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摸到柔軟
「對呀!」許歲然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還熱情地向原溯安利,「小雨這篇文章寫得可感人了,說那隻小狗其實一點都不圓,還特別兇,給它喫包子它還吼人呢。」
蒲雨咬了咬脣,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蛋了。
她死定了。
原溯挑了挑眉,站起身走了過來。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些許機油味的工作服,身形修長挺拔,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給我。」
他走到桌邊,伸手就要去拿那張報紙。
「別……!」
蒲雨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撲過去,想要把報紙捂住。
但原溯比她動作更快,修長的手指一勾,那張報紙就輕飄飄地落入了他手裡。
蒲雨撲了個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報紙拿起來,視線落在那篇文章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
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原溯看得很慢。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文字:【瘦骨嶙峋】、【髒兮兮的盔甲】、【齜牙咧嘴】、【彆扭的小狗】……
原溯拿著報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抬起眼皮,看向蒲雨。
蒲雨縮著脖子,整個人都要縮進椅子裡去了,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救命……
誰能來救救她……
原溯看著她這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但他沒說話,只是把報紙摺好,居然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哎?」許歲然愣了一下,「那是我的報……」
「我要了。」原溯語氣平淡,「回頭賠你一份新的。」
「可是……」
許歲然看看原溯,又看看一臉生無可戀的蒲雨,後知後覺地發現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
這兩個人之間的氣場……怎麼怪怪的?
「那個,我看時間也不早了。」
許歲然非常有眼力見地把手裡的火腿腸往蒲雨桌上一拍,「這火腿腸留給你們喫吧!我媽喊我回家喫飯了!我先走了噢!」
說完,她抓起書包,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鋪子裡又剩下了兩個人。
安靜。
特別特別安靜。
蒲雨低著頭,手指摳著桌角,心臟怦怦直跳。
她在心裡瘋狂祈禱:別問我別問我別問我……
「蒲雨。」
原溯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默。
蒲雨肩膀一抖,只能硬著頭皮抬起頭:「啊?」
原溯走到她面前,靠在桌邊,雙手抱臂,垂眸看著她。
「圓圓?」
他波瀾不驚地問,「原溯的原?」
「那是巧合!」
蒲雨眼神亂飄,打算死不承認,「真的是巧合!」
「哦。」原溯點點頭,重新拿出那張報紙,「那瘦骨嶙峋?髒兮兮?」
「那是誇張描寫……」
蒲雨聲音越來越小,「流浪狗嘛,肯定都那樣的……」
「是嗎?」原溯淡淡地應了一聲,「不是在說我兇?」
蒲雨咬著嘴脣,不說話了。
這還怎麼裝?
就差直接把原溯的身份證號寫上去了。
「是又怎麼了……」她破罐子破摔,小聲嘟囔,「誰讓你那天那麼兇,還摔門把我關在外面……還不理我。」
原溯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心裡的那點鬱氣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狼狽和不堪,會被人用這樣溫柔的筆觸,寫進文字裡。
「我沒不想理你。」
原溯低聲解釋,聲音有些啞,「那時候……太亂了。」
「我知道。」蒲雨咬著脣,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我才寫了這篇文章。」
原溯看著她,喉結滾了滾,「你文章的最後一段,寫的什麼?」
蒲雨一愣:「什麼?」
原溯沒說話,將報紙重新放在她面前。
蒲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微微攥緊了手心,聲音微不可聞:「忘了……」
「真忘了?」
「真忘了。」蒲雨嘴硬。
陽光很好,風溫柔地繞過兩人。
原溯靜靜地盯著她看,看了好一會兒,看得蒲雨幾乎要落荒而逃。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停在離她只有一臂遠的地方。
他個子很高,這樣站著,蒲雨需要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複雜地翻滾著什麼,像是掙扎,又像是終於妥協後的平靜。
他忽然很輕地、幾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然後,在蒲雨驚愕的目光中,他稍稍彎下了腰。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少年的黑髮滑過額角,發梢在陽光下顯出柔軟的質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乾澀的溫和,響在她咫尺之遙的耳邊:
「不是想摸嗎?」
蒲雨的大腦一片空白,呼吸都停了。
她怔怔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屬於少年的發頂,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因為彎腰而顯得不再那麼有距離感的脖頸線條。
他頓了頓,聲音更啞了幾分,「你願意的話。」
他的姿態是一種全然放鬆,交付信任的呈現,動作有些生澀,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僵硬,但他確實彎下了腰,微微俯身,湊近她。
那是一種無聲的坦白——
我或許狼狽,或許滿身是刺,或許總在推開你。
但如果你真的不怕泥點,不懼連累。
那麼……
我願意。
蒲雨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難以抑制。
她看著他低垂的頭,看著他因為這個動作而完全暴露出來的,那一截脆弱的脖頸。
空氣裡漂浮著機油、報紙和陽光的味道。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清晰可數。
她試探性地抬起了手。
指尖先觸碰到他微涼的發梢。
然後,輕輕地、帶著無限珍重地,落了下去。
他的頭髮比想像中更軟一些,帶著少年人乾淨的氣息,還有一點點陽光曬過的暖意。
在她掌心落下的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原溯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隨即又緩緩地、徹底地放鬆下來。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地維持著這個近乎臣服的姿勢,任由她的手掌,笨拙而溫柔地摸著自己的頭髮。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溼暖意:
「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