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重生後的絕望
第一百四十一章 重生後的絕望
這不是戰之罪。
這是……非人之力!
盛庸,十年苦讀兵書,十五年鎮守邊疆,大小百戰,未嘗一敗!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了血,口腔裡滿是鐵鏽味。
不能就這麼結束!
南軍數十萬大軍的基石,不能就這麼毀在我手裡!
“親衛營!頂上去!在我面前結陣!”
盛庸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吼。
“後軍變前軍!交替掩護!向青楓隘口方向撤退!”
“鳴金!全軍鳴金!!”
他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聲音中透著一股決絕的瘋狂。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對方的唯一目標。
只要自己這面帥旗不倒。
就能吸引住敵軍最精銳的力量,為大部隊的撤離爭取寶貴的時間。
只要能退到青楓隘口,憑藉地利,尚可重整。
留得青山在!
“將軍!不可!您是主帥,應先行撤離!”
一名副將血染戰袍,衝到他身邊,急切地勸道。
“閉嘴!”
盛庸一把推開他,雙眼佈滿血絲,狀若瘋魔。
“我就是餌!執行命令!”
“鐺!鐺!鐺!鐺——”
急促而尖銳的鳴金聲,終於響徹了混亂的戰場。
那是撤退的信號。
無數正在崩潰邊緣的南軍士兵。
如聞天籟,本能地轉身,開始向後方潰逃。
盛庸身邊的數百名親衛,則用自己的血肉之軀。
在帥旗前,築起了最後一道,也是最脆弱的一道防線。
他們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黑色身影,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赴死的決然。
鳴金聲傳來。
江澈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耳聽著那急促的聲響,臉上毫無波瀾,心中卻是一片瞭然。
想用自己當誘餌,給大部隊斷後?
盛庸,你倒也算個人物。
可惜,你面對的是我。
江澈的視線,越過那些擋在身前的親衛,牢牢鎖定在盛庸的身上。
他從盛庸的眼神中,看到自以為能挽回局面的僥倖。
可憐的傢伙,盛庸以為的生路,恰恰是他為對方準備的死路。
現在江澈的任務,就是親手把盛庸,送上這條路。
“第一大隊,換陣!”
江澈發出簡短的命令。
“錐形陣,變鋒矢陣!”
“目標,敵軍帥旗!鑿穿它!”
原本跟在他身後的隊員們,瞬間向兩側散開。
江澈依然是那個最鋒利的箭頭。
合金刀鋒利無匹,只需一個橫向的發力,就能將血肉之軀連同鎧甲一同撕開。
效率,才是他唯一追求的東西。
“攔住他!!”
“放箭!射死他!”
盛庸的親衛隊長髮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數十名弓箭手慌亂地彎弓搭箭,朝著江澈的方向拋射。
但毫無用處。
箭矢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江澈移動的速度。
大部分的箭矢都落在了空處,少數幾支。
也被他身法詭異步伐輕鬆躲過,或者被他隨手用刀身磕飛。
他與盛庸之間的距離,在以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速度縮短。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江澈的身影,猛然從一名親衛的身後閃出,那名親衛的身體還保持著前刺的姿態,頭顱卻已經沖天而起。
溫熱的血液,濺了盛庸一臉。
盛庸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跑!
盛庸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調轉馬頭,狠狠一鞭抽在馬股上。
戰馬吃痛,長嘶一聲,向著他預想中的“生路”——青楓隘口方向,狂奔而去。
“將軍跑了!”
“主帥跑了!”
帥旗的倒下,和主帥的逃跑,成了壓垮南軍士氣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還想抵抗的親衛們,瞬間崩潰。
整個南軍陣線,徹底土崩瓦解,化作了一場毫無秩序的大潰敗。
江澈站在原地,沒有去追。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盛庸狼狽逃竄的背影,眼神幽深。
去吧。
去青楓隘口。
朱高煦已經等候你多時了。
亡命奔逃。
這是盛庸腦中唯一的念頭。
風聲在耳邊呼嘯,混雜著身後殘存親衛粗重的喘息和馬蹄的凌亂雜音。
他不敢回頭。
盛庸手中的馬鞭,早已被鮮血和汗水浸透,一次又一次,狠狠抽在馬臀上。
青楓隘口,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賭江澈年輕,賭他貪功冒進,會一頭扎進自己佈下的陷阱。
可那傢伙,竟然恐怖如斯!
正面戰場,自己的大軍,竟然被他率領的區區數百人鑿穿了中軍。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現在,他只能賭另一件事。
賭燕王朱棣的主力來不及反應,賭那位高陽郡王朱高煦。
還被自己先前派出的疑兵牢牢牽制在另一側。
只要能衝進青楓隘口,就能擺脫追兵,重整旗鼓。
隘口那狹長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盛庸的心臟狂跳不止。
隘口靜悄悄的,彷彿一座通往生天的門戶,正為他敞開。
一股狂喜瞬間沖垮了盛庸心中所有的恐懼和絕望。
他幾乎要放聲大笑。
“快!全軍衝進去!衝過去就安全了!”
殘餘的數百親衛,看到主帥如此篤定。
也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慶幸,緊隨其後,湧入那條狹長的生命通道。
隘口幽深,兩側是陡峭的山壁,怪石嶙峋,林木森森。
馬蹄踏在碎石路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盛庸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鬆。
就在他們進入隘口腹地,隊伍被拉成一條長蛇的瞬間。
“嗚—”
一聲低沉而壓抑的號角,突然從頭頂的山林中響起。
那聲音,彷彿是地獄的召喚。
盛庸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他猛然抬頭。
只見兩側的山壁之上,密密麻麻,不知何時出現了無數張弓搭箭的冰冷麵孔。
為首一人,身形魁梧,金盔金甲,在午後的陽光下刺眼奪目。
朱高煦!
盛庸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殺!”
朱高煦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手中長刀猛然向下一揮。
無數燕軍精銳,如同下山的猛虎,從兩側高處俯衝而下。
他們是騎兵!
等待多時的、以逸待勞的精銳鐵騎!
“轟隆隆!”
還沒等盛庸的親衛反應過來。
隘口的前後兩端,巨大的滾木和擂石便被推下。
巨石砸落,煙塵四起,徹底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這裡不是生路。
這裡是一座精心為他準備的墳墓!
盛庸手腳冰涼,渾身血液彷彿都已凍結。
他眼睜睜看著,那些剛剛還慶幸逃出生天的親衛,被從天而降的燕軍鐵騎輕易沖垮、分割、碾碎。
鋒利的馬刀揮過,帶起一蓬蓬血霧。
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戰馬的悲鳴聲,在狹長的隘口中迴盪,譜成一曲絕望的樂章。
“結陣!結圓陣!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