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嫁 第四十二章 負心背情
第四十二章 負心背情
李子虞惱怒離去。
清瀾端坐桌前，微微一嘆，便也起身離開。既然無意，何必朦朧留情，徒惹人添幾許煩惱絲罷了。坐上了回程的馬車，緩緩向小院行去。
二人離開不久，雅間裡便掀簾走進了一箇中年貴婦，姿態雍容，舉止優雅，她舉起清瀾剛才所泡的青頂茶壺，執手倒了一杯，也不嫌茶涼失色，輕抿入口，細細品味，良久方慨然一嘆。
“王榮，她便是你所說的趙小姐嗎？”貴婦顰眉問道。
一個精壯漢子從門外低頭彎腰進入，恭敬道：“回王妃，正是她。”悄悄摸了一把汗。
今日伴隨老王妃出來巡視自家產業，這三品樓正是王府所經營，才進了雅間，便恰好見趙小姐進了隔壁，與信王世子會面。
既是自家經營的，總知道暗窗甬道，便將二人對話隻字不漏地聽了全部，連剛才趙小姐泡茶都清楚見到了。
幸好趙小姐對著世子的表白未有出格之舉，否則自己前幾日一番吹捧豈不是不盡不實？
“這位趙小姐果然不凡，對峻兒也有維護之意，只不知峻兒做如何想？這趙清瀾與男子私下會面……”老王妃沉吟道。
王榮一急：“趙小姐為人風光霽月，並無不可告人之處，不拘小節，不拘小節而已。”額頭出了一頭急汗。
老王妃笑笑，沉默不語。峻兒婚事多舛，還是小心謹慎些為妙，若是個水性楊花的……老王妃不由眼神一冷。
送嫁隊伍半月後在北崢君臣歡送下離開。隨行的還有姑母一家，小蒙恩與小院眾人一一道別，含著淚花抱著白老的胳膊不肯放手。
白老長嘆一聲：“老夫平生最恨離別，斬不斷萬千離愁。”說著瞪了小蒙恩一眼，“男子漢竟也這般小女兒作態，枉費老夫平日裡教導。”便扯手拂袖而去，邊喝酒邊唱起逍遙遊來。竟似勾起了往事，歌聲瀟灑而又滄桑。
小蒙恩滿心想得到撫慰關愛，卻見往日最疼他的白老一反常態不理自己，頓時一愣。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清瀾自也捨不得這聰慧可愛的小表弟離開，只得好言勸慰，將不少玩具吃食一起打包讓他帶回去。
小蒙恩終是小孩子心性，漸漸止了啼哭，眉開眼笑地收下禮物，拉著自己孃的衣袖向清瀾揮別。
趙涵恬緊緊握住清瀾的手，嘆道：“多虧有你。我們一家子此生才有機會重返金國，想不到雲柔生了你這般能幹的。”憶及往日，姑母唏噓不已，“大哥不放心我們，終是要回護我們一路，卻只單單留下你一人，叫我好生擔心。如今看著白老對你照顧有加，我自也放心不少。”
大伯趙容嚴正要回去復皇命。由他一路護送，確實極為妥當。
“姑母不用擔心侄女，儘管安心回去。順便也替清瀾問候祖母。她老人家身體不好，須得注意少傷神才是。”清瀾笑語，將森林中親自採摘到的野生枸杞等物讓姑母捎上，“祖母身子萬不能再大補了，這些都是些中和養身的藥材，每日服用些倒也有益。清瀾另外給您備了百年野生人參等物，都是親手所挖。您與姑父多年積勞，身體暗損不少，都要好生將養著。……”
聽著清瀾一樣樣將物事取來，詳細道來。竟是趙府中人一個也沒落下，甚至還給於媽媽也備下了禮物。
趙涵恬眼裡便泛起了淚花。這些日子，趙府中事，以及清瀾的經歷，她都一一從大哥處明瞭。難得這孩子經歷這麼多，卻仍寬厚待人。不存絲毫怨恨。
心下替母親和二哥覺得愧然，不由摟住了清瀾，張口欲言，卻終是唏噓不得語，心中暗暗下了決定。
待送走了姑母和小蒙恩，清瀾便急匆匆遞牌子去了宮裡。
回來這些日子，清瀾也曾遞牌子求見皇后，奈何總被擋在宮外，道是皇后娘娘每日與皇上接待金國使臣，為他們送行，十分忙碌無暇見他人。
清瀾想著婧怡孃家人要走，總是不捨，說不得備禮送信，與世子計議將來，或許真是沒空。
可一兩次被拒倒也罷了，三次四次下來，清瀾便覺不妙，吩咐冷香暗中與宮內暗樁聯繫。
輾轉之下，才知婧怡竟似被人軟禁了起來。清瀾大吃一驚，這還了得？
與大伯商議，大伯卻避而不語。世子被拒後便不見自己，清瀾一時無法，送嫁隊伍一走，今日再遞牌子卻是被獲准覲見了。
親自出宮迎她的卻是玲瓏。多日不見，她也歷練得老道起來，滿面含笑與宮門守衛寒暄，一路行來皆有人向她行禮。玲瓏姿態端莊，只輕輕頷首回禮。
