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也先
第四百一十三章 也先
“奉司主之命,迎鳳入城。”
校尉不再多問,立刻揮手。
“開門!放行!”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座秩序井然,生機勃勃的城市。
街道寬闊整潔,行人步履匆匆,臉上沒有江南百姓那種麻木和愁苦。
一股與南方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孫元良等人被這股氣息所懾,一時竟有些恍惚。
進入之後,他們被直接引向城北一處新建的巨大院落。
院門之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寫著三個大字。
格物院。
“格物致知……好大的手筆!”
有讀書人輕聲念道,語氣激動。
院門前,一個身穿玄色常服的年輕男子早已等候在那裡。
他身形挺拔,面容沉靜,沒有前呼後擁,只是靜靜站著,身後跟著幾名隨從。
可他一出現,周圍所有的喧囂似乎都平息了。
就連那些桀驁不馴的暗衛,也紛紛垂首,恭敬行禮。
“王爺!”
江澈沒有說太多廢話。
“一路辛苦。”
他微微頷首,側身讓開通往院門的路。
“求賢令上說,北平以國士待之。江澈在此,歡迎各位回家。”
這句話,直接給這些經歷了許多苦難的大手子們乾的眼紅了都。
他們是朝廷的棄子,是世人眼中的廢物,是亡命天涯的逃犯。
可在這裡,有人說,歡迎他們回家。
江澈看著他們的反應,收買人心,有時不需要太多花言巧語。
“請。”
江澈親自引導,帶著眾人走入格物院。
眾人走入之後,看著裡面的佈置,頓時被眼前的一切震驚了。
因為這裡每一棟院落的建築風格都略有不同。
有的帶著巨大的工坊,有的則是有著明亮窗戶的書樓。
一名官員上前,開始為眾人介紹。
“此為格物院,共分算學、營造、軍工、農桑、律法、商事六部。”
“諸位先生的居所與工坊、書房都已備好,按照諸位的專長,已經分門別類。”
“這是為各位配備的助手和學徒,皆是軍中識字的銳士,或是從北平匠戶中挑選的聰慧子弟。”
“另外,每部每月,皆有一千兩白銀的經費,若有特殊需求,可隨時上報,院內會盡力滿足。”
聽到這話,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因為這一千兩銀子,足夠他們在江南任何一個地方,舒舒服服過上一年!
而在這裡,僅僅是一個月的經費!
而此刻一個名叫墨班老工匠被領到一處佔地極廣的院落前。
他專精機關營造之術,一生夢想便是復原傳說中的公輸之學。
但是推開工坊大門,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巨大的工坊內,從冶煉爐到鍛造臺,從車床到鑽機。
各種工具器械一應俱全,許多器械的精巧程度,連他都聞所未聞。
十幾個體格健壯的年輕學徒,正站在一旁。
“墨老先生,這是您的工作室,王爺有令,您想造什麼,就造什麼。需要什麼,就提什麼。錢和人,管夠。”
墨班的手開始發抖,他踉蹌著走到一堆原料前,拿起一塊剛剛煉好的鋼錠。
要知道,這玩意他在應天府火器監求爺爺告奶奶都只能得到一小塊的寶貝。
“哈哈!!”
墨班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老淚縱橫。
他猛地轉身,對著那名官員大吼。
“封爐!所有人,全部過來!老夫要造一座九牛弩!一箭能穿三層鐵甲的那種!”
“讓南邊那幫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廢物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國之利器!”
…………
格物院的各個角落,燈火一盞盞亮起。
錘打聲、爭論聲、翻閱書卷聲,引鳳入巢,只是第一步。
江澈站在外面,看著裡面熱火朝天的模樣,眼中帶著振奮。
因為他要的就是讓這些鳳凰,為他浴火重生,焚盡舊的王朝,鍛造新的世界。
北平的冬日來得早。
半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格物院的煙囪從未停歇,黑煙滾滾,直衝雲霄。
而且陸陸續續之間,還有許多學士來到了北平之中。
深夜,江澈偶爾會帶著兒子江源,站在高處,俯瞰那片燈火通明的區域。
“爹,墨爺爺他們又在炸山了嗎?”
江源騎在江澈的脖子上,小手指著遠處一閃而逝的火光,奶聲奶氣問。
江澈扶著兒子的小腿,笑了笑。
“不是炸山,他們在給爹造新的炮仗。以後誰敢欺負我們,就用這個大炮仗,轟他個底朝天。”
這半年來,格物院的成果遠超預期。
墨班不僅復原了九牛弩,甚至在江澈提供的草圖和模糊理論下,搞出了威力更勝一籌的神機弩,射程和穿透力都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而其他各部,無論是冶煉、營造還是算學,都迸發出了驚人的創造力。
北平,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頭披著城市外衣的戰爭巨獸。
江澈很滿意這種欣欣向榮。
他以為,日子會這樣平穩地過下去。
然而,草原的雄鷹,從不理會農夫的耕種時節。
一騎快馬,卷著風雪與沙塵,瘋了一般衝入北平城。
信使身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那是遭遇小股遊騎時留下的。
他只有一個任務,將阿古蘭的親筆信,送到江澈手中。
書房內,火盆燒得正旺。
江澈展開那張熟悉的羊皮紙,上面是阿古蘭帶著草原風情的字跡。
“西北部落,也先?”
江澈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一個在記憶中本該蟄伏許久。
甚至可能被阿古蘭的雷霆手段提前扼殺在搖籃裡的人物。
他記得,這傢伙是瓦剌首領馬哈木的兒子。
當初阿古蘭整合草原部落時,此人似乎被排擠到了極西之地,不成氣候。
怎麼突然就崛起了,還統一了漠西諸部?
江澈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因為本身不在草原,所以他對草原的掌控,終究是隔了一層。
無法像在北平一樣洞悉所有細節。
阿古蘭雖然是可汗,但廣袤的草原上。
總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信的末尾,阿古蘭提醒他,也先此人,梟勇善戰,野心極大,絕非尋常部落首領可比。
果然,麻煩從不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