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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子, 劉順已經趕了一輛牛車在等著了。
馬匹素來金貴,蘇宇手裡的銀錢又不富裕,便只買了一輛牛車趕路, 索性幾個人都是大老爺們兒,行李也少,倒是能坐得下。
那頭孫耀宗卻是絲毫也不知道蘇宇走的事情, 蘇宇自從買了奴婢之後就把安定攆了回去,他小院兒裡就只剩下主僕四人。收拾東西的聲響也不曾傳到外面的。
而今日上午孫耀宗就被蘇天和趙秀才約去郊外踏青了, 更是不在府內。蘇宇自然能大搖大擺的帶著人徑直趕路去了。
廬州府位處中部偏北, 距離京城倒是頗近,直接走陸路的話也只是五六天的功夫就能趕到。如今官路都是四通八達,十分方便。四人出了城門就往京城趕去。
官道兒上倒是太平的很,這時節也沒多少達官顯貴往這邊跑,幾人倒是順順遂遂的到了京城。
越往京城的地界兒走, 沿途就越是繁華, 不單單是百姓們面上的笑容多了些,就連身邊路過的馬車也是頻繁了許多。
蘇宇根基淺, 也不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物, 放在京城這地方簡直是不值一提。所以每當有馬車經過, 蘇宇便都避了開去, 以免惹到麻煩。
蘇宇這樣的身份是不好住在驛站的,索性京城附近的縣城距離京城不遠, 到了離京城最近的平遠縣的時候, 已是日上中天。從這裡到京城且還要一兩個時辰, 午後拜會最是忌諱,蘇宇自然不趕著一天兩天的,索性進城尋了個客棧住下了, 也好歇歇腳,精神精神。
第二天一大早,城門剛開,蘇宇一行人就出城直奔京城而去。早上人煙稀少,不過巳時便已經到了京城。
蘇宇先前只在信件中知道蘇凌雲乃是武安伯幼子,旁的全是兩眼一抹黑。蘇凌雲倒是告訴了蘇宇武安伯府的居所,可他一介白身去敲豪門高爵的府門心裡卻是含著幾分膽怯小心的。
卻不曾料到,剛剛踏入京城城門,旁邊便有一個看著面善的小廝上前問話道:“敢問可是蘇公子嗎?”
蘇宇怔了怔,溫聲回道:“我姓蘇,你是?”
那小廝當即笑出來:“奴才是武安伯雲少爺身邊的松壽,少爺算得蘇公子這幾日該來了,便令小的在這裡等著蘇公子!”
蘇宇驚訝了一瞬,倒不是對於蘇凌雲的訊息靈通,無論是他寫的報喜信件還是按例報送禮部的文書上都載有廬州府院試的訊息,而是蘇凌雲竟然細心周到至此,為防止他人生地不熟,竟派人來城門口日日守候。
不由得心中一暖,蘇宇面上更添了三分真誠:“師父已經告訴我地址了,又哪裡勞煩師父派你們幾個為我奔走勞累!”
松壽笑著搭話道:“哪裡談得上勞煩?我們少爺在府裡頗為誇讚蘇公子呢!”
