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顫抖相擁

溯雨信箋·奶糖酥·2,487·2026/5/18

院門被人暴力踹開,「哐當」一聲巨響。   那幾個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打手衝了進來。   領頭的光頭男嘴裡叼著煙,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把摺疊刀,一臉戲謔地看著院子裡的父子倆。   「喲,老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連個還在上學的兒子都搞不定?」   原鴻錚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躲到光頭男身後,指著原溯喊道:「刀哥!錢都在這兒了!但這小子還要跟我動手!你們幫我攔住他,利息我馬上給!」   這個月的醫藥費還沒交。   如果錢拿不回來……   原溯根本不在乎面前站著多少人,也看不見那把晃眼的刀,幾乎是不要命地衝了過去。   「操,找死。」   擋在最前面的一個小弟沒把這學生模樣的少年放在眼裡,剛想伸手去推,卻沒料到原溯的速度這麼快。   原溯根本沒躲,硬生生捱了對方一記重拳打在肩膀,與此同時,他也發狠地一拳錘在那小弟的臉上。   「啊——!」小弟慘叫著捂臉後退。   這一瞬間的暴起讓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   誰都沒想到這看著清瘦的小子骨子裡這麼狠。   原溯沒管肩膀鑽心的疼,趁著空檔一把抓住了原鴻錚的衣領,眼看就要奪回錢袋。   「媽的,是個瘋狗!」   刀哥啐了一口菸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猛地側身,緊接著便狠狠踹在原溯的小腹上。   「砰!」   巨大的衝擊力讓原溯悶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一側踉蹌,手也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愣著幹嘛!一起上啊!」   三四個壯漢圍上來,拳腳像雨點一樣落下。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的戒指或者刀刃,狠狠地劃過他的手背和手臂,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滿地狼藉的院內。   腹部被膝蓋狠狠頂撞,腿彎被人用力一踹。   原溯剛想掙扎著起身,兩隻粗壯的手臂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強行壓向地面。   一隻鋥亮的皮鞋直接踩住了他撐在地上的左手。   原溯整個人被死死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在粗重的喘息聲中,他艱難地抬起頭,充血的雙眼穿過那些施暴者的腿縫,死死盯著躲在最後面的原鴻錚。   「把錢……留下……」   即使被打得渾身是血,他的眼神依然兇狠得讓人心驚,聲音卻沙啞得帶著一絲瀕臨破碎的哀求。   「至少……把這個月的藥費留下……爸……」   這是原溯這麼多年來。   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叫這一聲「爸」。   原鴻錚抱著錢袋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看著被按在地上還在拼命掙扎的兒子,看著那隻血肉模糊的手,眼神閃爍了一瞬。   「老原,走不走啊?場子可開了。」   刀哥陰惻惻地催了一句,像是看穿了什麼:「這些錢,也就夠還你上週的利息,你要是心軟給了他,今晚那局『必勝』的牌,你可就沒本錢上桌了。那可是翻身的大好機會,你確定不要?」   這句話就像是惡魔的低語。   原鴻錚眼裡的那一絲猶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狂熱。   他抱緊懷裡的錢,咬著牙,像壯膽一樣大聲說:   「晚幾天又不會死!等贏了錢加倍給她!十倍!」   說完,他轉過身,腳步急促而歡快地往外走。   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趴在地上的兒子。   一次也沒有回頭。   「原鴻錚——!!!」   原溯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脖頸上青筋暴起,那一刻爆發出的力量竟然差點掀翻了壓著他的兩個人。   「操,還要動?!」   刀哥眉頭一皺,最後補了一腳,直接將他踹趴在地。   「呸,真他媽晦氣。」   摩託車的轟鳴聲響起。   像是嘲笑,又像是喪鐘,漸漸遠去。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冷風灌進來,吹動了地上枯黃的落葉。   原溯跪在地上,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溼,雙手撐著地面,鮮血順著指尖蜿蜒,在地上匯成刺目的一小灘。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   只是那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絕望和怨恨,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   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原溯!」   蒲雨衝了進來。   她在外面聽到了打鬥聲,聽到了那聲絕望的怒吼。   但又怕自己過來會給原溯添麻煩,所以一直等到摩託車的聲音遠一些,才瘋了一樣地跑過來。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窒息。   滿地狼藉。   散落一地的衣物,被砸爛的椅子。   還有跪在地上,身上滿是鮮血的少年。   「原溯……」   蒲雨直接跪在了他面前,想要碰他,卻又不敢碰,視線落在他血肉模糊的手臂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你怎麼樣?哪裡疼?我們去醫院……」   「沒事……」   原溯低著頭,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空洞。   「錢沒了。」   「不管錢了,我們不管錢了……」   蒲雨哭著搖頭,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扶他起來,卻摸到了一手的溼滑溫熱。   那是他的血。   「我跪在這兒求他。」   原溯像是沒感覺到疼,也沒感覺到蒲雨的觸碰,他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盯著地面上的那一片藥片,「我說爸,至少把我媽的藥費留下。」   「但他全拿走了。」   「一分都沒留。」   蒲雨手忙腳亂從口袋裡翻出紙巾,一邊哭一邊去擦他臉上的血,「我們想辦法,肯定有辦法的!」   「我現在也可以賺錢了,我們還可以去找奶奶借,找歲歲借,找程老師借,總能湊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原溯慢慢推開她,不想讓自己的血沾到她身上。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髒的像個怪物。   被深淵吞噬,永無天日。   「我救不了我媽……我也救不了我自己……」   那種被至親之人為了慾望徹底拋棄、背叛的絕境感,比身上的傷口要痛上一萬倍。   「原溯,你別這樣……」   蒲雨心疼得快要碎了,她顧不上地上的髒亂和血汙,上前緊緊抱住了他顫抖的肩膀,哽咽著:「不是你的錯,原溯,這不是你的錯……」   「你爸是個混蛋,是個爛人,但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是原溯,你是那個會修檯燈、會修隨身聽、會拼了命救我、會帶我看星星的最好的原溯!你不是他!」   她哭得渾身發抖,卻仍然抱著他不肯鬆開。   少年一直緊繃的背脊,在這個不管不顧的擁抱裡,終於塌了下去。   他把臉埋進她單薄的肩膀。   滾燙的液體混著血汙,浸溼了她的衣裳。   「好疼……」   不是傷口疼。   是被至親背叛、被命運踐踏的心在疼。   蒲雨說不出話,溫熱的眼淚和他臉上的血沾在一起。   她只能更用力地抱住他,用自己同樣劇烈的顫抖回應他。   在這個遍地狼藉的冬夜,他們剛對著星星許過願。   轉眼便一同跪倒在命運掀起的塵埃裡。   在彼此相擁的顫抖中,確認自己還活著

