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養虎為患


第一百六十九章 養虎為患 江澈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圈冰冷的金屬。 感受著上面屬於鄂爾敦最後的體溫。 親信抬起頭,將大帳內發生的一切詳細複述。 “首領說,狼群裡只能有一個頭狼!那些兩面三刀的傢伙,都該死!” 江澈聽完了。 他把指環拋了拋,又穩穩接住。 “很好。”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走到親信面前,親自為他倒了一碗熱水。 “回去告訴巴圖,殺了一個鄂爾敦,不夠。” 親信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困惑。 江澈將水碗遞給他,目光穿透跳躍的火焰,望向北方。 “鄂爾敦死了,但他的親信還在,同情他的人還在,部落剛剛經歷清洗,人心不穩,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這種虛弱,要讓敵人看到。” 親信捧著溫熱的水碗,腦子飛速轉動,似乎明白了什麼。 “大人的意思是……” “收攏兵馬,但要慢。” 江澈的聲音像淬了冰:“對外,就說鄂爾敦的死引起了內亂,你家首領彈壓不住,疲於奔命,把戲做足,要讓所有人都相信,巴圖的部落元氣大傷,隨時可能分崩離析。” “告訴巴圖,一頭受傷的狼,才會引來真正的獵人,他要做的,就是磨好牙,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我明白了!” 親信的眼中爆發出恍然大悟的光彩。 這個南人,果然是首領的大貴人! “去吧,天亮前趕回營地。” “是!” 親信領命,不再多言,翻身上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烽燧下,重歸寂靜。 江澈將那枚銅指環收進袖中,臉上的那一點溫和笑意也隨之斂去。 他對著黑暗,輕輕叩了三下手指。 兩道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彷彿他們一直就在那裡。 “司主。” “遊隼。” 江澈沒有回頭。 “屬下在。” 左側的身影應道。 “你的人,繼續盯著巴圖。” “遵命。” 江澈的目光轉向另一人。 “蝮蛇。” “屬下在。” 江澈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皮囊,扔了過去。 蝮蛇穩穩接住,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塊雕刻著鷹隼圖騰的骨片。 這是鄂爾敦私下聯絡心腹的信物。 “鄂爾敦還有幾個忠心的手下,在昨夜的混亂裡逃了出去。” 江澈的語氣毫無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你,現在就是他們其中之一。” 蝮蛇的頭埋得更低了。 “屬下明白。” “帶著它,去見土默特部的首領。” 江澈的聲音愈發冰冷。 “告訴他,巴圖清洗了鄂爾敦,手段殘忍,部落內部離心離德,防禦空虛,鄂爾敦的舊部願意做內應,只要土默特部出兵,就能裡應外合,一舉拿下巴圖的草場和牛羊。” “司主,需要……做到什麼程度?”蝮蛇低聲問。 江澈轉過身,終於看了他一眼。 “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巴圖部落的旗幟插在土默特部的營地中央。” 蝮蛇的身體震了一下。 這不是引誘,這是要讓土默特部傾巢而出,抱著必勝的決心,發動一場滅族之戰。 “屬下,領命。” “去吧。” 兩道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來去無痕。 江澈轉向身後,對著帳篷裡說道:“出來吧,我知道你沒休息。” 阿古蘭聽到江澈的話,頓時走了出來。 她看著江澈的背影,那個身影在搖曳的火光中顯得單薄。 “你這麼做,等於是在給巴圖的刀刃上淬火。” 阿古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草原人特有的直率。 “他今天能聽你的話,清洗鄂爾敦,明天就能吞併土默特部,等他成了這片草原上最強壯的頭狼,你覺得,他還會聽一個南人的話嗎?” “你不怕養虎為患?” 江澈收回瞭望向北方的目光,側頭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鷹是怎麼養的?你知道嗎?” 阿古蘭一怔,沒跟上他的思路,只能順著回答。 “把鷹熬到筋疲力盡,餓到眼冒金星,磨掉它所有的野性,再給它一口吃的,它才會聽主人的話,為你搏殺。” “可巴圖不是鷹,他是狼。”阿古蘭強調道。 “狼?” 江澈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也配?” “回去睡吧,好戲才剛剛開場,你要做的,就是慢慢看。” 眼看江澈不願意多說,阿古蘭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阿古蘭想不明白,只能重新走回了帳篷。 烽燧之下,再次只剩下江澈一人。 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動,映出的是一盤早已布好的棋局。 養虎為患? 多麼天真的想法。 巴圖在他眼中,從來就不是虎,甚至連狼都算不上。 一枚註定要被捨棄的棋子。 江澈的計劃,從來就不是扶持一個草原霸主那麼簡單。 想要一個國家崩塌,最主要是核心點,就是搞分裂。 一個強大的巴圖,不符合王爺的利益,更不符合他的計劃。 巴圖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是抓住了機遇的草原雄主。 他以為江澈是他的貴人,是幫他清除異己,開疆拓土的謀士。 但江澈就是要讓巴圖這麼認為。 吞併土默特部,對巴圖來說,是夢寐以求的功業。 他會看到唾手可得的草場,數之不盡的牛羊,以及踩在老對手頭上的無上榮光。 但他看不到,為了這場勝利,他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一場滅族之戰,即便有內應,也必然是慘烈的。 他的戰士會倒在衝鋒的路上,他部落的青壯會大量折損,他積累多年的財富會消耗一空。 當他終於將自己部落的旗幟插在土默特部的王帳上時。 他會發現,自己得到的是一個滿目瘡痍、人心不穩的爛攤子。 到那時,一個強大卻虛弱到極點的巴圖,就成了草原上最顯眼,也最肥美的一塊肉。 科爾沁部、察哈爾部、還有那些蟄伏在暗處。 對巴圖的崛起心懷嫉妒的部落們,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 巴圖的覆滅,僅僅是第一步。 他需要這片草原持續地流血,直到流乾最後一絲力氣,再也無法對南邊的帝國構成任何威脅。

