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唯一敗將

溯雨信箋·奶糖酥·2,810·2026/5/18

醫院的急診室燈火通明。   縫合手術並不複雜,但因為傷口較深,需要局部麻醉。   「傷口很深,肌肉層受損,需要立刻進手術室清創縫合。」醫生的話簡潔而清晰。   手術室的燈亮起。   原溯被攔在了門外。   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他在等待。   「那個……你要不要先去清理一下?」   一個小護士實在看不過去,遞給他一包溼紙巾,「傷者沒事,醫生在縫合了,沒傷到大血管。」   原溯僵硬地接過紙巾,低聲道了句謝。   他去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鏡子裡的人狼狽不堪。   臉頰上有原鴻錚濺上的血點,衣服上是大片暗紅的血跡,那是蒲雨肩膀上的血。   他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衝刷著雙手。   他用力地搓洗著,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膚被搓得通紅,直到指縫裡再也沒有一絲紅色的痕跡。   水流從淡紅變回澄清,旋轉著流進下水口。   原溯大口喘著氣,看著鏡子裡溼漉漉的自己。   他閉了閉眼,任由冷水衝刷著滾燙的脈搏,試圖讓自己那顆狂跳的心臟冷卻下來。   差一點。   就差一點,這雙手就握不住她了。   -   手術進行了一個小時。   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   蒲雨被推出來的時候,左肩已經包紮好了。   厚厚的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襯得她的臉色愈發蒼白。   麻藥還沒過,她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太好的夢。   「傷口處理好了,沒有傷到要害。」醫生摘下口罩,對原溯說,「但是失血不少,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注意別讓傷口感染,按時換藥。」   原溯點了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來。   「她……沒事了?」   「暫時沒事了。」醫生說,「住院觀察幾天,如果沒發燒沒感染,就問題不大。」   醫生安排了單人病房留院觀察。   這一夜,南華的冬夜格外寂靜。   蒲雨躺在牀上,手上輸著液,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原溯坐在病牀邊的椅子上,徹夜未眠。   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所有,就這麼一遍又一遍地看。   看她的眉毛,她的睫毛,她的鼻樑,她的嘴脣。   這是他差點失去的珍寶,是她用命換來的失而復得。   凌晨五點多。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病房裡的光線從清冷轉為柔和。   蒲雨醒了。   睫毛顫了顫,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原溯幾乎是瞬間做出了反應,傾身過去,聲音輕得怕驚碎了什麼:「醒了?是不是不舒服?傷口疼嗎?」   蒲雨搖搖頭,視線逐漸聚焦,看清了他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和眼底那片青黑。   「水……」   原溯立刻倒了杯溫水,試了試溫度,然後用棉籤一點點潤溼她的嘴脣,再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了幾口。   溫水入喉,蒲雨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她躺在病牀上,看著原溯,第一句話問的是:   「那些人……抓起來了嗎?」   「抓了,都在公安局裡。」   原溯放下水杯,替她掖好被角,為了讓她安心,說的特別仔細,「原鴻錚涉嫌詐騙、故意傷害,趙老闆涉嫌聚眾賭博、放高利貸。警察說證據確鑿,判刑只是時間問題。」   「還有那個籤名,」原溯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周律師說法律百分百不支持追償,我不需要承擔那些債務。」   蒲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彎起眼睛,雖然臉色蒼白,笑容卻明媚得像窗外的晨光:   「真好。」   「阿溯是真的自由的了。」   原溯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她沒扎針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蒲雨忽然想起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糾結,手指在他掌心裡撓了撓。   「那個……原溯。」   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點心虛,「你不需要承擔那些……但是……你得幫我還債。」   原溯一愣,眉頭瞬間皺起:「怎麼回事?誰找你麻煩?」   「不是……」   蒲雨有些心虛地不敢看他,「我為了裝成富家千金去釣趙老闆,還有拿去當誘餌的現金……都是我跟歲歲她們、還有預支稿費借來的。」   她吞吞吐吐地開口,聲音越來越小:   「我借了好多好多錢……都沒還呢。」   原溯怔了怔,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融化了,變成了滾燙的愛意。   「多少?」他問。   「八萬。」蒲雨伸出兩根手指,又覺得不對,變成了八,「整整八萬塊呢。」   是她省喫儉用攢了好多年的全部身家,是她為了「釣魚」借來的所有錢。   對於還沒有正式工作的大學生來說,這是一筆鉅款。   她不知道原溯會怎麼反應。   會生氣嗎?會覺得她傻嗎?會說她不該這麼做嗎?   她等了幾秒。   然後,她聽見原溯的聲音。   「嗯。」   就一個字。   蒲雨抬起頭,看向他。   原溯喉結滾動,眼眶有些發熱。   他反手握緊她的手,十指扣進她的指縫。   聲音低沉而鄭重:   「我還。」   「八萬也好,八十萬,八百萬也好,我都還。」   他看著她,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後怕和慶幸:   「以後賺的每一分錢都給你,好不好?」   蒲雨看著他認真的樣子,鼻尖一酸,卻故意吸了吸鼻子,嬌氣地說:   「那你可要努力了,那八萬塊還要算利息的。」   「好,多少都行。」   「你……你不生氣嗎?」她哽咽著問,「我騙了你,我瞞著你跑到那種地方去,還借了那麼多錢——」   「生氣。」   原溯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情緒。   「我生氣。生氣你一個人跑到那種地方,生氣你不告訴我,生氣你差點——」   他說不下去了。   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把那股情緒壓下去。   「但是小雨,」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很慢,「比起生氣,我更怕失去你。」   蒲雨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原溯伸出手,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觸碰什麼珍貴的東西。   「錢可以再賺,債可以慢慢還。」他說,「但你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不敢想。   如果失去了她,就算還得清所有的債,就算能擁有一整個世界,對他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蒲雨的眼睫顫動著,像是蝴蝶淋溼了翅膀。   「高考完那次,你也騙了我呀。」她的聲音很輕,很虛弱,每說幾個字都要停頓一下換氣。   原溯的手指僵了一下。   蒲雨費力地抬起手指,攥了攥他的手指,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眼神裡只有令人心碎的溫柔:   「你看……你騙了我一次,為了不讓我落下來。」   「現在……我也騙了你一次,為了拉你出泥潭。」   她看著他,眼底蓄著淚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抖:「阿溯,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你不要難過,也不要自責沒有保護好我了。」   原溯看著她這副虛弱卻還在拼命安慰他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酸澀得發疼。   所有的說教和後怕,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抬起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眼尾。   「不是平手。」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把那股情緒壓下去。   「小雨,這從來都不是比賽,沒有平手可言。」   少年閉上眼,在她的額頭上落下極輕極虔誠的一吻,語氣帶著全然臣服的沙啞:   「是我輸了。」   「從遇見你的那個雨天開始,我就輸得一塌糊塗。」   「但我心甘情願,做你唯一的敗將。」   晨光熹微。   這句話落在空氣裡,比任何情話都要動

