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集合號


第一百一十一章 集合號 江澈鬆開了手。 陳亨像一灘爛泥般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 江澈蹲下身,與他對視。 “李景隆完了,但你,陳將軍,還有機會。” 陳亨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求生的光芒。 “你……你什麼意思?” “很簡單。” 江澈的語氣冷酷而直接:“燕王殿下,不殺降將。尤其是……帶著投名狀來的降將。” “立刻,馬上,集結你的前軍,他們現在六神無主,只聽你的。” “然後,掉轉槍頭,去攻擊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李景隆殘部,或者去截殺那些潰逃的將領。” “把他們的腦袋,當作你獻給燕王殿下的第一份禮物。” “是戴罪立功,繼續你的榮華富貴,還是跟著李景隆一起陪葬,你自己選。” “我只給你十息時間考慮。” 說完,江澈站起身,不再看他。 周悍等人握緊了手中的刀,冰冷的殺意將陳亨徹底籠罩。 十息。 要麼生,要麼死。 陳亨的額頭冷汗如瀑,心臟狂跳。 他看著遠處倒下的帥旗,再看看眼前這群殺神。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我降!我降!” 他連滾帶爬地起身,對著江澈連連作揖,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我願為燕王殿下效犬馬之勞!這就去!我這就去!” 他轉身,對著帳外那些同樣嚇傻了的親兵,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 “都他孃的愣著幹什麼!吹號!集結!跟我去清剿李景隆的餘孽!為燕王殿下開路!” 一聲令下,這位貪生怕死的前軍總領。 在燕軍的刀鋒下,搖身一變,成了衝在最前方的急先鋒。 “親兵營!跟我來!” 他翻身上馬,聲音因用力過猛而嘶啞變形。 “吹集合號!告訴前軍所有弟兄,李景隆大勢已去!棄暗投明,隨我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他的親兵們面面相覷,但主將的命令就是天。 何況旁邊還站著一群隨時會揮刀的煞神。 淒厲的號角聲響起,在這片混亂的營地裡,竟成了一道獨特的指令。 那些本就彷徨無措的前軍士兵。 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識地向陳亨的帥旗靠攏。 當他們看清主將調轉馬頭,長槍直指帥帳方向時,所有人都懵了。 但陳亨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李景隆倒行逆施,致使我數十萬大軍慘敗!此乃國賊!隨我誅殺國賊,為燕王殿下獻上投名狀!” 他一馬當先,狠狠衝了出去。 “殺!” 被裹挾的士兵們,也只能紅著眼,跟著衝鋒。 一支剛剛還在為大明朝廷賣命的軍隊。 轉瞬間,就成了捅向同袍後心的致命毒刃。 帥帳附近,李景隆的親衛還在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 他們依靠著營帳、鹿角等障礙物。 勉強抵擋著朱高煦所率領的燕軍精銳的正面衝擊。 朱高煦殺得興起,手中長槊舞得如同車輪,每一次揮動,都帶走數條人命。 “給老子抓住李景隆!賞千金,封千戶!” 他放聲狂吼,刺激著手下士卒的戰意。 就在這時,地動山搖。 親衛部隊的後方,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陳亨的前軍,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毫無徵兆地從背後拍了上來。 “陳亨!你反了!” 一名親衛將領目眥欲裂,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人會在背後捅刀子。 可回答他的,是陳亨親自刺來的一槍。 噗嗤! 長槍透胸而過。 這名將領難以置信地看著陳亨那張因為恐懼和瘋狂而扭曲的臉,緩緩倒下。 前後夾擊之下,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瞬間崩潰。 南軍最後的抵抗力量,被這突如其來的背叛,徹底碾碎。 江澈站在一處高坡上,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計劃很順利,甚至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人性,總是如此經不起考驗。 他對身旁的周悍遞了個眼色。 “去吧,把水攪得再渾一些。” “是,司主。” 周悍一拱手,帶著數十名早已換上南軍潰兵服飾的暗衛司精銳。 