二人一邊客氣的聊著天,一邊往城東而去。蘇宇並無官職在身,按例不能乘坐馬車,皇城底下盡是耳目,倒是不好公然違制。松壽和蘇宇就慢悠悠的坐著牛車走著。
皇城甚大,足足走了近兩刻鐘才走到武安伯門口。一路上,由於是在外面,松壽到不好與蘇宇說些什麼,只粗略的介紹了家裡人。
武安伯一脈如今人丁凋零,現如今嫡支家主一脈只剩下武安伯並兩個嫡子了。嫡長子蘇凌逸承襲了世子之位,不過卻是個混吃等死的性子,值得稱道的是有幾分懦弱脾氣,倒不至於給家裡惹禍。
嫡次子便是蘇凌雲了,早早拜到清流名師門下,也算是有個出路。
如今嫡長子蘇凌逸共有五子六女,其中只得一個長子為嫡出,其餘皆為庶出。而蘇凌雲恰恰相反,三子二女中便有二子一女為正房嫡出。
這些武安伯府下一輩的子孫大的年紀與蘇宇彷彿,小的才是奶娃娃。
話說蘇宇這次還給蘇家人準備了見面禮,不過是些地方特色,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不過因為早就預料到了武安伯府人口不會少,東西倒是夠一人一份兒的。
不過他們看不看得上倒是另說,蘇宇也是存了試探府里人態度的意思,若是捧高踩低的,以後他只管圍著蘇凌雲,深居簡出即可。若是溫情親善的,倒是可以親近一二。
一邊想著,一邊進了屋門。
松壽徑直領著蘇宇進了後院,往正院而去。一邊說道:“如今家裡老爺少爺們正在衙門裡當差,都不在家。只能是夫人接待少爺了,少爺可別見怪!”
蘇宇忙道不敢,跟著松壽,眼睛微垂,絲毫不像旁邊四處打量。畢竟是內院,即便是他可算得上伯府晚輩,終究是外男,沒得規矩只會害人害己。
等蘇宇進門的時候,那邊武安伯夫人並兩個兒媳已經接到訊息了,正在正院裡等著呢。聽到丫鬟們稟報,連忙讓人進來了。
他們家雖然說出去鼎鼎大名,可沒有上面皇帝看重,底下子孫又沒幾個出息的,在京城也是排不上號的人物。家裡人又好歹都有幾分清明,更是戰戰
兢兢,謹小慎微的過著日子。對於那些個遠方投親的之類的遠近親戚,到多都是好好安置著的。有些上進的還贈與銀兩資助。
所以,對於蘇宇這個還算上進的弟子,武安伯府雖沒有太多重視,卻也沒有慢待的意思。早就知道他要過來住,還在前院單獨撥出個小院子預備著。
一進門,蘇宇打眼就見到上首做了個老夫人,旁邊左側依次做了兩個年輕夫人。獨獨右邊空著椅子。也沒多打量,蘇宇藉著抬頭看路的功夫掃了一眼就行禮道:“晚輩蘇宇見過幾位夫人,夫人身體安康!”
武安伯夫人笑吟吟的開口說道:“快起來,快起來。來,過來坐。早就聽雲哥兒說你是個好的,不但樣貌好,學問更好。如今可算是見著了!”
屋裡三位夫人,武安伯夫人年歲長,輩分大,倒是不用多加避諱,而另兩位夫人卻是年輕些,即便是跟自己家沾親帶故的也不好親近,只好裝聾作啞的當個木頭樁子坐在一旁。
蘇宇見武安伯夫人和善,心裡放下了一半兒的心,甭管是真和善還是假和善,總歸他是個男丁,和內宅夫人打交道的機會不多,混個表面和氣也就是了。
故此,蘇宇也是溫和的笑著謙虛道:“哪裡當的夫人誇讚!”
武安伯夫人拉著蘇宇在右手邊坐了,笑著說道:“原本我們就是本家,如今你正正投了咱們雲哥兒的緣法,收做了弟子。咱們這才是嫡嫡親厚的的一家人呢!我便喚你一聲宇哥兒好不好?”
蘇宇自然不介意,笑著說道:“夫人再是親善不過,那我便厚顏受著了。”
武安伯夫人見蘇宇溫和有禮的模樣,雖然禮儀規矩上有些差池,心地卻是個好的,更是喜歡,“雲哥兒他們要等到晚上才回來,今兒晚上我辦一場家宴,你可不許推辭!”
蘇宇有些無措,“不必麻煩府上......”
還沒等蘇宇的話說完,武安伯夫人佯做生氣的道:“你怎得這般與我客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也算是我的孫兒了,還這般多禮!”
蘇宇只好應下。到底不好多留蘇宇,又說了幾句閒話,武安伯夫人便使喚丫頭帶著蘇宇去那個預留的小院收拾行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