第一百六十九章 養虎為患

江澈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圈冰冷的金屬。

感受著上面屬於鄂爾敦最後的體溫。

親信抬起頭,將大帳內發生的一切詳細複述。

“首領說,狼群裡只能有一個頭狼!那些兩面三刀的傢伙,都該死!”

江澈聽完了。

他把指環拋了拋,又穩穩接住。

“很好。”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走到親信面前,親自為他倒了一碗熱水。

“回去告訴巴圖,殺了一個鄂爾敦,不夠。”

親信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困惑。

江澈將水碗遞給他,目光穿透跳躍的火焰,望向北方。

“鄂爾敦死了,但他的親信還在,同情他的人還在,部落剛剛經歷清洗,人心不穩,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這種虛弱,要讓敵人看到。”

親信捧著溫熱的水碗,腦子飛速轉動,似乎明白了什麼。

“大人的意思是……”

“收攏兵馬,但要慢。”

江澈的聲音像淬了冰:“對外,就說鄂爾敦的死引起了內亂,你家首領彈壓不住,疲於奔命,把戲做足,要讓所有人都相信,巴圖的部落元氣大傷,隨時可能分崩離析。”

“告訴巴圖,一頭受傷的狼,才會引來真正的獵人,他要做的,就是磨好牙,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我明白了!”

親信的眼中爆發出恍然大悟的光彩。

這個南人,果然是首領的大貴人!

“去吧,天亮前趕回營地。”

“是!”