院門被人暴力踹開,「哐當」一聲巨響。

  那幾個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打手衝了進來。

  領頭的光頭男嘴裡叼著煙,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把摺疊刀,一臉戲謔地看著院子裡的父子倆。

  「喲,老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連個還在上學的兒子都搞不定?」

  原鴻錚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躲到光頭男身後,指著原溯喊道:「刀哥!錢都在這兒了!但這小子還要跟我動手!你們幫我攔住他,利息我馬上給!」

  這個月的醫藥費還沒交。

  如果錢拿不回來……

  原溯根本不在乎面前站著多少人,也看不見那把晃眼的刀,幾乎是不要命地衝了過去。

  「操,找死。」

  擋在最前面的一個小弟沒把這學生模樣的少年放在眼裡,剛想伸手去推,卻沒料到原溯的速度這麼快。

  原溯根本沒躲,硬生生捱了對方一記重拳打在肩膀,與此同時,他也發狠地一拳錘在那小弟的臉上。

  「啊——!」小弟慘叫著捂臉後退。

  這一瞬間的暴起讓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

  誰都沒想到這看著清瘦的小子骨子裡這麼狠。

  原溯沒管肩膀鑽心的疼,趁著空檔一把抓住了原鴻錚的衣領,眼看就要奪回錢袋。

  「媽的,是個瘋狗!」

  刀哥啐了一口菸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猛地側身,緊接著便狠狠踹在原溯的小腹上。

  「砰!」

  巨大的衝擊力讓原溯悶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一側踉蹌,手也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愣著幹嘛!一起上啊!」

  三四個壯漢圍上來,拳腳像雨點一樣落下。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的戒指或者刀刃,狠狠地劃過他的手背和手臂,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滿地狼藉的院內。

  腹部被膝蓋狠狠頂撞,腿彎被人用力一踹。

  原溯剛想掙扎著起身,兩隻粗壯的手臂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強行壓向地面。

  一隻鋥亮的皮鞋直接踩住了他撐在地上的左手。

  原溯整個人被死死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在粗重的喘息聲中,他艱難地抬起頭,充血的雙眼穿過那些施暴者的腿縫,死死盯著躲在最後面的原鴻錚。