他們的目標不是大規模殺傷,而是精準刺殺。 一名南軍都指揮僉事,剛剛聚集起數百潰兵,試圖組織反擊。 還沒喊出第二句口號,一支冷箭便從混亂的人群中射出,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咽喉。 人群,再次陷入混亂。 另一處,一名千戶官正揮舞著腰刀。 砍翻了兩個逃兵,厲聲喝令部下重整隊形。 他身旁一名看似驚慌失措的潰兵,突然踉蹌一下撞在他身上。 下一秒,一柄淬毒的短匕已經沒入他的後心。 千戶官身體一僵,無聲地倒下。 這些暗衛,就像是戰場上的死神。 悄無聲息地收割著那些試圖挽回敗局的南軍將校。 陳亨殺紅了眼,因為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既然已經跪下,就要跪得徹底,跪出價值! 他目光如鷹隼般在亂軍中搜索,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 那是李景隆的副將之一,張魁。此人以悍勇和忠心聞名,此刻正帶著最後的百十名家丁,結成圓陣,拼死抵抗。 “張魁!李景隆已經跑了!你還為他賣什麼命!” 陳亨大喝一聲,試圖動搖對方。 張魁看見是陳亨,氣得雙目赤紅,破口大罵。 “陳亨匹夫!你這背主求榮的無恥小人!我張魁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不知死活!” 陳亨心中發狠,臉上卻露出一絲獰笑。 他不需要勸降,他需要的是一顆足夠分量的頭顱! “給我上!拿下張魁首級者,賞百金!” 重賞之下,倒戈的南軍蜂擁而上。 陳亨則帶著自己的親兵,遊走在外圍,尋找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張魁雖然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還有朱高煦的精銳在另一側虎視眈眈。 片刻之後,張魁的圓陣被衝得七零八落。 他本人也已多處掛彩,動作漸漸遲緩。 就是現在! 陳亨眼中寒光一閃,催馬前衝,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洞,趁著張魁被兩名士兵纏住的間隙,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刺了過去! 張魁察覺到危險,回刀格擋,卻慢了半拍。 長槍擦著刀鋒,狠狠扎進了他的大腿。 “啊!” 張魁慘叫了一聲,單膝跪地。 而陳亨趁此機會毫不猶豫,抽出腰刀,飛身下馬,在張魁絕望的眼神中,手起刀落。 一顆血淋淋的頭顱,被他抓著髮髻,高高舉起。 “李景隆心腹張魁已死!降者不殺!”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響徹這片修羅場。 周圍還在零星抵抗的南軍。 看到這一幕,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戰意,紛紛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戰場,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江澈緩緩走下高坡,來到陳亨面前。 陳亨連忙翻身下馬,提著那顆首級,快步走到江澈跟前,只是配合著滿身的血汙,顯得格外猙獰。 “大人,幸不辱命!李景隆的副將張魁,已被末將斬殺!” 江澈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又看了看陳亨。 “做得不錯。” “你的價值,燕王殿下會看到的。” “跟我來。” 得到這句許諾,陳亨心中懸著的大石總算落下了一大半。 他連忙跟在江澈身後,亦步亦趨,像一條溫順的狗。 兩人穿過屍骸遍地的戰場,走向那頂已經倒塌的帥帳。 朱高煦正站在帳前,他脫掉了沉重的頭盔,露出滿是汗水和灰塵的臉。 只是那張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充滿暴躁和懊惱。 他一腳踹在一具南軍屍體上,罵罵咧咧。 “他孃的!” 陳亨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硬著頭皮上前,將張魁的首級雙手奉上,大聲道。 “啟稟二殿下!罪將陳亨,已為殿下斬殺李景隆心腹大將張魁,特來獻上首級!” 朱高煦瞥了一眼那顆人頭,眉頭皺得更緊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一個副將的腦袋有什麼用?”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斷裂旗杆上。 “老子要的是李景隆!” “媽的,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朱高煦氣得來回踱步,雙眼噴火。 “帥帳裡有個地道!老子剛衝進來,那孫子就鑽進地道跑了!比他孃的耗子還快!” “讓那狗日的給溜了!” 陳亨跪在地上,高舉著張魁首級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混入臉上的血汙,又癢又麻。 他不敢動,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朱高煦那張暴怒的臉。 這位二殿下的脾氣,在燕軍中是出了名的。 殺一個副將的功勞,在尋常時候足以讓他獲得封賞。 可現在,卻彷彿一盆冷水澆在了燒紅的鐵板上,只激起了一陣惱人的嘶響。 江澈就站在朱高煦的身側。 他沒有去看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也沒有看惶恐不安的陳亨。 他的目光越過朱高煦的肩膀,投向那片剛剛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戰場。 屍橫遍野,旌旗倒折。 但遠處,燕軍的旗幟已經插上了南軍的營牆。 繳獲的輜重車馬排成長龍,數萬降卒被集中看管,黑壓壓的一片。 這是一場無可爭議的大勝。 “殿下。” 朱高煦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瞪著江澈。 “你想說什麼?難道一個張魁的腦袋,比得上李景隆那條狗命?” 江澈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一個張魁,自然比不上李景隆。” 他先是肯定了朱高煦的憤怒,沒有直接反駁。 “但五十萬南軍的潰敗,足以讓金陵城裡那位皇帝寢食難安,此戰,我軍斬將奪旗,盡收敵軍糧草輜重,已然大獲全勝。” 朱高煦的呼吸稍稍平復了一些,但眉頭依然緊鎖。 江澈向前一步,視線落在那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李景隆是跑了,可他不是憑空消失。” “他給我們留下了一條路。” 這話讓朱高煦愣了一下。 他順著江澈的目光看去,暴躁的情緒中,終於透進一絲理智。 江澈繼續道:“這條地道,就是李景隆的命門。倉促挖掘,必有跡可循。只要我們順著這條線索追下去,他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殿下的手掌心。” 原本一團亂麻的局面,被他三言兩語就梳理得清清楚楚。 一個失敗的追擊,由此變成了一個全新的開始。 朱高煦眼中的火焰漸漸熄滅。 對啊! 自己怎麼就鑽牛角尖了! 跑了又如何?難道他還能跑到天上去不成? 江澈見時機已到,不再多言,只是側過身,對著身後陰影處沉聲喝道。 “章武何在?” 話音未落,章武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 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卑職在。” “帶你的人,進地道。” 江澈的命令簡潔而冰冷。 “追蹤李景隆的蹤跡,沿途留下記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任何蛛絲馬跡,即刻上報。” “遵命!” 校尉沒有一句廢話,身形一閃,便帶著幾名同樣裝束的暗衛。 消失在地道入口的黑暗中。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看得朱高煦的親兵們眼皮直跳。 做完這一切,江澈的目光才終於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陳亨身上。 陳亨感覺自己像被一條毒蛇盯住,渾身汗毛倒豎。 “陳將軍。” “末……末將在!” 陳亨的聲音有些發顫。 江澈緩緩踱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殿下給了你棄暗投明的機會,你用張魁的頭顱,證明了你的勇武。” “但這還不夠。” 江澈的語氣很輕,卻讓陳亨的心沉到了谷底。 “光有勇武,不過是一介莽夫,我要看到的,是你的價值。” 他伸出腳,輕輕踢了踢陳亨腳邊的那顆人頭。 “一個會思考的腦袋,遠比一顆只會砍人的腦袋有用。” 他話鋒一轉,指向不遠處那些被俘的南軍將校。 “我命你,立刻審問所有被俘的南軍將領,我要知道,這條地道是什麼時候挖的,通向哪裡,李景隆平日裡還有哪些佈置,他最可能逃往的方向是哪裡。” “撬開他們的嘴,把所有的情報都給我挖出來。” “做好了,你在殿下這裡,才有真正的立足之地。做不好……” 江澈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帶來的寒意,比冬月的寒風還要刺骨。 陳亨瞬間明白了。 這是考驗,也是他最後的機會! 是繼續當一條隨時可能被捨棄的狗。 還是成為真正有用的心腹,全看這一次!