一轉過迴廊，玲瓏一看四下無人，臉上便顯出焦急憂慮來：“趙小姐，您怎麼這時候才來？皇后娘娘都等急了。”
清瀾見她眼睛微紅，便奇道：“我遞了牌子被幾次三番擋在宮外，難道你們絲毫不知？”暗道，林嬤嬤是怎麼辦事的？
玲瓏目中含淚：“甄太妃幾次尋機折辱娘娘，林嬤嬤替娘娘擋了一次，便被打了四十板子。娘娘雖及時叫破了奶嬤嬤的身份，嬤嬤終是傷了元氣，如今坤寧宮外多有耳目，內部也是人心惶惶。”頓了頓道，“好在前些日子嬤嬤花大力氣整頓過坤寧宮，目前尚無人敢趁機鬧事。”
難怪玲瓏在這裡便跟自己訴說起來。
清瀾沉吟了一下，問起宮內之事，這才知自己離開這段時日，宮裡發生了不少事。
先是幾個隨嫁女子一一被送進宮裡，先後被皇上寵幸過。婧怡約莫是未曾想到新婚兩月不到，使臣便如此急著動手，皇上前夜枕間溫存，後日就與其他女子同枕而眠，心中疼痛可想而知。
更令人大吃一驚的是，李萍兒竟取出了成公公臨死前失落的錦匣，獻與皇上。皇上見先帝失物迴歸，自是龍顏大喜，也好奇為何不在婧怡身上，便問了幾句。
李萍兒答話十分巧妙，既點出自己金國太后族女身份，歷數太后對她的種種寵愛和信任，這才一反常態將寶物交到自己手裡。又眉目傳情，羞澀言道自己對皇上的愛慕之情。
不知使了什麼手段，令皇上對她寵信有加，絲毫不顧忌與金國皇帝的協約。二人在床第間竟整整廝磨三日，皇上不僅為她廢了早朝，事後還封了她婕妤之位。消息傳來，婧怡恍然失神。
林姍姍和柳媚兒也分別被臨幸，各自封了才人和美人之位。
如此一來，算是對金國使臣有了十分的交代，無怪乎大伯滿意而去，與自己避而不談。
此時甄太妃卻又及時發難，幾次當面折辱皇后，林嬤嬤挺身而出為婧怡擋災，被杖責四十養傷在宮內，如此一來，婧怡便失去了臂膀，也失去了耳目，竟被人暗中軟禁也不自知。
送嫁隊伍裡臨行前，竟只匆匆見過世子一面，當著眾人跟前，沒了嬤嬤暗助，終是無機會與世子私下言語幾句。
待玲瓏陸陸續續交待完，清瀾暗暗嘆息。
未想時局一下子如此嚴峻，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安撫好婧怡，萬不可讓她有了別的念頭。
步履匆匆間，玲瓏將清瀾帶進來坤寧宮。
宮裡雖顯得比前次來時肅靜嚴整了了不少，卻少了些生氣，顯得格外死寂。見此情形，清瀾愈發擔心起來。
進了寢宮，玲瓏便將所有宮女侍衛撤下，僅留下清瀾與皇后二人談話，自己守在門外。
婧怡面容蒼白憔悴，雖是塗了厚厚的胭脂還是顯出幾分僵硬呆滯來，雙眼更是灰暗無神，遠不像一個多月前見到她時那樣嫵媚嬌羞，光彩動人。
清瀾見她看到自己，只神情微動，又黯然下去，不由心急如焚。
一上前便拉住她身子往外拖：“帶我去見林嬤嬤去。你現在這副模樣，可對得起她的捨命相護！”手上使力，婧怡竟被她一拉而起。
清瀾不由自己愣了一下，是近日養生功夫小成，氣力見長了，還是婧怡竟一下子消瘦輕盈至此？
“清瀾，別拉我！清瀾，放手！”婧怡終是哭出聲來，“奶孃住在後面偏殿廂房裡。”
清瀾一驚：“你怎麼能將嬤嬤安頓在這麼遠的地方？”無怪乎婧怡耳目不通又無人開導。
“甄太妃說她老邁，強行令她在那兒養傷，不許我探望，說是傳了病氣，會害了皇上。”婧怡恨聲道。
清瀾一揚眉：“你就由著她安排？嬤嬤若被人暗中害死了怎麼辦？”
話一出，自己也深以為然，更見婧怡一臉驚怕：“清瀾，你最有辦法，我該怎麼辦？”
清瀾嘆了一口氣，沉吟一番：“太后諸事不管，不會理會你們的明爭暗鬥，要幫你早就會出手了。如今之計，能越過太妃命令的，便只有皇上了。”
婧怡聞言立時搖頭：“我絕不想再去求那負心人！”眼神深恨。
愛之深則責之切，婧怡此時看來還是愛著皇上的。
“婧怡，有些事你我內心都明白。你也不需要我勸，其實你心裡早已一清二楚。”清瀾摟住她，拍了拍她削瘦的肩頭，“你從來聰慧。有些男人是什麼樣子的，想必你母妃早已說得透徹明白。如今需要的，不過是你的決斷。”
清瀾心疼地看向婧怡，一字一頓道：“愛你的，和你愛的，孰輕孰重？”(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