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 理學的核心


第六百九十一章 理學的核心 “不必。” 江澈擺了擺手,“人家精心準備了節目,我們作為主人,豈有不看的道理?我倒想看看,這朵法蘭西的玫瑰,究竟有多扎手。” 就在此時,場內的音樂風格忽然一變。 一首旋律華麗的羽管鍵琴獨奏曲,響了起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在露臺中央的一架羽管鍵琴後。 安娜·德·科爾貝正優雅地端坐著,纖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靈巧地跳躍。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安娜站起身,向眾人優雅地行了一個屈膝禮。 她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江澈所在的方向,帶著恰到好處的矜持。 科爾貝侯爵看準時機,領著安娜,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江澈的面前。 “尊敬的陛下。” 科爾貝深深一躬,“請允許我,向您介紹我的侄女,安娜·德·科爾貝。她對您的文治武功,仰慕已久。” 江澈的目光,落在了安娜的臉上。 近距離看,這張臉確實無可挑剔。 但更吸引江澈的,是她那雙毫不畏縮,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安娜小姐的琴聲,如同塞納河的流水,明亮而歡快。” 江澈微笑著舉了舉杯,用一口流利的法語說道。 安娜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沒想到這位東方君主的法語,竟然如此純正地道。 “能得到陛下的讚譽,是安娜的榮幸。” “只是,流水雖美,卻只能順流而下。我更希望能像天上的星辰,擁有自己永恆不變的軌道。” 這話說得極有水平。 既回應了江澈的誇獎,又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了更深邃的領域,暗示了自己不甘於隨波逐流的志向。 “哦?” 江澈的興趣被真正勾起了一絲。 “星辰的軌道,看似永恆,卻也是在遵循著宇宙間最根本的法則。安娜小姐對天文學也有研究?” “不敢說研究,只是在父親的書房裡,讀過一些哥白尼和開普勒先生的著作。”安娜謙虛地說道,但眼中的自信卻藏不住。 “我相信,世界是可以用數學和邏輯來解釋的,萬事萬物背後,都有一套精確的規律,這與我們歐洲的理性哲學,不謀而合。” 她終於拋出了今晚的第一個話題。 “理性哲學?” 江澈笑了,“比如笛卡爾先生的我思故我在?” 安娜的眼睛更亮了,因為她真的沒想到江澈連笛卡爾都知道。 “正是!” 她有些激動地說道,“我認為,人的理性,是認知世界的唯一根源。我們應該懷疑一切,並通過邏輯和實證,去尋找唯一的、確定的真理。只有這樣,人類才能擺脫矇昧,成為世界真正的主人。” 周圍的一些華夏學者聽了,都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種將人的理性置於至高無上地位的觀點。 與華夏傳統的天人合一思想,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有趣的觀點。” 江澈不置可否,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看向安娜。 “那麼,按照安娜小姐的邏輯,人的慾望,是否也屬於理性的一部分?一個強盜,他經過精密的計算,認為搶劫銀行可以獲得最大的利益,並且成功率很高。他的這種思考,是否也是理性的體現?我們是否也應該尊重他成為世界主人的慾望?” 這個問題,如同一柄鋒利的解剖刀。 瞬間切中了歐洲早期理性主義最大的軟肋——對道德和慾望的界定模糊。 安娜的呼吸一滯。 她沒想到對方的反擊如此犀利,直指核心。 她定了定神,迅速組織語言:“陛下,理性並不等同於慾望。理性,是讓我們認識到,有些行為雖然能帶來短期利益,但會破壞整個社會的契約與秩序,最終也會損害到我們自身的長遠利益。所以,理性的選擇,是遵守法律和道德。” “說得好。” 江澈鼓了鼓掌,“但這個社會契約和道德,又是由誰來定義的呢?如果一個社會的契約,就是強者可以肆意欺凌弱者,那麼身處其中的強者,他遵守這個契約,算不算理性?” 江澈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安娜小姐,你們的哲學,過於強調個體的解放與權利,認為個體理性的總和,就能構成一個完美的社會。但在東方的智慧裡,我們更強調關係和秩序,我們稱之為理,或者說,天理。” 他頓了頓,用一種更通俗的方式解釋道:“這個理,並非某個神明的旨意,而是維繫宇宙、社會、家庭和諧運轉的根本法則。它告訴我們,君要有君的樣子,臣要有臣的樣子,父親要有父親的慈愛,兒子要有兒子的孝順。每個人,首先要認清自己在這張社會大網中的位置和責任,然後才能去談論自己的權利和慾望。” “我們不提倡滅人慾,那是前朝腐儒的曲解。我們提倡的是存天理,正人慾。你的慾望,不能以損害他人的利益和破壞整體的秩序為代價。這,才是更高層次的理性。” 安娜靜靜地聽著,她湛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思索。 江澈所描述的這套來自東方的理學,與她過去接觸的,被傳教士們描繪成僵化、保守的孔教完全不同。 它聽上去,似乎是一種更宏大的社會管理哲學。 它沒有否定人的價值,而是試圖將個體的價值。 融入到一個更龐大的體系中,去實現一種整體的和諧。 “可是……陛下。” 安娜還是找到了反駁的角度,“如果所有人都被固定在了各自的位置上,那社會的活力又從何而來呢?一個農民的兒子,就應該永遠是農民嗎?這是否會扼殺掉那些天才的創造力?” “問得好。” 江澈讚許地點了點頭,“所以,我們並非一成不變。它也講究變通和生生不息。我們用科舉,讓農民的兒子有機會成為宰相,我們用法律,保護商人的財富,讓他們有動力去創造,我們用專利,激勵工匠的發明,讓他們能靠智慧改變命運。” “我們提供的是一個公平的上升通道。但無論你走到多高的位置,你都不能忘記自己的責任。身為宰相,你就要對天下負責,身為富商,你就要對社會負責。權力越大,責任越大。這,才是我們理學的核心。”