第一百一十一章 集合號

江澈鬆開了手。

陳亨像一灘爛泥般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

江澈蹲下身,與他對視。

“李景隆完了,但你,陳將軍,還有機會。”

陳亨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求生的光芒。

“你……你什麼意思?”

“很簡單。”

江澈的語氣冷酷而直接:“燕王殿下,不殺降將。尤其是……帶著投名狀來的降將。”

“立刻,馬上,集結你的前軍,他們現在六神無主,只聽你的。”

“然後,掉轉槍頭,去攻擊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李景隆殘部,或者去截殺那些潰逃的將領。”

“把他們的腦袋,當作你獻給燕王殿下的第一份禮物。”

“是戴罪立功,繼續你的榮華富貴,還是跟著李景隆一起陪葬,你自己選。”

“我只給你十息時間考慮。”

說完,江澈站起身,不再看他。

周悍等人握緊了手中的刀,冰冷的殺意將陳亨徹底籠罩。

十息。

要麼生,要麼死。

陳亨的額頭冷汗如瀑,心臟狂跳。

他看著遠處倒下的帥旗,再看看眼前這群殺神。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我降!我降!”

他連滾帶爬地起身,對著江澈連連作揖,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我願為燕王殿下效犬馬之勞!這就去!我這就去!”

他轉身,對著帳外那些同樣嚇傻了的親兵,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

“都他孃的愣著幹什麼!吹號!集結!跟我去清剿李景隆的餘孽!為燕王殿下開路!”

一聲令下,這位貪生怕死的前軍總領。

在燕軍的刀鋒下,搖身一變,成了衝在最前方的急先鋒。

“親兵營!跟我來!”

他翻身上馬,聲音因用力過猛而嘶啞變形。

“吹集合號!告訴前軍所有弟兄,李景隆大勢已去!棄暗投明,隨我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他的親兵們面面相覷,但主將的命令就是天。

何況旁邊還站著一群隨時會揮刀的煞神。

淒厲的號角聲響起,在這片混亂的營地裡,竟成了一道獨特的指令。

那些本就彷徨無措的前軍士兵。

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識地向陳亨的帥旗靠攏。

當他們看清主將調轉馬頭,長槍直指帥帳方向時,所有人都懵了。

但陳亨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李景隆倒行逆施,致使我數十萬大軍慘敗!此乃國賊!隨我誅殺國賊,為燕王殿下獻上投名狀!”

他一馬當先,狠狠衝了出去。

“殺!”

被裹挾的士兵們,也只能紅著眼,跟著衝鋒。

一支剛剛還在為大明朝廷賣命的軍隊。

轉瞬間,就成了捅向同袍後心的致命毒刃。

帥帳附近,李景隆的親衛還在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

他們依靠著營帳、鹿角等障礙物。

勉強抵擋著朱高煦所率領的燕軍精銳的正面衝擊。

朱高煦殺得興起,手中長槊舞得如同車輪,每一次揮動,都帶走數條人命。

“給老子抓住李景隆!賞千金,封千戶!”

他放聲狂吼,刺激著手下士卒的戰意。

就在這時,地動山搖。

親衛部隊的後方,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陳亨的前軍,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毫無徵兆地從背後拍了上來。

“陳亨!你反了!”

一名親衛將領目眥欲裂,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人會在背後捅刀子。

可回答他的,是陳亨親自刺來的一槍。

噗嗤!

長槍透胸而過。

這名將領難以置信地看著陳亨那張因為恐懼和瘋狂而扭曲的臉,緩緩倒下。

前後夾擊之下,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瞬間崩潰。

南軍最後的抵抗力量,被這突如其來的背叛,徹底碾碎。

江澈站在一處高坡上,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計劃很順利,甚至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人性,總是如此經不起考驗。

他對身旁的周悍遞了個眼色。

“去吧,把水攪得再渾一些。”

“是,司主。”

周悍一拱手,帶著數十名早已換上南軍潰兵服飾的暗衛司精銳。

他們的目標不是大規模殺傷,而是精準刺殺。

一名南軍都指揮僉事,剛剛聚集起數百潰兵,試圖組織反擊。

還沒喊出第二句口號,一支冷箭便從混亂的人群中射出,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咽喉。

