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從蘇凌雲的書房出來, 蘇風桓長出了一口氣,身邊的蘇宇輕笑了一聲:“這麼緊張啊?”
蘇風桓不由得抱怨道:“二叔也太嚴格了吧,不過是錯了一個字而已啊。”
蘇宇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避忌的字詞在科場上可是要被直接黜落的。”
蘇風桓哼唧了一聲, 也不在說了。轉頭又說道:“過兩天靜和公主要舉辦賞花宴,你去不去?”
蘇宇問道:“府裡都是誰去?”
蘇風桓:“帖子直接送給了祖母那邊,母親和二嬸應該也知道。不過底下幾個弟弟年紀都還小, 母親估計不放心他們去,可能就我和你去。”
蘇風桓拉著蘇宇說道:“去吧, 去吧。要不然我一個人多寂寞孤單呀!”
蘇宇無奈的被蘇風桓晃著胳膊, 口中答應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去的。幾號去啊?”
蘇風桓喜笑顏開的說道:“五日後,到時候我們倆坐馬車直接去。”
原本蘇凌雲就是散衙回家把兩人叫過去的,如今又說了一會子話,天色已經漆黑一片。二人也沒有多聊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蘇宇來京城已經有大半年了, 可能是難得有個同齡人, 脾氣也相合,蘇風桓對蘇宇是真的把他當兄弟看待。
最起碼, 比起慣會裝出一副白蓮花模樣的蘇風鴻, 蘇宇還光明磊落些。
#
東院
柳媽媽輕手輕腳的走進世子夫人的臥房, 只見屋內依然燈火通明, 世子夫人柳氏剛洗完澡,正被丫鬟們伺候著用熏籠烘乾頭髮。
見柳媽媽進門, 柳氏把眼睛轉過去, 問道:“如何了?”
柳媽媽微笑著說道:“夫人仁慈, 那安氏自然感恩戴德。說要在佛前日日為夫人唸經祈福呢!”
柳氏哼了一聲:“算她識相!看住她,這個月都讓她在小佛堂唸佛經醒醒腦子!賤婢出身的下賤坯子生的兒子也妄想和我兒子相提並論?就她也配!?”
想到那安氏仗著有幾分姿色和寵愛,就在世子耳朵邊攛掇讓蘇風鴻也跟著小叔子讀書, 她心裡就一陣的生氣。
小叔本身也是朝廷命官,平日裡也很忙,家裡只有嫡子並那個小叔在外面收的徒弟蘇宇能得到些指點,就那種蠢笨的庶子也想要這種待遇?她想得到美!
作為柳氏的奶嬤嬤,柳媽媽自然也很厭惡上躥下跳沒個消停的安氏。但想到安氏自來受世子的寵愛,心裡不由得有些擔憂。
柳媽媽低聲問道:“世子那邊會不會生氣?”處罰安氏是一時爽快了,可要是惹世子生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柳氏冷哼一聲:“給她幾分面子她就認不清出誰是誰了?世子固然對她有幾分憐惜,可也就那三兩分的面子情而已。如今那對新入府的雙胞胎才是世子的心頭肉,她算個什麼東西!”
柳媽媽見柳氏心裡有數,便不在開口。
柳氏想了想,吩咐道:“過兩天靜和公主要辦賞花宴,你準備幾身衣服去給桓哥兒和宇哥兒送過去。”
對於這個蘇風鴻頗喜歡的玩伴,柳氏不介意釋放善意,這又不是家裡的庶子,以後也不能分爵位,頂多贈與一些財產,這都不被柳氏看在眼裡。
#
回到住的小院,永安連忙迎上前,說道:“少爺,老家那邊寄過來信了。”說著,把手裡拿著的一封厚厚的信件遞給了蘇宇。
聞言,蘇宇面上浮現出喜色,雖然每個月都有通訊,可每次聽到家裡的訊息還是讓他開心。
迫不及待的進了門,蘇宇坐在椅子上就急切的拆開了信件。
“蘇宇親啟:
見字如面......”
