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真正的砥柱
第三百六十二章 真正的砥柱
此刻,囚車內。
朱高煦蜷縮在角落,曾經不可一世的漢王,如今形容枯槁,狀如乞丐。
透過囚車的柵欄,他恰好能看到江澈大帳裡的燈火。
他看到了那個孩子撲進江澈懷裡的情景。
看到了江澈臉上那從未在他面前展露過的神情。
父與子。
朱高煦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也有兒子。
他為了那個冰冷的位子,捨棄了什麼?
他一直以為,江澈和他是一類人,是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梟雄。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江澈有他的道,有他的家人,有他要守護的東西。
而他朱高煦,除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皇帝夢,一無所有。
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江澈那封信的含義。
路在腳下,何去何從,王爺自擇。
他選了一條死路。
押解的隊伍開拔了,江澈沒有急著趕路,隊伍走得很慢。
他發佈了一系列命令。
“傳令,從降卒中,篩選三千精壯,補充特戰軍。”
“所有暗衛司成員,分批次返回總部,進行思想、戰術、情報分析的再培訓,由章武親自負責。”
“在北平,建立暗衛司第一分院,不只教武藝,還要教算術、律法、格物。面向全軍,擇優錄取。”
一道道指令從他口中發出,通過飛馳的信使,傳向四面八方。
他的下屬們只覺得司主高瞻遠矚,在為未來佈局。
沒人能完全看懂,江澈不是在佈局暗衛司的未來,他是在佈局整個大明的未來。
朱高熾需要一個社稷砥柱?
那他就給他一個真正的砥柱。
一個由無數個信仰著同樣道的精英組成的,堅不可摧,甚至能反過來支撐,乃至改變整個朝堂格局的砥柱。
隊伍行至一處山隘,前方探馬回報,說是太子太保、吏部尚書蹇義,奉新君之命,前來迎接。
江澈立於馬上,眺望著遠方蜿蜒的官道。
京城那幫自詡為清流的文官們,不會容忍一個手握軍權,掌管特務機構的武勳伯爵。
他回頭看了一眼囚車裡的朱高煦。
那雙曾經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
山風呼嘯,吹過隘口,捲起官道上的塵土。
兩隊人馬在狹窄的山道上對峙,涇渭分明。
蹇義端坐於馬上,山羊鬚打理得一絲不苟。
此刻的他正打量著對面那個年輕的伯爵。
一身不起眼的布面甲,沒有佩戴任何彰顯身份的飾物,只是靜靜立於馬前,氣度卻沉凝如山。
他身後的士卒,更是讓他心頭一凜。
那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支衛所軍,他們沒有交頭接耳,沒有絲毫鬆懈。
蹇義宦海沉浮數十年,自認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內斂而又磅礴的殺氣。
“英國公舊部,吏部尚書蹇義,奉新君聖諭,前來迎接忠勇伯。”
英國公其實是他故意帶出來的,畢竟他知道一個文官,光說自己其實有點壓人的嫌疑。
所以這麼一說,必然也算一種親近了。
江澈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有勞蹇尚書。”
蹇義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對方沒有下馬,沒有稱“臣”,甚至沒有一點見到朝廷大員的恭敬。
這讓他很不舒服。
但他沒有發作,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的絲綢卷軸,高高舉起。
“忠勇伯江澈,接旨!”
一聲高喝,蹇義身後的隨從、護衛齊刷刷跪了一地。
反觀江澈這邊,特戰軍士卒紋絲不動。
江澈翻身下馬,卻沒有立刻跪拜。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甲,目光平靜地看著那捲聖旨。
蹇義的心沉了下去,今天的差事,不好辦。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忠勇伯江澈,性秉忠貞,才兼文武,勘平漢王之亂,功在社稷……茲特詔令,忠勇伯可將漢庶人及一應降卒,就地移交定遠將軍陳懋。朕於京中備下殊榮,盼卿只率親衛百人,即刻返京,與朕共話,以慰朕心。欽此!”
聖旨不長,字字珠璣。
先是捧上雲端的嘉獎,再是釜底抽薪的命令。
移交兵權,交出最重要的囚犯,然後一個人,帶著一百個親衛,回到那座遍佈政敵的京城。
蹇義唸完聖旨,目光銳利地盯著江澈。
江澈只是靜靜地聽著,直到對方說完,他帶緩緩開口。
“臣,遵旨。”
蹇義懸著的心,落下了一半,畢竟只要江澈接旨,那麼最難的一關過去了。
只要江澈接了旨,就代表他服從了皇權。
“但是。”
江澈抬起頭,目光直視蹇義:“蹇尚書,大戰剛歇,軍心未定,這三萬降卒,皆是百戰悍卒,他們只認將令,不認聖旨,我若此刻與他們分離,陳懋將軍未必能壓得住。”
蹇義的笑容僵在臉上。
“忠勇伯此言何意?”他語氣轉冷,“難道你想抗旨不成?”
“不敢。”
江澈搖搖頭,“我只是為大局著想。這數萬大軍,一旦譁變,流毒千里,動搖國本。這個責任,蹇尚書擔得起嗎?還是說,遠在京城的陳懋將軍,擔得起?”
蹇義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文官集團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哪怕冒一些風險。
也絕對不能容忍一個手握重兵,掌控特務機構的武勳在京城之外。
“忠勇伯多慮了。”蹇義強硬道,“有皇命在此,誰敢譁變?況且陳懋將軍乃宿將,自有手段安撫士卒。”
“是嗎?”
江澈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蹇尚書久居廟堂,恐怕不知軍旅之事,不如,我讓尚書大人親眼看一看,這支剛剛從血火裡走出來的軍隊,究竟是什麼樣子。”
他沒有給蹇義反駁的機會,猛然回頭,吐出一個字。
“起!”
“吼!”
三千特戰軍士卒,同時踏前一步。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讓整個山隘都為之震顫。
蹇義胯下的駿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
他帶來的那些養尊處優的護衛,更是個個面色發白,手腳都在發軟。
這還沒完,江澈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弩!”
“咔!咔!咔!”
一片令人牙酸的機括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