醫院的急診室燈火通明。

  縫合手術並不複雜,但因為傷口較深,需要局部麻醉。

  「傷口很深,肌肉層受損,需要立刻進手術室清創縫合。」醫生的話簡潔而清晰。

  手術室的燈亮起。

  原溯被攔在了門外。

  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他在等待。

  「那個……你要不要先去清理一下?」

  一個小護士實在看不過去,遞給他一包溼紙巾,「傷者沒事,醫生在縫合了,沒傷到大血管。」

  原溯僵硬地接過紙巾,低聲道了句謝。

  他去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鏡子裡的人狼狽不堪。

  臉頰上有原鴻錚濺上的血點,衣服上是大片暗紅的血跡,那是蒲雨肩膀上的血。

  他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衝刷著雙手。

  他用力地搓洗著,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膚被搓得通紅,直到指縫裡再也沒有一絲紅色的痕跡。

  水流從淡紅變回澄清,旋轉著流進下水口。

  原溯大口喘著氣,看著鏡子裡溼漉漉的自己。

  他閉了閉眼,任由冷水衝刷著滾燙的脈搏,試圖讓自己那顆狂跳的心臟冷卻下來。

  差一點。

  就差一點,這雙手就握不住她了。

  -

  手術進行了一個小時。

  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

  蒲雨被推出來的時候,左肩已經包紮好了。

  厚厚的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襯得她的臉色愈發蒼白。

  麻藥還沒過,她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太好的夢。

  「傷口處理好了,沒有傷到要害。」醫生摘下口罩,對原溯說,「但是失血不少,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注意別讓傷口感染,按時換藥。」

  原溯點了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來。

  「她……沒事了?」

  「暫時沒事了。」醫生說,「住院觀察幾天,如果沒發燒沒感染,就問題不大。」

  醫生安排了單人病房留院觀察。

  這一夜,南華的冬夜格外寂靜。

  蒲雨躺在牀上,手上輸著液,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原溯坐在病牀邊的椅子上,徹夜未眠。

  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所有,就這麼一遍又一遍地看。

  看她的眉毛,她的睫毛,她的鼻樑,她的嘴脣。

  這是他差點失去的珍寶,是她用命換來的失而復得。

  凌晨五點多。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病房裡的光線從清冷轉為柔和。

  蒲雨醒了。

  睫毛顫了顫,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原溯幾乎是瞬間做出了反應,傾身過去,聲音輕得怕驚碎了什麼:「醒了?是不是不舒服?傷口疼嗎?」

