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第一百九十八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燕軍主營。 肅殺之氣瀰漫在營帳的每一個角落。 張玉、朱能、丘福等一眾燕軍悍將。 此刻全都甲冑在身,神情凝重地聚集在朱棣的中軍大帳之外。 前方的戰況,還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斥候派出去一波又一波。 全都石沉大海,沒一個能回來。 “他孃的,到底怎麼樣了?” 脾氣最火爆的張玉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樁上。 “就憑他帶個黃子澄上去,能頂什麼用?” “稍安勿躁。” 張玉沉聲道,但他緊鎖的眉頭和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宿將。 深知兵力懸殊到這種地步,幾乎不存在任何取巧的可能。 就在眾人心急如焚之際,兩騎快馬從遠處疾馳而來。 “是江澈!”眼尖的朱能立刻認了出來。 眾將精神一振,紛紛迎了上去。 當他們看清江澈身邊的另一人時,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朱高熾,他怎麼來了。 “殿下!” 張玉搶先一步,對著朱高熾一抱拳,目光卻銳利地掃向江澈。 “前線戰事如何?江司主為何擅自返回?” 他話語中的質問意味,毫不掩飾。 其餘諸將的目光也都聚焦在江澈身上,還有一絲準備迎接壞消息的決絕。 朱高熾勒住馬,看著眼前一張張憂心忡忡的臉。 他挺直了腰桿,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油然而生。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翻身下馬,動作雖有些笨拙,但神態卻無比沉穩。 江澈也隨之下馬,撣了撣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彷彿沒聽見張玉的質問,也沒看見那些幾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這份平靜,在焦躁的諸將眼中,顯得格外刺眼。 “張將軍,諸位叔伯,” 朱高熾開口了,聲音洪亮而清晰:“不必擔憂,隨我與江先生,面見父王便知。” 說完,他便率先向大帳走去。 諸將一愣,面面相覷。 他們懷著滿腹的疑竇,緊緊跟在二人身後。 大帳之內,燕王朱棣一身玄色王袍,並未披甲。 正背對眾人,凝視著牆上那副巨大的堪輿圖。 聽到腳步聲,朱棣緩緩轉身。 他的目光如鷹隼,瞬間鎖定了走進來的江澈和朱高熾。 那眼神裡,沒有疑問,沒有言語,只有一種沉重到極致的探尋。 整個大帳,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朱高熾向前一步,正要開口。 江澈卻搶在他之前,微微躬身:“啟稟王爺,南軍,已潰。” 四個字,如四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帳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是二十萬裝備精良的大軍! 不是五萬!更不是五千! 就算二十萬頭豬,站著讓燕軍去砍,也要砍到刀刃卷口,血流成河。 怎麼會,就這麼輕飄飄的,潰了。 張玉的瞳孔縮成針尖,他死死盯著江澈。 那眼神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剖開,看看他究竟是瘋了,還是在妖言惑眾。 朱能、丘福等一眾悍將,個個喉結滾動。 緊握的拳頭骨節發白,下意識地想要拔刀,卻又不知該砍向誰。 這消息,太假了。 假到讓他們這些身經百戰的宿將,都生出一種被戲耍的憤怒。 唯有燕王朱棣,紋絲不動。 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依舊牢牢鎖定著江澈。 沒有驚愕,沒有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潭底,是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凝,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第一絲探究。 “江司主,說一說吧。” 說得清楚,是潑天之功。 說不清楚,便是欺君之罪,萬死難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江澈身上。 江澈卻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動作。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過身,對著身旁的朱高熾,恭敬地一抬手。 “王爺,此戰詳情,當由世子殿下親稟。” 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都給整不會了。 張玉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讓大胖……讓世子殿下稟報?他知道什麼?他不是跟著你去看戲的嗎? 朱棣的目光,也終於從江澈身上移開,落在了自己那個一向讓他頭疼的長子身上。 一瞬間,所有壓力都轉移到了朱高熾的肩上。 他能感受到,背後那些叔伯將領們懷疑,甚至帶著一絲輕視的目光。 更能感受到,面前父王那如山嶽般沉重的注視。 換作以前,他恐怕早已雙腿發軟,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可現在,不一樣了。 想起城牆之上,那人心崩塌,萬軍俯首的震撼場面。 想起江澈那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氣,從他胸腹間升騰而起。 朱高熾肥碩的身軀挺得筆直,他迎上朱棣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 他開口了,聲音洪亮,吐字清晰,再無半分往日的怯懦。 “父王,諸位叔伯。” “江先生並未虛言,南軍,確實潰了。” “此戰,未動一刀一槍,未傷我燕軍一人一卒。” 他頓了頓,將城牆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娓呈上來。 他的敘述,沒有誇大,沒有渲染,只有平鋪直敘的冷靜。 大帳之內,再次陷入死寂。 張玉、朱能這些殺人如麻的悍將,此刻臉上只剩下茫然。 這比聽天書還離譜! 可這話,偏偏是從他們最看不起的世子朱高熾口中說出來的。 朱棣一直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當朱高熾說完最後一個字,他依舊沉默著,目光深邃地看著自己的長子。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大帳內的氣氛,從荒誕,轉為凝重,又漸漸變得無比壓抑。 就在張玉快要憋不住出聲詢問時。 “呵。” 朱棣的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驚雷般的狂笑,毫無徵兆地從燕王口中爆發出來。 笑聲雄渾霸道,震得整個中軍大帳嗡嗡作響。 他一手按著堪輿圖,一手叉腰,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滲出了淚花。 “好!” “好一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好一個不戰而屈人之兵!”