一見這規整的字,蘇宇便知道這是大伯蘇肅代筆寫的。蘇老三和蘇茂只會認得幾個字,蘇金倒是會寫些字,但詞彙量太少,而且蘇金的字還沒練出來,不免有些歪歪扭扭。所以每次要寄信都是請蘇肅或是蘇楠代筆。
看著信中字裡行間的關心,蘇宇心裡暖暖的。
一字一句的讀完了信,得知家裡一切安好,今年開年還買了三畝地。
來京城之後,蘇宇安頓下來就把手裡的錢寄回去了一半。他日常起居都在武安伯府,根本沒什麼花錢的地方。
他不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人,沒那個底氣就不講究那些外表光鮮。那些充樣子的什麼發冠呀,什麼玉佩啊,他都沒有非要購買的意思。
橫豎他來就是過來求學的,平日裡就是寒窗苦讀,連大門都很少出。
翻來覆去的把信仔細研讀了一遍,蘇宇這才心滿意足的放下,眼見著天色不早了,便洗漱歇下了。
#
五日後,靜和公主府。
一大早蘇宇就起身仔細的打扮了一下,和蘇風桓
二人乘著馬車往靜和公主府而去。
這大半年在京城,蘇宇雖然很少出門,也不大能接觸到達官顯貴,可小道訊息卻聽了不少,對於京城的局勢也瞭解了很多。
如今是永和二十三年了,也就是說自從當今聖上登基以來足有二十三年了。
當今二十五歲登記,今年已經四十八年了。擱在皇帝這個高危職業,這已經是大齡了。
當今聖上一共有八個兒子,大皇子既佔長又佔嫡,乃陛下原配嫡妻之子,在陛下登基後不久就被冊立為太子。
不過這位太子殿下的名聲可不怎麼好,諸如好美色,尋歡作樂等花邊新聞也就罷了,還有貪汙受賄,縱容母親孃家和妻子妾室的孃家胡作非為的流言也是時常有之。
如今這位太子已經三十歲了,於朝政上卻還沒有做出什麼亮眼的政績出來。萬幸皇后娘娘如今還健在,看在皇后與皇帝同甘共苦過的份兒上,才能保全大皇子的太子之位。
二皇子生母為瑾妃,今年二十五歲,卻是個溫和守禮的性子,奈何其在政事上一竅不通,反而對書畫一道頗有建樹,自來遊離在朝堂之外,連在朝堂上掛個職都沒有。
三皇子生母為蘭貴妃,今年二十二歲,聽說為人進退有度,行止有禮,對上恭敬孝順,對下寬和有度,十分的難得。平日裡陛下吩咐的事情也都辦的很漂亮,旁邊又有靜和公主這個同胞大公主幫襯著,還有深得聖心的蘭貴妃在內宮敲著邊鼓,這些年很是讓皇后和太子煩心。
四皇子今年二十歲,出身是所有皇子中最為低微的一個,是安嬪身邊的宮女生的,生下來那宮女便難產去了,之後由安嬪撫養長大。
安嬪孃家父親只是一個知府而已,也難能給安嬪許多照顧,所以四皇子被安嬪養的謹小慎微,雖然也進入朝堂好幾年了,卻似乎是個透明人一般毫不顯眼。
五皇子同樣是二十歲,生母卻是四妃之首的惠妃,惠妃孃家世代戎馬,引得五皇子也喜武藝多過於詩詞。雖然在讀書人心中有些偏頗,但卻頗受武將們的歡迎。
六皇子十九歲,生母是淑妃,才進朝堂兩三年,倒是聲名赫赫,什麼禮賢下士,尊師重道的名聲傳播的極快。
七皇子的名聲雖然在外不顯赫,在達官貴人之間卻是“如雷貫耳”,七皇子的生母是婉貴妃,今年十八歲。但是卻性情暴戾,聽說七皇子以前住在宮裡的時候身邊的宮人們就沒有伺候超過一年的,一旦不順七皇子的意了,一頓板子下去,非死即傷。
八皇子今年才十六歲,是諸位皇子中唯一一個還沒大婚開府的,生母也不高,只是四品婕妤而已。可卻因為孝順長輩,和睦兄弟而有了溫和知禮的好名聲。
