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魏七


第四百四十六章 魏七 江澈指著下方的土地,對留下的負責人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這裡,要建一座比馬六甲更堅固的要塞,港口要擴建,至少能同時停泊三十艘主力戰艦。” “山谷裡的土地,全部開闢為種植園,除了他們原有的作物,給我種上甘蔗、棉花。我需要糖,也需要布。” “告訴當地人,只要他們遵守大明的規矩,為我們幹活,不僅能吃飽飯,每個月還有銀元可拿,但任何人,膽敢煽動叛亂,或者與佛郎機人私通……” 江澈的目光變得幽深。 “誅滅三族,絕不姑息。” 一個集軍事、貿易、生產於一體的殖民地雛形。 在江澈的規劃下,已經初現輪廓。 他要在這片富饒的南洋,為大明,也為他自己,打造一個永不陷落的帝國根基。 印度洋的季風,自古以來便是商人們最忠實的朋友。 然而這一年,季風帶來的,不再僅僅是財富的訊息。 還有從東方瀰漫而來的,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懼。 哈桑,一位來自阿曼的老船長,他的獨桅帆船新月號已經在香料航線上跑了三十年。 他見過最兇惡的海盜,也曾在風暴中向真主祈禱,自以為早已心如磐石。 直到那天午後,海平線上先是出現了一縷縷狼煙般的黑柱,筆直刺向晴空。 哈桑以為是火山,可這片海域哪來的火山。 接著,黑色的船體輪廓浮現。 一艘,兩艘……整整二十艘! 它們像一群從深淵中爬出的鋼鐵巨獸。 船體兩側巨大的輪子不知疲倦地攪動著海水,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轟鳴。 船隊無視了側向吹來的季風。 以一種違背自然常理的速度,筆直朝著新月號的方向碾壓而來。 哈桑的船員們嚇得癱軟在甲板上。 艦隊沒有攻擊他們,甚至沒有絲毫減速,就那麼從新月號不遠處徑直駛過。 那龐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時。 哈桑甚至能聞到空氣中濃烈的煤煙味,能看清那漆黑甲板上。 一個個身著黑色軍服的士兵。 直到艦隊的影子從海平面上徹底消失。 哈桑才發現自己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溼透。 三天後,當新月號狼狽地駛入古里港時,哈桑幾乎是滾下船的。 他衝進最熱鬧的酒館,把一袋銀幣砸在桌上,聲音嘶啞地對所有人喊叫。 “魔鬼!我看到了來自東方的魔鬼!” “黑色的船,不用帆,肚子裡燒著火,像山一樣大!” “它們在海上行走,比最快的快船還要快!真主啊,那是末日的景象!” 起初沒人相信這個瘋瘋癲癲的阿拉伯人。 但很快,從馬六甲、從錫蘭、從各個港口傳來的消息,都指向了同一支艦隊。 黑色魔鬼船的傳說,就這樣乘著季風,傳遍了整個印度洋沿岸。 …… 果阿,佛郎機人在東方的總督府所在地。 這座城市被他們經營得固若金湯,高大的聖保羅教堂鐘聲每日迴盪,手持火槍的士兵在街頭巡邏,彰顯著海上霸主的威嚴。 可是在這份威嚴之下,暗流早已洶湧。 維克多·維克多,果阿的總督助理,最近煩躁不堪。 他面前站著一個點頭哈腰的明國人,名叫魏七。 據說此人原本是個小商人,船被海盜劫了,流落到果阿,因為會寫幾種文字,便在總督府裡混了個翻譯的差事。 “大人,比賈布爾蘇丹國的使者,對您提出的,要求他們加倍上繳棉花和靛藍的要求,非常憤怒。” 魏七小心翼翼地措辭,臉上寫滿了卑微和恐懼。 “他們說我們佛郎機人比最貪婪的豺狼還要無恥。” “放屁!”維克多一拍桌子,滿臉漲紅:“我給他們的原文,措辭非常溫和!只是‘建議’他們增加貿易額!怎麼會變成這樣?” “小人是照著您的原文翻譯的啊。” 魏七嚇得縮了縮脖子,聲音細若蚊蠅。 “或許是那些異教徒故意曲解您的善意?他們一直都瞧不起我們!” 維克多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當然知道那些土邦的王公們對自己不滿。 但最近這種不滿似乎被無限放大了。 前幾天,他要求本地一個酋長獻上女兒為他侍寢。 結果對方居然連夜帶著整個部落逃進了山裡。 昨天,為總督府供應糧食的商人突然中斷了供應,理由是神明啟示,今年不宜遠行。 一切都透著詭異,佛郎機人和本地土王之間的關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惡化。 維克多煩躁地揮揮手:“滾出去!一群養不熟的狗!” “是,是。” 魏七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房間。 在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那卑微懦弱的神情倏然消失。 他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蠟丸。 指甲輕輕一劃,裡面是一張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絲綢。 上面用暗語寫著幾行字:“關係已裂。” “內堡兵力三千,外城八千,火炮三百二十門,三處彈藥庫位置已標註。” “總督洛佩斯沉迷女色,助理維克多貪婪好賭。” “可食。” 魏七將絲綢塞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咀嚼,下嚥。 他是暗衛司潛伏在果阿的魚餌之一,已經在這裡待了五年。 五年時間,他從一個語言不通的流浪者,變成了總督府裡最不起眼的翻譯官。 他利用職務之便,在翻譯公文時,悄悄將請求改成命令,將合作改成勒索。 他還在酒館和賭場裡,散播總督府官員如何利用職權侵吞軍餉,如何將搶來的財寶私藏的謠言。 他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不需要掀起波瀾。 只需要慢慢渲染,就能讓整杯水變得汙濁不堪。 佛郎機人與本地土王之間本就脆弱的信任,在他的挑撥下,早已千瘡百孔。 現在,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 …… 旗艦破浪號的旗艦室裡,江澈正站在巨大的海圖前。 一名暗衛司的校尉剛剛從一艘偽裝成漁船的快艇上登艦,帶來了最新的情報。 那枚被魏七吞下去的蠟丸,只是無數情報中的一份。 在過去的幾年裡,江澈佈下的棋子,遍佈從馬六甲到好望角的每一處重要港口。 此刻,這張網的成果,就彙總在江澈面前的這份絕密卷宗裡。 佛郎機人在印度的所有據點、兵力分佈、將領性格、防禦漏洞、與地方勢力的真實關係,一切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當你的敵人還在用信鴿和帆船傳遞消息時。 你已經能精準預判他們未來三個月的每一個動作。 一位隨行的參謀指著海圖上的果阿,沉聲說道:“王爺,根據情報,佛郎-機人主力艦隊全部龜縮在果阿港內,以為萬無一失,我們是否可以效仿馬六甲之戰,先掃清其外圍據點,斷其補給,將果阿變成一座死城?” 這無疑是最穩妥的戰法,也是任何一個正常將領都會做出的選擇。

