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彼此救贖

溯雨信箋·奶糖酥·2,942·2026/5/18

幸好?   蒲雨聽著這兩個字,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她不需要這種自我感動的「幸好」。   她寧願那時候陪他在零下三十度的長白山裡受凍,寧願陪他在車裡看星星,也不要一個人在溫暖的南方,對著手機屏幕上那些沒有回應的簡訊發呆。   「我不覺得幸好。」   蒲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執拗,「如果那時候我在,你就不用一個人看星星了。」   原溯背對著她,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房間裡重新陷入了安靜。   蒲雨盯著黑暗中那個背影看了一會兒,忽然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探向牀沿。   牀鋪有些高,她的手懸在半空,夠不到他。   「原溯。」她喊他。   「嗯?」   「手給我。」   地上的男人身體僵了一下。   「快點。」她催促道,帶著點剛哭過後的鼻音,「我手冷。」   原溯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拗不過她。   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從黑暗中探了上來,準確無誤地包裹住了她懸在半空的手。   兩隻手交握的那一瞬間。   蒲雨的心終於踏實了。   「你還記得嗎?」   她輕聲問,「我們去南華市那晚,也是這樣。」   原溯的手指微微收緊,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   那天晚上她怕黑,怕陌生的環境,也是這樣從牀上伸出手,他就握著她的手一整夜。   那時候的他,滿心都是少年的剋制和悸動,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而現在,當兩隻手再次握在一起時,那種感覺卻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守護。   更像是一種彼此依存的救贖。   蒲雨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緊握,然後靠近牀沿,將自己的臉頰貼著他的手背,輕輕蹭了蹭。   有些溫熱的液體流到了原溯的手背上。   原溯的手指顫了顫,卻沒敢抽回。   他僵硬地躺在地上,任由她像只小獸一樣依戀著他的手。   「睡吧。」   原溯的聲音啞了幾分,像是極力剋制著某種翻湧的情緒,「明早帶你去喫好喫的。」   「嗯。」   蒲雨閉上眼睛,緊緊握著他的手,在這個充滿寒氣的城市角落裡,在這個並不寬敞的小房間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清冽味道,睡了這兩年來最安穩的一覺。   這一夜,兩人誰都沒有鬆手。   -   凜州的冬夜漫長,但風停之後,萬籟俱寂。   原溯醒得很早。   其實這一夜他睡得斷斷續續,卻無比踏實。   那個蜷縮在被子裡的小姑娘,一整晚都沒有鬆開他的手。她大概是做夢都在害怕他跑了,十根手指緊緊扣著他的掌心,偶爾還會無意識地捏兩下。   原溯側躺在地鋪上,半個身子都麻了。   尤其是那條被牽著的手臂,早已沒了知覺。   但他一動沒動。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他靜靜地看著牀上那張恬靜的睡顏,眼底那種慣常的冷硬早已化開,只剩下無奈又縱容的溫軟。   直到牀上的人睫毛顫了顫,發出一聲迷糊的輕哼。   原溯眼神一閃,在她睜眼的瞬間,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抽了回來。   掌心的溫度驟然消失。   蒲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手在牀邊抓了個空。   她愣了一下,那種剛睡醒的恐慌還沒來得及蔓延,一道低沉帶著晨起沙啞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醒了?」   蒲雨眨了眨眼,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揉了揉眼睛,聲音軟軟糯糯的:「幾點了?」   「還早,七點剛過。」   原溯低聲問道,「想喫什麼?還是我去買?」   蒲雨搖搖頭,視線定格在他的臉上,忽然問了一句:「你剛纔在幹嘛?」   「沒幹嘛。」原溯站起身,「等你醒。」   「騙人。」蒲雨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穿著柔軟睡衣的肩膀,「你剛才一直在盯著我看,我都感覺到了。」   原溯動作一頓,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自然的掩飾:「不看著怎麼知道你醒沒醒?」   