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梟雄末路


第三百六十章 梟雄末路 朱高煦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封信,而是在被一把凌遲的刀,將他剝得乾乾淨淨。 “今王爺內無糧草,外無救兵,部眾離心,已是窮途末路。擺在王爺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其一,自裁於此。如此,可全宗室顏面,亦不失一生英雄之名。史書之上,江某或可為王爺添上一筆——‘漢王謀逆,兵敗自戕,其志可憫’。你的家人,或可因此保全。” “其二,放下武器,隻身入京,於奉天殿前,向陛下叩首請罪。是生是死,是囚是貶,皆由天子聖裁。此路或可苟活,但漢王朱高煦之名,將淪為天下笑柄,遺臭萬年。” “路在腳下,何去何從,王爺自擇。” 信,到此結束。 落款,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名字。 江澈。 “噗——” 朱高煦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出,將信紙染得通紅。 他整個人晃了晃,險些栽倒。 “王爺!” 親衛們大驚失色,連忙扶住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高煦卻一把推開他們,仰天狂笑起來。 笑聲淒厲,悲愴,如同杜鵑泣血,猿猴哀啼。 他笑自己半生征戰,自詡英雄無敵,卻頭一次發現,原來戰爭還可以這麼打。 他笑自己處心積慮,謀劃多年,結果在人家眼裡,卻像個上躥下跳的跳樑小醜。 江澈……江澈!你好狠的心! 殺人,不過頭點地。 他看著那個叫陸風的年輕人依舊靜靜地站著。 他只是一個傳話的,一個等待結果的。 朱高煦的笑聲漸漸停了。 良久,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英雄末路。 原來,是這般滋味。 朱高煦喃喃自語,手裡的信紙被他捏成一團。 史書添上一筆其志可憫? 去他孃的其志可憫! 朱高煦心中陡然爆出一團野火而後看向了陸風。 “滾吧,告訴江澈,想讓我死,就親自來取!” “王爺……” 朱高煦猛地將那團信紙砸在地上。 “傳我將令!” “去召集那些殘餘的親衛營,跟我走!” “其餘各部,點燃所有營帳、糧草,製造混亂!告訴他們,本王要帶他們殺出重圍!” 親衛統領愣住了。 “王爺,我們……” “執行命令!” 朱高煦厲聲咆哮,一把奪過親衛腰間的佩刀。 “想死的,現在就死!想活的,就跟著我殺出去!” 說罷之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 再也不回頭看一眼那燃燒的大營,那十萬即將分崩離析的大軍。 那些人,從他決定獨自突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棄子。 正如江澈信中所言,這些人,早已是鏡花水月。 陸風靜靜站在原地,看著朱高煦決絕的背影,沒有任何的意外。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輕輕點了點頭。 夜色如墨,寒風如刀。 數十騎快馬在崎嶇的山路上狂奔。 朱高煦趴在馬背上,身披一件普通士卒的破爛棉甲,臉上塗滿了泥灰。 “快!再快一點!” 只要能逃回高句麗,憑藉他經營的根基,憑藉那些忠於他的人,他一定能捲土重來! 糧草的調度,軍心的浮動,甚至是自己輕敵冒進的性格,那封信裡寫得清清楚楚, 朱高煦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身邊僅剩的二十多名死忠親衛。 這些人,都是跟他十幾年,從屍山血海裡一起爬出來的兄弟。 他們……應該是清白的吧?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滋生。 他看著每一個親衛的臉,都覺得他們背後藏著另一副面孔。 “王爺,前面就是鴨綠江了!” 一名親衛興奮地喊道,“過了江,我們就安全了!” 希望就在眼前,朱高煦緊繃的心神稍稍一鬆。 他甚至能聞到江對岸,那屬於高句麗土地的,自由而凜冽的空氣。 可就在此時。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劃破夜空。 最前方那名報信的親衛,喉嚨裡發出一聲咯咯的怪響,整個人從馬背上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一支黑色的羽箭,從他的後頸貫入,透出喉嚨。 “敵襲!” 朱高煦頭皮發麻,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夜色下的山林中,無數黑影從兩側衝出,朱高煦的親衛們雖然悍不畏死,拼死抵抗。 但在這些訓練有素的特戰軍面前,卻如同待宰的羔羊。 朱高煦目眥欲裂,揮舞著佩刀,瘋狂地格擋著射向自己的冷箭。 片刻之後,親衛死了個乾乾淨淨,只留著朱高煦坐在馬上。 而朱高煦則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手持一柄熟悉的斬馬刀。 “章武。” “你也背叛了我?” 章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曾經的主帥。 朱高煦的親衛已經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被特戰軍的士兵團團圍住。 “為什麼!本王待你不薄!!” 章武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朱高煦是給了他不少,但是說句不好聽的,那些東西只要他想,他就能得到。 但江澈卻不同,從江澈建立暗衛之初,那一刻,章武感覺自己心中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那是一盞燈。 一盞讓他看清了前路的明燈。 他明白了自己不只是一把刀,他可以成為一名守護者,一名秩序的建立者。 這種價值感,是朱高煦永遠給不了的。 “王爺,你給的,是恩。但司主給的,是道。” 章武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恩,章武記在心裡。” “哈哈哈哈!” 朱高煦狂笑起來,“好一個道!說得真好聽!你不就是嫌本王給的少了,江澈給的更多嗎!” 他猛地一夾馬腹,人借馬勢,如猛虎下山,手中長刀劃出一道慘烈的弧線,直劈章武面門! “本王今天就先斬了你這狗賊!” 章武眼神一凝,不退反進,手中斬馬刀自下而上,迎上朱高煦的刀鋒。 “鐺!” 朱高煦只覺一股巨力從刀柄傳來,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直流,佩刀幾乎脫手。 他駭然地看著章武。 不過數月未見,章武的刀法,竟然精進了如此地步!