  蒲雨搖搖頭,視線逐漸聚焦,看清了他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和眼底那片青黑。

  「水……」

  原溯立刻倒了杯溫水,試了試溫度,然後用棉籤一點點潤溼她的嘴脣,再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了幾口。

  溫水入喉,蒲雨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她躺在病牀上,看著原溯,第一句話問的是:

  「那些人……抓起來了嗎?」

  「抓了,都在公安局裡。」

  原溯放下水杯,替她掖好被角,為了讓她安心,說的特別仔細,「原鴻錚涉嫌詐騙、故意傷害,趙老闆涉嫌聚眾賭博、放高利貸。警察說證據確鑿,判刑只是時間問題。」

  「還有那個籤名,」原溯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周律師說法律百分百不支持追償,我不需要承擔那些債務。」

  蒲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彎起眼睛,雖然臉色蒼白,笑容卻明媚得像窗外的晨光:

  「真好。」

  「阿溯是真的自由的了。」

  原溯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她沒扎針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蒲雨忽然想起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糾結,手指在他掌心裡撓了撓。

  「那個……原溯。」

  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點心虛,「你不需要承擔那些……但是……你得幫我還債。」

  原溯一愣,眉頭瞬間皺起:「怎麼回事?誰找你麻煩?」

  「不是……」

  蒲雨有些心虛地不敢看他,「我為了裝成富家千金去釣趙老闆,還有拿去當誘餌的現金……都是我跟歲歲她們、還有預支稿費借來的。」

  她吞吞吐吐地開口,聲音越來越小:

  「我借了好多好多錢……都沒還呢。」

  原溯怔了怔,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融化了,變成了滾燙的愛意。

  「多少?」他問。

  「八萬。」蒲雨伸出兩根手指,又覺得不對,變成了八,「整整八萬塊呢。」

  是她省喫儉用攢了好多年的全部身家,是她為了「釣魚」借來的所有錢。

  對於還沒有正式工作的大學生來說,這是一筆鉅款。

  她不知道原溯會怎麼反應。

  會生氣嗎?會覺得她傻嗎?會說她不該這麼做嗎?

  她等了幾秒。

  然後,她聽見原溯的聲音。

  「嗯。」

  就一個字。

  蒲雨抬起頭,看向他。

  原溯喉結滾動,眼眶有些發熱。

  他反手握緊她的手,十指扣進她的指縫。

  聲音低沉而鄭重:

  「我還。」

  「八萬也好,八十萬,八百萬也好,我都還。」

  他看著她,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後怕和慶幸:

  「以後賺的每一分錢都給你,好不好?」

  蒲雨看著他認真的樣子,鼻尖一酸,卻故意吸了吸鼻子,嬌氣地說:

  「那你可要努力了,那八萬塊還要算利息的。」

  「好,多少都行。」

  「你……你不生氣嗎?」她哽咽著問,「我騙了你,我瞞著你跑到那種地方去,還借了那麼多錢——」

  「生氣。」

  原溯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情緒。

  「我生氣。生氣你一個人跑到那種地方,生氣你不告訴我,生氣你差點——」

  他說不下去了。

  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把那股情緒壓下去。

  「但是小雨,」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很慢,「比起生氣,我更怕失去你。」

  蒲雨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原溯伸出手,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觸碰什麼珍貴的東西。

  「錢可以再賺,債可以慢慢還。」他說,「但你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不敢想。

  如果失去了她,就算還得清所有的債,就算能擁有一整個世界,對他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蒲雨的眼睫顫動著,像是蝴蝶淋溼了翅膀。

  「高考完那次,你也騙了我呀。」她的聲音很輕,很虛弱,每說幾個字都要停頓一下換氣。

  原溯的手指僵了一下。

  蒲雨費力地抬起手指,攥了攥他的手指,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眼神裡只有令人心碎的溫柔:

  「你看……你騙了我一次,為了不讓我落下來。」

  「現在……我也騙了你一次,為了拉你出泥潭。」

  她看著他,眼底蓄著淚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抖:「阿溯,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你不要難過,也不要自責沒有保護好我了。」

  原溯看著她這副虛弱卻還在拼命安慰他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酸澀得發疼。

  所有的說教和後怕,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抬起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眼尾。

  「不是平手。」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把那股情緒壓下去。

  「小雨,這從來都不是比賽,沒有平手可言。」

  少年閉上眼,在她的額頭上落下極輕極虔誠的一吻,語氣帶著全然臣服的沙啞:

  「是我輸了。」

  「從遇見你的那個雨天開始,我就輸得一塌糊塗。」

  「但我心甘情願,做你唯一的敗將。」

  晨光熹微。

  這句話落在空氣裡,比任何情話都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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