第四百四十六章 魏七

江澈指著下方的土地,對留下的負責人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這裡,要建一座比馬六甲更堅固的要塞,港口要擴建,至少能同時停泊三十艘主力戰艦。”

“山谷裡的土地,全部開闢為種植園,除了他們原有的作物,給我種上甘蔗、棉花。我需要糖,也需要布。”

“告訴當地人,只要他們遵守大明的規矩,為我們幹活,不僅能吃飽飯,每個月還有銀元可拿,但任何人,膽敢煽動叛亂,或者與佛郎機人私通……”

江澈的目光變得幽深。

“誅滅三族,絕不姑息。”

一個集軍事、貿易、生產於一體的殖民地雛形。

在江澈的規劃下,已經初現輪廓。

他要在這片富饒的南洋,為大明,也為他自己,打造一個永不陷落的帝國根基。

印度洋的季風,自古以來便是商人們最忠實的朋友。

然而這一年,季風帶來的,不再僅僅是財富的訊息。

還有從東方瀰漫而來的,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懼。

哈桑,一位來自阿曼的老船長,他的獨桅帆船新月號已經在香料航線上跑了三十年。

他見過最兇惡的海盜,也曾在風暴中向真主祈禱,自以為早已心如磐石。

直到那天午後,海平線上先是出現了一縷縷狼煙般的黑柱,筆直刺向晴空。

哈桑以為是火山,可這片海域哪來的火山。

接著,黑色的船體輪廓浮現。

一艘,兩艘……整整二十艘!

它們像一群從深淵中爬出的鋼鐵巨獸。

船體兩側巨大的輪子不知疲倦地攪動著海水,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轟鳴。

船隊無視了側向吹來的季風。

以一種違背自然常理的速度,筆直朝著新月號的方向碾壓而來。

哈桑的船員們嚇得癱軟在甲板上。

艦隊沒有攻擊他們,甚至沒有絲毫減速,就那麼從新月號不遠處徑直駛過。

那龐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時。

哈桑甚至能聞到空氣中濃烈的煤煙味,能看清那漆黑甲板上。

一個個身著黑色軍服的士兵。

直到艦隊的影子從海平面上徹底消失。

哈桑才發現自己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溼透。

三天後,當新月號狼狽地駛入古里港時,哈桑幾乎是滾下船的。

他衝進最熱鬧的酒館,把一袋銀幣砸在桌上,聲音嘶啞地對所有人喊叫。

“魔鬼!我看到了來自東方的魔鬼!”

