑皇帝’出現。”

貝爾納黛接住了那頂幽幽暗暗的皇冠和“許願神燈”,嗓音低沉地說道:

“希望祂宣稱的未來必然上演。”

阿蒙捏了捏右眼的單片眼鏡,輕聲笑道:

“這不是我可以代替祂回答的事情,反正我的報酬已經收到,儀式在剛才完成了。”

話音剛落,已不再有真神位格的阿蒙慢悠悠拿回“褻瀆石板”和另外三道光芒,消失在了半空。

…………

被毀掉的血腥祭壇前。

世界的昏暗和高處的霧氣退去之後,“魔術師”女士將目光投向了偏西邊的天空。

作為與靈界聯絡非常緊密的天使,她已從靈界獲知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和自己小阿卡那牌的遭遇。

“怎麼了?”“正義”小姐問道。

“魔術師”女士的表情很是複雜,語氣則略帶嘆息:

“那位讓以真理之名傳教的邪神遭受了重創,必須沉睡幾十年。

“這是好事,末日時人類需要面對的巨大危險直接少了一個,末日之前也不會有‘掮客’到處串連了。

“但羅塞爾大帝因此隕落,得百年後才有復活歸來的可能,而且……”

“魔術師”女士沒有繼續往下說。

已解除聽力封印的“隱者”女士和“正義”小姐、“審判”女士等大阿卡那牌持有者的表情跟著變得頗為複雜。

…………

新白銀城,一個層高五六米的房間內。

盧米安已帶著芙蘭卡、簡娜、安東尼和後續找回來的路德維希、盧加諾等人來到了這可以保證自身安全的地方。

望著黑髮披散、五官精緻又細膩的盧米安,芙蘭卡本想調侃幾句,可又覺得對方的情緒不太對。

她一直都知道盧米安是考慮過跳轉“魔女”途徑的,為了更快的晉升,反正只要保持好自我,他之後完全可以跳回“獵人”途徑,重新變成男人,所以,芙蘭卡原本覺得盧米安這次是為了應對危險的局面,才自己做出了轉“魔女”的決定,但仔細觀察了一陣後,又認為不是這樣。

真要是自己選擇的,盧米安平靜之下不會藏著壓抑和痛苦!

想到這裡,芙蘭卡望了外面重歸湛藍的天空一眼,故意說道:

“漩渦事件好像結束了,很好很好,末日沒有到來,這個世界也沒有毀滅,我們都還活著!”

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簡娜也斟酌了一下才詢問盧米安:

“要不要換件衣服?”

盧米安看了兩位“魔女”和安東尼一眼,又看了看開始瘋狂進食不在乎教父變成女人的路德維希和時不時偷看自己兩眼的盧加諾,嗓音偏低地說道:

“具體的情況等會再講,我現在先去一個地方。”

“自己嗎?”簡娜問道。

盧米安輕輕點了下頭。

芙蘭卡沒做勸說,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自己扮“女巫”時買的一件黑色斗篷,丟給了盧米安。

盧米安披上了斗篷,激發了右肩的黑色印記。

他“傳送”到了一座深谷,深谷內屹立著一座表面呈水黑色、雕刻著人類頭骨的古代教堂。

這是“極光會”為那位“真實造物主”修建的第一座教堂。

盧米安進入了這深黑的教堂,一步步走到了裡面那個漆黑的巨大十字架前,沿途沒有任何人類存在,也無未知之物阻攔他。

停了下來後,披著黑色斗篷的盧米安望向了倒吊在十字架上的男性神像,目光從穿透神像身體顯現出來的鏽色鐵釘和它們周圍渲染的鮮紅血液處,一路下移,落到了那張五官皆是模糊,唯有眼睛非常清晰,緊緊閉著,彷彿在承受所有痛苦和罪責的臉孔上。

凝視了幾秒,盧米安嗓音帶著些許磁性地低沉說道:

“總有一天,我會真正地走到你面前,告訴你我的回答。”

說完,套著黑色斗篷的盧米安轉過身體,走向教堂外面。

與此同時,一枚枚熾白火球從他周圍激射而出,飛向了這座教堂的不同地方,飛向了倒吊在黑色十字架上的男性神像。

轟隆隆!

教堂內一根根石柱坍塌,一面面窗戶破碎,一處處角落被點燃。

轟隆隆!

那巨大的漆黑十字架被炸得四分五裂,那倒吊的神像轟然倒塌,摔在地上,變成了很多碎塊。

神像的腦袋就此與脖子脫離,骨碌滾了幾圈,沾滿了塵埃。

它的臉孔正好朝向行走在坍塌教堂和熾烈火焰中、黑髮和斗篷都飄揚起來的盧米安背影,眼睛緊緊閉著,似乎在承受所有的痛苦與罪責。

神愛世人。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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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總算寫完,對整本書而言,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卷,所以比預期得長了大概十萬字的樣子,但這也是必須的,否則前期那麼多的鋪墊不就浪費了嗎?而且是對作品的不負責任,所以只能如之前說的那樣,把第六卷的時間往後推,沒法再六月底七月初。

卷名“魔女”,一是本卷的重心為“0—01”爭奪戰,二是漩渦計劃這個災難,三是痛苦、扭曲、絕望為底色,包括感情的糾葛和最終的宣告,四是盧米安被逼開始一段“魔女”人生。

正像詭秘時那句“選定了途徑就選定了你的朋友和敵人”一樣,我現在想說的是“選擇了一條途徑,也就選定了相應的寫法”,寫“獵人”途徑,寫“災禍之城”,那就必然不能再用寫“占卜家”途徑寫“源堡”的風格來寫,一方面是神秘度肯定會顯著下降,另一方面是受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獵人”必然和“魔女”遭遇,出現糾纏,必然會混雜上男女關係,痛苦扭曲。

我可以去避免這種情況,但那樣還寫什麼“獵人”“魔女”,讀起來和占卜家不就一個味了嗎?

