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架空
第三百七十七章 架空
“源兒!”
這一聲呼喚,衝破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江源猛地轉頭,當看到自己許久未見的母音的時候。
直接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像一隻歸巢的乳燕,一頭扎進阿古蘭的懷抱。
“額吉!”
帶著哭腔的草原話語,讓阿古蘭的心徹底融化了。
她緊緊摟住兒子溫軟的小身體。
也就在此刻,另一道身影來到了他們身邊。
江澈翻身下馬,為妻兒遮蔽了大部分投來的視線。
他伸出手,沒有去抱兒子,而是輕輕放在了阿古蘭微微顫抖的背上。
阿古蘭抬起頭,淚光在眼眶裡打轉。
“你……”
她有太多話想說,太多委屈想傾訴,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個字。
江澈的眼神平靜如昔,卻帶著只有她能讀懂的安撫。
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江源從母親懷裡探出小腦袋,擔心自己剛才的表現不夠好。
“在馬上,很穩。”
江澈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兒子耳中。
“像我的兒子。”
沒有誇張的讚美,卻是江源最渴望聽到的肯定。
少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用力點點頭,腰桿再次挺得筆直。
安撫好家人,江澈的視線才越過他們,投向了人群。
他的目光找到了那個頭戴狼皮帽,最先振臂高呼的老者。
老者名為利巴多,也算是附庸在王庭的一個部落的首領。
在江澈整合草原之前,他只是個擁有不到五十帳。
對於曾經的草原十八部來說,僅僅只是在夾縫中求生的小角色。
如今,他是天可汗治下,最忠實的擁護者之一。
此刻,利巴多注意到了江澈的目光,剛才那一聲吶喊,是他賭上了整個部落未來的豪賭。
他在賭天可汗需要一個契機。
來向整個草原宣告——小王子,是這片土地唯一的繼承人。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天可汗江澈,對著他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頷首示意。
但在利巴多和周圍幾個部落頭人的眼中,不啻於天神降下的諭旨!
一股狂喜的暖流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利巴多渾身一顫,險些站立不穩。
他身邊的幾個頭人,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呼吸都變得粗重。
這意味著,在未來的草原新秩序裡。
他們將佔得先機,獲得遠超其他部落的優待與信任!
這一刻,他們對江澈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這位天可汗,不僅有徵服一切的武力,更有洞悉人心的手段。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不動聲色地分化、許諾。
“恭迎天可汗!恭迎小王子!”
利巴多再次俯身,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發自肺腑的虔誠。
周圍的頭人們立刻跟著拜倒,江澈卻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他一手扶著阿古蘭,一手牽著江源。
在親衛的護衛下,徑直走向那頂草原上最華麗的王帳。
……
王帳的簾子落下,帳外,天狼衛的校尉用漠然的口吻。
向利巴多等一眾部落首領傳達了命令。
“天可汗旅途勞頓,今日不見客。諸位首領請回,靜候召見。”
利巴多等人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愈發恭敬。
他們連連應是,各自散去,心中卻都在盤算著,該準備何等厚禮,才能在不日後的召見中,拔得頭籌。
而王帳之內,溫暖的空氣中瀰漫著奶茶的香甜與羊毛的乾燥氣息。
江源像只掙脫了籠子的小鳥。
嘰嘰喳喳地向母親炫耀著他新得的弓,阿古蘭耐心地聽著兒子的見聞。
母子間的互動,自然而溫馨。
江澈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直到侍女為三人奉上熱騰騰的奶茶。
帳內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
江澈將一碗奶茶推到阿古蘭面前,目光落向不遠處地面上散落的羊皮卷宗。
“我讓源兒先出去,是想看看那些人的反應。”
江澈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利巴多很聰明,知道我需要什麼。”
阿古蘭捧著溫熱的茶碗,點了點頭:“他一直都是個聰明人,自從你劃定商路,允許漢人的商隊進來,他就第一個把部落最好的草場讓出來,改成了貿易集市,現在,他的部落,比起曾經的那些大部落還要好。”
“哦?”江澈眉梢一挑,“這倒是件趣事。”
“趣事?”阿古蘭苦笑一聲,“對我來說,是煩心事。”
她指了指地上的卷宗:“看看吧,這只是其中一樁,兩個月前,兩個部落為了爭奪一條路大打出手,死了十幾個人,原因,就是下游的部落眼紅上游部落與漢人商隊做生意賺了大錢,故意在上游築壩。”
江澈沒有去看卷宗,他只是看著自己的妻子。
“我記得,我已經教會了他們草原的新規矩,規矩裡沒有私鬥這一條。”
“刀劍能懾服身體,卻管不住人心裡的貪婪。”
阿古蘭的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疲憊,“戰爭沒了,新的戰爭卻從別的地方冒了出來,江澈,你帶來的貿易,讓一些人富裕,也讓另一些人眼紅,舊的平衡被打破了,新的平衡,我快要建立不起來了。”
阿古蘭的聲音壓得很低。
“一些漢人商賈,在草原上建立了自己的勢力,他們聯合一些中小部落頭人,形成了一個個新的利益團體,甚至他們開始插手部落的繼承,扶持親近他們的人上位。”
說到這裡,她抬頭直視著江澈,眼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祈求。
一旁玩弄弓箭的江源,停下了動作,不安地看著父母。
江澈的面容隱在陰影裡,他沉默了許久。
久到阿古蘭以為他會發怒,會立刻下令讓天狼衛踏平黑山部落。
不過江澈卻突然笑了,拉起阿古蘭的手撫摸著。
“所以,這就是你今天看到源兒被他們擁戴時,眼神不對勁的原因?”
他的問題,與草原的紛爭毫無關係,卻讓阿古蘭心頭猛地一跳。
“你在害怕。”
江澈放下茶碗,聲音依舊平淡。
“怕源兒成為他們手中新的旗幟,怕他們今天能擁立他,明天就能廢黜他,怕他們架空你,甚至架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