人群,再次陷入混亂。

另一處,一名千戶官正揮舞著腰刀。

砍翻了兩個逃兵,厲聲喝令部下重整隊形。

他身旁一名看似驚慌失措的潰兵,突然踉蹌一下撞在他身上。

下一秒,一柄淬毒的短匕已經沒入他的後心。

千戶官身體一僵,無聲地倒下。

這些暗衛,就像是戰場上的死神。

悄無聲息地收割著那些試圖挽回敗局的南軍將校。

陳亨殺紅了眼,因為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既然已經跪下,就要跪得徹底,跪出價值!

他目光如鷹隼般在亂軍中搜索,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

那是李景隆的副將之一,張魁。此人以悍勇和忠心聞名,此刻正帶著最後的百十名家丁,結成圓陣,拼死抵抗。

“張魁!李景隆已經跑了!你還為他賣什麼命!”

陳亨大喝一聲,試圖動搖對方。

張魁看見是陳亨,氣得雙目赤紅,破口大罵。

“陳亨匹夫!你這背主求榮的無恥小人!我張魁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不知死活!”

陳亨心中發狠,臉上卻露出一絲獰笑。

他不需要勸降,他需要的是一顆足夠分量的頭顱!

“給我上!拿下張魁首級者,賞百金!”

重賞之下,倒戈的南軍蜂擁而上。

陳亨則帶著自己的親兵,遊走在外圍,尋找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張魁雖然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還有朱高煦的精銳在另一側虎視眈眈。

片刻之後,張魁的圓陣被衝得七零八落。

他本人也已多處掛彩,動作漸漸遲緩。

就是現在!

陳亨眼中寒光一閃,催馬前衝,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洞,趁著張魁被兩名士兵纏住的間隙,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刺了過去!

張魁察覺到危險,回刀格擋,卻慢了半拍。

長槍擦著刀鋒,狠狠扎進了他的大腿。

“啊!”

張魁慘叫了一聲,單膝跪地。

而陳亨趁此機會毫不猶豫,抽出腰刀,飛身下馬,在張魁絕望的眼神中,手起刀落。

一顆血淋淋的頭顱,被他抓著髮髻,高高舉起。

“李景隆心腹張魁已死!降者不殺!”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響徹這片修羅場。

周圍還在零星抵抗的南軍。

看到這一幕,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戰意,紛紛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戰場,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江澈緩緩走下高坡,來到陳亨面前。

陳亨連忙翻身下馬,提著那顆首級,快步走到江澈跟前,只是配合著滿身的血汙,顯得格外猙獰。

“大人,幸不辱命!李景隆的副將張魁,已被末將斬殺!”

江澈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又看了看陳亨。

“做得不錯。”

“你的價值,燕王殿下會看到的。”

“跟我來。”

得到這句許諾,陳亨心中懸著的大石總算落下了一大半。

他連忙跟在江澈身後,亦步亦趨,像一條溫順的狗。

兩人穿過屍骸遍地的戰場,走向那頂已經倒塌的帥帳。

朱高煦正站在帳前,他脫掉了沉重的頭盔,露出滿是汗水和灰塵的臉。

只是那張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充滿暴躁和懊惱。

他一腳踹在一具南軍屍體上,罵罵咧咧。

“他孃的!”

陳亨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硬著頭皮上前,將張魁的首級雙手奉上,大聲道。

“啟稟二殿下!罪將陳亨,已為殿下斬殺李景隆心腹大將張魁,特來獻上首級!”

朱高煦瞥了一眼那顆人頭,眉頭皺得更緊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一個副將的腦袋有什麼用?”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斷裂旗杆上。

“老子要的是李景隆!”

“媽的,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朱高煦氣得來回踱步,雙眼噴火。

“帥帳裡有個地道!老子剛衝進來,那孫子就鑽進地道跑了!比他孃的耗子還快!”

“讓那狗日的給溜了!”