第六百九十一章 理學的核心

“不必。”

江澈擺了擺手,“人家精心準備了節目,我們作為主人,豈有不看的道理?我倒想看看,這朵法蘭西的玫瑰,究竟有多扎手。”

就在此時,場內的音樂風格忽然一變。

一首旋律華麗的羽管鍵琴獨奏曲,響了起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在露臺中央的一架羽管鍵琴後。

安娜·德·科爾貝正優雅地端坐著,纖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靈巧地跳躍。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安娜站起身,向眾人優雅地行了一個屈膝禮。

她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江澈所在的方向,帶著恰到好處的矜持。

科爾貝侯爵看準時機,領著安娜,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江澈的面前。

“尊敬的陛下。”

科爾貝深深一躬,“請允許我,向您介紹我的侄女,安娜·德·科爾貝。她對您的文治武功,仰慕已久。”

江澈的目光,落在了安娜的臉上。

近距離看,這張臉確實無可挑剔。

但更吸引江澈的,是她那雙毫不畏縮,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安娜小姐的琴聲,如同塞納河的流水,明亮而歡快。”

江澈微笑著舉了舉杯,用一口流利的法語說道。

安娜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沒想到這位東方君主的法語,竟然如此純正地道。

“能得到陛下的讚譽,是安娜的榮幸。”

“只是,流水雖美,卻只能順流而下。我更希望能像天上的星辰,擁有自己永恆不變的軌道。”

這話說得極有水平。

既回應了江澈的誇獎,又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了更深邃的領域,暗示了自己不甘於隨波逐流的志向。

“哦?”

江澈的興趣被真正勾起了一絲。

“星辰的軌道,看似永恆,卻也是在遵循著宇宙間最根本的法則。安娜小姐對天文學也有研究?”

“不敢說研究,只是在父親的書房裡,讀過一些哥白尼和開普勒先生的著作。”安娜謙虛地說道,但眼中的自信卻藏不住。

“我相信,世界是可以用數學和邏輯來解釋的,萬事萬物背後,都有一套精確的規律,這與我們歐洲的理性哲學,不謀而合。”

她終於拋出了今晚的第一個話題。

“理性哲學?”