另外其他不論是侯門高爵或是書香門第裡面的公子也時常傳出宣告,京城的流言可謂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好不熱鬧,堪比現代的微博熱搜。
不過這也是這個時代的風氣導致的,這個時代的名聲可是大於天的。一個名聲好的人和一個名聲壞的人走到哪裡的待遇都是千差萬別的。
先皇在時,還有一屆鄉試解元就因為有個忤逆生母的名聲,在謝師宴上直接被革除功名。後來查實那件事是個誤會也沒能回覆功名。
可見真是流言如刀,刀刀割人性命。這些有志向的人們自然要替自己維持一個好名聲。
都住在東城,沒走多久,馬車就停在了靜和公主府的門口。
蘇宇和蘇風桓先後下了馬車,門口已經是人聲鼎沸,一片熱鬧之色。見二人下了馬車,便有小廝迎上來:“二位快請進。”
靜和公主深受寵愛,自然公主府也是極盡奢華,不提別的,就說她能在權貴如雲的東城佔據一個有山有水的大園子作為公主府就能窺見一二。
今天的宴會就在花園裡舉行,蘇風桓和蘇宇走到花園的時候裡面已經有許多人在談詞論畫了,端的一副富貴景象。
還沒走兩步,身後就傳來一個溫和疏朗的聲音:“阿桓,阿宇,等等我。”
轉頭一看,卻是禮部尚書家的嫡次孫韋文康。韋文康與蘇宇年紀彷彿,之前在其他賞花宴賽詩宴上也見過,倒是有幾分交情。
蘇風桓和蘇宇乾脆停步等了一下,等豐文康走近才一起往裡面走去。
一邊走,三人一邊閒聊著。
蘇風桓:“聽說你前兩天去山上賞景著涼了?如今可好些了?”
豐文康:“不過是吹了些風而已,沒什麼事。你們沒去真的太可惜了,城郊南山上如今的風景可謂是一絕!可惜我在山上只住了三天便回來了,如今山上野花開的正好,你們可一定要去看一看!”
聽著豐文康興致勃勃的說著山上的風景秀麗宜人,蘇風桓笑著開口道:“文康,你的書畫可是一絕,我們不能去山上看實景,那你畫的畫可得讓我們欣賞欣賞!”
豐文康一口答應下來:“回頭我就送你們兩幅!”
三人先是去和東道主打了聲招呼,就尋了個清淨的地方說起話來。
沒說兩句,大理寺少卿之子潭子昂和工部侍郎之子劉向嶸也尋了過來。
這兩人是自小與蘇風桓相識的,感情自然也很深厚。不過對於蘇宇,卻是兩個截然相反的態度。
潭子昂出身勳貴世家,格外討厭打秋風的窮親戚,總認為他們會把自己平靜的生活弄得一團糟,恨烏及烏的也看不順眼蘇宇。
劉向嶸家裡卻是書香傳家,而讀書天賦是不分嫡庶貴賤的,家裡原本嫡庶就不分明,有天賦的就是受重視的,所以倒是對於蘇宇接受良好。
幾人閒聊著剛剛過去的會試和殿試,今年恰逢三年一度的春闈,上個月月底殿試才剛剛過去,現在這個話題還熱乎著。
作為都有志於科舉的青年,幾人自然對會試和殿試的題目以及高中的進士們很感興趣。
隨著聖上年紀越發大了,殿試的題目也越發往中正平和的傾向走去。今年的題目還是千篇一律的農事。
潭子昂似是不經意的開口道:“這種題目阿宇應當是最擅長的吧,畢竟是感同身受。”
蘇宇也不生氣,笑了笑,回答道:“我倒是不敢說能有多擅長,不過是瞭解的多些罷了。我們以後都是要報效朝廷,幫助陛下治理民生的,自然需要多多關注民生農事。”
他就是出身農家,這沒什麼好掩飾的,也掩飾不了,於其東拉西扯的支支吾吾,還不如大大方方的,朝中可從來不缺寒門貴子,這沒什麼好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