嗯……   好像是這個道理……   「先去洗漱,帶你去早市喫飯。」   「好呀!」   蒲雨一下就開心了,乖乖起牀洗漱。   等她換好那件白色的羽絨服站在門口時,原溯正拿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走過來。   那是一頂非常厚實、款式極其老舊的黑色雷鋒帽。   「戴上。」   「我不冷。」   蒲雨抗議,「這個帽子太大了,戴著像小老頭。」   「像什麼都要戴。」   原溯不由分說,直接上手給她扣在頭上,還順手把兩邊的護耳拉下來,把她的小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凜州的風跟東州不一樣,不戴不許出門。」   他的眼神很沉,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蒲雨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戴著那頂醜帽子。   一出門,她就後悔剛才的抱怨了。   凜冽的寒風瞬間撲面而來,像是要把人的骨頭都吹透。幸好有這頂厚實的帽子,把大半張臉都護住了。   原溯走在上風口,高大的身軀替她擋去了大半的風雪。   早市在兩條街外。   雖然天寒地凍,但這裡卻熱氣騰騰。   賣油條的、炸糕的、吊爐餅的攤位排成一排,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氣中升騰繚繞。   原溯帶她進了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包子鋪。   店裡暖氣很足,玻璃上結著厚厚的冰花。   原溯幫她摘下帽子,理了理被壓亂的頭髮,然後去窗口點了餐。   兩碗豆漿,一屜小籠包,還有幾個剛出鍋的豆沙包。   蒲雨捧著熱乎乎的豆漿杯,看著對面的原溯。   他正在給她剝茶葉蛋,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剝去蛋殼,還特意把蛋黃給挑出來了。   「原溯。」蒲雨忽然開口。   「嗯?」他把蛋白放進她碗裡。   「喫完飯,我想去看看陸阿姨。」她說。   原溯的手動作猛地一頓。   沉默了兩秒,他重新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個包子,「別去了。」   「為什麼?」蒲雨不明白,「阿姨以前對我那麼好,她看到我肯定會高興的。」   「就是因為她會高興。」   原溯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蒲雨,「她現在的狀態稍微穩定了一點,但也更加依賴熟悉的人和事,如果你去見她,她會想讓你一直陪著她。」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蒲雨臉上,帶著幾分不忍,卻又不得不說的殘忍。   「你還要回東州上學的。」   蒲雨愣住了。   這兩天,她一直刻意迴避著「回東州」這三個字,甚至連手機都沒怎麼看過,生怕看到輔導員發來的催促消息。   她想就這樣賴在他身邊,哪怕是住那個破舊的小屋。   可原溯太清醒了。   他清醒地記得她的未來在哪裡。   「一定要現在提這個嗎?」   蒲雨低下頭,看著碗裡的豆漿,聲音悶悶的,「我好不容易纔找到你。」   原溯看著她耷拉下去的腦袋,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也不想提。   但他不能讓她一直沉浸在這個虛幻的美夢裡。   「等以後吧。」原溯放軟了語氣,伸手把那個剛出鍋的豆沙包推到她面前,「等穩定了,或者放長假的時候,再帶你去看她,好嗎?」   蒲雨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個圓滾滾的豆沙包。   見她還是不開心,原溯只能生硬地轉移話題:「嘗嘗這個,這是這家的招牌,豆沙餡是自己熬的。」   蒲雨拿起來咬了一口。   細膩的豆沙在嘴裡化開,原本應該是甜膩的味道。   可此刻喫在嘴裡,卻一點味道都沒有。   「好喫嗎?」原溯問。   蒲雨放下包子,搖了搖頭,小聲嘟囔:   「一點都不甜,太苦了。」   她是心裡苦,說出來的話也帶著賭氣的成分。   誰知旁邊正路過的老闆聽了個正著,東北大哥大嗓門立刻嚷嚷起來:「啥?苦?姑娘你會不會喫啊?我家這豆沙包做了二十年了,一點添加劑沒放,怎麼可能苦?」   蒲雨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臉瞬間漲紅,連忙擺手:「不,不是的老闆,我……」   她慌亂地看向原溯求助。   原溯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短促地低笑了一聲。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陰霾散盡,眉眼舒展,帶著幾分少年氣的爽朗。   「不好意思老闆。」   他笑著解釋,「她跟我鬧脾氣呢