第三百六十章 梟雄末路

朱高煦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封信,而是在被一把凌遲的刀,將他剝得乾乾淨淨。

“今王爺內無糧草,外無救兵,部眾離心,已是窮途末路。擺在王爺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其一,自裁於此。如此,可全宗室顏面,亦不失一生英雄之名。史書之上,江某或可為王爺添上一筆——‘漢王謀逆,兵敗自戕,其志可憫’。你的家人,或可因此保全。”

“其二,放下武器,隻身入京,於奉天殿前,向陛下叩首請罪。是生是死,是囚是貶,皆由天子聖裁。此路或可苟活,但漢王朱高煦之名,將淪為天下笑柄,遺臭萬年。”

“路在腳下,何去何從,王爺自擇。”

信,到此結束。

落款,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名字。

江澈。

“噗——”

朱高煦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出,將信紙染得通紅。

他整個人晃了晃,險些栽倒。

“王爺!”

親衛們大驚失色,連忙扶住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高煦卻一把推開他們,仰天狂笑起來。

笑聲淒厲,悲愴,如同杜鵑泣血,猿猴哀啼。

他笑自己半生征戰,自詡英雄無敵,卻頭一次發現,原來戰爭還可以這麼打。

他笑自己處心積慮,謀劃多年,結果在人家眼裡,卻像個上躥下跳的跳樑小醜。

江澈……江澈!你好狠的心!

殺人,不過頭點地。

他看著那個叫陸風的年輕人依舊靜靜地站著。

他只是一個傳話的,一個等待結果的。

朱高煦的笑聲漸漸停了。

良久,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英雄末路。

原來,是這般滋味。

朱高煦喃喃自語,手裡的信紙被他捏成一團。

史書添上一筆其志可憫?

去他孃的其志可憫!

朱高煦心中陡然爆出一團野火而後看向了陸風。

“滾吧,告訴江澈,想讓我死,就親自來取!”