第一百九十八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燕軍主營。

肅殺之氣瀰漫在營帳的每一個角落。

張玉、朱能、丘福等一眾燕軍悍將。

此刻全都甲冑在身,神情凝重地聚集在朱棣的中軍大帳之外。

前方的戰況,還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斥候派出去一波又一波。

全都石沉大海,沒一個能回來。

“他孃的,到底怎麼樣了?”

脾氣最火爆的張玉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樁上。

“就憑他帶個黃子澄上去,能頂什麼用?”

“稍安勿躁。”

張玉沉聲道,但他緊鎖的眉頭和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宿將。

深知兵力懸殊到這種地步,幾乎不存在任何取巧的可能。

就在眾人心急如焚之際,兩騎快馬從遠處疾馳而來。

“是江澈!”眼尖的朱能立刻認了出來。

眾將精神一振,紛紛迎了上去。

當他們看清江澈身邊的另一人時,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朱高熾,他怎麼來了。

“殿下!”

張玉搶先一步,對著朱高熾一抱拳,目光卻銳利地掃向江澈。

“前線戰事如何?江司主為何擅自返回?”

他話語中的質問意味,毫不掩飾。

其餘諸將的目光也都聚焦在江澈身上,還有一絲準備迎接壞消息的決絕。

朱高熾勒住馬,看著眼前一張張憂心忡忡的臉。

他挺直了腰桿,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油然而生。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翻身下馬,動作雖有些笨拙,但神態卻無比沉穩。

江澈也隨之下馬,撣了撣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彷彿沒聽見張玉的質問,也沒看見那些幾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這份平靜,在焦躁的諸將眼中,顯得格外刺眼。

“張將軍,諸位叔伯,”

朱高熾開口了,聲音洪亮而清晰:“不必擔憂,隨我與江先生,面見父王便知。”

說完,他便率先向大帳走去。

諸將一愣,面面相覷。

他們懷著滿腹的疑竇,緊緊跟在二人身後。

大帳之內,燕王朱棣一身玄色王袍,並未披甲。

正背對眾人,凝視著牆上那副巨大的堪輿圖。

聽到腳步聲,朱棣緩緩轉身。

他的目光如鷹隼,瞬間鎖定了走進來的江澈和朱高熾。

那眼神裡,沒有疑問,沒有言語,只有一種沉重到極致的探尋。

整個大帳,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朱高熾向前一步,正要開口。

江澈卻搶在他之前,微微躬身:“啟稟王爺,南軍,已潰。”

四個字,如四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帳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是二十萬裝備精良的大軍!

不是五萬!更不是五千!

就算二十萬頭豬,站著讓燕軍去砍,也要砍到刀刃卷口,血流成河。

怎麼會,就這麼輕飄飄的,潰了。

張玉的瞳孔縮成針尖,他死死盯著江澈。

那眼神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剖開,看看他究竟是瘋了,還是在妖言惑眾。

朱能、丘福等一眾悍將,個個喉結滾動。

緊握的拳頭骨節發白,下意識地想要拔刀,卻又不知該砍向誰。

這消息,太假了。

假到讓他們這些身經百戰的宿將,都生出一種被戲耍的憤怒。

唯有燕王朱棣,紋絲不動。

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依舊牢牢鎖定著江澈。

沒有驚愕,沒有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潭底,是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凝,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第一絲探究。

“江司主,說一說吧。”

說得清楚,是潑天之功。

說不清楚,便是欺君之罪,萬死難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江澈身上。

江澈卻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動作。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過身,對著身旁的朱高熾,恭敬地一抬手。

“王爺,此戰詳情,當由世子殿下親稟。”

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都給整不會了。

張玉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讓大胖……讓世子殿下稟報?他知道什麼?他不是跟著你去看戲的嗎?

朱棣的目光,也終於從江澈身上移開,落在了自己那個一向讓他頭疼的長子身上。

一瞬間,所有壓力都轉移到了朱高熾的肩上。

他能感受到,背後那些叔伯將領們懷疑,甚至帶著一絲輕視的目光。

更能感受到,面前父王那如山嶽般沉重的注視。

換作以前,他恐怕早已雙腿發軟,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可現在,不一樣了。

想起城牆之上,那人心崩塌,萬軍俯首的震撼場面。

想起江澈那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氣,從他胸腹間升騰而起。

朱高熾肥碩的身軀挺得筆直,他迎上朱棣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

他開口了,聲音洪亮,吐字清晰,再無半分往日的怯懦。

“父王,諸位叔伯。”

“江先生並未虛言,南軍,確實潰了。”

“此戰,未動一刀一槍,未傷我燕軍一人一卒。”

他頓了頓,將城牆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娓呈上來。

他的敘述,沒有誇大,沒有渲染,只有平鋪直敘的冷靜。

大帳之內,再次陷入死寂。

張玉、朱能這些殺人如麻的悍將,此刻臉上只剩下茫然。

這比聽天書還離譜!

可這話,偏偏是從他們最看不起的世子朱高熾口中說出來的。

朱棣一直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當朱高熾說完最後一個字,他依舊沉默著,目光深邃地看著自己的長子。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

大帳內的氣氛,從荒誕,轉為凝重,又漸漸變得無比壓抑。

就在張玉快要憋不住出聲詢問時。

“呵。”

朱棣的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驚雷般的狂笑,毫無徵兆地從燕王口中爆發出來。

笑聲雄渾霸道,震得整個中軍大帳嗡嗡作響。

他一手按著堪輿圖,一手叉腰,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滲出了淚花。

“好!”

“好一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好一個不戰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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