  「把錢……留下……」

  即使被打得渾身是血,他的眼神依然兇狠得讓人心驚,聲音卻沙啞得帶著一絲瀕臨破碎的哀求。

  「至少……把這個月的藥費留下……爸……」

  這是原溯這麼多年來。

  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叫這一聲「爸」。

  原鴻錚抱著錢袋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看著被按在地上還在拼命掙扎的兒子,看著那隻血肉模糊的手,眼神閃爍了一瞬。

  「老原,走不走啊?場子可開了。」

  刀哥陰惻惻地催了一句,像是看穿了什麼:「這些錢,也就夠還你上週的利息,你要是心軟給了他,今晚那局『必勝』的牌,你可就沒本錢上桌了。那可是翻身的大好機會,你確定不要?」

  這句話就像是惡魔的低語。

  原鴻錚眼裡的那一絲猶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狂熱。

  他抱緊懷裡的錢,咬著牙,像壯膽一樣大聲說:

  「晚幾天又不會死!等贏了錢加倍給她!十倍!」

  說完,他轉過身,腳步急促而歡快地往外走。

  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趴在地上的兒子。

  一次也沒有回頭。

  「原鴻錚——!!!」

  原溯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脖頸上青筋暴起,那一刻爆發出的力量竟然差點掀翻了壓著他的兩個人。

  「操,還要動?!」

  刀哥眉頭一皺,最後補了一腳,直接將他踹趴在地。

  「呸,真他媽晦氣。」

  摩託車的轟鳴聲響起。

  像是嘲笑,又像是喪鐘,漸漸遠去。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冷風灌進來,吹動了地上枯黃的落葉。

  原溯跪在地上,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溼,雙手撐著地面,鮮血順著指尖蜿蜒,在地上匯成刺目的一小灘。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

  只是那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絕望和怨恨,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

  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原溯!」

  蒲雨衝了進來。

  她在外面聽到了打鬥聲,聽到了那聲絕望的怒吼。

  但又怕自己過來會給原溯添麻煩,所以一直等到摩託車的聲音遠一些,才瘋了一樣地跑過來。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窒息。

  滿地狼藉。

  散落一地的衣物,被砸爛的椅子。

  還有跪在地上,身上滿是鮮血的少年。

  「原溯……」

  蒲雨直接跪在了他面前,想要碰他,卻又不敢碰,視線落在他血肉模糊的手臂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你怎麼樣?哪裡疼?我們去醫院……」

  「沒事……」

  原溯低著頭,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空洞。

  「錢沒了。」

  「不管錢了,我們不管錢了……」

  蒲雨哭著搖頭,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扶他起來,卻摸到了一手的溼滑溫熱。

  那是他的血。

  「我跪在這兒求他。」

  原溯像是沒感覺到疼,也沒感覺到蒲雨的觸碰,他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盯著地面上的那一片藥片,「我說爸,至少把我媽的藥費留下。」

  「但他全拿走了。」

  「一分都沒留。」

  蒲雨手忙腳亂從口袋裡翻出紙巾,一邊哭一邊去擦他臉上的血,「我們想辦法,肯定有辦法的!」

  「我現在也可以賺錢了,我們還可以去找奶奶借,找歲歲借,找程老師借,總能湊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原溯慢慢推開她,不想讓自己的血沾到她身上。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髒的像個怪物。

  被深淵吞噬,永無天日。

  「我救不了我媽……我也救不了我自己……」

  那種被至親之人為了慾望徹底拋棄、背叛的絕境感,比身上的傷口要痛上一萬倍。

  「原溯,你別這樣……」

  蒲雨心疼得快要碎了,她顧不上地上的髒亂和血汙,上前緊緊抱住了他顫抖的肩膀,哽咽著:「不是你的錯,原溯,這不是你的錯……」

  「你爸是個混蛋,是個爛人,但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是原溯,你是那個會修檯燈、會修隨身聽、會拼了命救我、會帶我看星星的最好的原溯!你不是他!」

  她哭得渾身發抖,卻仍然抱著他不肯鬆開。

  少年一直緊繃的背脊,在這個不管不顧的擁抱裡,終於塌了下去。

  他把臉埋進她單薄的肩膀。

  滾燙的液體混著血汙,浸溼了她的衣裳。

  「好疼……」

  不是傷口疼。

  是被至親背叛、被命運踐踏的心在疼。

  蒲雨說不出話,溫熱的眼淚和他臉上的血沾在一起。

  她只能更用力地抱住他,用自己同樣劇烈的顫抖回應他。

  在這個遍地狼藉的冬夜,他們剛對著星星許過願。

  轉眼便一同跪倒在命運掀起的塵埃裡。

  在彼此相擁的顫抖中,確認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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