江澈笑了,“比如笛卡爾先生的我思故我在?”

安娜的眼睛更亮了,因為她真的沒想到江澈連笛卡爾都知道。

“正是!”

她有些激動地說道,“我認為,人的理性,是認知世界的唯一根源。我們應該懷疑一切,並通過邏輯和實證,去尋找唯一的、確定的真理。只有這樣,人類才能擺脫矇昧,成為世界真正的主人。”

周圍的一些華夏學者聽了,都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種將人的理性置於至高無上地位的觀點。

與華夏傳統的天人合一思想,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有趣的觀點。”

江澈不置可否,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看向安娜。

“那麼,按照安娜小姐的邏輯,人的慾望,是否也屬於理性的一部分?一個強盜,他經過精密的計算,認為搶劫銀行可以獲得最大的利益,並且成功率很高。他的這種思考,是否也是理性的體現?我們是否也應該尊重他成為世界主人的慾望?”

這個問題,如同一柄鋒利的解剖刀。

瞬間切中了歐洲早期理性主義最大的軟肋——對道德和慾望的界定模糊。

安娜的呼吸一滯。

她沒想到對方的反擊如此犀利,直指核心。

她定了定神,迅速組織語言:“陛下,理性並不等同於慾望。理性,是讓我們認識到,有些行為雖然能帶來短期利益,但會破壞整個社會的契約與秩序,最終也會損害到我們自身的長遠利益。所以,理性的選擇,是遵守法律和道德。”

“說得好。”

江澈鼓了鼓掌,“但這個社會契約和道德,又是由誰來定義的呢?如果一個社會的契約,就是強者可以肆意欺凌弱者,那麼身處其中的強者,他遵守這個契約,算不算理性?”

江澈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安娜小姐,你們的哲學,過於強調個體的解放與權利,認為個體理性的總和,就能構成一個完美的社會。但在東方的智慧裡,我們更強調關係和秩序,我們稱之為理,或者說,天理。”

他頓了頓,用一種更通俗的方式解釋道:“這個理,並非某個神明的旨意,而是維繫宇宙、社會、家庭和諧運轉的根本法則。它告訴我們,君要有君的樣子,臣要有臣的樣子,父親要有父親的慈愛,兒子要有兒子的孝順。每個人,首先要認清自己在這張社會大網中的位置和責任,然後才能去談論自己的權利和慾望。”

“我們不提倡滅人慾,那是前朝腐儒的曲解。我們提倡的是存天理,正人慾。你的慾望,不能以損害他人的利益和破壞整體的秩序為代價。這,才是更高層次的理性。”

安娜靜靜地聽著,她湛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思索。

江澈所描述的這套來自東方的理學,與她過去接觸的,被傳教士們描繪成僵化、保守的孔教完全不同。

它聽上去,似乎是一種更宏大的社會管理哲學。

它沒有否定人的價值,而是試圖將個體的價值。

融入到一個更龐大的體系中,去實現一種整體的和諧。

“可是……陛下。”

安娜還是找到了反駁的角度,“如果所有人都被固定在了各自的位置上,那社會的活力又從何而來呢?一個農民的兒子,就應該永遠是農民嗎?這是否會扼殺掉那些天才的創造力?”

“問得好。”

江澈讚許地點了點頭,“所以,我們並非一成不變。它也講究變通和生生不息。我們用科舉,讓農民的兒子有機會成為宰相,我們用法律,保護商人的財富,讓他們有動力去創造,我們用專利,激勵工匠的發明,讓他們能靠智慧改變命運。”

“我們提供的是一個公平的上升通道。但無論你走到多高的位置,你都不能忘記自己的責任。身為宰相,你就要對天下負責,身為富商,你就要對社會負責。權力越大,責任越大。這,才是我們理學的核心。”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