幸好?

  蒲雨聽著這兩個字,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她不需要這種自我感動的「幸好」。

  她寧願那時候陪他在零下三十度的長白山裡受凍,寧願陪他在車裡看星星,也不要一個人在溫暖的南方,對著手機屏幕上那些沒有回應的簡訊發呆。

  「我不覺得幸好。」

  蒲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執拗,「如果那時候我在,你就不用一個人看星星了。」

  原溯背對著她,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房間裡重新陷入了安靜。

  蒲雨盯著黑暗中那個背影看了一會兒,忽然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探向牀沿。

  牀鋪有些高,她的手懸在半空,夠不到他。

  「原溯。」她喊他。

  「嗯?」

  「手給我。」

  地上的男人身體僵了一下。

  「快點。」她催促道,帶著點剛哭過後的鼻音,「我手冷。」

  原溯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拗不過她。

  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從黑暗中探了上來,準確無誤地包裹住了她懸在半空的手。

  兩隻手交握的那一瞬間。

  蒲雨的心終於踏實了。

  「你還記得嗎?」

  她輕聲問,「我們去南華市那晚,也是這樣。」

  原溯的手指微微收緊,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

  那天晚上她怕黑,怕陌生的環境,也是這樣從牀上伸出手,他就握著她的手一整夜。

  那時候的他,滿心都是少年的剋制和悸動,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而現在,當兩隻手再次握在一起時,那種感覺卻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守護。

  更像是一種彼此依存的救贖。

  蒲雨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緊握,然後靠近牀沿,將自己的臉頰貼著他的手背,輕輕蹭了蹭。

  有些溫熱的液體流到了原溯的手背上。

  原溯的手指顫了顫,卻沒敢抽回。

  他僵硬地躺在地上,任由她像只小獸一樣依戀著他的手。

  「睡吧。」

  原溯的聲音啞了幾分,像是極力剋制著某種翻湧的情緒,「明早帶你去喫好喫的。」

  「嗯。」

  蒲雨閉上眼睛,緊緊握著他的手,在這個充滿寒氣的城市角落裡,在這個並不寬敞的小房間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清冽味道,睡了這兩年來最安穩的一覺。

  這一夜,兩人誰都沒有鬆手。

  -

  凜州的冬夜漫長,但風停之後,萬籟俱寂。

  原溯醒得很早。

  其實這一夜他睡得斷斷續續,卻無比踏實。

  那個蜷縮在被子裡的小姑娘,一整晚都沒有鬆開他的手。她大概是做夢都在害怕他跑了,十根手指緊緊扣著他的掌心,偶爾還會無意識地捏兩下。

  原溯側躺在地鋪上,半個身子都麻了。

  尤其是那條被牽著的手臂,早已沒了知覺。

  但他一動沒動。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他靜靜地看著牀上那張恬靜的睡顏,眼底那種慣常的冷硬早已化開,只剩下無奈又縱容的溫軟。

  直到牀上的人睫毛顫了顫,發出一聲迷糊的輕哼。

  原溯眼神一閃,在她睜眼的瞬間,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抽了回來。

  掌心的溫度驟然消失。

  蒲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手在牀邊抓了個空。

  她愣了一下,那種剛睡醒的恐慌還沒來得及蔓延,一道低沉帶著晨起沙啞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醒了?」

  蒲雨眨了眨眼,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揉了揉眼睛,聲音軟軟糯糯的:「幾點了?」

  「還早,七點剛過。」

  原溯低聲問道,「想喫什麼?還是我去買?」

  蒲雨搖搖頭,視線定格在他的臉上,忽然問了一句:「你剛纔在幹嘛?」

  「沒幹嘛。」原溯站起身,「等你醒。」

  「騙人。」蒲雨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穿著柔軟睡衣的肩膀,「你剛才一直在盯著我看,我都感覺到了。」

  原溯動作一頓,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自然的掩飾:「不看著怎麼知道你醒沒醒?」

  嗯……

  好像是這個道理……

  「先去洗漱,帶你去早市喫飯。」

  「好呀!」

  蒲雨一下就開心了,乖乖起牀洗漱。

  等她換好那件白色的羽絨服站在門口時,原溯正拿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走過來。

  那是一頂非常厚實、款式極其老舊的黑色雷鋒帽。

  「戴上。」

  「我不冷。」

  蒲雨抗議,「這個帽子太大了,戴著像小老頭。」

  「像什麼都要戴。」

  原溯不由分說,直接上手給她扣在頭上,還順手把兩邊的護耳拉下來,把她的小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凜州的風跟東州不一樣,不戴不許出門。」

