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嫁 第四十七章 心思
第四十七章 心思
庭院裡的雪已經被掃得乾乾淨淨,厚厚地堆放在角落裡。
屋簷下垂直的冰凌也被府裡的僕役們小心地刮下,力求軒峻居周圍再無一處可能的危險。
這自然是得瑞老王妃親自吩咐了的。
清瀾一出來,才覺外面冰寒一片,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不禁瑟縮了一下。
如今院子裡正是星梅點點綻放的時分,幽幽清香沁涼中透著芬芳,虯枝傲然煢煢而立。
“沁雪,待會兒叫人剪幾枝上好的紅梅送到寧雲居去。”清瀾吩咐道。年紀大的人就喜歡熱鬧些的顏色,看著也喜慶。
沁雪一邊應聲,一邊小心攙扶著行走間不方便的王妃,憂心道:“您又何必親自走一趟?這大雪天的多危險。”
清瀾也有些懊悔。如今出來一次就要興師動眾的,眼見僕役們都從屋裡出來在前面替自己開路。身邊幾個丫鬟的樣子還真是恨不得代替自己走路。眾目睽睽之下既無樂趣,反而還覺得麻煩得很。難怪每次一下雪,婆婆都窩在屋子裡誦經,輕易不肯出來。
無奈之下站住了腳,道:“也罷!就讓剛才那莊頭去蒲苓居一趟,叫周嶺行也跟著去,把我的建議都說明白了。正好莊頭也在,公公問起來也都能答得上。”
沁雪聞言高興地應了聲,便去吩咐前面的僕役們都散了。又吩咐小廝去叫莊頭和周管事,自忙碌了一番。
清瀾見狀,微微笑起來。扶著安寧的手在雪掃清的地方轉悠了幾圈。
因這大雪連綿的關係,幾日不曾在外走動。走一走卻是感到手腳活動開了,雖然還是寒冷,卻覺得整個人精神了很多,不由便帶了幾分笑意。
盈枝卻是匆匆跑了進來。臉上紅撲撲地顯得興奮難抑:“稟王妃,外院的王管事來傳訊,王爺就要回來了!前來送信的小廝說最多半日工夫,王爺就能到了。”
清瀾聞言不由綻開了笑容。
見王妃心情大好,一旁便有丫鬟們湊趣討喜。
“難怪一清早就聽到喜鵲叫個不停,奴婢還覺著怪好聽的,原來是王爺要回來了!”
“王爺要回來了,王妃也快要生下小主子了,可不是雙喜臨門嗎?……”
“……小的看喜鵲就要在府裡安上家了。……”
“……喜鵲盈枝,說得不正是盈枝姐姐嗎?難怪姐姐第一個聽到了來報信……”
……
盈枝的臉便微微一紅。低下頭絞著絹帕掩去了眼裡的喜悅。
沁雪注意到她,不由蹙眉。念頭剛一閃過,便聽到王妃交代發下賞錢。忙上前支應著。
清瀾緩緩踱回到屋子裡,讓安寧給她重新換了身鮮亮些的衣衫,梳了髮髻,又插上一支金鳳簪子。
盈枝也捧了胭脂水粉來,正要動手描畫上。清瀾卻擺了手,道:“怎麼又忘了?如今暫時不用這些。”
懷孕後,清瀾便極少上妝,只入宮時才稍稍勻上一些胭脂跟自家男主攪基神馬的。
妝粉中往往含有香料,李嬤嬤早就禁止清瀾使用這些東西,宮裡在這些些微處尤其防範得緊。
清瀾本來就有些忌諱。反正年紀輕輕,皮膚正是水靈的時候,乾脆就不碰了。
很久未用的東西卻被盈枝捧到面前。她不禁用奇異的眼神看著她。
盈枝臉色一紅,輕聲道:“奴婢以為王爺回來,您會想……”聲音便如蚊蠅。
屋裡的人都聽明白了。
女為悅己者容嗎?
清瀾若有深意地看向她。
自己這番舉動不正是這個意思嗎?
或許她覺得不夠?還是隻是單純地想討好自己?
清瀾突然笑了起來,吩咐她:“王爺回來的確是件大喜事。這些宮裡送來的好東西我用不上,你去替我賞了王側妃吧。”頓了頓。又道,“今天難得的好日子。讓王側妃盛裝相迎,你去看著她,不要讓她出了差錯。”
盈枝聞言不由滯了一滯,隨即感覺到屋裡的幾道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王妃這是委以重任,還是要把自己遣走?盈枝有些拿不定主意,便猶豫了不曾及時應聲。
清瀾眼中微微閃過失望,隨即笑道:“還不快去?側妃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待會兒回來細細稟告於我。”
盈枝不由鬆了一口氣,高高興興應了聲,腳步有些鬆快地退出了屋子。
一旁的安寧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捏緊了手中的玉梳,不知該不該偷偷去提醒盈枝。
王妃從來不會細細地告訴下人們要去怎麼做,更別提讓主屋裡的大丫鬟去監視一個不受重視的側妃了。她呆的時間長了,也知王妃做事一向風光霽月。
難道盈枝的心思被看了出來?