“黑色的船,不用帆,肚子裡燒著火,像山一樣大!”

“它們在海上行走,比最快的快船還要快!真主啊,那是末日的景象!”

起初沒人相信這個瘋瘋癲癲的阿拉伯人。

但很快,從馬六甲、從錫蘭、從各個港口傳來的消息,都指向了同一支艦隊。

黑色魔鬼船的傳說,就這樣乘著季風,傳遍了整個印度洋沿岸。

……

果阿,佛郎機人在東方的總督府所在地。

這座城市被他們經營得固若金湯,高大的聖保羅教堂鐘聲每日迴盪,手持火槍的士兵在街頭巡邏,彰顯著海上霸主的威嚴。

可是在這份威嚴之下,暗流早已洶湧。

維克多·維克多,果阿的總督助理,最近煩躁不堪。

他面前站著一個點頭哈腰的明國人,名叫魏七。

據說此人原本是個小商人,船被海盜劫了,流落到果阿,因為會寫幾種文字,便在總督府裡混了個翻譯的差事。

“大人,比賈布爾蘇丹國的使者,對您提出的,要求他們加倍上繳棉花和靛藍的要求,非常憤怒。”

魏七小心翼翼地措辭,臉上寫滿了卑微和恐懼。

“他們說我們佛郎機人比最貪婪的豺狼還要無恥。”

“放屁!”維克多一拍桌子,滿臉漲紅:“我給他們的原文,措辭非常溫和!只是‘建議’他們增加貿易額!怎麼會變成這樣?”

“小人是照著您的原文翻譯的啊。”

魏七嚇得縮了縮脖子,聲音細若蚊蠅。

“或許是那些異教徒故意曲解您的善意?他們一直都瞧不起我們!”

維克多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當然知道那些土邦的王公們對自己不滿。

但最近這種不滿似乎被無限放大了。

前幾天,他要求本地一個酋長獻上女兒為他侍寢。

結果對方居然連夜帶著整個部落逃進了山裡。

昨天,為總督府供應糧食的商人突然中斷了供應,理由是神明啟示,今年不宜遠行。

一切都透著詭異,佛郎機人和本地土王之間的關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惡化。

維克多煩躁地揮揮手:“滾出去!一群養不熟的狗!”

“是,是。”

魏七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房間。

在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那卑微懦弱的神情倏然消失。

他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蠟丸。

指甲輕輕一劃,裡面是一張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絲綢。

上面用暗語寫著幾行字:“關係已裂。”

“內堡兵力三千,外城八千,火炮三百二十門,三處彈藥庫位置已標註。”

“總督洛佩斯沉迷女色,助理維克多貪婪好賭。”

“可食。”

魏七將絲綢塞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咀嚼,下嚥。

他是暗衛司潛伏在果阿的魚餌之一,已經在這裡待了五年。

五年時間,他從一個語言不通的流浪者,變成了總督府裡最不起眼的翻譯官。

他利用職務之便,在翻譯公文時,悄悄將請求改成命令,將合作改成勒索。

他還在酒館和賭場裡,散播總督府官員如何利用職權侵吞軍餉,如何將搶來的財寶私藏的謠言。

他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不需要掀起波瀾。

只需要慢慢渲染,就能讓整杯水變得汙濁不堪。

佛郎機人與本地土王之間本就脆弱的信任,在他的挑撥下,早已千瘡百孔。

現在,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

……

旗艦破浪號的旗艦室裡,江澈正站在巨大的海圖前。

一名暗衛司的校尉剛剛從一艘偽裝成漁船的快艇上登艦,帶來了最新的情報。

那枚被魏七吞下去的蠟丸,只是無數情報中的一份。

在過去的幾年裡,江澈佈下的棋子,遍佈從馬六甲到好望角的每一處重要港口。

此刻,這張網的成果,就彙總在江澈面前的這份絕密卷宗裡。

佛郎機人在印度的所有據點、兵力分佈、將領性格、防禦漏洞、與地方勢力的真實關係,一切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當你的敵人還在用信鴿和帆船傳遞消息時。

你已經能精準預判他們未來三個月的每一個動作。

一位隨行的參謀指著海圖上的果阿,沉聲說道:“王爺,根據情報,佛郎-機人主力艦隊全部龜縮在果阿港內,以為萬無一失,我們是否可以效仿馬六甲之戰,先掃清其外圍據點,斷其補給,將果阿變成一座死城?”

這無疑是最穩妥的戰法,也是任何一個正常將領都會做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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