  他的眼神很沉,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蒲雨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戴著那頂醜帽子。

  一出門,她就後悔剛才的抱怨了。

  凜冽的寒風瞬間撲面而來,像是要把人的骨頭都吹透。幸好有這頂厚實的帽子,把大半張臉都護住了。

  原溯走在上風口,高大的身軀替她擋去了大半的風雪。

  早市在兩條街外。

  雖然天寒地凍,但這裡卻熱氣騰騰。

  賣油條的、炸糕的、吊爐餅的攤位排成一排,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氣中升騰繚繞。

  原溯帶她進了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包子鋪。

  店裡暖氣很足,玻璃上結著厚厚的冰花。

  原溯幫她摘下帽子,理了理被壓亂的頭髮,然後去窗口點了餐。

  兩碗豆漿,一屜小籠包,還有幾個剛出鍋的豆沙包。

  蒲雨捧著熱乎乎的豆漿杯,看著對面的原溯。

  他正在給她剝茶葉蛋,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剝去蛋殼,還特意把蛋黃給挑出來了。

  「原溯。」蒲雨忽然開口。

  「嗯?」他把蛋白放進她碗裡。

  「喫完飯,我想去看看陸阿姨。」她說。

  原溯的手動作猛地一頓。

  沉默了兩秒,他重新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個包子,「別去了。」

  「為什麼?」蒲雨不明白,「阿姨以前對我那麼好,她看到我肯定會高興的。」

  「就是因為她會高興。」

  原溯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蒲雨,「她現在的狀態稍微穩定了一點,但也更加依賴熟悉的人和事,如果你去見她,她會想讓你一直陪著她。」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蒲雨臉上,帶著幾分不忍,卻又不得不說的殘忍。

  「你還要回東州上學的。」

  蒲雨愣住了。

  這兩天,她一直刻意迴避著「回東州」這三個字,甚至連手機都沒怎麼看過,生怕看到輔導員發來的催促消息。

  她想就這樣賴在他身邊,哪怕是住那個破舊的小屋。

  可原溯太清醒了。

  他清醒地記得她的未來在哪裡。

  「一定要現在提這個嗎?」

  蒲雨低下頭,看著碗裡的豆漿,聲音悶悶的,「我好不容易纔找到你。」

  原溯看著她耷拉下去的腦袋,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也不想提。

  但他不能讓她一直沉浸在這個虛幻的美夢裡。

  「等以後吧。」原溯放軟了語氣,伸手把那個剛出鍋的豆沙包推到她面前,「等穩定了,或者放長假的時候,再帶你去看她,好嗎?」

  蒲雨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個圓滾滾的豆沙包。

  見她還是不開心,原溯只能生硬地轉移話題:「嘗嘗這個,這是這家的招牌,豆沙餡是自己熬的。」

  蒲雨拿起來咬了一口。

  細膩的豆沙在嘴裡化開,原本應該是甜膩的味道。

  可此刻喫在嘴裡,卻一點味道都沒有。

  「好喫嗎?」原溯問。

  蒲雨放下包子,搖了搖頭,小聲嘟囔:

  「一點都不甜,太苦了。」

  她是心裡苦,說出來的話也帶著賭氣的成分。

  誰知旁邊正路過的老闆聽了個正著,東北大哥大嗓門立刻嚷嚷起來:「啥?苦?姑娘你會不會喫啊?我家這豆沙包做了二十年了,一點添加劑沒放,怎麼可能苦?」

  蒲雨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臉瞬間漲紅,連忙擺手:「不,不是的老闆,我……」

  她慌亂地看向原溯求助。

  原溯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短促地低笑了一聲。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陰霾散盡,眉眼舒展,帶著幾分少年氣的爽朗。

  「不好意思老闆。」

  他笑著解釋,「她跟我鬧脾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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