安寧心中突然一顫。
她和盈枝是一同進府被選中的,都是窮苦人出身,平日裡也多了幾分親近。後來又最終一起被選出來提了二等丫鬟,沁雪和水蘭姐姐出嫁後,她倆更是被提到了大丫鬟的位置。
雖然在府裡下人中地位不低了,安寧卻從來安分守己,不敢逾越半步,更不曾有什麼妄想。要知道,她和盈枝等人並不是王妃的心腹。只是恰好王妃身邊得力的人都到了放出去的年紀,才選了她們服侍。
正是因此,王妃怎會突然對盈枝說這一席話?即便要做,一般也是習慣吩咐了沁雪姐姐,再由她安排人手。
安寧的胳膊被拉了一下,抬起頭,竟是一向大大咧咧的秋桂。
她笑盈盈地拿過自己手上的玉梳,對著王妃道:“安寧盯著這漂亮的玉梳子都快發傻了。王妃您就看在她一手好手藝的份上,將這東西賞了她吧。”
安寧這才驚覺自己出神了很久,引得眾人都在看她了。忙斂身道:“稟王妃,奴婢昨夜未曾睡好,今日便老是走神,請王妃責罰。”
清瀾笑了笑,拉起她:“不用這麼緊張。若是覺得疲倦吃不住勁兒,便向沁雪請了假。休息的好了,人才看著精神做事也有勁兒。”
安寧聽著心裡升起一股感動。
王妃其實是很容易伺候的主子,對下人也十分寬待嫡子身份――許一世盛世江山。
即使是像她這樣隨身服侍的丫鬟,休息的日子也比其他府裡的下人多。三五不時的還有打賞下來,加上一等丫鬟的月例,如今自己已經積了不少銀子了。
王妃還曾承諾過,可以存銀自己贖身。
越想越覺得盈枝不應該這樣,暗暗下定決心回去要好好說說她。
一邊正尋思著,一邊搖頭正要說自己不累。便聽秋桂又插言了:“安寧看中的是梳子,王妃您卻讓她休息,難怪安寧要搖頭了。”
“不是這樣……”安寧急著分辯。
“行了。”清瀾笑著拉過她的手,將玉梳放到她的手心,道,“你秋桂姐姐不幫你掙到這把梳子,是不肯罷休的。也難得你為人勤勤懇懇的,做得好便應該賞。”
安寧還待推卻,秋桂便拉了她:“還不快謝賞?”安寧只得磕了頭。
一旁的沁雪看著也笑了起來:“秋桂如今嘴皮子也厲害了。一張口,就把王妃喜愛的梳子送出了。還真是越來越像你哥哥了!”
說起自己親哥哥,秋桂更是驕傲之情溢在臉上:“奴婢哪能跟哥哥比?哥哥可不僅會做生意,他會的可多了……”突然住了嘴,轉口道,“哥哥最能幹了!”
安寧聽著有些傻眼。
看著時辰還早,清瀾有些疲倦地倚在榻上,吩咐秋桂讓王誠安排了眾人迎接,又吩咐安寧讓廚房多備些酒菜。
秋桂便拉了安寧一起退出了屋子。
出了院子,秋桂便對安寧道:“以後別人的事情你別跟著犯傻,誰忠心誰偷懶,王妃心裡都有著數呢。王妃心善,可也要人能記著這份恩德。若是拉不回來咎由自取的,你何必為了她犯難?”
安寧手裡捏著梳子,聞言差點鬆了手。
原來眾人心裡都明白著,連一向看似大大咧咧藏不住事兒的秋桂都看出來了。所以剛剛才會一直幫著自己說話。
便低了頭,誠心地低聲謝道:“安寧剛才確實糊塗了,謝謝姐姐!”
秋桂不在意地笑笑:“你若能勸便勸吧。我只是不想讓王妃心裡失望難過。”
安寧不由驚訝地看她,若有所悟。
而此刻軒峻居內,沁雪正與王妃說起:“……安寧倒是一個老實本分的,雖然有些看不明白事兒,卻是重情重義的,為人做事也踏實穩重。只是那盈枝似乎太活泛了些。”
聽著沁雪斟酌著形容盈枝,清瀾不由笑著搖頭:“罷了。盈枝年紀輕,長得又實在是出眾,有些心思也難免。以她的姿色想來府裡看上的也不少。”說著有些疑惑,“怎麼也沒有人來說親?”
沁雪聞言便笑了起來:“誰敢就到您面前說起啊?就是有這意思的,都會先尋了人打聽您的意思。”壓低了聲音,道,“您都覺得盈枝姿容出眾,其他人還不得想著您會不會有替王爺收房的主意?依我看,盈枝一開始也未必存了這個心思,多半還是旁人說得多了,她才動了心。”卻是在為盈枝開解。
清瀾微闔了眼。
不一會兒,就有個小丫鬟來報:“盈枝拿著東西在半道上突然停了一停,站在原地似猶豫了一會兒,隨即往回走進了自己屋子,奴婢偷偷看她換下了些胭脂水粉的又往側妃院裡去了。”
沁雪聽了,不由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