親信領命,不再多言,翻身上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烽燧下,重歸寂靜。

江澈將那枚銅指環收進袖中,臉上的那一點溫和笑意也隨之斂去。

他對著黑暗,輕輕叩了三下手指。

兩道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彷彿他們一直就在那裡。

“司主。”

“遊隼。”

江澈沒有回頭。

“屬下在。”

左側的身影應道。

“你的人,繼續盯著巴圖。”

“遵命。”

江澈的目光轉向另一人。

“蝮蛇。”

“屬下在。”

江澈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皮囊,扔了過去。

蝮蛇穩穩接住,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塊雕刻著鷹隼圖騰的骨片。

這是鄂爾敦私下聯絡心腹的信物。

“鄂爾敦還有幾個忠心的手下,在昨夜的混亂裡逃了出去。”

江澈的語氣毫無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你,現在就是他們其中之一。”

蝮蛇的頭埋得更低了。

“屬下明白。”

“帶著它,去見土默特部的首領。”

江澈的聲音愈發冰冷。

“告訴他,巴圖清洗了鄂爾敦,手段殘忍,部落內部離心離德,防禦空虛,鄂爾敦的舊部願意做內應,只要土默特部出兵,就能裡應外合,一舉拿下巴圖的草場和牛羊。”

“司主,需要……做到什麼程度?”蝮蛇低聲問。

江澈轉過身,終於看了他一眼。

“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巴圖部落的旗幟插在土默特部的營地中央。”

蝮蛇的身體震了一下。

這不是引誘,這是要讓土默特部傾巢而出,抱著必勝的決心,發動一場滅族之戰。

“屬下,領命。”

“去吧。”

兩道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來去無痕。

江澈轉向身後,對著帳篷裡說道:“出來吧,我知道你沒休息。”

阿古蘭聽到江澈的話,頓時走了出來。

她看著江澈的背影,那個身影在搖曳的火光中顯得單薄。

“你這麼做,等於是在給巴圖的刀刃上淬火。”

阿古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草原人特有的直率。

“他今天能聽你的話,清洗鄂爾敦,明天就能吞併土默特部,等他成了這片草原上最強壯的頭狼,你覺得,他還會聽一個南人的話嗎?”

“你不怕養虎為患?”

江澈收回瞭望向北方的目光,側頭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鷹是怎麼養的?你知道嗎?”

阿古蘭一怔,沒跟上他的思路,只能順著回答。

“把鷹熬到筋疲力盡,餓到眼冒金星,磨掉它所有的野性,再給它一口吃的,它才會聽主人的話,為你搏殺。”

“可巴圖不是鷹,他是狼。”阿古蘭強調道。

“狼?”

江澈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也配?”

“回去睡吧,好戲才剛剛開場,你要做的,就是慢慢看。”

眼看江澈不願意多說,阿古蘭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阿古蘭想不明白,只能重新走回了帳篷。

烽燧之下,再次只剩下江澈一人。

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動,映出的是一盤早已布好的棋局。

養虎為患?

多麼天真的想法。

巴圖在他眼中,從來就不是虎,甚至連狼都算不上。

一枚註定要被捨棄的棋子。

江澈的計劃,從來就不是扶持一個草原霸主那麼簡單。

想要一個國家崩塌,最主要是核心點,就是搞分裂。

一個強大的巴圖,不符合王爺的利益,更不符合他的計劃。

巴圖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是抓住了機遇的草原雄主。

他以為江澈是他的貴人,是幫他清除異己,開疆拓土的謀士。

但江澈就是要讓巴圖這麼認為。

吞併土默特部,對巴圖來說,是夢寐以求的功業。

他會看到唾手可得的草場,數之不盡的牛羊,以及踩在老對手頭上的無上榮光。

但他看不到,為了這場勝利,他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一場滅族之戰,即便有內應,也必然是慘烈的。

他的戰士會倒在衝鋒的路上,他部落的青壯會大量折損,他積累多年的財富會消耗一空。

當他終於將自己部落的旗幟插在土默特部的王帳上時。

他會發現,自己得到的是一個滿目瘡痍、人心不穩的爛攤子。

到那時,一個強大卻虛弱到極點的巴圖,就成了草原上最顯眼,也最肥美的一塊肉。

科爾沁部、察哈爾部、還有那些蟄伏在暗處。

對巴圖的崛起心懷嫉妒的部落們,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

巴圖的覆滅,僅僅是第一步。

他需要這片草原持續地流血,直到流乾最後一絲力氣,再也無法對南邊的帝國構成任何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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