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笨拙擁抱

溯雨信箋·奶糖酥·1,991·2026/5/18

原溯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看著她為了幾塊錢據理力爭的樣子,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蒲雨。」   原溯看著那幾個猙獰的「欠債還錢」大字,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最近鋪子裡來的人很多,亂七八糟的事也很多。」   蒲雨正彎腰幫他扶起倒在地上的板凳,聞言動作沒停,故作輕鬆地彎起眼睛:「那很好呀,說明大家知道你手藝好,你的生意是不是也……」   「你明白我的意思。」原溯打斷她。   蒲雨手裡的板凳懸在半空,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低下頭,固執地把板凳放好,拍了拍灰塵。   「我不明白。」   「以後不會的題寫在本子上,等我回家。」原溯垂下眼,低聲說:「別總來,別再往我這兒跑。」   蒲雨收拾東西的動作徹底頓住了。   她慢慢直起腰,看著面前這個渾身豎起尖刺的少年,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你要趕我走嗎?為什麼?」   因為還不完的爛債。   因為潑滿紅油漆的門。   因為……   「髒。」   他從齒縫裡擠出這一個字。   這鋪子髒,那些人髒,也說他自己……髒。   她有光明的未來,有乾淨的人生,本就不該和他這種在陰溝裡掙扎的人攪在一起。   蒲雨定定地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拼命想要掩飾的自卑和破碎。   她沒說話,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反駁。   只是默默地把筆記本收回書包,轉身走了。   原溯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指顫抖了一下,最後死死握成拳。   然而,幾分鐘後。   那個白色的身影又回來了。   蒲雨手裡提著一個小桶,另一隻手拿著一把刷子。   那是她剛從鎮上買來的白色油漆。   她一句話也沒說,甚至沒看原溯一眼。   徑直走到捲簾門前,踮著腳尖,用刷子蘸了白漆,開始一點一點地覆蓋那些刺眼的紅字。   紅色的「債」字被白漆蓋住。   紅色的「還」字被白漆蓋住。   「今天我收到編輯寄來的稿費了。」   蒲雨一邊用力刷著牆,一邊開口說道,聲音因為剛才的奔跑還有些不穩,但語氣卻異常平靜。   「她還給我寫了張便籤,說《小狗圓圓》的那篇文章火了,反響特別好。報社收到了很多讀者的來信,大家都在詢問那隻小狗的後續。」   原溯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倔強的背影,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紅色的字跡終於被徹底蓋住。   蒲雨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   她的手上、袖子上也沾了幾滴白色的油漆,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地望進原溯的心底。   「原溯,你想讓我續寫一個怎樣的結局?」   她舉著刷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頭逼問:   「是我嫌棄小狗身上髒,嫌棄它麻煩,怕它連累我,所以把它趕走,從此和它陌路,再也不見嗎?」   原溯看著她,眼眶漸漸紅了。   「我偏不要。」   蒲雨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的霸道。   「我偏要寫,那隻小狗遇見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那個人雖然笨了點,愛哭了點,但她一點都不怕髒,也不怕麻煩。她會拿著刷子幫他把所有的油漆都蓋住,把所有的壞話都刷掉。」   風聲似乎在這個瞬間停滯了。   女孩的聲音清脆堅定,像是冬日裡破冰而出的溪流,帶著不可阻擋的暖意,轟然撞開少年緊閉的心門。   「然後,我還要告訴所有人。」   「這隻小狗這輩子就賴上她了,趕都趕不走。」   「不管是髒是淨,是好是壞,都要一起走。」   原溯低頭看著那隻握著刷子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手背上還沾著一點剛纔不小心蹭到的白色油漆。   明明那麼脆弱,卻又有著足以撼動他整個世界的力量。   「說話呀。」   見他久久沒反應,蒲雨忍不住走上前晃了晃他的袖子,聲音裡的霸氣褪去,透著一點委屈的試探,「你還要趕我走嗎?」   「嗯。」   原溯終於開口。   蒲雨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拽著袖子的手也有些鬆動。   下一秒,原溯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猛地用力一拉,將面前這個女孩狠狠拽進了懷裡。   「砰」的一聲悶響。   蒲雨撞進了那個單薄卻帶著安全感的懷抱。   原溯的雙臂緊緊箍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碎了嵌進自己的骨血裡。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冰涼的皮膚上,引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你傻不傻。」   他在她耳邊低喃,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和幾近破碎的無奈。   「怎麼會有你這麼笨的人?非要往火坑裡跳?」   蒲雨愣了兩秒,隨即眼眶一熱。   她感受到了抱著自己的這具身體正在微微發抖,那是長期緊繃的神經驟然崩斷後的宣洩,也是卸下滿身防備後的脆弱。   她慢慢抬起手,環住了少年清瘦的背脊。   「因為我就是笨蛋啊。」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卻堅定,「我不知道什麼是火坑,我只知道,這兒有個人,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原溯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閉上眼,任由眼底那股酸澀湧上來,又被死死壓回去。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   無論這個冬天有多冷,無論這灘爛泥有多深。   只要她還願意跑向他。   他就永遠不會讓自己沉下