所以,選擇了途徑,選定了寫法後,很多事情就決定了。

同樣的,“獵人”至少跳轉一次“魔女”,“魔女”至少跳轉一次“獵人”,是詭秘時或者說最初就做好的設定,奇克的狀態,奇克為什麼會借特莉絲力量破壞和自己教派有合作關係的魯恩國王晉升“黑皇帝”的儀式,都是特殊鏡中世界和災禍之城這一條線的,選擇了途徑,那就意味著同樣選擇了會有一段時間的魔女狀態。

回到卷首語,含義同樣有很多層,一是阿蒙代替亞當問盧米安,二是潛藏的亞當問貝爾納黛,問塔羅會眾人,問漩渦計劃的參與者們。

三和四則是在書之外,三是問讀者們,這樣的選擇這樣的轉折這樣的發展,你們接受嗎?四是問自己,寫完這些後的結局,你接受嗎?

我知道整本書的設定,第一卷那麼多伏筆得第五卷才收回,第二卷實際上的主線心理治療,第五卷的絕望宣告,和“魔女”們的情感糾葛,盧米安自身轉“魔女”,這些要麼會造成閱讀體驗不佳,需要到第五卷結束一口氣看才會舒服,要麼會觸到很多人的雷點,罵我的肯定不會少,所以我在問自己,這樣的結局,你接受嗎?

如果現在是寫一世那會兒,或者更早點,我的回答大機率是“浮雲蔽月不遮眼,求道縱死心如鐵”,現在嘛,年紀大了,人更溫和了,也不會再把自己看得太高,把反對者視作錯誤,不會覺得我就是在求道我就是對的,你們這些是壞蛋,寫書十三年,經歷得多了,越來越覺得只是每個人的人生經歷不一樣,能接受的點也不一樣,不存在誰對誰錯,誰更高誰更低的的問題。

所以,我現在的回答是“我能預見可能的反對,我能想象必然到來的批評,但我還是選擇這樣的寫法,選擇迎接這個結局,不管它是好是壞”。

說到這裡,前面那句“浮雲蔽月不遮眼,求道縱死心如鐵”出自我第一本小說《滅運圖錄》,我之前一直想再寫本類似的小說,不是題材上的類似,而是核心上的,但現在我越來越覺得,我可能再也寫不出另一本《滅運圖錄》了,因為我想表達的那些東西,我內心的想法,都在《滅運圖錄》裡寫完了,寫盡了,這些年更多是在踐行,是在實踐,沒有超出那個範疇的體悟,也就不可能再有類似的叩問內心的東西出來。

回到第五卷,我還是想說,第一卷我寫得其實相當不錯,許許多多的細節暗藏,充滿象徵意味,最終在這一卷得到了回應。

現在,讓我們再重新回顧一下之前四卷的卷首語吧:

第一卷“命運所有的饋贈都有代價”,現在知道它最深層的含義是什麼了吧?

第二卷“記住,你即塵埃,亦將歸於塵埃”,現在知道是誰在說了吧?

第三卷“每個人都是獵人,每個人都是獵物”,應該有更深的理解了吧?

第四卷“仁慈的父,請您寬恕,我已犯下的罪負”,和這一卷暗藏的主題是一脈相承的。

連起來看,我覺得還是頗有意思的。

而第二卷,雖然一直被詬病,但本身就是全新的寫法,我現在終於可以說完成度還是可以的,這一卷劇情的安排其實是根據盧米安的心理狀況來的,好的時候舒服,痛苦的時候壓抑,爆發的時候宣洩,用劇情上的變化和風格來暗示和象徵盧米安的心理狀況,以及不同劇情對盧米安心理問題產生的不同作用,暗線一直都是亞當的心理治療報告。

第五卷裡情感糾結的那一段,其實我個人寫得很滿意,尤其是簡娜和盧米安第一次對答那部分,表面上的對話,實際的意思,暗處醞釀的微妙,都有一種美感,可惜,作為網文,有時候不直接寫清楚,確實有不小的問題,我自己看別的小說,也是經常快速翻動,只是簡單閱讀,所以後面還是寫得稍微直白了一點,但也符合芙蘭卡的性格。

至於一些話語,看起來很影響人物形象,但其實反而是我認真思考和推敲過的,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在情緒激盪的時候和家人和朋友交流的經歷,有的話是完全不過腦子的,有的話說完就會後悔,有的話會本能地去誇大以表達內心的情感,如果能在類似場景下,還那麼理智,那麼清醒,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那就不是“魔女”和“獵人”了。

總得來說,第五卷我個人寫得還算滿意,當然,也存在一定的問題,一是事前的暗示不夠,缺乏心裡緩衝期,二是在宏大的場景下,實力更弱小者們的劇情表現問題,三是整體人物太多了,排程起來有時候會有力不從心的感覺,這就是寫續集的痛苦。

具體,呃。因為閨女催我出門玩了,所以就寫到這裡吧。

下一卷是“織夢人”,誰的夢大家都知道,卷首語現在還沒想好,因為不在前面五卷的框架下了。

嗯,按照慣例,請假幾天休息並整理大綱,週四、週五、週六和週日,也就是說,下週一恢復更新。

最後,既然發單章了,那肯定得求下月票。

月中了,求一波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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