陳亨跪在地上,高舉著張魁首級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混入臉上的血汙,又癢又麻。

他不敢動,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朱高煦那張暴怒的臉。

這位二殿下的脾氣,在燕軍中是出了名的。

殺一個副將的功勞,在尋常時候足以讓他獲得封賞。

可現在,卻彷彿一盆冷水澆在了燒紅的鐵板上,只激起了一陣惱人的嘶響。

江澈就站在朱高煦的身側。

他沒有去看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也沒有看惶恐不安的陳亨。

他的目光越過朱高煦的肩膀,投向那片剛剛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戰場。

屍橫遍野,旌旗倒折。

但遠處,燕軍的旗幟已經插上了南軍的營牆。

繳獲的輜重車馬排成長龍,數萬降卒被集中看管,黑壓壓的一片。

這是一場無可爭議的大勝。

“殿下。”

朱高煦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瞪著江澈。

“你想說什麼?難道一個張魁的腦袋,比得上李景隆那條狗命?”

江澈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一個張魁,自然比不上李景隆。”

他先是肯定了朱高煦的憤怒,沒有直接反駁。

“但五十萬南軍的潰敗,足以讓金陵城裡那位皇帝寢食難安,此戰,我軍斬將奪旗,盡收敵軍糧草輜重,已然大獲全勝。”

朱高煦的呼吸稍稍平復了一些,但眉頭依然緊鎖。

江澈向前一步,視線落在那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李景隆是跑了,可他不是憑空消失。”

“他給我們留下了一條路。”

這話讓朱高煦愣了一下。

他順著江澈的目光看去,暴躁的情緒中,終於透進一絲理智。

江澈繼續道:“這條地道,就是李景隆的命門。倉促挖掘,必有跡可循。只要我們順著這條線索追下去,他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殿下的手掌心。”

原本一團亂麻的局面,被他三言兩語就梳理得清清楚楚。

一個失敗的追擊,由此變成了一個全新的開始。

朱高煦眼中的火焰漸漸熄滅。

對啊!

自己怎麼就鑽牛角尖了!

跑了又如何?難道他還能跑到天上去不成?

江澈見時機已到,不再多言,只是側過身,對著身後陰影處沉聲喝道。

“章武何在?”

話音未落,章武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

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卑職在。”

“帶你的人,進地道。”

江澈的命令簡潔而冰冷。

“追蹤李景隆的蹤跡,沿途留下記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任何蛛絲馬跡,即刻上報。”

“遵命!”

校尉沒有一句廢話,身形一閃,便帶著幾名同樣裝束的暗衛。

消失在地道入口的黑暗中。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看得朱高煦的親兵們眼皮直跳。

做完這一切,江澈的目光才終於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陳亨身上。

陳亨感覺自己像被一條毒蛇盯住,渾身汗毛倒豎。

“陳將軍。”

“末……末將在!”

陳亨的聲音有些發顫。

江澈緩緩踱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殿下給了你棄暗投明的機會,你用張魁的頭顱,證明了你的勇武。”

“但這還不夠。”

江澈的語氣很輕,卻讓陳亨的心沉到了谷底。

“光有勇武,不過是一介莽夫,我要看到的,是你的價值。”

他伸出腳,輕輕踢了踢陳亨腳邊的那顆人頭。

“一個會思考的腦袋,遠比一顆只會砍人的腦袋有用。”

他話鋒一轉,指向不遠處那些被俘的南軍將校。

“我命你,立刻審問所有被俘的南軍將領,我要知道,這條地道是什麼時候挖的,通向哪裡,李景隆平日裡還有哪些佈置,他最可能逃往的方向是哪裡。”

“撬開他們的嘴,把所有的情報都給我挖出來。”

“做好了,你在殿下這裡,才有真正的立足之地。做不好……”

江澈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帶來的寒意,比冬月的寒風還要刺骨。

陳亨瞬間明白了。

這是考驗,也是他最後的機會!

是繼續當一條隨時可能被捨棄的狗。

還是成為真正有用的心腹,全看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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