“王爺……”

朱高煦猛地將那團信紙砸在地上。

“傳我將令!”

“去召集那些殘餘的親衛營,跟我走!”

“其餘各部,點燃所有營帳、糧草,製造混亂!告訴他們,本王要帶他們殺出重圍!”

親衛統領愣住了。

“王爺,我們……”

“執行命令!”

朱高煦厲聲咆哮,一把奪過親衛腰間的佩刀。

“想死的,現在就死!想活的,就跟著我殺出去!”

說罷之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

再也不回頭看一眼那燃燒的大營,那十萬即將分崩離析的大軍。

那些人,從他決定獨自突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棄子。

正如江澈信中所言,這些人,早已是鏡花水月。

陸風靜靜站在原地,看著朱高煦決絕的背影,沒有任何的意外。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輕輕點了點頭。

夜色如墨,寒風如刀。

數十騎快馬在崎嶇的山路上狂奔。

朱高煦趴在馬背上,身披一件普通士卒的破爛棉甲,臉上塗滿了泥灰。

“快!再快一點!”

只要能逃回高句麗,憑藉他經營的根基,憑藉那些忠於他的人,他一定能捲土重來!

糧草的調度,軍心的浮動,甚至是自己輕敵冒進的性格,那封信裡寫得清清楚楚,

朱高煦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身邊僅剩的二十多名死忠親衛。

這些人,都是跟他十幾年,從屍山血海裡一起爬出來的兄弟。

他們……應該是清白的吧?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滋生。

他看著每一個親衛的臉,都覺得他們背後藏著另一副面孔。

“王爺,前面就是鴨綠江了!”

一名親衛興奮地喊道,“過了江,我們就安全了!”

希望就在眼前,朱高煦緊繃的心神稍稍一鬆。

他甚至能聞到江對岸,那屬於高句麗土地的,自由而凜冽的空氣。

可就在此時。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劃破夜空。

最前方那名報信的親衛,喉嚨裡發出一聲咯咯的怪響,整個人從馬背上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一支黑色的羽箭,從他的後頸貫入,透出喉嚨。

“敵襲!”

朱高煦頭皮發麻,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夜色下的山林中,無數黑影從兩側衝出,朱高煦的親衛們雖然悍不畏死,拼死抵抗。

但在這些訓練有素的特戰軍面前,卻如同待宰的羔羊。

朱高煦目眥欲裂,揮舞著佩刀,瘋狂地格擋著射向自己的冷箭。

片刻之後,親衛死了個乾乾淨淨,只留著朱高煦坐在馬上。

而朱高煦則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手持一柄熟悉的斬馬刀。

“章武。”

“你也背叛了我?”

章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曾經的主帥。

朱高煦的親衛已經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被特戰軍的士兵團團圍住。

“為什麼!本王待你不薄!!”

章武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朱高煦是給了他不少,但是說句不好聽的,那些東西只要他想,他就能得到。

但江澈卻不同,從江澈建立暗衛之初,那一刻,章武感覺自己心中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那是一盞燈。

一盞讓他看清了前路的明燈。

他明白了自己不只是一把刀,他可以成為一名守護者,一名秩序的建立者。

這種價值感,是朱高煦永遠給不了的。

“王爺,你給的,是恩。但司主給的,是道。”

章武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恩,章武記在心裡。”

“哈哈哈哈!”

朱高煦狂笑起來,“好一個道!說得真好聽!你不就是嫌本王給的少了,江澈給的更多嗎!”

他猛地一夾馬腹,人借馬勢,如猛虎下山,手中長刀劃出一道慘烈的弧線,直劈章武面門!

“本王今天就先斬了你這狗賊!”

章武眼神一凝,不退反進,手中斬馬刀自下而上,迎上朱高煦的刀鋒。

“鐺!”

朱高煦只覺一股巨力從刀柄傳來,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直流,佩刀幾乎脫手。

他駭然地看著章武。

不過數月未見,章武的刀法,竟然精進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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