原溯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看著她為了幾塊錢據理力爭的樣子,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蒲雨。」

  原溯看著那幾個猙獰的「欠債還錢」大字,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最近鋪子裡來的人很多,亂七八糟的事也很多。」

  蒲雨正彎腰幫他扶起倒在地上的板凳,聞言動作沒停,故作輕鬆地彎起眼睛:「那很好呀,說明大家知道你手藝好,你的生意是不是也……」

  「你明白我的意思。」原溯打斷她。

  蒲雨手裡的板凳懸在半空,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低下頭,固執地把板凳放好,拍了拍灰塵。

  「我不明白。」

  「以後不會的題寫在本子上,等我回家。」原溯垂下眼,低聲說:「別總來,別再往我這兒跑。」

  蒲雨收拾東西的動作徹底頓住了。

  她慢慢直起腰,看著面前這個渾身豎起尖刺的少年,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你要趕我走嗎?為什麼?」

  因為還不完的爛債。

  因為潑滿紅油漆的門。

  因為……

  「髒。」

  他從齒縫裡擠出這一個字。

  這鋪子髒,那些人髒,也說他自己……髒。

  她有光明的未來,有乾淨的人生,本就不該和他這種在陰溝裡掙扎的人攪在一起。

  蒲雨定定地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拼命想要掩飾的自卑和破碎。

  她沒說話,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反駁。

  只是默默地把筆記本收回書包,轉身走了。

  原溯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指顫抖了一下,最後死死握成拳。

  然而,幾分鐘後。

  那個白色的身影又回來了。

  蒲雨手裡提著一個小桶,另一隻手拿著一把刷子。

  那是她剛從鎮上買來的白色油漆。

  她一句話也沒說,甚至沒看原溯一眼。

  徑直走到捲簾門前,踮著腳尖,用刷子蘸了白漆,開始一點一點地覆蓋那些刺眼的紅字。

  紅色的「債」字被白漆蓋住。

  紅色的「還」字被白漆蓋住。

  「今天我收到編輯寄來的稿費了。」

  蒲雨一邊用力刷著牆,一邊開口說道,聲音因為剛才的奔跑還有些不穩,但語氣卻異常平靜。

  「她還給我寫了張便籤,說《小狗圓圓》的那篇文章火了,反響特別好。報社收到了很多讀者的來信,大家都在詢問那隻小狗的後續。」

  原溯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倔強的背影,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紅色的字跡終於被徹底蓋住。

  蒲雨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

  她的手上、袖子上也沾了幾滴白色的油漆,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地望進原溯的心底。

  「原溯,你想讓我續寫一個怎樣的結局?」

  她舉著刷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頭逼問:

  「是我嫌棄小狗身上髒,嫌棄它麻煩,怕它連累我,所以把它趕走,從此和它陌路,再也不見嗎?」

  原溯看著她,眼眶漸漸紅了。

  「我偏不要。」

  蒲雨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的霸道。

  「我偏要寫,那隻小狗遇見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那個人雖然笨了點,愛哭了點,但她一點都不怕髒,也不怕麻煩。她會拿著刷子幫他把所有的油漆都蓋住,把所有的壞話都刷掉。」

  風聲似乎在這個瞬間停滯了。

  女孩的聲音清脆堅定,像是冬日裡破冰而出的溪流,帶著不可阻擋的暖意,轟然撞開少年緊閉的心門。

  「然後,我還要告訴所有人。」

  「這隻小狗這輩子就賴上她了,趕都趕不走。」

  「不管是髒是淨,是好是壞,都要一起走。」

  原溯低頭看著那隻握著刷子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手背上還沾著一點剛纔不小心蹭到的白色油漆。

  明明那麼脆弱,卻又有著足以撼動他整個世界的力量。

  「說話呀。」

  見他久久沒反應,蒲雨忍不住走上前晃了晃他的袖子,聲音裡的霸氣褪去,透著一點委屈的試探,「你還要趕我走嗎?」

  「嗯。」

  原溯終於開口。

  蒲雨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拽著袖子的手也有些鬆動。

  下一秒,原溯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猛地用力一拉,將面前這個女孩狠狠拽進了懷裡。

  「砰」的一聲悶響。

  蒲雨撞進了那個單薄卻帶著安全感的懷抱。

  原溯的雙臂緊緊箍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碎了嵌進自己的骨血裡。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冰涼的皮膚上,引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你傻不傻。」

  他在她耳邊低喃,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和幾近破碎的無奈。

  「怎麼會有你這麼笨的人?非要往火坑裡跳?」

  蒲雨愣了兩秒,隨即眼眶一熱。

  她感受到了抱著自己的這具身體正在微微發抖,那是長期緊繃的神經驟然崩斷後的宣洩,也是卸下滿身防備後的脆弱。

  她慢慢抬起手,環住了少年清瘦的背脊。

  「因為我就是笨蛋啊。」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卻堅定,「我不知道什麼是火坑,我只知道,這兒有個人,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原溯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閉上眼,任由眼底那股酸澀湧上來,又被死死壓回去。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

  無論這個冬天有多冷,無論這灘爛泥有多深。

  只要她還願意跑向他。

  他就永遠不會讓自己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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